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文化精英的自覺與(yu) 自證——以DH文廟的神聖性重建為(wei) 例
作者:楊莉(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博士後研究人員)
來源:《原道》第28輯,東(dong) 方出版社,2015年10月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臘月二十日庚戌
耶穌2016年1月29日
“在曆史學研究中,特別是明清地方社會(hui) 史研究,常采用國家和地方精英作為(wei) 模型分析地方社會(hui) 的分層以及結構;地方精英,在美國漢學家孔飛力看來,是地方上富有影響力的人物,這種影響力以其聲望為(wei) 衡量標準”。[1]地方精英在傳(chuan) 統中國也被稱為(wei) 鄉(xiang) 紳、士紳或者縉紳,是中國社會(hui) 的一個(ge) 重要階層。可以認為(wei) ,這個(ge) 階層在某一地方社會(hui) 中,具有較高的聲望,並且擁有相當的政治權利和社會(hui) 資源;在當地社會(hui) 的文化、政治和經濟等活動中占據主導地位;他們(men) 掌握著當地社會(hui) 曆史、文化記憶和評述的話語權,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影響當地的社會(hui) 。
DH縣文廟在2011年由縣委、縣政府批準重建,主要倡議人是SRF老人,曾任縣人大常委會(hui) 主任。根據SRF的講述,DH文廟的重建並非他一人的動議,而是很多當地老人,尤其是老教師的集體(ti) 意見。SRF所說的這些當地老人主要是指DH縣的退休幹部、知識分子、教師或是一些文化骨幹。這些人在當地的社會(hui) 中屬於(yu) 在政治和文化上占有優(you) 勢地位的精英階層,基本上屬於(yu) “地方精英”階層。這些人往往對當地的曆史和文化具有較高的熱情和責任,這種熱情和責任也往往會(hui) 促使這些人參與(yu) 到地方的各種文化、宗教、民俗等活動當中;他們(men) 既是這些活動的促進者同時也是建構者。他們(men) 具有的社會(hui) 知識和經驗、社會(hui) 地位以及相關(guan) 的社會(hui) 關(guan) 係是傳(chuan) 統和文化促進和重建的保障。
一、地方文化精英的身份自覺:集體(ti) 記憶中的身份認同
DH縣文廟在2011年決(jue) 定動工重建,DH縣文廟複建領導小組辦公室印製了《文廟複建的宣傳(chuan) 手冊(ce) 》(簡稱《手冊(ce) 》)和《DH縣文廟複建簡訊》(簡稱《簡訊》)。SRF在《手冊(ce) 》中的第一篇文章《DH文廟——文脈傳(chuan) 承近千年》中寫(xie) 了DH文廟的來曆,包括曆史上文廟的多次重建和移址、對文廟的記憶以及文廟對DH縣儒風的滋養(yang) 幾個(ge) 部分。第二篇文章通過縣誌的梳理列舉(ju) 了學宮的大事記。
SRF在訪談中也提到過重修文廟是他們(men) 的責任:“DH縣的文廟曆史很悠久啊,經曆了幾十次的重建,從(cong) 宋朝時就有了這個(ge) 文廟,那時不在這裏,縣誌都有啊,每次文廟的重建都是很不容易的。我們(men) 這些人也算是在這裏讀過書(shu) (按:此處指文廟舊址上創辦的DH縣一中),有些文化吧,而且以前有點小職務當小官啊,算是還有點兒(er) 能力吧,如果我們(men) 要是不重建起來,我們(men) 老祖宗這點好東(dong) 西就沒了,也沒人記得了啊。”
除此以外,SRF也談到文廟重建動議的緣起:
“S:沒有誰具體(ti) 提議啊,是大家的想法。
“問:大家?沒有具體(ti) 的負責人嗎?
