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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彤東作者簡介:白彤東(dong) ,男,西曆一九七〇年生於(yu) 北京。北京大學核物理專(zhuan) 業(ye) 學士(1989-1994),北京大學科學哲學專(zhuan) 業(ye) 碩士(1994-1996),波士頓大學哲學博士(1996-2004),現任職複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主要研究與(yu) 教學興(xing) 趣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哲學、政治哲學,著有《舊邦新命——古今中西參照下的古典儒家政治哲學》《實在的張力——EPR論爭(zheng) 中的愛因斯坦、玻爾和泡利》等。 |
誰在想象“多妻”?誰在捍衛自由?——回應戴錦華
作者:白彤東(dong)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十一月廿一日
耶穌2015年12月31日
多年前的一次會(hui) 議上,我曾見過戴錦華教授,覺得她頗有想法,也頗有氣質。因此,看了澎湃新聞近期對她的采訪,《當下的性別想象中,深刻地存在著“多妻製”幽靈》,我隻能莫名驚詫了。
驚詫的原因之一,是那位采訪者——一個(ge) “震驚”和“憤怒”於(yu) 國內(nei) 新儒家對女性不敬的言論,而勇敢抗爭(zheng) ,卻隻用了筆名“鴻帆”的人。這篇訪談字裏行間,多處影射國內(nei) 某些新儒家支持“多妻製”、為(wei) 男人的性幻想叫魂。雖然沒有點名,但采訪中明確提及澎湃新聞更早之前刊登的、訪談國內(nei) 新儒家蔣慶時所用的標題:“隻有儒家能安頓現代女性”。
北京大學教授戴錦華,理論專(zhuan) 長為(wei) 電影批評、文化研究和女權主義(yi) 。
坦率地講,我對蔣慶的很多說法都有保留意見。澎湃新聞刊發的那篇蔣慶訪談,雖有標題黨(dang) 之嫌,但聽起來確實與(yu) 我印象中他的“原教旨”相符。戴教授采訪中的種種影射,讓我回過頭又去仔細看了那篇對蔣慶的采訪。
說儒家支持一夫多妻或裹小腳,是“五四”以來對包括儒家在內(nei) 的傳(chuan) 統之誣陷
我發現,他在前半部分的很多說法,其實我很讚同。這部分的重點之一,在說曆史上的儒家並不支持、甚至明確反對“多妻製”。準確地講,傳(chuan) 統中國沒有一夫多妻,而是一夫一妻,但允許男人多配偶(妾媵)。對此,儒家最多是默認而已。說儒家支持一夫多妻或裹小腳等等,是“五四”以來對包括儒家在內(nei) 的傳(chuan) 統之誣陷。但直到今天,這種想象還被“左”“右”之主流觀點當成事實,努力地保存著,可悲、可憐、可笑、可恨!
蔣慶在訪談中,確實指出了妻妾製的合理之處。但他的意思很清楚:這個(ge) “合理”,是相對於(yu) 西方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情婦(蔣慶提到了近代以來法國的情婦習(xi) 俗,這種“習(xi) 俗”其實是中世紀與(yu) 現代早期歐洲各國貴族的普世價(jia) 值)與(yu) 當今中國盛行的“二奶”來說的。後者是男性泄欲的對象,她們(men) 及她們(men) 因此生出的孩子沒有任何名分,男性對她們(men) 隻有享受的權利,沒有任何法律與(yu) 習(xi) 俗規定的責任。這才真的是男人想象的極樂(le) 世界,也是這些女子及其子女的地獄。
