【鄒金燦】讀經何為?

欄目:少兒讀經
發布時間:2016-09-14 16:5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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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經何為(wei) ?

作者:鄒金燦

來源:《南方人物周刊》

時間:孔子二五六七年歲次丙申八月十四日己亥

           耶穌2016年9月14日


 

 

 

安徽合肥,一家兒(er) 童俱樂(le) 部的孩子們(men) 身著傳(chuan) 統服飾誦讀經典

 

"對典籍的極端推尊與(yu) 貶斥,態度迥異,然而論者所犯的「必」之病,則是相同的:他們(men) 建立起一些牢固的因果關(guan) 係,然後倡導人群遵循"

 

聖賢不是靠背誦造就的

 

不知什麽(me) 原因,“讀經”這個(ge) 話題最近又火了起來。

 

台灣某教授所倡導的兒(er) 童讀經運動,已在大陸運行多年,信從(cong) 者眾(zhong) ,這種教育主張少年兒(er) 童多背誦經典書(shu) 籍,即使孩子一時不能理解,也不要緊,隻要背下去,長大後會(hui) 有理解的時候;在讀經學堂裏,教師隻負責帶領兒(er) 童背誦書(shu) 籍,不講解;那些能背誦30萬(wan) 字的少年,可以進入他們(men) 最高級別的書(shu) 院求學……

 

根據主事者的自述,這種讀經教育的目標是培養(yang) 聖賢。

 

這個(ge) 說法,可謂從(cong) 一開始就錯了。如果有一個(ge) 人,他沒有拿過世界杯冠軍(jun) ,卻開了一個(ge) 足球培訓班,然後告訴世人說“我們(men) 的目標是培養(yang) 世界冠軍(jun) ”,這話聽上去口氣很大,但從(cong) 道理上來說,是可以相信的。因為(wei) “世界冠軍(jun) ”是一種榮譽,屬於(yu) “利”方麵的內(nei) 容,與(yu) 德行無關(guan) ,而且想要獲得冠軍(jun) ,必須通過比賽,而足球比賽是團體(ti) 合作,不需要施教者上場,所以即使教練不會(hui) 踢球,也能教出好的弟子。在現實中,也確實有不少踢球不好的人成了頂級教練。

 

不過,如果有這麽(me) 一個(ge) 人,讀書(shu) 多,但不懂詩詞格律,此人開了一個(ge) 培訓班,宣稱要培養(yang) 詩人,寫(xie) 近體(ti) 詩。對於(yu) 這句話,可千萬(wan) 不能相信。這是因為(wei) ,“詩人”兩(liang) 個(ge) 字,包含了人的品格、作詩技巧等因素,屬於(yu) “義(yi) ”方麵的內(nei) 容。要想培養(yang) 出詩人,施教者必須自己首先是詩人,不然,即使讓學生把唐宋名家的詩集全部背誦下來,也學不會(hui) 寫(xie) 詩,更別說成為(wei) 詩人了。這種例子實在不勝枚舉(ju) ,譬如在古典文學研究領域裏,不少從(cong) 業(ye) 者寫(xie) 起論文來洋洋灑灑,卻連一首文從(cong) 字順的律詩也寫(xie) 不出。

 

儒門的教育也跟詩人的培養(yang) 一樣,都屬於(yu) “義(yi) ”方麵的內(nei) 容。從(cong) 本質上說,儒學是實踐性的學問。一個(ge) 人要稱得上“儒者”,必須做到言與(yu) 行相合無間。《論語》說:“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讚揚子路勇於(yu) 實踐,因為(wei) 子路知道了一個(ge) 道理,若是未能躬行,就唯恐再聽聞另一個(ge) 道理。在《論語》裏,類似的表述還有許多,比如:“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又如孔子的這個(ge) 慨歎:“始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yu) 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這都說明,儒者必須在實際言行中體(ti) 現出其所知道的義(yi) 理。

 

正因為(wei) 儒學要求言行一致的特性,所以如果有人推行一種目標是培養(yang) 聖賢的教育,那麽(me) 其人必須先具備一個(ge) 條件:他是世所公認的聖賢。退一步說,他即便不是聖賢,也必須是合格的儒者。但事實是,目前各種讀經學堂裏的教員,薰蕕同器,有些教員連理解經典都成問題,其身份更多是“高級伴讀書(shu) 童”。自身尚非儒者,而欲教人成為(wei) 聖賢,這已經不僅(jin) 僅(jin) 是以己昏昏使人昭昭的不自量力,亦是一種欺世行為(wei) 了。

