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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陽作者簡介:甘陽,男,浙江杭州人,西元一九五二年生。先後任職於(yu) 中國社科院哲學所、香港大學亞(ya) 洲研究中心、中山大學博雅學院及哲學係,現任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及新雅書(shu) 院講席教授。著有《政治哲人施特勞斯》《將錯就錯》《古今中西之爭(zheng) 》《通三統》《文明·國家·大學》等;主編叢(cong) 書(shu) “文化:中國與(yu) 世界”、“西學源流”、“經典與(yu) 解釋”、“文化:中國與(yu) 世界新論”、“古典與(yu) 文明”等。 |
我國通識教育或“素質教育課”,是在沒有傳(chuan) 統、沒有積累和沒有經驗的條件下從(cong) 頭開始的,因此不應該走沒有任何規劃、沒有任何精心設計的“通識教育大雜燴”,而是應該是在有限的學分時間限製下,精心設計少而精的幾門“共同核心課程”作為(wei) 第一步。
要以綱帶目逐漸形成配套課程,而不是泛濫成災地弄一大堆泛泛的“概論”式選修課。就此而言,我以為(wei) 現在比較值得參考的是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傳(chuan) 統模式,這不僅(jin) 是因為(wei) 全美大學通識教育基本都是由哥大樣板變化發展而來,而且更因為(wei) 哥大模式比較簡明而容易操作。
具體(ti) 地說,我認為(wei) 在建立通識教育或“文化素質課程”方麵可以嚐試的方式是,首先下大功夫設計以下五門“共同核心課”作為(wei) 通識教育課的主幹:中國文明史、中國人文經典、大學古代漢語、西方人文經典、西方文明史。每門課都應為(wei) 一學年連續兩(liang) 個(ge) 學期。
這裏所謂一門課,是指一個(ge) 門類,比如說“中國文明”每學期可以同時有七八種或更多具體(ti) 課程,先秦、兩(liang) 漢、唐宋、明清可以由學生任選其中一門。但重要的是,應該盡可能擺脫“通史”或“概論”的講法,所有課都最好集中閱讀少而精的經典著作。應該讓本科生從(cong) 大學第一個(ge) 學期開始就直接進入經典文本閱讀,例如如果第一個(ge) 學期用一門課集中深入閱讀《孟子》或《莊子》,效果要比用一個(ge) 學期教半部哲學史好的多,因為(wei) 經過一個(ge) 學期的強化深入閱讀孟子或莊子後,這些學生以後就可能有能力自己去閱讀其他的經典原作,反過來,一個(ge) 學生用兩(liang) 個(ge) 學期上完了全部中國哲學史,看上去好像什麽(me) 都知道了,實際卻是什麽(me) 都沒有真正讀過,很可能仍然完全沒有能力閱讀任何經典原作。
此外,目前我國大學普遍重視英語,卻不重視中文,這是說不過去的。
這裏有一個(ge) 問題,有人或許會(hui) 提出,中國的大學不應設立西方文明和西方經典作為(wei) 必修,應該隻以中國文明和中國經典作為(wei) “共同核心課”。但我以為(wei) ,第一我們(men) 應該有更開放的文化心態;第二,不可否認我們(men) 是處在一個(ge) 以西方文明為(wei) 主導的世界,必須花大力氣了解和研究西方。越是深入西學的人越是會(hui) 形成自己的批評性看法,通常都是對西學了解膚淺的人反而容易盲目崇拜。設立西方文明和西方經典課的目的恰恰是要引導學生從(cong) 深入閱讀而形成自己的分辨和批評能力;第三,就我國目前的實際社會(hui) 心態而言,如果單純規定“中國文明和經典”作為(wei) “共同必修核心課”,很可能反而讓人有“強製灌輸”的感覺而引來學生反感和反彈,而以中學西學並舉(ju) 作為(wei) “共同必修”是比較容易接受而且可以有較好效果的。
我以為(wei) ,隻有首先努力建立這樣高標準嚴(yan) 要求的“共同核心課”作為(wei) 通識教育課程主幹,我國大學的通識教育才會(hui) 有靈魂和“綱”,才能真正走上可以逐漸有所積累而成熟的軌道從(cong) 而形成自己的傳(chuan) 。如果先確定了“核心”必修課,則以後有條件可以再逐步配備其他比較成熟的課作為(wei) 通識選修課,例如“日本文明”,“伊斯蘭(lan) 文明”或“印度文明”等,以及其它各種人文和社會(hui) 科學方麵的選修科目。但任何新的通識選修課都需要專(zhuan) 門的學校通識教育委員會(hui) 認真審查是否真的成熟再批準,要建立通識課的聲譽和品牌,寧可少而精,不要多而濫,這樣才能逐漸形成通識教育的傳(chuan) 統。最根本的是一定要“以綱帶目”,必須避免“有目無綱”。因此這裏最困難的首先是要花大力氣來建立以上這些核心課程的內(nei) 容。這會(hui) 很不容易,因為(wei) 每一學期課程的內(nei) 容和指定讀物都需要仔細研究來確定。同時,由什麽(me) 人來教也不容易,一般地說,大學應該由最好的教授來上本科的通識教育課程。
