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現代中國人的文化焦慮(王達三)

欄目:教師節改期
發布時間:2010-03-13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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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達三

作者簡介:王達三,男,西元一九七四年生,山東(dong) 高唐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獨立學者,現居北京。二〇〇四年與(yu) 陳明等人創辦儒學聯合論壇網站,曾任總版主;二〇〇六年起,創辦並主持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網站。二〇〇六年九月份起草並連署海內(nei) 外五十四位學者發布《以孔子誕辰為(wei) 教師節建議書(shu) 》,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份起草並連署十名青年博士生發布了《走出文化集體(ti) 無意識,挺立中國文化主體(ti) 性——我們(men) 對“耶誕節”問題的看法》,二〇〇九年四月份起草並連署五十多個(ge) 儒家組織發布《須尊重曆史,宜敬畏聖人——致電影《孔子》劇組人員公開函》,均引發強烈社會(hui) 反響。

 

 

 


  
孔子:現代中國人的文化焦慮
——兼評《以孔子誕辰為(wei) 教師節建議書(shu) 》
作者:王達三


百年中國,以變為(wei) 主。中國的現代化,在文化領域,是以激烈反傳(chuan) 統為(wei) 基本特征的。古非今是、中劣西優(you) 的價(jia) 值觀念和“傳(chuan) 統”與(yu) “現代”非此即彼、水火不容的思維方式主導著中國人的文化實踐。孔子,作為(wei) 中國文化的象征符號,首當其衝(chong) 成為(wei) 千夫所指、橫眉冷對的靶子。“打倒孔家店”、“不讀中國書(shu) ”、“拚命往西走”,一度成為(wei) 文化上的主要流行色。

 “高上仰止,景行行止。”激烈反傳(chuan) 統、批孔子的文化現象,不期然地說明了這樣一個(ge) 問題:孔子是中國文化的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和不可回避的問題。越是批判他,越是說明他深深地影響著國人。換而言之,國人必須回答孔子的價(jia) 值觀念何以是或何以非的問題,必須回答孔子的文化理想是否還有價(jia) 值或生命的問題。這種圍繞孔子而展開的“傳(chuan) 統”與(yu) “現代”的緊張與(yu) 衝(chong) 突,集中說明了孔子成為(wei) 國人在文化上的一種內(nei) 在焦慮。

西方有這樣一句俗語:一個(ge) 青年人若不激進,是沒有心髒;一個(ge) 老年人若還激進,是沒有大腦。雖然現代化是一個(ge) 漫長的曆史進程,但今天的中國已經不是一個(ge) 現代化進程中的懵懂的青年人。如果說,對於(yu) 中國文化,頑固保守應該也已經退出曆史舞台的話,那麽(me) ,極端激進也必須和遲早會(hui) 退出曆史舞台。事實上,國人已經在用寬容和理性的態度來重新定位孔子,來重新審視中國文化。“天不生仲尼,萬(wan) 古長如夜”已經成為(wei) 曆史的絕響,而對孔子保持必要的“溫情和敬意”,對中國文化采取“了解之同情”的態度,成為(wei) 大部分國人的基本共識。

然而,準確定位孔子和正確對待中國文化,特別是在具體(ti) 的文化實踐上,仍將是一個(ge) 長期的曆史過程。畢竟,國人要走出反傳(chuan) 統的曆史情結,還需要時間。由龐樸、張立文、郭齊勇、蔣慶、陳明5人發起的由海內(nei) 外、老中青50餘(yu) 位知名學者聯合署名的《以孔子誕辰為(wei) 教師節建議書(shu) 》引發的熱烈討論和不同反應,再次印證了國人在如何對待孔子和中國文化的問題上,仍然存在著一些分歧。 
    
毫無疑問,《建議書(shu) 》的發布,應該看作和必會(hui) 成為(wei) 中國現代思想史上的一個(ge) 重要的文化事件。它雖然以呼籲把孔誕作為(wei) 教師節作為(wei) 直接訴求,但是字裏行間所透露出的卻是對孔子和中國文化的整體(ti) 的、高度的肯定性評價(jia) 。比如,《建議書(shu) 》明確主張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明確承認中國文化對於(yu) 化解中國社會(hui) 乃至人類世界的各種危機與(yu) 衝(chong) 突的合理價(jia) 值與(yu) 積極意義(yi) 。就此而言,毋寧說《建議書(shu) 》乃是就中國文化的某種立場性宣示。或者至少可以說,《建議書(shu) 》之意既在“酒”,也在乎“山水之間”,即試圖把以孔誕為(wei) 教師節和促進中國文化複興(xing) 兩(liang) 者巧妙地融為(wei) 一體(ti) ,借教師節談中國文化,誠可謂是“極高明而道中庸”。

    很多現象是利於(yu) 《建議書(shu) 》贏得國人同情和支持的。最明顯的是,有些國家和地區已把孔誕作為(wei) 法定教師節,比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教師節、美國加州的教師節、馬來西亞(ya) 和新加坡的教師節以及中國台灣、香港的教師節等,而孔子的故土卻反而不得實行。牆裏開花牆外香,從(cong) 國人的感情上來看,這是說不過去的。《建議書(shu) 》中的一個(ge) 反問很有意味:“難道需要等到其他國家和地區再把孔子誕辰搶注為(wei) 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之時,我們(men) 才會(hui) 感到危機和不安嗎?”這個(ge) 反問,看似輕巧,但四兩(liang) 撥千斤,有效地觸動了國人心頭的一大傷(shang) 口:韓國搶注端午節為(wei) 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成功。

    可以這樣說,如果現在中國是首次確立教師節,那麽(me) 孔誕這天無疑是首選。問題在於(yu) 《建議書(shu) 》生不逢時。關(guan) 鍵還在於(yu) 中國已經把9月10日作為(wei) 法定教師節,而且有22個(ge) 年頭了,因此,《建議書(shu) 》直接和現行教師節撞車。而更改教師節日期,就既涉及到民意支持的問題,也涉及到立法程序的問題。然而,《建議書(shu) 》在民意問題上也不是沒有勝算。其一,許多人是支持該建議的,諸多學者署名和大批網友支持《建議書(shu) 》就是一種表現。其二,還有許多人認為(wei) ,最重要的是尊重教師和尊重教育,而不在於(yu) 以具體(ti) 的哪一天為(wei) 教師節。也就是說,這些人並不必然地反對《建議書(shu) 》。相反,如果使教師節既能有尊重教師和尊重教育之實,又能有豐(feng) 富的文化內(nei) 涵和曆史意蘊,那麽(me) ,以孔誕為(wei) 教師節又何樂(le) 而不為(wei) 呢?至於(yu) 立法程序,這是一個(ge) 技術操作的問題,不會(hui) 有太大的困難。畢竟,民意不可違。

    當然,《建議書(shu) 》也受到一些批評和壓力,主要是來自一些把孔子和中國文化與(yu) “古代文化”、“封建糟粕”、“集權專(zhuan) 製”、“愚民政策”聯係起來甚至是等同起來的觀點。這說明國人在對待孔子和中國文化的問題上,仍然有一些分歧。分歧不完全是壞事。

    無論如何,還是那句話,準確定位孔子和正確對待中國文化,仍將是一個(ge) 長期的曆史過程。或許,以孔誕為(wei) 教師節,也是一個(ge) 需要時間的問題,而不是一個(ge) 絕對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