“S:是這樣,以前我們(men) 就在這裏讀書(shu) ,23年的時候,文廟這裏是DH縣立中學。後來,JJ中學遷到了這裏,抗戰勝利後回到了QZ。52年這裏就成了DH一中,校址一直在文廟。79年才被火燒毀的,一中的很多老師,以及縣裏的很多老人兒(er) 都是在這裏上學的,在文廟裏讀書(shu) ,看著文廟的消失啊,我們(men) 年輕時候的很多記憶都是和文廟相關(guan) 的啊,如果你問誰辦的這事兒(er) ,(不好意思的笑)那就是我吧,以前在縣裏擔任點兒(er) 小職務,所以就我來跑這些手續文件的事吧。”[2]
從(cong) SRF的訪談中可見,首先,他們(men) 梳理了縣誌,對文廟重修的曆史進行了厘清;其次,他們(men) 對自身在文廟上過學的經曆十分重視,認為(wei) 自身與(yu) 文廟之間存在某種特別的關(guan) 係,自己可以代表以文廟為(wei) 象征的傳(chuan) 統文化;第三,他們(men) 在當地具有一定能力,可以將文廟發揚光大。對縣誌進行梳理於(yu) DH文廟的重建具有非常的意義(yi) ,它為(wei) DH文廟的重修提供了曆史的合法性,同時在地方精英的群體(ti) 中延續並建構了關(guan) 於(yu) 文廟和自身身份的集體(ti) 記憶。
《DH縣誌》裏記載了文廟的多次重修。其中有一點值得注意,文廟無論毀於(yu) 天災、兵燹或是人禍,重修的主持者都是知縣或教諭、訓導。教諭是“儒學府教授一人,訓導四人。州,學正一人,訓導三人。縣,教諭一人,訓導二人,教授、學正、教諭,掌教誨所屬生員,訓導佐之”。(《明史·職官誌四》)可見,教諭和訓導通常為(wei) 科舉(ju) 出身,是縣學中的官員,和現在學校的教師不同,是屬於(yu) 官僚體(ti) 係中的一員。但是,《DH縣誌》記載,清乾隆時期開始有鄉(xiang) 紳參與(yu) :“乾隆二十七年教諭朱仕玠倡修,三十二年教諭賴楫重修,四十三年洪水衝(chong) 塌兩(liang) 廡及明倫(lun) 堂垣牆,紳士捐修,五十年教諭吳維新訓導江雲(yun) 霆詳請率紳士大修至五十七年告成。道光元年,署縣艾榮模命紳士鄭吹笙、溫尚誌等募捐重修並移建學署。同治六年邑紳李鴻章、郭尚品、鄭祥、鄭吹笙、陳煦、蘇邦翰、顏佩玉、蘇震東(dong) 、郭尚瑩、郭為(wei) 綱、郭棗梨、郭克明、鄧泰運,總理吳熙春等重修。……”
從(cong) 縣誌上記錄可以看出,鄉(xiang) 紳參與(yu) 文廟(廟學)的重修意義(yi) 非凡。第一,詳細記錄了每次重修以及重修的時間、主持重修的人員、曆時。第二,詳細列舉(ju) 了重修的人名。縣誌所記的同為(wei) 國家祭祀的社稷壇、武廟等的重修,雖偶有提及重修的鄉(xiang) 紳,但詳細程度遠不及文廟。由此可見,文廟的重修是攤派製的觀點不甚準確。第三,縣誌中其他民間祠祀的修建的記錄就更為(wei) 簡略,既無官方參與(yu) 也少見鄉(xiang) 紳募資的記錄。因此,這裏可以得出結論,首先鄉(xiang) 紳參與(yu) 文廟的修建是一種自發的行為(wei) ,是對向往已久的神聖事物的參與(yu) 。其次,希望這種行為(wei) 可以流傳(chuan) 後世,從(cong) 縣誌的所記之詳細可見一斑。清中期以後,因為(wei) 國家權力和力量的削弱,使得一直掌控在官方手中的文廟允許民間參與(yu) ,這種參與(yu) 如同對神聖性的分潤。通過對文廟空間的建設,使得自身分潤到了這種符號所代表的象征。