與(yu) 此相對,傳(chuan) 統中國的妾及其子女好歹還是有身份的,她和她的子女享有明確的權利。蔣慶的辯護,隻是說兩(liang) 害相權取其輕而已。這是我非常認同的一種保守態度,一種從(cong) 孔子到伯克(Edmund Burke)都認同與(yu) 支持的保守態度。這種態度反對的一個(ge) 重要對象,恰恰是包括當今一些女權主義(yi) 者在內(nei) 的“砸爛一切牛鬼蛇神”式的激進。這種激進主義(yi) 者的問題,在於(yu) 他們(men) 橫掃世間邪惡的辦法及後果,是更大的邪惡。而上麵說的那種保守態度,不是說不要消除惡,也不是說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仍要保守忍耐,而是說:要在去小惡的同時,不要製造大惡;如果無法避免製造大惡,要學會(hui) 暫時眼睛裏麵揉一點沙子。而激進主義(yi) 者動機的正確,不能證成其行動的正確。有時候好心的理想主義(yi) 者比冷漠的現實主義(yi) 者給人類帶來更大的災難。
在這一點上,戴錦華教授似乎站在了激進的一邊,她和她的采訪者對通過國家暴力行為(wei) 實現的婦女解放運動持正麵態度,而沒有表達任何批評。事實上,那種行為(wei) 充滿內(nei) 在矛盾:強迫自由,不給人自由地讓人自由,(你)不自由毋寧(你)死。這種行為(wei) 也充斥著對人(男人和女人)的基本權利、自由、尊嚴(yan) 的最極端的踐踏。於(yu) 是,趕鴨子上架的結果是,架子沒有搭好,或本來就是違章建築(違背了基本人情),把鴨子摔死了。
為(wei) 什麽(me) 說這種激進違背了基本的人情呢?雖然她的采訪者似乎把儒家當成了悲情的對象,但是戴教授倒是說,傳(chuan) 統“無法被啟動,它不再是活的知識”。這比中國一些自由派一方麵堅持這樣的說法,另一方麵仍把儒家當成他們(men) 最大的敵人,少了一些荒誕。如果儒家真像這些人說的,是遊魂野鬼了,那幾個(ge) 儒家說說話,他們(men) 又怕什麽(me) 呢?因此,我隻能認為(wei) ,他們(men) 要不是腦子糊塗,要不就是不敢招惹自由的真敵人,隻敢拿沒有反抗能力的軟柿子捏捏,滿足一個(ge) 懦夫的正義(yi) 感而已。
戴教授至少沒有落入這種荒誕,她認為(wei) 女權的最大敵人,是資本。這種說法,以及采訪中她對自由主義(yi) 的批評,都表明她和其他與(yu) 她誌同道合的女權主義(yi) 者,是左派,好一點是所謂的自由左翼,壞一點是激進左翼。法俄及被它們(men) 煽動出來的激進左翼革命,在反專(zhuan) 製、反資本、解放全人類的美好理想下造就的生靈塗炭,應該能讓有識之士看到:徹底廢除資本,強製平等,是無法維係的。資本的邪惡,要在資本的框架下糾正;不平等,也要在含有這種不平等的製度下修正。大海上的孤帆,如果進水了,我們(men) 要在這船上把船修好。因為(wei) 進水就把它砸了,我們(men) 都會(hui) 落在海裏。在我的理解,自由左翼是不想去砸船的。戴教授在訪談中並沒有明確自己的立場,而她對激進婦女解放運動的不加批判,讓我們(men) 懷疑她至少沒有與(yu) 激進左翼劃清界線。激進左翼之行動的惡果,以及溫和的人對他們(men) 的理論與(yu) 實踐的反感,可能恰恰給自由左翼想要實現的理想製造了重大障礙。左翼應該攘外先安內(nei) 才是。
儒家不鼓勵和宣揚同性戀與(yu) 同性婚姻,可在一定範圍內(nei) 對其寬容
蔣慶,當代“大陸新儒家”代表人物,民間書(shu) 院陽明精舍山長。
回到蔣慶那篇激起了很多老“左”和新“左”反彈的采訪,其下半篇,我不同意的就多了起來。其中很重要一點是,他認為(wei) ,“做好女兒(er) 、好母親(qin) 、好妻子是女性的自然屬性與(yu) 家庭屬性的必然要求”。他雖然不反對女性參與(yu) 公共生活,甚至可以支持,但是,“知識女性或職業(ye) 女性在事業(ye) 上的成功,隻有在不違背上述三種女性角色定位的前提下才有意義(yi) ”。這種人的自然屬性與(yu) 家庭屬性的觀點,也是一些大陸儒家反對同性婚姻的重要原因。這一反對,恐怕也是儒家招致自由派與(yu) 女權主義(yi) 反感的另一個(ge) 原因。
儒家先前之所以被卷入同性婚姻的爭(zheng) 論,是因為(wei) 美國在宣布同性婚姻合法的判決(jue) 中,由最高法院法官肯尼迪所撰寫(xie) 的多數意見裏,引了號稱是孔子的話。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我看到的討論裏,張祥龍教授的文章《儒家視野中的同性婚姻合法化》,我覺得寫(xie) 得最全麵、理性、公允。有些儒家對同性婚姻判決(jue) 引用孔子很不滿,但是,事實上判決(jue) 所引的確是貨真價(jia) 實的儒家立場,即婚姻是很重要的社會(hui) 與(yu) 政治組織。
