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王財貴:讀經是多元的教育,以全盤化西為標準

欄目:獨家專訪
發布時間:2016-09-03 08:19:13
標簽:
王財貴

作者簡介:王財貴,男,民國三十八年(西元一九四九年)生,台灣省台南縣山上鄉(xiang) 人。畢業(ye) 於(yu)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係。先後獲碩士、博士學位。曾師事掌牧民先生、王愷和先生、牟宗三先生。曆任小學、中學、大學教師,鵝湖月刊社主編、社長,台中師範學院語教係教授、華山書(shu) 院院長、台灣漢學教育協會(hui) 理事長。著有《讀經二十年》(中華書(shu) 局2014年版)。


【伟德线上平台專(zhuan) 訪之十一】


專(zhuan) 訪王財貴:讀經是多元的教育,以全盤化西為(wei) 標準


 


受訪人:王財貴,男,民國三十八年(西曆一九四九年)生,台灣省台南縣山上鄉(xiang) 人。畢業(ye) 於(yu)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係。先後獲碩士、博士學位。曾師事掌牧民先生、王愷和先生、牟宗三先生。曆任小學、中學、大學教師,鵝湖月刊社主編、社長,台中師範學院語教係副教授、華山書(shu) 院院長、台灣漢學教育協會(hui) 理事長。全球兒(er) 童讀經教育首倡者。著有《讀經二十年》等。


采訪人:任重,伟德线上平台總編。


受訪時間:西曆2016年9月2日


【伟德线上平台按】2016年5月,由柯小剛教授發表的《當代社會(hui) 的儒學教育:以讀經運動為(wei) 反思案例》,引起了儒學界和民間讀經界的高度關(guan) 注和熱烈討論,核心問題就是王財貴先生的讀經教育理論。為(wei) 了使討論進一步深化,促進讀經健康持續發展,我們(men) 向有關(guan) 人士特別征集了相關(guan) 問題,采訪了這場爭(zheng) 論的中心人物王財貴先生。現公開發表,以饗讀者。


【提要】


◆希望這些反對與(yu) 質疑,如晴天的浮雲(yun) 一般,早日飄忽過去,讓教育思想早日回歸本位,讓教育製度早日合理化。

◆我二十幾年來的期待也是希望讀經完成體(ti) 製化,最終進入國民教育體(ti) 係。

◆當前讀經界內(nei) 確有觀點與(yu) 實踐方式不一的情況,我亦常勸勉大家要相互觀摩相互體(ti) 諒。但不一定都聽我勸,故依然呶呶不已,且日甚一日,吾甚憂之。

◆所謂“教主”“宗教化”“造神”“超越了的教育的界限”雲(yun) 雲(yun) ,彼實不識宗教之意義(yi) 而任意貼標簽也。

◆故問讀經教育與(yu) 現代教育的關(guan) 係,則答:讀經教育以全盤化西(不是全盤西化)為(wei) 標準。

◆隻有少數(約十分之二、三)私塾實施真正的老實大量讀經,至於(yu) 標榜“純讀經”者,全國或許不到十家。

◆不可混淆兒(er) 童教育與(yu) 成人教育,混淆基礎教育與(yu) 成熟教育,用比喻的方式說:不可混淆了畫龍與(yu) 點睛的階段。

◆“阿貓阿狗也可以當教師”,不是一種積極的正麵主張,而是一種消極的遮撥之語。

◆我不敢說“王財貴讀經法”就是完美的。

◆如果有一種教育理論比讀經更好,更高明,更整全,請告訴我,我當天開始即不講讀經,而講他的。

◆學問是多元的,人才是多元的,教育也需多元。讀經正是多元的教育。


王財貴按:“伟德线上平台”一向關(guan) 懷時事人心,引領風氣,真儒家之網也。任重先生親(qin) 任斯任,可謂重中之重。近日羣中有關(guan) 於(yu) “讀經”教育之討論,任重先生特收羅數個(ge) 問題示下,要我參與(yu) 討論,我一向敬重伟德线上平台,敬重任重先生,不敢推辭,爰勉力應命就教。然事屬倉(cang) 促,文辭繁蕪,不成思考,幸讀者諒之。


一、希望這些反對與(yu) 質疑,如晴天的浮雲(yun) 一般,早日飄忽過去,讓教育思想早日回歸本位,讓教育製度早日合理化。


伟德线上平台:二十幾年來,您不遺餘(yu) 力推廣讀經,成果顯著。最近,因媒體(ti) 對民間讀經出現的一些問題進行了報道,引發各界關(guan) 注和熱議,而您是這場爭(zheng) 議的焦點。媒體(ti) 報道反映的問題和情況,您了解嗎?


王財貴:嗬嗬,不隻現在了解,我從(cong) 五十年前剛開始思考這個(ge) 問題時,就了解了。何況二十餘(yu) 年來,爭(zheng) 議不斷,但都是那些問題的重覆,幾乎不必看,就了解了。


因為(wei) 人間就隻是幾件事,那幾件事裏,就總有那幾個(ge) 問題,你要做事,就要承受。


以下借用2006年10月和2010年1月寫(xie) 的兩(liang) 段話,以代對此題的回答。便可知世間事不過如此,從(cong) 來如此,如果人類不長進,將來還是如此,可歎:


2006.10,對“反對讀經者”之總回應《讀經通訊第四十七期第一、二版》:  


上海教育界在本年七八月間,發生了「孟母堂」事件。「孟母堂」是上海一個(ge) 「讀經在家自學學園」,遭受到教育局教育委員會(hui) 的「下令停辦」,引來全國性的關(guan) 切和討論。


有一個(ge) 朋友在網絡上說:「這一閙劇,從(cong) 長遠看顯然是好事。相信這一事件,將成為(wei) 一個(ge) 階段性的曆史標誌。」


我推廣讀經多年來,媒體(ti) 采訪記者,最常問我的一個(ge) 問題是:「你做這樣不合時宜的事,一路走來,一定很艱辛,有沒有遭受什麽(me) 挫折?」我總是回答:「一帆風順,勢如破竹,隻有成功,沒有失敗,滿心喜悅,毫無挫折。」若再問理由,理由有二:「第一,本來無有的事,能有一個(ge) 人讀經,就是一個(ge) 成功,能有兩(liang) 個(ge) 人讀經,就是兩(liang) 個(ge) 成功。所以這是『立於(yu) 不敗』之地的事,隻有成功,沒有失敗,因為(wei) 不可能失敗,再失敗也是回歸到零而已。第二,因為(wei) 讀經這件事,是基於(yu) 人性的事,是天經地義(yi) 的事,是天下人的事,不是一時造作的事,也不是我一人的事。所以,讀經一時能推展開來,不因我的功勞;而若一時推展不開,也不是我的無能,更不代表將來不能忽有進展。所以,所有挫折,都是一時的,都是虛妄的。隻有人性是永久的,是真實的。因此,如果現實上真有什麽(me) 『挫折』,我一向都沒有『挫折感』」。


從(cong) 剛一開始推廣讀經,我就明透了這種道理,抱定了這種態度。也因為(wei) 有許多識與(yu) 不識的朋友,都有這樣的心情,讀經教育才能普及開來。菜根譚有句雲(yun) :「士人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方有萬(wan) 變不窮之妙用。」正可形容在這教育問題日漸嚴(yan) 重,中華民族起死回生之際,這批芸芸眾(zhong) 生中默默的有誌之士的奮鬥精神。


家庭讀經,到社區讀經班,到學校課外讀經,一關(guan) 一關(guan) 的打開,每一關(guan) ,都是如此:先有許多人全麵反對,後來覺得並不需要如此反對,變成了部份質疑;後來,又覺得質疑得也沒什麽(me) 大道理,於(yu) 是變成觀望;然後久而久之,或許了解了,轉為(wei) 讚成;或許還不了解,但見讀經之成效斐然,有益於(yu) 兒(er) 童,有益於(yu) 家長,有益於(yu) 社會(hui) 國家民族,雖然想要反對,想要質疑,也就消其聲而匿其跡了。