此處的士紳不能完全等同於(yu) 現代的地方精英,雖然他們(men) 在社會(hui) 中所具有相似的社會(hui) 地位和社會(hui) 功能,所以,以SRF為(wei) 主的DH地方精英在重修文廟的時候可能在潛意識中將自己與(yu) 曆史中的士紳階層在身份上建構了認同,使自己的身份與(yu) 士紳重合。由於(yu) 文廟既是國家祀孔的廟宇也是國家設立的“廟學製”的場所,所以文廟成為(wei) 了一種象征符號。這種符號既代表了被國家政治化和宗教化的儒家文化,又成為(wei) 了中國古代士紳階層重要的身份和文化認同所在。這種認同在當下的社會(hui) 依然發揮著作用,這些地方社會(hui) 的精英其主要的文化優(you) 越性就是來自曆史和傳(chuan) 統。
中國的士紳階層與(yu) 當下所說的地方精英是否還是一個(ge) 群體(ti) ,確實值得商榷,但是就這個(ge) 群體(ti) 在其所在的社會(hui) 中所承擔的社會(hui) 功能而言,實具有同一性。正如前所述,地方精英通常被理解為(wei) 那些在政治上具有一定權力、在文化和道德上具有相當聲望的人,以及在當下社會(hui) 中致力於(yu) 社會(hui) 公共事業(ye) 的具有相當財力的等方麵占有較大優(you) 勢的群體(ti) 。故此,這些人可能不同於(yu) 縣誌上所記載的“鄉(xiang) 紳”“邑紳”,因為(wei) 他們(men) 曾經的或是現有的官職不是科舉(ju) 所得,在文化上和道德上的聲望可能不是來自縣學的儒家教育,但是在不同社會(hui) 中無論是通過什麽(me) 途徑獲得的這些,其具有文化影響力的結果確實具有相似性。在過去稱其為(wei) “士紳”“鄉(xiang) 紳”,而今稱之為(wei) “地方精英”。在中國,無論帝製是否解體(ti) ,宗族是否存在,社會(hui) 中都有這樣的一個(ge) 群體(ti) ,扮演著相似的社會(hui) 角色,那麽(me) 他們(men) 就具有一定的共性。這種共性會(hui) 使該群體(ti) 在社會(hui) 中產(chan) 生相似的身份認同並承擔相似的社會(hui) 功能。這種集體(ti) 記憶和認同會(hui) 通過相似的社會(hui) 情景中傳(chuan) 遞。故此,SRF等人在倡導文廟重修的時,梳理了縣誌關(guan) 於(yu) 文廟學宮的內(nei) 容,考證了重修碑,厘清了文廟的曆史以及重修的曆程和次數。當現在的文廟重修與(yu) 縣誌的情況相類似時,他們(men) 的身份就與(yu) 縣誌上所記載的重修文廟的鄉(xiang) 紳的角色有一種不自主的重合。
當這種身份重合時,這種對於(yu) 文廟的曆史記憶和他們(men) 自身的經曆、記憶也開始重合,“我們(men) 所謂記憶的集體(ti) 框架,就隻不過成了統一社會(hui) 中許多成員的個(ge) 體(ti) 記憶的結果、總和或某種組合”。[3]所以,文廟的神聖性不僅(jin) 僅(jin) 存在於(yu) 這些地方精英的記憶中,也存在與(yu) 社會(hui) 賦予而且認可的這種社會(hui) 角色之中。當象征著他們(men) 記憶和身份特殊性的符號消失的時候,他們(men) 希望通過重建神聖性來獲得他們(men) 的特殊性,因此,他們(men) 的記憶就會(hui) 形塑他人的記憶,使這些地方精英的記憶外化,“集體(ti) 框架恰恰就是一些工具,集體(ti) 記憶可用以重建關(guan) 於(yu) 過去的意象”。[4]學者廖華生在類似的研究中,將這種類似的現象解釋為(wei) “婺源廟學的修建曆程不僅(jin) 集中表現了該縣官紳之間在維護地方文化象征的一致性,還反映了在這一領域中的管理權由官府向士紳階層轉移的趨勢”。[5]該文章中以及縣誌中所提及的鄉(xiang) 紳是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所特有的一個(ge) 群體(ti) ,他們(men) 具有和政府不同的力量和權力。