 

其實真正的聖賢,是不會(hui) 以“聖賢”名號自居的。孔子在世時就被視為(wei) 聖人,但他自己說:“若聖與(yu) 仁,則吾豈敢!”不以聖者和仁者自居。細看孔子的言行就不難發現,他沒有任何高自位置的地方,當理想無法實現的時候,他會(hui) 跟弟子感歎,“道不行,乘桴浮於(yu) 海。”多麽(me) 誠摯,何嚐有高言大句欺世?孔子設教的用心,並不是要自己成為(wei) 什麽(me) 聖賢,也不是要把弟子培養(yang) 成為(wei) 聖賢,而是希望每一個(ge) 來學的人,都能成為(wei) 人格高貴的士君子。

 

在儒門體(ti) 係中,存在著“士人、賢人、聖人”這個(ge) 由低至高的序列,所謂“士希賢、賢希聖”是也。在這個(ge) 體(ti) 係中,士是基石,聖賢隻是其中的卓絕者,他們(men) 本質上也是士人。今人提倡儒學,要說教育目標,也宜說是培養(yang) 士人,因為(wei) 能否培養(yang) 出賢人,是要看各人造化的。事實上,一個(ge) 人要成為(wei) 賢者,不僅(jin) 需要讀書(shu) 好,更要做出了不起的事情,有功於(yu) 人群,方能得此稱號。古之賢者,莫不如是。今人直接越過士人而侈談聖賢,是急功近利的表現,與(yu) 儒家嚴(yan) 明“義(yi) 利之辨”的精神背道而馳,其說之不可行,是顯而易見的。

 

在無因果處用力

 

“背誦30萬(wan) 字經典”、“長大後自然會(hui) 理解”,這是常見的讀經教育者的主張。這類說法的背後,所抱持的是“經典書(shu) 籍裏麵每句都好”的意態。問題是,“30萬(wan) 字”指標如何定出?若不向孩子講解,憑什麽(me) 認為(wei) 孩子長大後一定能懂?就經典而言,即便是每句都蘊含哲理,也需要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反複推尋、印證,經過一個(ge) 反求諸己的過程,前賢說過的話才在自己心中有生命力,不然就隻是紙上的遺訓而已。

 

賦予讀經如此深切重大的意義(yi) ,其實展現的是一種“期必如此”的思想狀態。這種表現似乎是極其推尊經典,實則大大降低了經典的價(jia) 值。孔子說“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章太炎說“事無證驗而必之者,非愚即妄”,他們(men) 所絕去的“必”,即此之謂。

 

在現實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許多“必”:讀儒家經典,定能成為(wei) 士人;背誦夠多少字,可成大才。又或是反過來:儒家經典是現代化的阻礙,不能再讀;封建殘餘(yu) ,桎梏心性,何足寓目……後一種聲音,我們(men) 絕不陌生,魯迅就說過,“歐戰時候的參戰,我們(men) 不常常自負的麽(me) ,但可曾用《論語》感化過德國兵,用《易經》咒翻了潛水艇呢?”麵對這種強悍的邏輯,我們(men) 除了拍一下大腿,實在也沒有什麽(me) 可以做的。

 

對典籍的極端推尊與(yu) 貶斥,態度迥異,然而論者所犯的“必”之病,則是相同的:他們(men) 建立起一些牢固的因果關(guan) 係,然後倡導人群遵循。

 

因果之說,並非專(zhuan) 屬於(yu) 佛家,儒家早就有之,比如《周易》說,“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yu) 殃。”這種言說,有著導人向善的深意,然而人若讀後認定世界必是如此,恐不盡然。司馬遷在《伯夷列傳(chuan) 》中感慨地說,像盜蹠那種做了許多壞事的人,他們(men) 活得很好,像伯夷、叔齊那樣的善人卻活得很慘,曆代都有很多這種情況出現。對於(yu) 世間流行的“天道無親(qin) ,常與(yu) 善人”之說法,司馬遷表示“餘(yu) 甚惑焉”。