最近幾年的「讀經在家自學」,或稱「私塾讀經」,算是最為(wei) 「不合時宜」的階段了,也是在讀經教育正式進入「體(ti) 製」之前,最後的階段了。(當然,將來如果真的體(ti) 製內(nei) 都讀經了,這種私塾教育還是有其特殊功能,有其存在的意義(yi) ,「讀經私塾」將是千秋萬(wan) 世,必定存在,而且永遠是一種對國家民族產(chan) 生重大影響的教學方式。)因為(wei) 世人總是媚俗鄉(xiang) 願,「以多自證」,而「讀經私塾」又是明顯的「違逆體(ti) 製」,所以質疑與(yu) 反對的人最多,聲浪也最大,恐怕其反覆顛跛的持續力也將最久。「讀經在家自學」的推動,會(hui) 遇到這樣大的困難,乃是自早意料中之事;而反對聲勢之日漸消聲匿跡,「讀經在家自學」風氣之日漸廣播順利,也是自早即已意料中的事。相信若幹年後,再回頭反顧今日之齗齗爭(zheng) 論不休,當會(hui) 令人啞然失笑。


我曾把反對與(yu) 質疑者用幾個(ge) 層次加以分類,並建議吾人處之之道,希望這些反對與(yu) 質疑,如晴天的浮雲(yun) 一般,早日飄忽過去,讓教育思想早日回歸本位,讓教育製度早日合理化。


首先,按反對者的身份地位來分,則可分為(wei) 有地位和無地位兩(liang) 類。所謂無地位,就是一般普羅百姓,一般百姓中,當然有讀經的支持者,亦有讀經的反對者。但這些反對者之反對,往往是不明不白的,沒有理論基礎的,他們(men) 隻是出於(yu) 社會(hui) 的生活習(xi) 慣,追尋眼前可見的利益;或是隻知跟著體(ti) 製走,以為(wei) 「人多的地方就安全」,認為(wei) 唯有遵循體(ti) 製,才能維持孩子的現實功利。麵對這種芸芸大眾(zhong) ,想要改變其思想觀念,是很簡單的,不過很辛苦,要身體(ti) 力行的投入。我們(men) 所應采取的辦法是:隻要多倡導,倡導再倡導;或者靜靜的等他幾年。等他知道了,知道讀經不僅(jin) 不違背社會(hui) 與(yu) 時代,乃是社會(hui) 與(yu) 時代的先進思想;知道讀經不僅(jin) 不妨礙他孩子的應試,乃是有效的應試手段。要成績,這裏有最高的成績;要功利,這是最大的功利!他就會(hui) 轉反對為(wei) 質疑,轉質疑為(wei) 觀望,等到觀望出效果,便會(hui) 積極的參與(yu) 和支持了。


至於(yu) 所謂有身份地位的反對者,又分為(wei) 官員與(yu) 學者兩(liang) 類。學者,是有學問,有主張,能發言,能散播思想以影響群眾(zhong) 的人。官員,則是有政治或社會(hui) 勢力,能有力幹涉群眾(zhong) 生活的人,如政府教育部門,以及學校校長,主任,教師等。


反對讀經的學者,又可按其心態來分,有真誠不真誠兩(liang) 類。真誠的反對者,是他真的關(guan) 心教育關(guan) 心文化關(guan) 心民族關(guan) 心人類,他是怕讀經破壞教育,妨礙文化,削弱民族,禍害人類,故而反對。這種反對者,是有良心,有誠意,有理性的人。不管他反對的理由深不深,都是我們(men) 應當尊敬的。這種人,是可以商量討論的。所以也是隻要多加倡導,讓他好好了解讀經的理念與(yu) 效能,當他意識到原來讀經教育正是他日夜所祈望的真正的教育,就會(hui) 從(cong) 反對轉為(wei) 支持者。


但不真誠的反對者,是為(wei) 反對而反對,是閙情緒的,尤其是許多名高望重的「教育學者」,如唯西洋是崇的所謂海歸派學者,往往以他所學所知的一偏之見,對凡是與(yu) 他想法不同者,就直覺的要反對。所以他們(men) 雖身居「學術界」,但其討論問題,是很不「學術」的,他往往在未能了解對方之前,即以自己所以為(wei) 的「對方」,拿來沒頭沒腦的攻擊。這在學術界稱為(wei) 「打稻草人現象」,即自己結了一個(ge) 稻草人,心裏設想:「這就是我的敵人」,於(yu) 是認真打將起來,結果,三兩(liang) 下子,很容易就把稻草人打倒了,便沾沾自喜以為(wei) 勝利了。有這種習(xi) 性的學者,是不會(hui) 虛心聽別人的解釋的,他本來就是沒什麽(me) 學術良心的,本來就是理性不健全的人。但往往這種人脾氣特別大,講話帶有殺傷(shang) 力,而且很帶勁,會(hui) 跟你糾纒不清。這種人是不值得尊敬的,但這種人是可怕的。


這樣的人,我們(men) 有兩(liang) 種麵對的方式:第一種是,暫避其鋒頭,以待其無趣而消退。因為(wei) 他們(men) 的意見,本是無根的,像海浪,來勢洶洶,你越理它,它越帶勁,但不理它,則將很快自己退潮。因為(wei) 他們(men) 的用心,本來就不是真誠的要為(wei) 學問真理而思考,本來就沒有意識要為(wei) 國家民族為(wei) 人類尋出路,所以並沒有挺身奮鬥的持續力,隻是一時的情緒發作發作,發作過,也就索然平息了。此即老子所謂「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孟子所謂「苟為(wei) 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可立而待也」之故。吾人隻以一坦然的心承受之,默默的眼睛觀看之,便見它的勢頭之自漲自消了。故老子又雲(yun) :「使夫智者不敢為(wei) 也,為(wei) 無為(wei) ,則無不治。」曾見有一首瘋顛和尚之詩雲(yun) :「有人來罵我,老衲隻說好;有人當麵唾,隨他自幹了;有人要打我,老衲自睡倒;我也省力氣,他也沒煩惱。」我也常說:「他的孩子不要讀經,聽他話的家長的孩子也不要讀經,但我們(men) 的孩子卻要讀經。他不讀是他的不讀,我要讀是我的讀。誰是誰非,反正現在辯也辯不出結果,十年二十年之後,咱們(men) 再瞧瞧吧!」所以,在自由的時代裏,「不理它」,是最省事最方便的策略。


但群眾(zhong) 往往是無知的,盲目的,而這種人往往有些名氣,有相當可信度,會(hui) 在社會(hui) 上產(chan) 生相當大的影響力。因此,縱使知道這種人本身心靈已經關(guan) 閉,沒有討論的必要,但吾人也應趁機向大眾(zhong) 講解讀經之道,以盡我心之誠。所以麵對這類人物的第二種方式是:逐一的反駁。但這是相當累人的,因為(wei) 他們(men) 所提的問題,其實都是「稻草人」問題,或者已經很老舊過時的,或者是自己幻想出來的,或者是把天地間本來就必然存在的、他自己也不能避免的教育問題,全部拿來當作攻擊讀經的武器。都過了八十幾年了,他們(men) 還跳不出五四的窠臼,躲在框框裏,還自以為(wei) 是「先進」。所以他們(men) 所提的那些問題,往往都是很粗淺的,老早就說明過了,解決(jue) 過了。不僅(jin) 是這幾年來,我們(men) 以理論和實踐回答了,解決(jue) 了。甚至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問過了,回答過了。(熊十力、牟宗三、徐複觀諸先生,皆曾對魯迅胡適等人的教育思想給予深刻的討論和回應,讀經人應多加參究)。一直說過的話,現在還要再說一次,豈不累人?但為(wei) 了文化的關(guan) 懷,為(wei) 了學術的真誠,我們(men) 寧願「口角流沬右手胝」,一說再說,一寫(xie) 再寫(xie) 。但我們(men) 的態度應是不急不徐,不卑不亢,而非要與(yu) 他爭(zheng) 閑氣,較長短。我常說:「中華民族苦了一百年了,學生苦了一百年了,不要再爭(zheng) 下去了。」(以上略)


2010年1月6日在網上的回複:(問題略)


以上那些疑惑,都是很基本的,很初步的,也可以說是很幼稚的。


七八年前,有一次在北京“教育雜誌社”與(yu) 十幾個(ge) “海歸”人士談論讀經,他們(men) 問,我答,幾十回合,花了兩(liang) 三個(ge) 小時,還沒完。


最後我不耐煩了,說:各位,以我看來,你們(men) 的問題都是教育上很幼兒(er) 園的問題,也就是稍微會(hui) 思考的人都會(hui) 想到的問題,或是現時社會(hui) 中人常會(hui) 發生的疑問,如果連這些問題我都沒想過,我都犯了你們(men) 所擔心的毛病,那我還敢大聲疾呼嗎?而且天下的家長都是愚弱白癡嗎?我還能在社會(hui) 上走動嗎?——為(wei) 什麽(me) 不對人多一點尊重之心?——包括對我的尊重和對天下家長老師的尊重。為(wei) 什麽(me) 不多讀些讀經的理論——從(cong) 1994年讀起,一直到最近的——不要隻讀了看了聽了些風聲,就以自己的所思所想來質疑,來反對。


