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必萱】我所知道的姚舜雨

欄目:青春儒學
發布時間:2015-08-20 09:5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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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必萱

作者簡介:範必萱,女,貴州貴陽人。畢業(ye) 於(yu) 華南理工大學計算機專(zhuan) 業(ye) 。曾任科研單位技術員、雜誌社編輯、行政機關(guan) 公務員。退休前就職於(yu) 安徽省審計廳(正處級),高級審計師,注冊(ce) 會(hui) 計師。一九九八年提前退休,擔任蔣慶先生的學術助理。出版有《月窟居筆記》。


 

 

《月窟居筆記》之四十:我所知道的姚舜雨

作者:範必萱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月窟居筆記》(範必萱 著)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七日戊辰

           耶穌2015年8月20日

 

 

 

與(yu) 舜雨第一次見麵不是在精舍,而是在合肥。2014年深秋的一天,收到舜雨發來的短信,說他剛從(cong) 陽明精舍回來,蔣先生有一本新書(shu) 送給我。我們(men) 約好在合肥包公園附近的一家茶社見麵。那天下午我剛到下,迎麵過來一位青年,中等身材,文靜而有幾分靦腆,就像一位在校的大學生。他就是舜雨。

 

入座後,我向舜雨了解陽明精舍的近況,開始他有些拘謹,隨著話題深入,我們(men) 的交流越來越通暢,我發現他是個(ge) 十分健談的青年。我們(men) 的話題主要是圍繞陽明精舍展開,我談精舍的過去,他談精舍的現在,然後我們(men) 談到蔣先生在陽明精舍守道的不易,談到我們(men) 共同熟知的那些人和事……不知不覺,十多個(ge) 小時過去,我們(men) 忘記了時間。

 

雖是初次見麵,由於(yu) 陽明精舍的緣故,我和舜雨平添了許多親(qin) 切感。

 

後來我和舜雨又有幾次見麵,我對他的了解逐步增多,知道他不僅(jin) 愛讀書(shu) ,而且會(hui) 讀書(shu) 。交談時,他會(hui) 將這本書(shu) 裏的人物與(yu) 那本書(shu) 裏的人物串聯起來,講述與(yu) 這些人物相關(guan) 的故事,生動有趣;在講某些曆史人物時,他會(hui) 將這些人物經曆的事件變得鮮活起來,一個(ge) 個(ge) 人物栩栩如生。

 

談到讀書(shu) 的樂(le) 趣時,舜雨顯得十分輕鬆,但是當談到他走向儒學的曲折的心路曆程時,緊鎖眉頭,顯得十分沉重。

 

舜雨自幼喜愛讀史,因家有範文瀾《中國通史》,課餘(yu) 時間他自己便取來閱讀。由於(yu) 受當時學風影響,他認為(wei) 曆史是以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動力而推進的,後來接觸到胡適、新月派諸文人的思想,便追求自由主義(yi) 、全盤西化的理論。十七歲時,他讀顧頡剛,為(wei) 其古史之辯所滋惑,對上古史冥冥茫茫,但又感到不可據信;再後來又讀黃仁宇、費正清的書(shu) ,自己開始建立大曆史的觀念,對百年中國革命頗有同情感;之後,他研讀馮(feng) 友蘭(lan) 、錢穆的書(shu) ,孜孜不倦。他說自己私淑錢穆先生,錢先生深邃的思想深深吸引著他。同時他又信奉清人章學誠“六經皆史”的主張,甚至大有“六經皆神'之感慨……

 

那時,他開始認為(wei) 現在的教科書(shu) 隻能教人以規矩,卻不能使人心思靈敏,因此對教科書(shu) 的痼疾很是排斥。但是他後來又感到,教科書(shu) 並不能缺少,因為(wei) 人對世界是認知首先必須懂得規矩,規矩是認識世界的入門。

 

當時舜雨就讀於(yu) 安徽一所重點高中,平時學習(xi) 成績名列前茅,深得家長和老師的喜愛。或許是由於(yu) 這段時間他醉心於(yu) 讀史,影響了高考成績,未能考入自己心儀(yi) 的學校。以後他輾轉到北京上了一所大學,報考了一個(ge) 自己並不十分喜愛的專(zhuan) 業(ye) 。依他的資質,完成學業(ye) 隻需占用很少時間,於(yu) 是他在北大附近租住一隅,有選擇地到北大旁聽各位名師講課,既有西學,也有中學。他期望在北大濃鬱的人文環境中接受熏陶,拓寬視野,繼續學習(xi) 自己喜愛的史學及經學。

 

他在北大是旁聽時期,隻身一人,沒有同學交流,沒有師承援引,度過了幾年孤獨寂寞的時光。也正是由於(yu) 這番孤寂,為(wei) 他積累了許多人生體(ti) 驗。他說他感謝這段艱苦的時光,每日有選擇地聽講,有計劃地讀書(shu) ,終日樂(le) 此不疲。幾年裏,他購買(mai) 了數百冊(ce) 書(shu) ,堆放在自己的床上,每晚隻能側(ce) 身而眠。一天,他想起唐代詩人盧照鄰的那首《長安古意》詩句:“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shu) 。"心中自有幾分欣慰,卻也感到幾分迷茫……

 

也就是在北大旁聽期間,他聽到了蔣慶先生的名字,得知蔣先生是當今儒門之清流。他說,伟德betvicror国际以家法治春秋經者,唯有兩(liang) 位先生:一位是靜安先生,幼承庭訓,善工清人劉氏《左轉》之家學,矢誌注疏,博覽眾(zhong) 采,發前人注疏之未詳,緒劉氏四世之遺典,撰著《春秋左氏傳(chuan) 舊注疏證續》;第二位是蔣慶先生,正本清源,稽古論治,理萬(wan) 端經緯,辯閎意眇恉,撰著《公羊學引論》。