 

司馬遷的感慨,在某種程度上說也是世界的一種真相。我們(men) 所習(xi) 慣言說的經,指的是常道,確切來說,經是一種應然,即引導人應該如何表現。然而在浩漠的人間,除了“常”,還有許多“變”。對於(yu) 後人來說,僅(jin) 學習(xi) 經典中那些義(yi) 正辭嚴(yan) 的道理是不夠的,還需要認識世間的種種“變”。這部分內(nei) 容往往不在經籍中,而是在我們(men) 的生活中以及前人的史部書(shu) 籍裏。

 

 

 

四川遂寧,某小學運動會(hui) 前,孩子們(men) 誦讀《弟子規》

 

在1925年《史地學報》第3卷第7期裏,載有柳詒徵先生的《曆史之知識》一文,文中這樣說:

 

曆史的事實,有些是有因果的,有些又無因果。又如孔子,大家都說他是宋之後裔,又居於(yu) 魯國禮義(yi) 之邦,故能產(chan) 生出這一個(ge) 偉(wei) 大的人物來。但是宋之後裔而居魯者何止一孔氏,孔氏一門的人居魯者又何止孔丘一人,而何以獨孔丘能成為(wei) 偉(wei) 大人物?這可以說是無因果的。又如蒙古種族,由葷粥而匈奴,由匈奴而鮮卑而突厥而蒙古,何以獨於(yu) 秦、漢之間能產(chan) 生出一個(ge) 冒頓單於(yu) ,這也可以說是無因果的,是偶然的。因此我們(men) 可以得一教訓:我們(men) 處世,應當在無因果處用力,來適應環境,適應曆史。故曆史的最後,還是無因果的,須憑個(ge) 人自己去造因果。

 

柳詒徵先生是史家,也是儒者,這段話說得意味深長。在儒家精神中,孔子的“知其不可而為(wei) 之”極堪尋味,他明知天下無道,仍然不辭辛勞地去行道、明道,就是希望“在無因果處用力”,使得世界更好。

 

司馬遷也是一樣的心情。在《伯夷列傳(chuan) 》中,他感慨惡人得好報、善人無好報之後,筆鋒一轉,說伯夷、顏回這些人雖然有善行,也是因為(wei) 得到孔子的稱讚而名垂後世。司馬遷是在表達一種意願:即便天下無道,他也要做一個(ge) 像孔子那樣的人,通過自己的記錄,讓善人留名後世、讓惡人惡行昭彰。在認識乃至經曆了世間的許多“變”之後,司馬遷對“常”道更加堅持,他也是“在無因果處用力”。

 

今人盛言讀經、談史,然而讀經者多顯得拘迂,談史者又容易陷入各種陰謀鬥爭(zheng) 的泥淖。司馬遷的《伯夷列傳(chuan) 》以及柳詒徵的上述言說,可藥此病。

 

今之國學教育,缺少活潑滋潤之功

 

“讀經”這個(ge) 話題,其實一點也不新鮮。

 

早在1935年,學者何炳鬆先生主編商務印書(shu) 館《教育雜誌》,就曾發函給全國文化界名家,征求他們(men) 關(guan) 於(yu) 讀經的意見,共收到七十多篇回複,其中包括了蔡元培、唐文治、錢基博、陳立夫等名流。可以這樣說,今日關(guan) 於(yu) 讀經問題的所有爭(zheng) 論,幾乎都能在1935年的那些意見中找到同調。

 

 

 

廣東(dong) 深圳,一位家長陪著孩子在一家國學私塾讀經

 

這是一場不可能有結果的爭(zheng) 論。比方說,什麽(me) 是經?這個(ge) 概念在今天就很不清晰。比如《莊子》被稱為(wei) 《南華真經》,《老子》又名《道德經》,佛家有《金剛經》,喝茶方麵也有一部《茶經》……但最早有“經”這個(ge) 名堂、影響也最深遠的,無疑是《詩》《書(shu) 》《禮》《易》《春秋》這幾部先王政典,即古人常說的“五經”,它們(men) 都跟孔子有關(guan) :《春秋》是孔子據舊史而作,其他4部經也都經過了孔子的整理。

 