所有可能的質疑,我都曾想過了,都曾預先自己設問並且解答過了。到現在為(wei) 止,我真還沒有遇到我沒想到過的問題。


因為(wei) 提問的人是人,我也是人,我當然可以預先思考到他的思考,而如果我是先行者,我不必一定要比他聰明,隻要不比他笨太多,他的思考基本上不會(hui) 超出我的思考之外。


當然,他也可以這樣想:我是人,他也是人,他當然可以不用讀我的理論就知道我是怎麽(me) 想的,我那樣想一定會(hui) 出現什麽(me) 樣毛病,於(yu) 是他可以憑空指出我的毛病。不過那必須他比我聰明十倍百倍才行,因為(wei) 我數十年來,念茲(zi) 在茲(zi) 都在思考這些問題,我從(cong) 年輕(二十歲)時起,就要求自己要以「前後左右上下內(nei) 外」的模式進行思考——我稱之為(wei) 立體(ti) 的思考,整體(ti) 的思考,靈動的思考。而批評我的人,卻未見得比我用心,而且他的年歲往往比我年輕很多,所以他的思考常常隻是片麵的,淺層的,而且他所疑問的答案老早就已擺設在那裏,他不知道而已。


縱使沒有完全符合其疑問而作答,隻要稍微推一推,真的是“思之可解”。——因為(wei) 我常以為(wei)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我所說的,其實隻是個(ge) 立本知止的方向,其它是各人自由的。如果不揣其本而欲齊其末,膠柱鼓瑟,刻舟求劍,那要辯是辯不完的。


所以古人勸人「以不辯為(wei) 高」,不是不敢辯,是不必辯也。


請諸友以後千萬(wan) 不可再與(yu) 人辯了,更不可帶意氣而辯。


本來,誰帶意氣,就代表誰先自輸了。


我們(men) 隻原原本本誠誠懇懇的提出我們(men) 認為(wei) 已經思考過的,是自覺合理的,讓人自行取抉而已。我們(men) 既沒有強迫人的能力與(yu) 意圖,就無大過了。


當然,如果對方所說,是有理的,吾人必遵從(cong) 之,感念之。即使對方是帶著意氣而說的,吾人隻要過濾掉其無聊的意氣部份,其有益者,亦須遵奉之感念之也。


孔子雲(yun) :巽與(yu) 之言,能無悅乎?法與(yu) 之言,能無從(cong) 乎?虛己受人,悅而懌,從(cong) 而改,乃為(wei) 讀經之徒也。


二、我二十幾年來的期待也是希望讀經完成體(ti) 製化,最終進入國民教育體(ti) 係。


伟德线上平台:陳明先生認為(wei) 您“發起讀經,先知先覺的貢獻是值得載入曆史的”,但同時指出,“讀經運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各種形勢和條件都發生了變化,從(cong) 讀經表層和深層的原因訴求出發,對這一運動進行總結反思,我認為(wei) 是十分重要和非常必要的。”


王財貴:陳明先生以博文高見著稱,吾素所敬仰。說我發起讀經,或可,但說將載入史冊(ce) ,則恐推之太過,一介書(shu) 生,何德何能?又說讀經推廣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則可,但把讀經推廣說成“讀經運動”,則其名號甚惡甚惡,非吾所願也。


又說各種形勢和條件都發生了變化,在我看來,則天地之間,亙(gen) 古如斯,並無多少變化,即使有變化,吾人亦不管形勢如何,唯孜孜從(cong) 良知而行爾。至於(yu) 說總結反思之重要,此是當然。教育在一家庭乃百年大計,在一民族則家國大事,不論何時何地何人,皆應隨時反思總結,尋求最合理最恰當而為(wei) 之,不待任何形勢也。


頃見任重先生曰:“現時代儒家應順勢而為(wei) 躬身實踐,從(cong) 民間讀經運動中總結經驗教訓,引導讀經走上正軌,使其完成體(ti) 製化,最終進入國民教育體(ti) 係,成為(wei) 弘揚民族精神和時代精神的有效途徑,這是民間讀經的最終歸宿,也是儒家的美好期待。”


說得好!這也我二十幾年來的期待。我在台北曾七次進總統府晉見過三任總統,每次都對他們(men) 說:我最大的願望是將讀經推廣的成績奉獻給國家,讓國家接著做,畢竟這是國家大事,非我私人之責也,我隻盡一知識分子良知。


楊巨源有詩雲(yun) :“詩家清景在新春,綠柳才黃半未勻;若待上林花似錦,出門俱是看花人。”


三、當前讀經界內(nei) 確有觀點與(yu) 實踐方式不一的情況,我亦常勸勉大家要相互觀摩相互體(ti) 諒。但不一定都聽我勸,故依然呶呶不已,且日甚一日,吾甚憂之。


伟德线上平台:柯小剛先生讓我們(men) 把這段話轉發給您:“文禮高層應速自查,與(yu) 低素質的狂熱擁護者切割,以免被這些人敗壞聲譽,使文禮讀經事業(ye) 最終毀在他們(men) 的狂熱擁護中(所謂‘一粉勝十黑’),也防止文禮被一些投機的學堂綁架、捧殺。很多時候,批評你的人是幫你的,捧你的人反而是殺你的。讀左傳(chuan) 、漢書(shu) 、新舊唐書(shu) ,不難明白此理。拙文《當代社會(hui) 的儒學教育:以讀經運動為(wei) 反思案例》早講過:‘我更擔心的是,如果讀經教育結果令人失望,那些曾經的狂熱支持者有可能會(hui) 被激怒,轉而過度批評讀經運動,甚至否認讀經的意義(yi) ,加上蓄意攻擊傳(chuan) 統文化的大眾(zhong) 媒體(ti) 推波助瀾,有可能出現崩盤效應,給整個(ge) 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帶來負麵影響。我已經見到一些讀經家長開始對讀經運動的結果表示焦慮。宗教化的發展模式總是難免信徒信心的變化問題。儒學教育下學而上達,發蒙而疏通知遠,本來就不應該建立在這種宗教化的宣傳(chuan) 和‘啟蒙-啟示’之上。這種宗教化形式的蓬勃發展必然隻是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初期的現象,未來一定會(hui) 複歸平正,氣象正大。’孔子不走宗教發展道路,所以傑出於(yu) 人類諸教文明之上。王先生當知之,萬(wan) 勿自迷。”對柯小剛先生的建議,您怎麽(me) 看?


王財貴:嗬嗬,柯教授學貫中西,淑世功深,是令人傾(qing) 慕之名家。然此番評論,實是言重了,有點政治意味。我從(cong) 沒有把世間的問題看得如此嚴(yan) 重。所謂文化文化,乃是人文教化,是自然的父傳(chuan) 子師授徒之事,悠然為(wei) 之,做多做少,或行或止,皆無不可。此中並無必成之念,故亦無必敗之憂。


我常在演講一開頭,即交待:教育是人生重大事務,不要隨便聽信任何理論,要多思考,要明白道理。我所說者是我思考下的理論,是否聽從(cong) ,大家也要思考明白才好,而且不隻明白道理,還要照顧到每個(ge) 家庭每個(ge) 人的特殊狀況,然後決(jue) 定要不要實踐,且要如何實踐。


隻要經過各人思考明白了,照各人思考明白的去做,就值得尊重。天下沒有必然對的事,也沒有最對的事,每人隻能自己從(cong) 開始到終了,隨時多思考多明白多改善,使其日臻完善,即對得起天地了,正不必人人所為(wei) 皆同一模式也。


世間人或許不是沒有思考能力,但總缺少思考習(xi) 慣。我常說我最主要的不是推廣讀經,而是介紹教育之道,甚至不是介紹教育之道,而是激勵思考習(xi) 慣。


天下之事本不必爭(zheng) 辯,皆因思考不明,且各自執著,故相互障蔽相互指責。若思考通達者,知理有多途,事有多方,則雙方皆心思清明而大方能容,爭(zheng) 端何起?