如前所述,士紳是當地政治、文化、經濟精英的代表。因此,在清中期後,士紳參與(yu) 到了文廟的修建這一原因就值得思考了。有學者認為(wei) 是一種攤派的徭役行為(wei) ,另有學者認為(wei) 是政府權力與(yu) 地方權力的交替。例如廖華生解釋原因有二:一者“廟學本是生員們(men) 受業(ye) 讀書(shu) 之處,但這一製度似乎從(cong) 來就沒有落實過。它的真正實際意義(yi) 是朝廷教化禮儀(yi) 的載體(ti) 和地方士紳文化霸權的象征”;二者“地方公共事務隻有在一定的權力關(guan) 係下才能得到處理,在處理過程中又會(hui) 產(chan) 生新的權力關(guan) 係,因而公共事務是地方社會(hui) 各種權力實踐的主要載體(ti) ,也是地方權力的來源之一”。[6]據此結論,首先,廟學不僅(jin) 是朝廷教化禮儀(yi) 的載體(ti) ,更是儒學正統的載體(ti) ,也是儒教信仰的載體(ti) 。因此,對於(yu) 文廟的參與(yu) 不僅(jin) 是地方士紳文化霸權的象征,應該是士紳對於(yu) 國家正統文化的參與(yu) 。因為(wei) 文廟所象征的儒教信仰和祭祀文廟所代表的國家權力,不是平民可以參與(yu) 的。那麽(me) 當政府允許“紳修”時,是對其所處的階層的一種肯定,也是士紳階層儒家身份的構建。其次,士紳階層對於(yu) 文廟的重修體(ti) 現了文廟神聖性,重修廟宇具有文運上的功德。這是鄉(xiang) 紳階層對於(yu) 文廟神聖性的分有,修建文廟的行為(wei) 使士紳階層在當時社會(hui) 中具有獨特性,這種獨特性是由文廟在當時社會(hui) 的獨特的神聖性所賦予的。同理,當代社會(hui) 中的地方精英通過自身的記憶和認同建構了新的社會(hui) 記憶,並通過這種身份的傳(chuan) 遞,將曆史中的文廟的神聖性通過“士紳—地方精英”這一模式傳(chuan) 遞。
二、地方文化精英身份的自證:精英記憶對社會(hui) 記憶的形塑
我們(men) 再看一段訪談摘錄:
“問:79年文廟就毀於(yu) 大火啊,三十多年來已經從(cong) 人們(men) 的視野中,為(wei) 什麽(me) 選在這個(ge) 時候重建呢?
“S:這個(ge) 問題啊,以前沒這個(ge) 條件啊,其實我們(men) 這些人一直都想重建文廟啊,那時候批孔的餘(yu) 波還在啊,早提出來響應的人少啊,現在形勢好了啊,縣裏的領導也支持,而且這個(ge) 社會(hui) 都推崇孔子,推崇傳(chuan) 統文化啊,而且各地的文廟都在複興(xing) 啊,我想是重建我們(men) DH文廟的時候啊。
“問:我看DH文廟建的非常漂亮,建廟的資金是?
“S:文廟總的經費是1700萬(wan) 元啊,都是民間集資的,不是政府出錢,但是政府很支持的呢,其實以前也是民間集資重修廟啊。
“問:年輕人很多沒見過以前的DH文廟,有的也沒什麽(me) 記憶了,他們(men) 在重建文廟這件事裏表現的積極嗎?