在漢代,《論語》的地位已經很重要,但因為(wei) 不是先王政典,所以當時的人並不稱之為(wei) 經,而是看作輔助解經的要籍,是謂“傳(chuan) ”。這並非說《論語》比不上五經重要,而是說“經”這個(ge) 概念原有其清晰定義(yi) 。後來,經書(shu) 內(nei) 容不斷擴充,宋代出現“十三經”的說法,把屬於(yu) 子書(shu) 類的《孟子》收了進去,《爾雅》是解經的書(shu) ,也成為(wei) 十三經之一。這已經顯得有點不倫(lun) 不類了。至於(yu) 今天的一些國學教育者,把讀《弟子規》這種末流文獻的行為(wei) 也稱為(wei) “讀經”,就更不值一論了。

 

那麽(me) ,要不要讀經?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隻要想到簡單的一點就可以了:隻要我們(men) 還在使用漢字,當然就要讀,因為(wei) 無論你是讚成經典,還是反對經典,都必須植基於(yu) 你對經典有所知的基礎上。事實上,百年來國人圍繞“讀經”話題爭(zheng) 論不休,本身就說明這些經典是需要我們(men) 去了解的。

 

有一天,一位熱愛傳(chuan) 統文化的兄長給我轉來一篇文章,文中用半生不熟的文言,學著古賢的口吻,批評這個(ge) 時代禮崩樂(le) 壞。觀其言,仿佛是一位老夫子,然而實際上隻是一位十歲左右的孩子而已。兄長很憂慮:“這孩子學傳(chuan) 統文化,都成老苗子了。”

 

這個(ge) 擔心很對。當前的國學教育尤其是少兒(er) 國學教育,存在著一個(ge) 普遍問題:幹枯,沒有滋潤活潑生命之功,隻是在批量製造一些麵帶憂國憂民之色的俗儒而已。

 

其實,與(yu) 其讓小孩子耗費心力去閱讀或背誦各種大道理,還不如讓他們(men) 去學好一兩(liang) 門具體(ti) 的“藝”——例如學詩詞或文言文的寫(xie) 作。這是因為(wei) ,會(hui) 說千百種道理,不如掌握一藝,因為(wei) 道理往往是從(cong) 紙上得來,而學藝則是直接與(yu) 古人精神往來。孔子主張“遊於(yu) 藝”,可謂頗具深意。

 

《詩經》說:“鳶飛戾天,魚躍於(yu) 淵。”所謂的“鳶飛魚躍”,指的是精神上一種自由、活潑之境界。無論是詩文也好,樂(le) 器、繪畫也罷,都是助人通往“鳶飛魚躍”之境的直路,沉浸其間,會(hui) 得到一種極好的熏陶,同時又不至於(yu) 斫傷(shang) 了生命力。

 

孔子非常重視《詩經》。《論語•泰伯》說:“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錢穆先生的《論語新解》解釋這一條時說:“本章見孔子之重《詩》教,又重禮樂(le) 之化。後世詩學既不盡正,而禮樂(le) 淪喪(sang) ,幾於(yu) 無存,徒慕孔門之教於(yu) 語言文字間,於(yu) 是孔學遂不免有若為(wei) 幹枯,少活潑滋潤之功。此亦來學者所當深體(ti) 而細玩之。”

 

從(cong) 本質上說,人是不能被說服的。詩的重要性在於(yu) ,它能感發自己與(yu) 他人。清代學者焦循在《毛詩補疏序》一文裏說:“夫《詩》,溫柔敦厚者也,不質直言之,而比興(xing) 言之,不言理而言情,不務勝人而務感人。自理道之說起,人各挾其是非,以逞其血氣。激濁揚清,本非謬戾,而言不本於(yu) 性情,則聽者厭倦。”此語甚要,足以令人深思。

 

後世的詩,也與(yu) 《詩經》的精神血脈相通。錢穆、焦循的說法,宜為(wei) 今日學傳(chuan) 統文化之人聽取。然而,我們(men) 看到的實情,不僅(jin) 僅(jin) 是詩教缺失、後進學得幹枯,更是那些振臂高呼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的人,自身往往連基本的詩文寫(xie) 作都不過關(guan) 。如果他們(men) 會(hui) 內(nei) 省,應視之為(wei) 恥,因為(wei) 古賢並不會(hui) 出現這種情況。這並不是說會(hui) 寫(xie) 詩文就有多了不起,而是說如此基礎的東(dong) 西都未能掌握,如何倡導傳(chuan) 統文化?