有部份人接受讀經理念較深,行之較力;有人接受理念采保留態度,有其自我的調整。我認為(wei) 都有其道理,也都有其成效,我都尊重之。


理念保留者,一時照顧的方麵比較多,比較博得社會(hui) 的同情;理念較深,行之較力者,在此時代中,確是異類,但他自有其思考與(yu) 實踐的自由,也有受益的家長支持,外人不一定就要以“狂熱”視之。


當前讀經界內(nei) 確有觀點與(yu) 實踐方式不一的情況,我亦常勸勉大家要相互觀摩相互體(ti) 諒。但不一定都聽我勸,故依然呶呶不已,且日甚一日,吾甚憂之。不過,大體(ti) 是非純讀經者攻擊純讀經者,我已屢次教純讀經者盡量不要回應,各自做好自己即可,相信他日純讀經者的回應會(hui) 漸減少,但純讀經的教育不會(hui) 斷絶。凡合乎人性者,必不斷絶,不是因為(wei) 有誰用大力來維持,天不變,地不變,道不變,人性不變,則合乎人性者,必不斷絶。當然,如果不合人性,則不論誰用多大力來維持,必將煙消雲(yun) 散。世事聚散如此,吾人唯問心安理得否,是非成敗轉頭空,人為(wei) 操控實無補於(yu) 事,無需太用心於(yu) 一時之起伏也。


柯先生說“我更擔心的是,如果讀經教育結果令人失望,那些曾經的狂熱支持者有可能會(hui) 被激怒,轉而過度批評讀經運動,甚至否認讀經的意義(yi) ,加上蓄意攻擊傳(chuan) 統文化的大眾(zhong) 媒體(ti) 推波助瀾,有可能出現崩盤效應,給整個(ge) 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帶來負麵影響。”我認為(wei) 這種擔憂可以不必有,因為(wei) “讀經結果”不會(hui) “令人失望”。即使“已經見到一些讀經家長開始對讀經運動的結果表示焦慮”,那是天地間永遠免除不了的遺憾。俗語雲(yun)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要做事,必難免遺憾,要無遺憾,就隻好站著不動。科學技術都難免出例外了,生命之事,更形奧祕複雜,教育既然是生命之事,哪種教育不會(hui) 有令人“失望”的情況發生呢?要看比例多少罷了。柯先生在此說“看到一些”雲(yun) 雲(yun) ,已經是很客氣的態度了,不過,所謂“一些”,在邏輯命題上,百分之一也是一些,百分之九十九也是一些,這裏就有許大的想象空間,質疑者總喜歡把“少部份”看成“大部份”,甚至把原來的“偏稱命題”用“全稱”的方式說,說成“所有”他所見到的案例,或者一切案例,所以給外行的人造成“草木皆兵”的印象。


算起來,我對讀經界的了解應該是比較全麵的,我都不急了,其他人隻聽聞幾個(ge) 例子,急什麽(me) 呢?但我說不急,是真不急嗎?我是內(nei) 在裏真的急,不是表麵上虛的急。以我對社會(hui) ,對國家民族,對世界的用心,我會(hui) 視而不見嗎?我每聽到有任何案例,都立即關(guan) 切,且直接找到堂主、老師,甚至學生家長關(guan) 切之,想辦法協助之。我說不急,隻是在大方向不急。我看許多人在大方向並無心思,但抓著幾個(ge) 案例,動了惻隱之情,一時義(yi) 憤填膺,表達無限的關(guan) 心,此仁者胸懷,確值敬佩。但若不因此去思考根本的解決(jue) 之道,蒼生眾(zhong) 民,又交給誰呢?真所謂“惠而不知為(wei) 政”也。


我視讀經圈內(nei) 所有教師家長皆為(wei) 朋友,彼既非我學生,亦非我職員,我隻能勸,不能記他的過,革他旳職。由於(yu) 時代風氣所扇,國民克伐怨欲,好勇鬥狠,既已成習(xi) ,剛強難化。吾唯再勸,再勸不聽,吾獨且奈何哉?亦委諸天命而已。但願柯先生所說“這種宗教化形式的蓬勃發展必然隻是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初期的現象,未來一定會(hui) 複歸平正,氣象正大”早日實現。


若有能幫我勸者,吾將感念之。若有能勸得動者,吾更敬佩之。但勸架者,請放開心量,尊重所有人的思考和選擇,不要選邊站,參與(yu) 一方以打擊另一方,讓情況更加攪和難理也。


孟子教人不要“舍己之田而耘人之田”,世界上的人往往放著自己的田不耕,偏喜歡去耕別人的田,或者放著自己的田不耕,喜歡跑到別人的田邊,指手畫腳,教人耕田,這是很奇怪的現象。其實,如果每人先不去管別人的田,先回到自家,把自己的田耕好,天下會(hui) 比較太平。


何況如果真有本事,把自己的田耕好了,名聲在外,別人聽說了,必會(hui) 來請教。


少陵有詩雲(yun) :傳(chuan) 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大道既廢,興(xing) 之為(wei) 難,在此初現根苗之際,願與(yu) 天下仁人誌士各盡本份,共扶大道也。


四、所謂“教主”“宗教化”“造神”“超越了的教育的界限”雲(yun) 雲(yun) ,彼實不識宗教之意義(yi) 而任意貼標簽也。


伟德线上平台:《新京報》此次報道對您有“讀經教主”之稱,民間亦有聲音認為(wei) “老實大量純讀經”的實踐做法已有宗教化的趨勢,故有人指出,您的追隨者也如宗教徒般狂熱偏執,圍繞著您“造神”,似乎已經超越了一般意義(yi) 上的教育的界限,您對此作何回應?


王財貴:人各有誌,人各有見,嘴巴長在人臉上,故人各有言,是天底下必然之事,無足怪也。彼呼之為(wei) 牛,則應之為(wei) 牛,彼呼之為(wei) 馬,則應之為(wei) 馬,他若高興(xing) 我當教主而呼我為(wei) 教主,我即應之為(wei) 教主,以讓他高興(xing) ,他若不高興(xing) 我當教主而還心不甘情不願地呼我為(wei) 教主,他要如此自我虐待自討苦吃,我難道有力去糾他的心,有權去堵他的嘴?


至於(yu) 有人認為(wei) “老實大量讀經”有宗教化的趨勢,又指出我的“追隨者”如宗教徒般狂熱偏執,圍繞著我“造神”,“超越了的教育的界限”雲(yun) 雲(yun) ,彼實不識宗教之意義(yi) 而任意貼標簽也。


所謂“宗教”,必建立一最高不可觸者,從(cong) 那最高不可觸者而下,信徒隻能起信皈依,不能質疑,且常用神通奇跡以滿足信眾(zhong) 的好奇心。


如上文所說,教育乃人生日常之大事,我定義(yi) 教育為(wei) “開發人性的工程”,我推廣讀經,每教人要從(cong) 人性之根源及教育之本質思考問題。若以為(wei) 讀經合乎教育之本質,則行之,若以為(wei) 不合,則違之。皆各自取之,此間並無不可觸者,亦無神道以設教,亦不拜師,亦無規範,若用我的理論,則自在用之,若不用我的理論,則自在去之。用,我也不知,不用,我也不知,讚我,我也不知,罵我,我也不知,一盤散沙,既無教主之尊,安有宗教之嫌?


依我的印象,外邊的人不說,光在“讀經界”內(nei) ,比較“聽”我建議的,不到20%,有50%是在我的基礎上,自動“加料”的,有30%是明白反對我的。我都引為(wei) 同道,都同情之,都讚賞之,都關(guan) 照之,都支持之。天下有這樣無所謂的“教主”乎?


我向來不讚同“儒教”一辭,蓋防有人以孔教為(wei) 宗教也。孔教且不可為(wei) 宗教,讀經隻是一教育之理念,可以為(wei) 宗教乎?


若有人因為(wei) 對讀經之理論與(yu) 功效發出質疑,見有諸多讀經實踐的受益者出於(yu) 善意,各陳所知所見,試圖解釋此人之惑。而所陳之知見,眾(zhong) 口一聲,若合符節,因為(wei) 本來事實就是如此,如此做就有,不如此做就沒有。但質疑者遇到這種“不約而同”的回應,便說成是被“圍攻”,以為(wei) 是有人在背後做主導,才會(hui) 出現如此“一言堂”的現象。所以心中怏怏不悅,不但聽不進眾(zhong) 人的意見,反而以為(wei) 他們(men) 是受人迷惑,故有“教主”與(yu) “信徒”之說也。


有時,我不免歎息,如果有些讀經家長說“讀經之益”,即惹人憤怒,指為(wei) “宗教狂熱”。但有些家長說“讀經之害”,則惹人歡喜,讚為(wei) “實話實說”。做人不管實情,隻管靠邊站,天下還有安寧的日子嗎?莊子說:夫隨其成心而師之,誰獨且無師乎?