“S:積極啊,很多年輕人都是聽著老人講訴有關(guan) 文廟的過去長大的啊。(問:通常講什麽(me) ?)講文廟以前的樣子啊,我們(men) 在這裏讀書(shu) 的故事啊,還有就是講孔子啊,講仁義(yi) 啊,講道德啊,現在的年輕人越來越喜歡這些傳(chuan) 統文化的東(dong) 西了,捐款也很積極啊。”
上麵的訪談傳(chuan) 達出了兩(liang) 點信息。一是文廟重建是老一輩人記憶的重現和延續,而年輕人對文廟的記憶來自上輩人的敘述。二是重建DH文廟的資金來源。
文廟重建是記憶的重現。“記憶的集體(ti) 框架不是依循個(ge) 體(ti) 記憶的簡單加總原則而建構起來的:它們(men) 不是空洞的形式,是由來自別處的記憶填充;相反,集體(ti) 框架恰恰就是一些工具,集體(ti) 記憶可用以重建關(guan) 於(yu) 過去的意象,在每一個(ge) 時代,這個(ge) 意象都是與(yu) 社會(hui) 的主導思想相一致的。”所以,這些文廟記憶的承載者,通過自身記憶的外化,對社會(hui) 其他群體(ti) 的集體(ti) 記憶進行刪減、修正,甚至是取代。雖然他們(men) 對文廟的記憶不是文廟本身,而是成為(wei) 縣中學後的文廟,正如《通訊》中《我心中的DH文廟》文章所講述的文廟記憶隻是中學的記憶,但是在重建文廟的時候,這種記憶從(cong) 曾經占用文廟的縣中學到文廟本身,再從(cong) 文廟本身到文廟所承載的傳(chuan) 統文化(其實是指儒家文化,但是因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比儒家文化更廣泛,也更符合政府的意思,所以他們(men) 通常使用這種稱謂,但是在聊天的時候,這些老人還是習(xi) 慣用儒家文化),於(yu) 是這些屬於(yu) 地方精英的老人們(men) 所謂的文廟記憶被他們(men) 不自覺的修正。這些地方上具有政治地位的人(“精英”),在促成民意動向一致的過程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促進角色。考察他們(men) 在各種公共場合中的發言和發表的文章可以發現,這些有助於(yu) 認識DH這個(ge) 地方的文化認同和集體(ti) 記憶的走向。“既然曆史是認同的話語,誰‘擁有’或占有過去的問題就是一個(ge) 誰擁有能力在給定的時間和空間上識別他或她自己和他人的問題”。[7]相對於(yu) 此,年輕人對於(yu) 文廟的記憶來自於(yu) 家裏長輩的敘述,“人們(men) 通常正是在社會(hui) 之中才獲得了他們(men) 的記憶的。也正是在社會(hui) 中,他們(men) 才能進行回憶、識別和對記憶加以定位”。[8]這些在文廟讀過書(shu) 的老人在講述的文廟時會(hui) 不自主的進行修飾,強調其中的文化內(nei) 涵和對社會(hui) 的獨特作用,這使得文廟的重修得到了當地各年齡段的支持。
文廟的資金來自民間資助的集資。《通訊》中每一期都詳細列出了捐獻錢物的名單,從(cong) 政府幹部到普通民眾(zhong) ,其名為(wei) 《DH縣文廟重建芳名錄》,這種形式似乎與(yu) 修建佛教廟宇的功德碑有相似之處,因此,這種對於(yu) 捐錢修廟的記憶也使得文廟在籌建之處就有了神聖性,而政府捐款的列出,使得文廟具有合法性,這種合法性既包括文化也包括宗教層麵。故此,政府的支持可以讓文廟的重建具有官方的合法性。從(cong) 訪談中不難分析出,文廟對於(yu) SRF這批老先生而言是青年時代的集體(ti) 記憶,參與(yu) 動議文廟重建的群體(ti) 主要是知識精英或政治精英。
綜上所述,DH文廟的修建首先是由當地的地方精英通過梳理縣誌產(chan) 生了和曆史上與(yu) 文廟密切相關(guan) 的士紳階層的身份認同,強化了自身與(yu) 文廟的集體(ti) 記憶,再通過集體(ti) 記憶的外化形成了社會(hui) 上關(guan) 於(yu) 文廟的社會(hui) 記憶,這種社會(hui) 記憶中所保存的曆史合法性被神聖化成為(wei) 新建文廟神聖性的來源。
三、地方文化精英的神聖化敘事:通過神聖化曆史建構神聖空間
一個(ge) 神聖空間的建構往往基於(yu) 各種靈異事件、顯靈事跡以及曆史上的神聖性的遺存。例如宣稱此地有異象、掘出古碑、將神像提前放置於(yu) 正在建造的廟宇中,增加神聖空間的存在感,以及神像帶來的神異傳(chuan) 說。[9]而文廟作為(wei) 曆史上儒家文化的正統的象征,國家祭祀的構成部分,其中鮮有這種民間習(xi) 慣的靈異敘述。