一些反對同性婚姻的人認為(wei) ,同性婚姻的論證來自於(yu) “浪漫愛情是婚姻的基礎”,但浪漫愛情作為(wei) 婚姻的基礎是近百多年才有的現象,這種情感是不穩定的,是當代家庭不穩定的根源。並且,如果情愛可以成為(wei) 婚姻的基礎,人類距離和禽獸(shou) 乃至充氣娃娃結婚合法化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對同性婚姻的支持,確實有從(cong) 這樣的個(ge) 人選擇、浪漫愛情出發的。
但是,美國很多要求同性婚姻的人,也會(hui) 基於(yu) 很具體(ti) 的問題。比如同性伴侶(lv) 中一方生病,另一方因為(wei) 沒有婚姻關(guan) 係,沒有探視權;一方過世,另一方如何處理他/她的財產(chan) ,等等。如果我們(men) 覺得同性戀是可以接受或容忍的(儒家恰恰是可以容忍同性戀的,如張祥龍教授所說:“儒家既沒有像基督教那樣譴責同性戀及其結合,也不會(hui) 讚同古希臘文化中對同性戀、特別是男同性戀的某種鼓勵傾(qing) 向,而是對同性戀現象采取有根本性保留的寬容態度,更願意以道德人品而非性取向來評判其個(ge) 人”),他們(men) 提出的這些問題,就應該被考慮。
美國的一些溫和保守主義(yi) 者提出,可以采取“公民結合”(civil union)的方式,即給予同性伴侶(lv) 所有夫妻間的合法權利,但是不將雙方的關(guan) 係稱為(wei) “婚姻”。針對這種解決(jue) 方案,支持同性婚姻的人才開始強調,家庭作為(wei) 一種政治與(yu) 社會(hui) 組織的重要性,以及他們(men) 對加入這種組織的向往。也就是說,在家庭問題上,這些為(wei) 同性婚姻辯護的人,恰恰與(yu) 重視家庭的美國保守派走到了一起。最高法院法官肯尼迪正是從(cong) 這個(ge) 立場為(wei) 最高法院的多數決(jue) 定辯護,並因此引用孔子來表明家庭是一種重要的政治組織。
在張教授和其他一些儒者的回應中,有些是針對個(ge) 人主義(yi) 、個(ge) 人選擇、浪漫愛情等立場為(wei) 同性婚姻辯護的,因此就無法回應上述爭(zheng) 取同性婚姻的這種保守立場,即為(wei) 了家庭、為(wei) 了撫養(yang) 後代、為(wei) 了社會(hui) 和諧而允許同性婚姻。也有少數對保守立場的回應,比如,同性戀沒法生育後代,既違反了儒家“不孝有三,無後為(wei) 大”的原則,也違反了人類通常的傾(qing) 向(希望一家一姓乃至子嗣延續)。但是,按此邏輯,所有沒有子女的婚姻是否也應被廢除?如果我們(men) 可以批評所謂的“丁克”為(wei) 了自己的快樂(le) ,不顧父母的意願,太過個(ge) 人主義(yi) 了,那麽(me) 那些因為(wei) 種種原因無法生育的夫婦呢?傳(chuan) 統中國不是可以讓這樣的夫婦收養(yang) 嗎?對此,張教授的說法是:同性婚姻以及同性夫婦撫養(yang) 小孩合法化,會(hui) 進一步鼓勵同性戀與(yu) 同性婚姻。
誠然,如果是在生育仍需靠男女雙方努力、而多數人又不願生育的社會(hui) ,如果同性戀成了主流,確實會(hui) 是問題。並且,在西方多元寬容乃至放縱的環境下,有些本來沒有同性戀傾(qing) 向或者傾(qing) 向不明的人,確實可能從(cong) 追求時髦和新奇的動機,實踐同性戀。但是,在同性戀仍屬“見不得人”的文化環境中,又有多少真正的同性戀者在忍受著習(xi) 俗的煎熬呢?美國的保守派就常宣揚同性戀可以“治愈”,但是可靠的“治愈”例子之少乃至沒有,反證了至少有些同性戀是天生的或很早就注定的。在壓抑的環境中,如果他們(men) 不得不假意結婚,那麽(me) 他們(men) 的痛苦還會(hui) 波及他人和後代。因此,若從(cong) 演化意義(yi) 的人類延續和儒家的“無後為(wei) 大”的立場出發,同時又保持儒家的仁道精神,我們(men) 的結論隻是不要鼓勵和宣揚同性戀與(yu) 同性婚姻,可以在控製它不要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前提下,對之寬容。