恰好剛看到有人寫(xie) 了文章傳(chuan) 給我,其中有一段說:“有報道中說:王財貴的理論獲得大量信眾(zhong) 支持”,王財貴先生的兒(er) 童讀經教育理念是一種學問,是一種有著多門學科參與(yu) 結合在一起的學問,並不是宗教教義(yi) 。有人支持王財貴,是因為(wei) 認同王財貴的兒(er) 童讀經教育理念,才支持王財貴,而不是因為(wei) 認同王財貴才認同他的兒(er) 童讀經教育理念。所以他不是教主,支持者也不是信眾(zhong) ”。


總之,說話平平地說即可。不必為(wei) 了伸展個(ge) 人的見解,給人貼“宗教”的標簽,以惹起眾(zhong) 怒也。


且宗教自宗教,教育自教育,若有宗教借重教育之理以傳(chuan) 播,非吾罪也,且傳(chuan) 承文教維持人心,宗教亦默默中有大功焉。讀經,乃一套教育理論,不是我的私家産業(ye) ,故如有宗教徒做讀經,其教材教法有所偏取,吾隻能屢屢勸之而已,難道攘臂扔之乎?若往廣大的空間與(yu) 長久的時間想一想,天下各人隨其所知所見,多多少少讀些經,歪歪倒倒讀些經,隻要到處都讀經,中華文化便有希望,人類便有前途,勿以一時之“亂(luan) 象”,遂坐立不安,因噎而廢食,因小而失大,舍本而逐末,喧賓而奪主,買(mai) 櫝而還珠也。有人習(xi) 慣求完美,我且求先讀起來再說,有人不能容忍絲(si) 毫缺點,我且悲憫眾(zhong) 生也。法華雲(yun) :“我若讚佛乘,眾(zhong) 生沒在苦”,若刻求太甚,一概鏟除,則莠既無所寄,禾亦無所生也。


五、故問讀經教育與(yu) 現代教育的關(guan) 係,則答:讀經教育以全盤化西(不是全盤西化)為(wei) 標準。


伟德线上平台:在您看來,兒(er) 童讀經是作為(wei) 對現行教育的糾偏補弊,還是本身是對現代西化教育的超越?我們(men) 應該如何定位讀經教育與(yu) 現代教育的關(guan) 係?讀經與(yu) 科學知識的學習(xi) 和“理解”又是怎樣的關(guan) 係?


王財貴:吾人願盡量做到凡有所說者皆從(cong) 根源而說,凡有所行者,皆依本質而行,不是來做“糾偏補弊”的閑工夫也。


吾人既不是寄人籬下,也不是為(wei) 了超越他人,吾人隻是該如何說就如何說,該如何做就如何做。頂天立地,堂堂正正。由此開出教育的理論與(yu) 實務,故不與(yu) 古今中外任何有見地的教育理論相衝(chong) 突。故吾人承認一切教育理論,支持一切教育理論。但給予公正之判斷,還其應有之定位,不許其泛濫。故現代教育若有其合乎人性之一麵,吾人當從(cong) 之,西方教育若有其合乎人性之一麵,吾人亦當從(cong) 之。


科學與(yu) 知識之教學有其恰當之時機、教材與(yu) 教法,這些都本於(yu) 內(nei) 在的人性之真實,其道理是客觀的而可討論的,西方人的科學教育似乎“暗合於(yu) 道”,也就是從(cong) 小慢慢教,教不會(hui) 沒關(guan) 係,所以有80%的學生喜歡數理化,最後終於(yu) 有其廣大而高深的成功。所憾者,近百年來,中國號稱全盤西化,並無人真正地從(cong) 人性出發思考科學與(yu) 知識教育的問題,唯西方之皮毛是尚,從(cong) 小學就讓全國兒(er) 童做超出能力的數理化,以為(wei) 這樣我們(men) 的科學就可以超歐趕美,結果導致80%的學生恐懼數理化,最後造成整個(ge) 社會(hui) 害怕思考,不會(hui) 思考,終於(yu) 出不了人才。費心費力而無成就,真是冤枉,此病至今猶未覺醒,教育之問題,往往從(cong) 此滋生。


所謂“現代教育”,我以為(wei) 我們(men) 無所謂“現代教育”,其實隻是西方教育。而西方教育有兩(liang) 方麵特色,一方麵是承其自希臘以來兩(liang) 千餘(yu) 年的思辯學問而開花結果的科技教育,因為(wei) 暗合於(yu) 思辯理性的開發,這是有大成就的一麵,是吾人所當學習(xi) 的。至於(yu) 人文方麵,則現代的西方教育,其實隻是美國教育,美國教育其實隻是二十世紀以來的杜威式的實用主義(yi) 教育,杜威的教育是以反傳(chuan) 統反人文為(wei) 核心的,是吾人不必照抄的。


故問讀經教育與(yu) 現代教育的關(guan) 係,則答:讀經教育以全盤化西(不是全盤西化)為(wei) 標準。西方之善者,善學之,西方之不善者,摒棄之,並以東(dong) 方之善者改善之,使回歸教育之本質而已。


中國的教育一百年來號稱全盤西化,我認為(wei) 不盡然,應該說西方人有成就的科技教育,我們(men) 沒好好學,自己做一套,結果他們(men) 成功的,我們(men) 沒成功;而西方人失敗的人文教育,我們(men) 學得比他們(men) 還澈底,結果他們(men) 失敗的,我們(men) 失敗得更慘。讀經教育最主要的用意是導正此偏頗,該怎麽(me) 教就怎麽(me) 教,讓道統有傳(chuan) 承,讓科技可生根。


至於(yu) 問“讀經教育與(yu) 知識和理解教育”的關(guan) 係,則答:讀經教育雖是以智慧的陶養(yang) 為(wei) 主,但也因此而讓一個(ge) 人具備更好的理解能力與(yu) 學習(xi) 知識的興(xing) 趣。沒有人會(hui) 笨到忘了要知識和理解的,隻是開發記憶與(yu) 理解開發智慧與(yu) 知識的時機不同,教材不同,教法不同。一般人都混為(wei) 一鍋了,吾人的讀經教育作了合理的安排,使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以記憶與(yu) 智慧的教育為(wei) 先,以理解與(yu) 知識置後,正合人性成長的軌跡。


說個(ge) 故事:有城裏的學者偶到鄉(xiang) 下,看到一個(ge) 樵夫在磨刀,學者教訓樵夫:樵夫的職責在砍柴,你應該趕快去砍柴,不是磨刀啊。樵夫說:我聽孔子說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磨刀不礙砍柴功啊。學者說:那你最少也要一麵磨刀,一麵砍柴,我教你最好的方式是磨一下刀,砍一下柴,才不會(hui) 誤事。


看到這情景,我真不知道是樵夫笨,還是學者笨?


人類兒(er) 童期學習(xi) 能力主要表現在記憶,而不在理解,所以吾人注重13歲之前的基礎教育,先以記憶為(wei) 主,讓他背誦經典。當時雖然不懂,但因人類的理解力會(hui) 隨年齡而遞增,所以等到稍長大了,或自己會(hui) 有所領悟,或有機會(hui) 指導他解經閱讀,以訓練並發揮其理解力,豈不順當?


所以,不是不讓他理解,而是時候未到。人類有一種通病,就是以自己的觀念去想別人,大人們(men) 以大人的情況去想兒(er) 童,大人們(men) 已經到了“理解”為(wei) 主的年齡,他忘了他的孩子還小,是以記憶為(wei) 主的年齡,硬要兒(er) 童也理解。說,不理解就枯燥乏味,不知那是他長大了以後的心態。


所以,我要重覆地吶喊:我說的是兒(er) 童的教育!是兒(er) 童的教育!是兒(er) 童的教育!請大人們(men) ,請專(zhuan) 家學者們(men) ,請大學教授們(men) ,要記住,你已經是大人了,已經是大人了,已經是大人了!請不要以你的年齡,以你學習(xi) 的特色,或以你的學問,以你麵對世界的恐慌來看你的孩子!他們(men) 還小,他們(men) 還小!他們(men) 正要打基礎,他們(men) 正要打基礎!


人人皆知百年來的教育有問題,卻少有人指出根源所在,很少有人全麵思考問題,故往往隨意議論,看到不滿,就發一頓牢騷了事,終究於(yu) 事無補。吾人欲正本清源,令教育理論大明於(yu) 世,讓所有年齡,所有學問皆因其所依之理,而開出教育之康莊大道也。


六、隻有少數(約十分之二、三)私塾實施真正的老實大量讀經,至於(yu) 標榜“純讀經”者,全國或許不到十家。


伟德线上平台:在目前“實用主義(yi) ”的社會(hui) 環境下,如果能比較有效的證明讀經孩子在成人後,在學習(xi) 、科研、工作、經商、從(cong) 政等至少有一方麵比一般孩子有更好的表現,並且能宣傳(chuan) 這種優(you) 勢,那麽(me) 對進一步推廣讀經是有益的。王教授推廣讀經20多年,有沒有對已經成人的讀經孩子的發展情況做跟蹤調查,結果如何?