盡管這種嚐試有很大困難,但我認為(wei) 這是我國大學必須走的路。如果中國要在21世紀成為(wei) 一個(ge) 真正的“文明大國”,那麽(me) 能否建立起質量可與(yu) 美國大學相比的通識教育體(ti) 係,可以說是最基本的衡量標準所在。因為(wei) 這涉及到今後中國大學培養(yang) 出來的中國的幹部、教師、商人、律師等究竟具備什麽(me) 樣的文化底蘊和人文素質修養(yang) 。
美國教育同樣經曆了傳(chuan) 統斷裂的問題,而且時間和中國清末民初的教育斷裂是差不多,問題是美國比較早地通過奠定大學的現代通識教育而重新激活了西方經典的閱讀。
與(yu) 此相比,我們(men) 的大學在20世紀開始就切斷了自己的文明傳(chuan) 統,中國的大學因此成為(wei) 沒有文化之根的大學。中國文化傳(chuan) 統及其經典在我國大學的地位就是被當成解剖批判的對象和材料,最多是少數專(zhuan) 業(ye) 人士的研究對象,而不是所有大學生必須討論的經典。以後三四十年代的學製改革在“國文”課中多少保留了一些傳(chuan) 統,但中國傳(chuan) 統及其經典的地位並沒有在大學教育係統中重新確立,沒有人真正象哥倫(lun) 比亞(ya) 和芝加哥大學那樣下大力氣重新設計研讀中國古典文明及其經典的本科通識課程。五十年代以後我們(men) 基本上用政治課取代了文化課,如此一直要到1995年前後才開始提出“文化素質教育”課程的問題。但整個(ge) 問題意識仍然是模糊的,不清楚到底什麽(me) 是“文化素質教育”。說到底,文明底蘊是不可能離開文化傳(chuan) 統的。1990年代以來,中國文化傳(chuan) 統在部分學者特別是傳(chuan) 統中國學術的學科中得了比較多的重視,但在整個(ge) 社會(hui) 包括大學內(nei) ,多數人包括多數大學生仍然沒有對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的起碼尊重。但一個(ge) 鄙視自己文明傳(chuan) 統的民族是斷然不可能成為(wei) 一個(ge) “文明大國”的!
因此我認為(wei) ,中國大學通識教育課程的中心任務,實際是要把我們(men) 從(cong) 民國以來就斷裂的文化傳(chuan) 統重新作現代整理,並以此逐漸形成我們(men) 大學的“核心課程”傳(chuan) 統。也因此,我們(men) 對美國等通識教育經驗的考察,並不能僅(jin) 僅(jin) 看他們(men) 最近最新的外在形式,而是必須了解他們(men) 在傳(chuan) 統教育斷裂後的最初是如何努力的,這就是哥倫(lun) 比亞(ya) 和芝加哥等早期的通識教育建設,因為(wei) 整個(ge) 美國的現代大學通識教育傳(chuan) 統是從(cong) 那時開始奠基並形成傳(chuan) 統的。即使1980年代斯坦福的所謂激進改製實際也根本沒有改變這個(ge) 傳(chuan) 統,而隻是這個(ge) 傳(chuan) 統的繼續擴大。我們(men) 現在可以說是要像當年哥倫(lun) 比亞(ya) 和芝加哥那樣從(cong) 頭做起。但是,這一目標並不能以“獨尊中學”而排斥西學的方式來作,目前國內(nei) 一些自稱新儒家的朋友頗有這種主張,但這既不現實,也不可欲。真正重要的是要更深入地研究西學,才有可能不為(wei) 西方最表層的東(dong) 西、最時髦的東(dong) 西牽著鼻子走,而是通過深入的研究逐漸形成中國人自己對西方国际1946伟德的判斷力和分析力。因此我們(men) 建設通識課程不可能像西方和美國早期那樣獨尊自己的傳(chuan) 統,而需要走“中西並舉(ju) ”的道路。
來源:21世紀經濟報道 200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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