不要否定兩(liang) 性的天然區分,也不要把性別角色固定化
儒者給出的另一個(ge) 回應,則跟前述蔣慶談女性地位的觀點相關(guan) (蔣慶本人也在筆者參加的一次會(hui) 議上給出過類似說法),即陰陽和合乃是人類本性;或如張教授所說,“‘婚姻’作為(wei) 陰陽、天地、乾坤在人間的直接體(ti) 現,實在是太重要了”。這樣所謂本性的說法,要麵對一個(ge) 嚴(yan) 峻的挑戰:判斷人類本性的依據究竟是什麽(me) ?退一步講,哪怕同是儒者,可能也會(hui) 發問,為(wei) 什麽(me) 陰陽、乾坤就一定要對應男女?一個(ge) 時代對陰陽乾坤的解釋,可能與(yu) 那個(ge) 時代的特性相關(guan) ,或許隻是陰陽乾坤這一抽象精神的具體(ti) 體(ti) 現之一。在不同的時代,道雖然不變,但是路可以變。這也是儒家兩(liang) 千多年,舊邦新命,自強不息的來源。張教授也同意這個(ge) 抽象的說法,隻不過他認為(wei) 陰陽乃男女,這屬於(yu) 儒家的道。
但問題是,儒家的生命,也恰恰在於(yu) 文本的選擇與(yu) 重新解釋。我們(men) 完全可以退到一個(ge) 更“弱”的儒家立場,認為(wei) 儒家這些相關(guan) 文本的核心、即儒家的道是要求婚姻雙方有分別,而根據這樣的分別,雙方要在家庭裏麵扮演不同的角色、承擔不同的責任。這種分別,不一定非要由男女來表達;其中一個(ge) 角色,也不一定非要專(zhuan) 屬於(yu) 某一性別。在當今奇妙的世界裏麵,我們(men) 不是也看到有男人被妻子家暴、報警求助的嗎?
需要強調的是:不要把性別角色固定化,不等於(yu) 否定人類演變百萬(wan) 年的天然傾(qing) 向。性別的區分,是有演化的基礎的。有一種男女平等的觀點認為(wei) ,如果允許男性一夫多妻,那為(wei) 什麽(me) 不允許女性一妻多夫?從(cong) 演化的生存策略上講,一妻多夫對女性沒有基因存活的優(you) 勢(她一年隻能受孕一次,通過生孩子把自己的基因傳(chuan) 下去),而找到可靠的男性共同養(yang) 育後代才是重要的。但對男人或者男猩猩來講,針對異性的群交可以增大他的基因的存活概率。換句話說,男人都是從(cong) 前色猩猩的後代,因為(wei) 不色的男猩猩,幾代之後就絕種了。
順便指出:包括戴教授在內(nei) 的女權主義(yi) 者,常常用“男權”、“壓迫”這樣的字眼形容傳(chuan) 統社會(hui) ,但是他們(men) 忘了,在這種所謂男權社會(hui) 裏麵,最悲慘的失敗者,也是男人。我們(men) 看看一個(ge) 猴群裏猴王占有所有母猴、其他公猴隻能幹瞪眼,再看看蠻族侵略時總是殺光對方的男人、霸占對方的女人,就應該明白這一點。當然,人類之所以為(wei) 人類,就是能夠超越我們(men) 的演化之自然。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隻有人類才能夠談選擇、談道德。但是,任何道德與(yu) 政治的學說,不能罔顧人類的生理條件。
張祥龍,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特聘教授
張祥龍教授還有一個(ge) 對保守式同性婚姻辯護的回應,即如果允許同性婚姻,為(wei) 什麽(me) 不可以允許一夫多妻甚至群婚?他認為(wei) ,一夫多妻不符合一陰一陽之謂道的規律。而在我看來,陰陽和合不必然等於(yu) 男女結合,一陰一陽也不一定非要是一男一女。我所認可的儒家的根本價(jia) 值,在於(yu) 為(wei) 了後代的健康成長與(yu) 社會(hui) 和諧穩定,家庭需要有一種穩定的結構以及關(guan) 愛與(yu) 秩序並存的環境。以此為(wei) 立場,雖然根據人類的基本條件,儒家可以說,一男一女的婚姻最可能達到這一目標,但是同性婚姻也可以在一定限度內(nei) 被允許。同理,一夫多妻也可以在一定限度內(nei) 被允許。張祥龍教授看到了同性婚姻與(yu) 一夫多妻的聯係,但他采取的策略是把兩(liang) 者都拒絕掉了。