王財貴:要做田野調查,是很費金錢和工夫的,我沒有錢,也沒有工夫,所以我沒有做跟蹤調查,隻是就我接觸所及,略存印象,講來似乎不足取信,很希望將來有人能做追綜統計。2011年,曾統計過兩(liang) 岸以讀經教育為(wei) 主題的碩博士論文,計66篇,正麵肯定的占五分之四以上。現在的論文當不隻此數,但我看那些論文,都還不足以當大事。或許再過十年,會(hui) 有公立或私立大學成立研究小組,做讀經成效的全麵調查,將會(hui) 很有意義(yi) 。


讀經推廣號稱二十餘(yu) 年,實則前十年,皆業(ye) 餘(yu) 讀經,隻多少沾點醬油,凡稍認真讀誦者(每天背一百字),家長皆發現兒(er) 童甚有長進,其學校功課成績普遍提高,大部份上重點大學熱門科係。但此生是否有大的“成就”,則尚不知。


近十年來,始有全天讀經之私塾,而前五六年,學生流動較大,不甚穩定,或隻在六歲前讀,小學即回體(ti) 製,或在小學讀幾年,初中即轉回體(ti) 製。依我所見聞,家長滿意者居大部份,約八成至九成。我以為(wei) 這樣的教育成效就足動人了。


自2013年秋文禮書(shu) 院招生以來,才正式步入“老實大量”讀經階段,但也隻有少數(約十分之二、三)私塾實施真正的老實大量讀經,至於(yu) 標榜“純讀經”者,全國或許不到十家。老實大量或純讀經,以培養(yang) 上書(shu) 院的學生為(wei) 主,但也不是硬性規定。畢竟讀經是以誦讀經典為(wei) 核心,而可熏陶其性情,並帶動學習(xi) 能力的總體(ti) 成長,故不論經數年之後是否到文禮書(shu) 院,對其他學習(xi) 乃至對其一生都有益處。他可到別的書(shu) 院,可轉回體(ti) 製,可參加自考,可出國,可拜師學藝,可在家深造,等等,機會(hui) 甚多。


教育是百年大計,至少是“幼而學,壯而行”,若要“有效的證明讀經孩子在成人後,在學習(xi) 、科研、工作、經商、從(cong) 政等至少有一方麵比一般孩子有更好的表現”,或許尚需等二、三十年,或三、五十年,等這批老實大量讀經的孩子三四十歲了,或五六十歲了,才能取得明證。


現在,隻能依理行事,隨時觀察其當下之表現,不能責其以十幾二十幾歲的年紀就要“成就”也。


若有人說等不及三五十年,則亦不勉強他教讀經,更不勉強他老實大量讀經也,反正日子也會(hui) 照樣過,又何必怒目相視呢?


我以為(wei) 凡事講清楚,且若不是勉強,不是規定,則縱使有過,其過也小。家長隨時觀察隨時調整可也。


七、不可混淆兒(er) 童教育與(yu) 成人教育,混淆基礎教育與(yu) 成熟教育,用比喻的方式說:不可混淆了畫龍與(yu) 點睛的階段。


伟德线上平台:牟宗三先生在分析程伊川-朱晦庵與(yu) 陸象山-王陽明這兩(liang) 係的區別時明確說到,作為(wei) 相應道德本性而為(wei) 道德實踐的孔孟正統,是將本心直貫作為(wei) 第一義(yi) 的本體(ti) 論述,將逆覺體(ti) 證作為(wei) 第一義(yi) 的工夫論述,而讀書(shu) 窮理隻是第二義(yi) 的非本質的助緣工夫,在培養(yang) 人的道德素養(yang) 中,唯一可視為(wei) 第一義(yi) 工夫的是師友指點,如此,則讀經不能說無用,也不應過分誇大,更何況用十年時間“大量老實”隻讀經不解經,小朋友對鮮活的現實生命不可避免地失去活潑潑的感悟和反省,豈非讓第二義(yi) 的助緣工夫僭越了第一義(yi) ?王教授作為(wei) 牟先生的高足,且將文禮書(shu) 院第二個(ge) 十年的後三五年學習(xi) 內(nei) 容規定為(wei) 牟宗三全集,倘若學生看到牟先生的以上主張,不知王教授要如何解答?


王財貴:此問題混淆了兒(er) 童教育與(yu) 成人教育,混淆了基礎教育與(yu) 成熟教育,用比喻的方式說:混淆了畫龍與(yu) 點睛的階段。


說“第一義(yi) 工夫的是師友指點”,沒錯,但您去“指點”一個(ge) 孩童悟入聖道嗎?用十年工夫
老實大量讀經,正是厚養(yang) 其他日可接受“指點”之基礎,總要把龍先畫好了,等待高人點了睛,才能破壁而飛。否則,隻畫成一條蟲,點了睛,即使破壁活了,也隻能在地上爬。


且進一步說:說十年讀經的“十年”,是方便說,其大意是大體(ti) 在十三歲之前,理解力未發達,則順應人性發展軌跡,最好以讀經為(wei) 主。說不解經,是還沒背完三十萬(wan) 字,盡量不去解經,先背完再解。讀經的目的是解經,解經的目的是行經,這是人人都期待的事,也是人人都應走的程序。如果沒按這樣的程序是很可惜的,但不能因為(wei) 近代人都不按程序,就懷疑這程序有問題。


又說“隻讀經不解經,小朋友對鮮活的現實生命不可避免地失去活潑潑的感悟和反省”,吾人不知以何種理由得出這樣的結論?


是有人性理論做根據?還是有教學實務做根據?


總之,我不這樣看人性,據我推廣讀經以來的實務觀察,也得不出這樣的結論。如果結論是這樣,那讀經便推廣不開,老實大量讀經的學堂必定不用人推殘就自動會(hui) 倒閉。


有人說這是否把孩子當白老鼠,萬(wan) 一失敗了呢?其實說句老實話,人生何處不是白老鼠?當今全世界的實用主義(yi) 教育,杜威1896~1903年在芝加哥大學做實驗教育,前後總計8年,就推廣到全世界。而讀經教育(類似古典教育)在中西實驗了兩(liang) 千餘(yu) 年,誰才比較像白老鼠?


有人要走繼續走杜威的教育,他如想好了,就去走,有人要走讀經教育,他如想好了,何以不可?


不過,走杜威路的會(hui) 是絶大部份,走老實大量讀經教育,堅持先讀經再解經的,大概隻有100000分之1。也就是兩(liang) 億(yi) 多的自幼稚園到初中的學生中,大概隻有兩(liang) 千人是老實大量讀經的。


在多元化的時代裏,社會(hui) 需要多樣人才,需要多樣的教育。隻要想過了而決(jue) 定的,就應該受尊重,最怕的是,想都沒想,就跟著走,更怕的是想還沒想通,就指責他人。


八、“阿貓阿狗也可以當教師”,不是一種積極的正麵主張,而是一種消極的遮撥之語。“阿貓阿狗也可以當教師”,不是一種積極的正麵主張,而是一種消極的遮撥之語。


伟德线上平台:您曾對“阿貓阿狗”擔任讀經教師進行過解釋,認為(wei) 是條件不具備的情況下的權宜之計。在多年推廣讀經的同時,也成長起來一批教師,對於(yu) 這些未來要肩負起下一代教育使命的教師們(men) ,尤其是青年教師,請談一談對他們(men) 的期望。


王財貴:所以要說“阿貓阿狗”可以當讀經教師,是針對自從(cong) 胡適之《我們(men) 還不配讀經》發表以來,一百年了,還有很人高喊“一定要有多強的經學多高的品德才能教孩子讀經”而說的。“阿貓阿狗也可以當教師”,不是一種積極的正麵主張,而是一種消極的遮撥之語。意思也就是說:讀經教育不可等待,父母不必是聖賢或學者,也可以教他的孩子,從(cong) 讀經受益。要開讀經學堂,不要等找到聖賢了,才開始,而是要盡早開始,即使隻是阿貓阿狗,也要盡開始教讀經。


因為(wei) 讀經老師本身不代表智慧和學問,他隻是一個(ge) 媒介質,他左手從(cong) 古人那裏把經典接過來,右手交給孩子,便有效地進行傳(chuan) 承文化的使命了。而在轉交經典的同時,教師自己也讀了經,聽了經,也受益了,所謂教學相長。老實說,讀經私塾的教師總體(ti) 素質,並不比別種教育的教師差。


所以,不是故意要找阿貓阿狗來當老師,隻是在隻有阿貓阿狗的情況下,不可以放棄讀經的教育。


做老師的最高標準是才德兼備,有才德兼備的老師是好的,這誰不知道呢?但在今日經教斷喪(sang) 百年的時代,如何去找才德兼備的人?如果能實時普遍地開始讀經,再過三五十年,或許就有許多才德兼備的人當老師了,但如果現在不趕快開始,這種人將來更難出現。有人說,何不等三五十年之後再開始讀經?那時你的孩子都老了,還讀個(ge) 什麽(me) 經?