 

舜雨說,自己讀《公羊學引論》,“如掌承公羊學鑰,捷探夫子微言。”這二位先生治經,甚可謂“秉承家法,學有淵源。”靜安先生生於(yu) 民國,尚能受晚清經學之遺風。然而近百年來,經師道喪(sang) ,是蔣先生精研春秋公羊,開海內(nei) 學界思想之新風,興(xing) 創陽明精舍,傳(chuan) 五百年來龍場之正脈。蔣先生以今文家之獨見,辟政治儒學之門徑,此亦需一番石破天驚之膽識。從(cong) 那時起,他就對蔣先生充滿仰慕之情。

 

他從(cong) 北京返回合肥後,沒有出去工作,隻是整日閉門讀書(shu) ,手不離卷。但心中時有困惑,冥思苦想,終不能舒心釋懷。這時他遊離於(yu) 佛老心性之間。有一位禪門方丈見他清靜超脫,勸他出家,或許是略知他有向儒報國之誌,方丈對他說:“念佛也可以報國。”此時他想到《易經》所說:“舉(ju) 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ye) 。”如果遠離人倫(lun) 、遺棄世事,又怎能報效家國天下、求得盡心之道呢?他很矛盾。幾經內(nei) 心痛苦掙紮,他最終還是歸依了陽明心學。

 

如此,他的心靈經曆了兩(liang) 次較大的“蛻變”:一次是從(cong) 自由西化轉至中國傳(chuan) 統的保守之學,複古更化;第二次是依釋教禪宗的心性之學,歸祗陽明心學之良知本體(ti) 。

 

兩(liang) 次“蛻變”之後,舜雨決(jue) 心南下求學拜師。他先後兩(liang) 次到陽明精舍,拜謁蔣慶先生。後來終於(yu) 得到蔣先生應諾,在陽明精舍讀書(shu) 學習(xi) 。

 

舜雨告訴我,在精舍,他隨時感受到先生儒家典雅之氣象。先儒說讀書(shu) 可以變化人的氣質,確實如此。他說自己過去治學,漫無章法,如今得入儒門,當揆守其道,發微《政治儒學》以製解經之義(yi) 理。傍晚散步時,他得蔣先生親(qin) 自授業(ye) ,每有疑義(yi) ,請益先生,總獲先生詳論不已。蔣先生多次對他說:“儒家尤重品藻,首推名節,遁世而無悶。”並給他講二曲先生的故事,誨以蓄德;蔣先生鼓勵他多讀書(shu) ,說:“讀書(shu) 是繼往聖之絕學之一等大事。”蔣先生的這些教誨,舜雨都一一銘記於(yu) 心。

 

舜雨說他喜愛陽明精舍的幽靜環境,這裏天朗地清,外來的賓客都很羨慕。但是精舍創業(ye) 之艱辛,天道人事之紛繁,如果不長住於(yu) 此,個(ge) 中滋味是外人難以理解的。若不是立誌於(yu) 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又有幾人能守得住這份寂寞呢?所以,他十分欽敬蔣先生的人品。

 

舜雨說自己是安徽人,選擇致力於(yu) 經學,也是受地域文化的影響。他說治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經學是一個(ge) 龐大的係統,要使經學與(yu) 史學相表裏、與(yu) 子學相表裏、與(yu) 小學相表裏、與(yu) 緯學相表裏,都不是一件容易之事。還有經與(yu) 經之間的相互佐證,都需要下一番功夫。他讀《詩經》,便將齊、魯、韓、毛四家詩逐一佐證;他讀酈道元《水經注》,便結合相關(guan) 地圖,包括《禹貢九州圖》,結合黃河、長江兩(liang) 大水係的流向,進行認真研讀。

 

他說自己是帶著讀書(shu) 人的情感去讀經的。在讀《水經注》時,讀到有一地名叫“蒲昌海”,是我國僅(jin) 次於(yu) 青海湖的第二大鹹水湖,也就是現在所說的“羅布泊”。當時那裏的人們(men) 依水而居,過著安詳的生活,可是後來被人為(wei) 地抽水、移民,使這個(ge) 美麗(li) 的湖泊永遠消失了……讀到這裏,他十分痛心。他說水係的自然流向猶如人的經絡血脈,是符合天地運勢與(yu) 自然法則的,不可人為(wei) 地破壞。隻有“通經治國”,才能造福於(yu) 民。

 

舜雨在陽明精舍居住在“守望居”。“守望居”位於(yu) 複夏堂一側(ce) 。一日,張祥龍先生到訪精舍,在複夏堂階前吟誦楹聯。舜雨上前恭敬聆聽,聽著聽著,他內(nei) 心不禁湧起萬(wan) 分感慨,他暗暗起誓:“近百年來聖教雖處江湖之遠,終得一日高居廟堂之上,後學於(yu) 此,當興(xing) 起之!”

 

在陽明精舍,凡來訪客,多由舜雨沏茶接待。凡有初入儒門來問學者,則多由舜雨代蔣先生釋疑解答。舜雨猶如五百年前王門之錢緒山與(yu) 王龍溪,儼(yan) 然為(wei) 今日陽明精舍之“教授師”也。


舜雨,儒門學林中又一名後起之秀!

 

2015年5月寫(xie) 於(yu) 合肥靜心齋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