有意思的是,美國有一部以原教旨摩門教徒的一夫多妻實踐為(wei) 背景的電視劇,The Big Love,挑戰美國主流的一夫一妻婚姻觀念。其製作人,恰恰是一對同性戀。他們(men) 意識到,同性婚姻的話題,與(yu) 一夫多妻的話題是相通的,因此用這種迂回或新穎的方式,為(wei) 同性婚姻開拓空間。當這部劇引起主流媒體(ti) 關(guan) 注時,有人采訪了一些實踐一夫多妻的個(ge) 人,尤其是女性。讓人驚訝的是,其中也有受過高等教育、事業(ye) 成功的職業(ye) 女性。當人們(men) 挑戰這些人的做法不道德、破壞家庭穩定的時候,這群人的反駁是:那你們(men) 這些堅持一夫一妻、允許離婚、並且成為(wei) 連環離婚犯的人(serial divorcee),難道就更好嗎?至少我們(men) 激情過後,還可以友好地生活在一起,相互扶助,共育家庭。如果這一反駁成立,儒家應該不反對(但也不鼓勵)一夫多妻才是,或更應該反對不負責任的離婚。換個(ge) 角度說,那些支持同性婚姻的自由派與(yu) 女權主義(yi) 者,你們(men) 準備好了支持一夫多妻了嗎?
我們(men) 真正要追求的,是公平,是在基本政治權利方麵的兩(liang) 性平等
當然,戴錦華教授在訪談中提到的一點是有道理的,即經濟地位對性別平等的重要性。從(cong) 前歐洲情婦與(yu) 現在中國“二奶”盛行,與(yu) 經濟不平等有很大關(guan) 係。因此,我們(men) 要去推動經濟上的性別公平,比如同工則同酬;還有全職媽媽的家庭財產(chan) 夫妻共有,等等。值得強調的是,有些人誤解了“男女平等”的含義(yi) ,以為(wei) 平等就意味著男女在各方麵都要一樣,這會(hui) 導致諸如“文革”時期的“鐵姑娘”現象;還有既然男人可以一夫多妻,我們(men) 女人就要一妻多夫;以及既然男人去脫衣舞吧看女人赤裸的乳房,我們(men) 女人也要去猛男表演的脫衣舞吧看男人的屁股……如此等等之怪現象。
我們(men) 真正要追求的,應該是公平,是要在基本政治權利方麵,兩(liang) 性平等。
但是,如果經濟地位一時無法平等,有些女性選擇了依靠男人,甚至是與(yu) 人分享,那麽(me) ,給她們(men) 以合法地位,是不是更能關(guan) 愛她們(men) 的價(jia) 值與(yu) 尊嚴(yan) ?或者,在經濟平等的前提下,如果幾方自願,一夫多妻的家庭被允許,是不是更能尊重人的權利和自由?
儒家認為(wei) ,家庭生活本身,有其政治意涵。從(cong) 《論語》裏孔子對“三年之喪(sang) ”的辯護中,我們(men) 可以體(ti) 會(hui) 到,當父母去世,君子脫離政治,回家守喪(sang) 三年,這不但不妨礙他回來繼續從(cong) 政,還因為(wei) 他這三年追憶父母之愛、重思人生之意義(yi) ,反而使他成為(wei) 更合格的政治領袖(有儒家朋友打趣說,“三年之喪(sang) ”是儒家處理中年危機的辦法)。同理,儒家也不會(hui) 認為(wei) ,由於(yu) 婦女要生育,要更多地留在家裏,那麽(me) 在政治上她們(men) 就會(hui) 比男人更有劣勢。儒家反而可以基於(yu) 對家國之間、公私之間的理解,發展出一套支持政治上男女平等的說法,會(hui) 在尊重女性生育權的前提下去為(wei) 男女平等辯護,而不是罔顧這一現實、一廂情願地小清新式對男女平等的空喊。
因此,盡管我不會(hui) 說“隻有儒家能安頓現代女性”,但儒家確實可以安頓、尊重現代女性乃至所有人的尊嚴(yan) ,能提出更好的男女平等的觀點,並更加寬容與(yu) 自由。在這些方麵,比起一些自由派與(yu) 女性主義(yi) 者,也許儒家才是真的或更純正的自由派與(yu) 女性主義(yi) 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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