又有人說,何不一麵開始教讀經,一麵提升教師的質量?誰不這樣想呢?誰不這樣做呢?當然是的,何用您說?所以,讀經教師教了幾年之後,自己也有了長進。而且吾人也漸漸有能力開辦師範班了,現在正積極為(wei) 天下培訓比較“正規”的教師。


事情是要慢慢做出來的,有些雅有“成就”的“學者”一直嘲笑讀經界的老師們(men) 沒學問,但他們(men) 高居學術要津,隻顧其“講經”之樂(le) ,又不下來教讀經,也不幫忙培訓讀經教師,隻顧展現其學問,以自己的多才嘲笑那些苦苦守候孩子的教師沒學問。不知時代艱難,不知民生困苦,毫無悲憫之情,且無文化敬意,真所謂站著講話不腰疼也。


如果冒著時代的大不韙,冒著得罪學術人的危險,我還可以再進一步說:即使這些讀經教師有才了,有德了。其教讀經的態度,最好也應像阿貓阿狗一樣,隻是“小朋友,跟我念”,而不是“小朋友,聽我講”。


不是不講,而是不用講;不是不講;而是講沒用,不是不講,而是講與(yu) 不講到最後差不多;不是不講,而是講多了,恐怕妨礙他背誦;不是不講,而是要等待他們(men) 長大了,站上大學講台了,走到國際上了,講得比我們(men) 這一代好。


中華民族在這個(ge) 時代裏,總得出些不一樣的人才啊。


看到這裏,若有些頭腦聰敏的人反應了:“大人才是少數的,那大部份讀不出大人才的人豈不都被犧牲了?”我會(hui) 發笑:“看!又來了!”


九、我不敢說“王財貴讀經法”就是完美的


伟德线上平台:有教育界人士的批評聲音說,“王財貴讀經法”的核心部分“隻背不講”、“包本背誦”都過於(yu) “簡單粗暴”,非中非西,不倫(lun) 不類,違反教育規律甚至戕害少兒(er) 天性,即沒有傳(chuan) 承中國古有的行之有效“教意”之自覺敬畏。如朱子在《大學章句序》強調的十五歲前“小學”一段功夫(教之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更違背了陽明推重的蒙學“詩禮” 涵養(yang) 之教(其載培涵養(yang) 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誌意,導之習(xi) 禮以肅其威儀(yi) ,諷之讀書(shu) 以開其知覺。);更沒有借鑒西方驗之有理的“教法”之眼界胸襟。如“華德福”教育體(ti) 係看重的“藝術,音樂(le) ”藝術陶冶激發和“玩具、園藝”手工技藝養(yang) 成;又如“蒙台梭利”教育體(ti) 係中“敬畏兒(er) 童”的開放理念,為(wei) 兒(er) 童自由活動權和興(xing) 趣選擇權營造情境和空間。您如何回應這一批評和質疑?


王財貴:朱熹陽明,皇皇中國前賢,可敬可仰。杜威史坦納,赫赫西方名家,可敬可仰。他們(men) 對教育都有極深的見識極遠的影響,值得吾人追慕參考。


因為(wei) “王財貴讀經法”與(yu) 之不甚相同,被評為(wei) “非中非西,不倫(lun) 不類”,誠是誠是。王財貴讀經法確實是獨有創獲,故不中不西,不與(yu) 他人同其倫(lun) 類也。


但若說這不中不西不倫(lun) 不類就是“簡單粗暴”,則或有誤會(hui) 。


對於(yu) 教育,我曾說美國的並不一定就是對的,世界的不一定就是對的,時代的不一定就是對的,同時中國的不一定就是對的,古人的不一定就是對的,今人的也不一定就是對的,當然,王財貴的不一定就是對的。


常聽人言:是者還其為(wei) 是,非者還其為(wei) 非。故孔孟如果對,吾人當說其為(wei) 對,孔孟若不對,吾當說其不對。禪家說:某不藉蔥嶺之路來。為(wei) 何一定要遵從(cong) 朱熹和陽明呢?難怪近代中國人要遵從(cong) 杜威與(yu) 史坦納了。


凡是能獨立思考的,必需獨立做思考,而不是以誰誰誰為(wei) 尊。


但能思考的,其所思考的,常與(yu) 古人同,亦常與(yu) 古人異。當與(yu) 古人同時,或許不必喜,因為(wei) 或許是都錯,當與(yu) 古人異時,勿憂,或許是古人錯而今人對,當然,亦或許古人對而今人錯。


這都不是誰說了算,因為(wei) 沒有誰就一定是對的,隻有對的才是對的。

時人不問“王財貴讀經法”對不對,有的人隻問合不合杜威史坦納,不合,則辱罵王財貴,這合理嗎?同理,不問“王財貴讀經法”對不對,隻問合不合朱子陽明,不合,則辱罵王財貴,這合理嗎?


喪(sang) 失了獨立思考的民族,就往往有這樣“簡單粗暴”的心靈和判斷。


以我的建議,若認為(wei) 朱熹是全對的,就照朱熹的教法做,我沒有攔他。若認為(wei) 陽明是全對的,就照著陽明之教法做,我也沒有攔他。若認為(wei) 其他諸法哪一法全對的,亦然。我隻是問:您到底真想過了嗎?想清楚了嗎?還是習(xi) 慣於(yu) 用“簡單粗暴”的“拿來主義(yi) ”,就想來肯定或否定自己沒有聽說的?


且請思考一下:既然您那麽(me) 聰明,又知道那麽(me) 多,又有愛心,王財貴有那麽(me) 笨又那麽(me) 孤陋寡聞且那麽(me) 殘忍嗎?


《大學》雲(yun)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吾人應對人性作全麵的思考。所謂全麵的思考,有兩(liang) 方麵,一,人性內(nei) 涵的全幅性,二,人性發展的全程性。讀經教育就是希望盡其可能地在人性發展的全程性中,盡其可能地開發人性的全幅性。


是故,凡朱子陽明杜威史坦納之所欲成就者,皆已安排在讀經的恰當時機裏,而用恰當的方法教其恰當的內(nei) 容。使他們(men) 所想望的人格質量能更容易更好地展現出來。


不然,有人提了那麽(me) 多意見,請問能用朱子的教法教陽明的弟子嗎?能用陽明的教法教出現代化的人才嗎?您完全信賴杜威(現行體(ti) 製)或史坦納的教法嗎?您如果認為(wei) 他們(men) 的教法可最大量的開發人性,能教出最好的人才,就請您去學他們(men) 。但如認為(wei) 不是,則請不要學他們(men) ,而要另起爐灶。


我不敢說“王財貴讀經法”就是完美的。但如果連“完美不完美”這個(ge) 觀念都沒想到的人,請您從(cong) 今起,要多動頭腦,多做研究,才說話。而在研究他們(men) 的教法同時,也試試研究“王財貴的讀經教法”。孰是孰非,方可斷定也。


否則,都是簡單粗暴的思想,無聊的評論,沒用的意見!


十、如果有一種教育理論比讀經更好,更高明,更整全,請告訴我,我當天開始即不講讀經,而講他的。


伟德线上平台:近年來,同樣支持推動“讀經”運動的一些儒家學者,認為(wei) 您獨創的“王財貴讀經法”弊病日顯,到了該反思調整的時候了,如同濟大學的柯小剛教授認為(wei) “隻背不講”、“包本背誦”等“並不是儒家傳(chuan) 統的讀經方法”,北京大學的龔鵬程教授現身說法“聞見之知其實又大多根本不必背誦” ,首都師範大學的陳明教授也坦承“我早就批評全日製讀經。”這麽(me) 多學者的批評質疑是否足以讓您反思原有“教法”之不足呢?