 

學習(xi) 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在讀書(shu) 方麵,宋人黃庭堅有這樣一個(ge) 說法:“大率學者喜博,而常病不精。泛濫百書(shu) ,不若精於(yu) 一也。有餘(yu) 力,然後及諸書(shu) ,則涉獵諸篇亦得其精。蓋以我觀書(shu) ,則處處得益;以書(shu) 博我,則釋卷而茫然。”

 

朱子很喜歡這個(ge) 說法,認為(wei) “有補於(yu) 學者”。黃庭堅這番話有兩(liang) 個(ge) 意思,一是讀書(shu) 要守約,不可泛濫;二是閱讀時要多涵泳,於(yu) 自己的生命有切實體(ti) 驗,方為(wei) 有得,而不是一味追求多聞、多得。

 

這種讀書(shu) 精神,似乎在今天很難通行了。因為(wei) 黃庭堅所提倡的,乃是一種真正對自己生命發生作用的學習(xi) ,這將是一個(ge) 非常漫長的過程,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後都可能不會(hui) 讓人感知到效果,這無疑與(yu) 今人求快、求果的追求相違背。

 

一位在某國學教育機構工作的朋友告訴我:他們(men) 公司的業(ye) 務對象以少年兒(er) 童為(wei) 主,開有詩詞寫(xie) 作、《論語》閱讀、琴棋書(shu) 畫等課程,其中琴棋書(shu) 畫這些課程最受家長歡迎,而詩詞寫(xie) 作、《論語》閱讀等課程則乏人問津。

 

這是一個(ge) 頗令人傷(shang) 感的現實。家長是在讓孩子追求多聞多得,而忽略了精神的塑造,可謂釋本而務枝。這種功利心態,與(yu) 某些國學教育主持者的欺蒙心理,可謂相得益彰。在目前可見的討論中,人們(men) 隻注意到國學教育者的一些弊病,卻往往忽略了家長功利心態所造的惡。

 

重琴棋書(shu) 畫而輕詩詞文章,跟追捧兒(er) 童讀經教育的,都是同一批家長,他們(men) 無疑都被急於(yu) 求售的心態所左右——學琴棋書(shu) 畫見效快,可以讓孩子在人前表演;送孩子去背誦經典亦然,也是隻要稍微一學,就能夠在他人麵前表演。

 

然而真正能夠影響生命質量的學習(xi) ,又豈是學一下琴、背一些書(shu) 這麽(me) 簡單的事呢?《論語》開篇說:“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拈出“說”字為(wei) 教,這個(ge) 字通“悅”,是比“樂(le) ”更深一層的感受。在孔門的教育理念裏,學習(xi) 應是一件愉悅的事。這是就大處著眼之說,並不意味著學習(xi) 是容易之事,因為(wei) 當你真正進入一種學問之後,將有大量的關(guan) 節需要打通,這是需要付出艱辛勞動才能做到的。

 

其他的不說,單就學詩而言,即便你熟讀各種選本,對於(yu) 寫(xie) 詩來說收益也不大。前賢所教的學詩方法並不神秘,往往是建議你選取一兩(liang) 個(ge) 心儀(yi) 的詩家,撲入其世界、涵泳其專(zhuan) 集,此外再博覽其他詩家的作品。這是非常切實的意見,也隻有這樣,學者才能在詩方麵真切有得,不容易跟著流俗之見走。

 

學詩文不易,學孔孟之道乃至其他學問,也一樣要付出許多精力,才能真切受益。對於(yu) 那些鼓吹教育是“不費吹灰之力”之事、隻需帶小朋友背誦經籍即可的聲音,我們(men) 應該想到,天下的便宜事,實在是比我們(men) 想象中要少得多的。

 

我們(men) 還看到,隻要有人稍微質疑某讀經教育的方法,讀經主事者就認為(wei) 這是反對讀經、“斷人慧命”。這倒是不勞主事者憂心,因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的典籍俱在,自有俊彥來讀。其實翻開曆史書(shu) 就可以看到,數千年的文脈盡管受過各種損傷(shang) ,然而何嚐斷絕過?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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