作為(wei) 地方精英的SRF等人通過給自己重建DH文廟的行為(wei) 找到了身份上的合法性,但是這種合法性的神聖性是屬於(yu) 這個(ge) 特定的群體(ti) 。因此,類似於(yu) SRF的人心裏產(chan) 生的神聖性並不能完全通過他們(men) 的集體(ti) 記憶輻射到整個(ge) 社會(hui) 。要像輻射到整個(ge) 社會(hui) ,需要形成一個(ge) 新的被神化了的敘事。“社會(hui) 表述的形式是通過某種觀念、某個(ge) 圖示,或某種姿勢、某個(ge) 事物的符號反映出來的。”[10]在福建,社會(hui) 中保留了很多民間信仰中的神靈和各種香火鼎盛的廟宇。在調研期間,筆者曾有疑問,DH人在集資修建文廟的時候與(yu) 出資修建其他的,例如地頭公的廟宇在修建心態上有什麽(me) 區別。依SRF的訪談所見,雖然他強調文廟的重建是一代人集體(ti) 記憶的結果,但是在調研中依然可以聽到一些傳(chuan) 說:文廟這個(ge) 地方雖然不是原址,但是和原來的文廟,“同龍脈、同方向,踞鳳冠、俯龍津……古廟重光、鳳凰於(yu) 飛,為(wei) DH縣增添祥瑞之氣。”[11]
民間信仰保存的相對較好,因此,福建人有出資建廟的傳(chuan) 統,而且在此間表現的甚為(wei) 積極。所以筆者曾經思考過,DH人修建文廟可能與(yu) 修建其他的地頭公廟之類的民間神靈的廟宇無本質區別。所以在調研中試探的詢問這個(ge) 問題。當地的居民則說的更為(wei) 直接:“文廟建起來好啊,建起來又文氣啊,我們(men) DH以前出了很多的名人,大知識分子哩,而且文廟這裏風水好啊,以後DH縣就不一樣啦。所以沒事我就來看看幫幫忙啊,以後對子孫也有好處。”(男,57歲)
在DH文廟重建的《通訊》中,有關(guan) 於(yu) 文廟曆史關(guan) 於(yu) 風水的文章《文廟佚事(一)》《瑞蓮兆》,所記的趣聞已經成為(wei) 了當地民眾(zhong) 心中關(guan) 於(yu) 文廟的新傳(chuan) 說。[12]故此,對於(yu) 曆史的梳理和認可已經成為(wei) 文廟神聖化的背景。
綜上所述,DH文廟的修建首先是由當地的地方精英通過梳理縣誌產(chan) 生了和曆史上與(yu) 文廟密切相關(guan) 的士紳階層的身份認同,強化了自身與(yu) 文廟的集體(ti) 記憶,再通過集體(ti) 記憶的外化形成了社會(hui) 上關(guan) 於(yu) 文廟的社會(hui) 記憶,這種社會(hui) 記憶中所保存的曆史合法性被神聖化成為(wei) 新建文廟神聖性的來源。
注釋:
[1] 參見孔飛力:《中華帝國晚期的叛亂(luan) 及其敵人中華帝國晚期》,謝亮生等譯,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2-5頁。
[2] 摘自SRF訪談。根據學術慣例,有關(guan) 人名地名使用字母代號。
[3] [法]哈布瓦赫:《論集體(ti) 記憶》,畢然等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70頁。
[4] [法]哈布瓦赫:《論集體(ti) 記憶》,畢然等譯,第71頁。
[5] 廖華生:《官府、士紳與(yu) 廟學的修建——明清時期婺源廟學的個(ge) 案考察》,《中國社會(hui) 經濟史研究》2008年第2期。
[6] 廖華生:《官府、士紳與(yu) 廟學的修建——明清時期婺源廟學的個(ge) 案考察》,《中國社會(hui) 經濟史研究》2008年第2期。
[7] [美]喬(qiao) 納森·弗裏德曼:《文化認同與(yu) 全球性過程》郭建如譯,商務印書(shu) 館2003年版,第48頁。
[8] [法]哈布瓦赫:《論集體(ti) 記憶》,畢然等譯,第68-69頁。
[9] 段玉明:《從(cong) 空間到寺院——以開封相國寺的興(xing) 建為(wei) 例》,《世界宗教研究》,2004年第3期。
[10] [法]哈布瓦赫:《論集體(ti) 記憶》,畢然等譯,第68-69頁。
[11] SRF:《文廟軼聞》,《DH縣文廟複建簡訊》第3期,2012年7月印行。
[12] 《DH縣文廟複建通訊》第3期,2012年7月印行。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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