王財貴:很高興(xing) 許多學者名家都很關(guan) 心教育,有的直接關(guan) 心我,給予教導,令我感念不已。


我所提倡的“讀經教育法”,我當然主觀地認為(wei) 如此最妥當,因為(wei) 我不會(hui) 笨到做自己都認為(wei) 不妥當的事。但在客觀上,絶不敢說已經完足,誰敢說自己完足了呢?若精細一點說,還要分兩(liang) 層來看,一種完整的教育學說,要有兩(liang) 層:一者理論層,二者實務層。在理論上或較易完足,因為(wei) 隻要理想真切,會(hui) 說“大話”,且係統清晰,就可算完足;但在“教法”的實務上,那是麵對現實生命的事,生命無窮複雜,在教學現場,隨時變化萬(wan) 千,怎麽(me) 可能完足呢?


不過,有人說“弊病日顯”,是因不了解讀經發展的全過程,到後來才加入,才會(hui) 膽戰心驚,有此印象。依我看,讀經教育是日臻完美。有人說“不是儒家傳(chuan) 統方法”,學問代有述作,教育亦應與(yu) 時俱進,因為(wei) 不是傳(chuan) 統時代,所以本來就不應照抄傳(chuan) 統方法。且所謂“傳(chuan) 統”,意義(yi) 龐大,有本有末。讀經以內(nei) 聖外王為(wei) 理想,本之既在,當無大過;至於(yu) 實施細節,或有變革處,以此責備,未免失焦。有人說“聞見之知不必背誦”,此理甚明,人人皆知,實毋庸提醒,讀經所讀者,都是千錘百鍊的經典,沒有屬“聞見之知”者。有人批評“全日製讀經”,但為(wei) 何沒有人批評登峰少林寺旁許多學校全日製練武?沒有人批評和尚全日製坐禪?欲成特殊之功,必有特殊之教,何必全天下都“一刀切”?


我自年少即力學各種教育理論,二十歲即執鞭,從(cong) 小學教到中學,從(cong) 中學教到大學,在教育界四十餘(yu) 年,又嚐終日不食終夜不寢,其中思考讀經問題亦四十餘(yu) 年,其中推廣二十餘(yu) 年,或許有其一得之愚。


我思考的方法,是“何為(wei) 全麵”?不是我不聽建議,我看有些批評者雖都有學問,有真誠,但並非都是教育家,往往隨其性情各自從(cong) 他一時所見到的某一方麵,忽然有感而做批評,本來就不是要全麵地來討論教育,本來也沒有想要對全世界的教育問題做全麵思考,做全麵改革的意思,隻是隨口而說。我怎能輕易聽從(cong) 呢?古人說“築室道旁,三年不成”,大家所見不同,東(dong) 指西掠,我又聽誰的呢?他們(men) 原也希望把教育辦好啊,如果聽從(cong) 其一麵之辭,而把教育辦壞了,豈不反而辜負了他們(men) 的好意。所以我常常戰戰兢兢,左顧右盼,往往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教育不是某一個(ge) 人的專(zhuan) 利,道理也不是某一個(ge) 人說了算,都有其客觀的普遍的必然的道理在。


若批評得合理,當然要聽從(cong) ,若不合理,則暫且置之。但不聽,不是“拒諫飾非”。教育乃百年大計,事關(guan) 民生國運,不可輕率不從(cong) ,亦不可輕率而從(cong) 。


我屢次說:如果有一種教育理論比讀經更好,更高明,更整全,請告訴我,我當天開始即不講讀經,而講他的。


十一、學問是多元的,人才是多元的,教育也需多元。讀經正是多元的教育。


伟德线上平台:孔子講因材施教,過猶不及。請問王教授,兒(er) 童讀經教育要不要因材施教?如果隻是包本背誦這種一刀切的教學模式,是否適合每個(ge) 孩子?另外,背誦的字數和時間是否應該有個(ge) 合適的度?像夾雜中英文和不同宗教典籍的幾十萬(wan) 字總量和每天十個(ge) 小時的背誦,是否有些過度?夫子之教倡導文質彬彬,在這個(ge) 亟需以質救文的時代,讀經教育如何避免文勝質則史的問題?


王財貴:這樣想的人,可能是因為(wei) “一刀切”思考的積習(xi) 已久,難以改掉,所以把所有的人都想成“一刀切”了。我遇過不少人,隻聽到“讀經”兩(liang) 字,隻聽到“背誦”一辭,就腦門一熱,心靈開始糾結,“意見”就來了。


“因材施教”誰不知道呢?但論語也說“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孔子教伯魚,教他學詩學禮。可見文行忠信,學詩學禮,是大家都要學的,並沒有“因材施教”啊。因材施教是在一個(ge) 普遍必然的教法中屈伸的調配而已。


讀經理念的實踐,也有其普遍必然的建議,就是“讀經”,至於(yu) 怎麽(me) 讀,並沒有普遍必然的“規定”。當然,我又不是教育部,根本不能有所“規定”,甚至我對於(yu) 讀經的家庭和私塾,連“約定”都稱不上,隻是建議。


我提倡“老實大量讀經法”,但所謂“老實大量”隻是提供一個(ge) “方向”,即盡量老實,盡量大量,至於(yu) 各個(ge) 家庭各個(ge) 學堂采取多少成份,采取多強力度,是隨人自由的。所以,即使在“讀經界”內(nei) ,人人所做不同。既然人人所做不同,這怎麽(me) 可以說是一刀切呢?


但讀經界內(nei) 的人人不同,都是聽從(cong) 我的建議,都做自己思考過的,自己明白的,而依照自己的性格、見識,與(yu) 精神力氣而做。所以雖然人人所為(wei) 不同,但都很可敬可愛。我從(cong) 沒有說哪一家庭哪一學堂不對。


譬如有的從(cong) 論語教起,有的從(cong) 蒙學教起;有的先教識字,再背書(shu) ,有的先背書(shu) ,後教識字;有的有閱讀,有的純讀經;有的重誦讀,有的重德行;有的學才藝,有的純讀經;有的有外文,有的純中文;有的以上書(shu) 院為(wei) 主,有的不上書(shu) 院;有的雜以宗教,有的純文化;有的在家讀,有的在學校讀,有的在社區業(ye) 餘(yu) 讀,有的在學堂讀;有的一天讀十分鍾,有的一天讀十小時。不一而足。這哪裏是一刀切啊?


即使在所謂“嚴(yan) 格純讀經”的學堂裏,有的學生一兩(liang) 個(ge) 月背一本書(shu) ,有的三四個(ge) 月,有的半年,也有一兩(liang) 年才背一本的,視各人能力而不同。同一年齡的孩子所讀的書(shu) ,有的開始讀論語,有的讀完論語讀孟子了,有的四書(shu) 讀完讀五經了,有的中文讀完在讀外文了。教學的方法,有的用帶讀,有的用齊讀,有的用自讀,有的用自學。這都是因材施教的範例,不同於(yu) 一般教育,凡九歲的學生都學三年級的語文和數學。


正因為(wei) 有多樣的見解,於(yu) 是有多樣的實踐形式,所以讀經界多采多姿,提供給天下讀經的家長有選擇的餘(yu) 地。


學問是多元的,人才是多元的,教育也需多元。讀經正是多元的教育。


看了網絡上不少對讀經問題的討論,我深深感受到我們(men) 整個(ge) 社會(hui) 才開始學習(xi) “文明”與(yu) “民主”,在表達意見的時候,還沒學會(hui) “溫厚”與(yu) “體(ti) 諒”。所謂“文明”,不是隻會(hui) 用發狠的語言發表置人於(yu) 死地的“意見”,最好還能有禮貌地提供有建設性有可行性的“建議”。所謂“民主”,不是隻知道自己有發言的權利,也知道要尊重別人發言的權利。中國社會(hui) 如果學不會(hui) 這兩(liang) 點,苦日子可能還要很久。


目前,雖然讀經界內(nei) 自己有些爭(zheng) 論,但那爭(zheng) 論是應當的,不可避免的,且基本心態都是相當健康的,都是一心誠懇地想讓教育更好,讓孩子更好。我常勸大家要相體(ti) 諒,相信不久的將來,讀經界內(nei) 會(hui) 和而不同,一團和氣。不僅(jin) 讀經界內(nei) 會(hui) 一團和氣,在此禮壞樂(le) 崩文化危疑之際,願與(yu) 天下所有關(guan) 心文化關(guan) 心教育的朋友相觀而善,尊異求同,相視而笑,赤膽攜手,同趨大道,共扶國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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