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穆:傳(chuan) 統文化的守護人
來源:《無錫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初二日甲午
耶穌2015年7月17日
學界公認,在中國近現代學術史上,無錫是一個(ge) 繞不過去的地方。這裏至少走出兩(liang) 位有影響力的學界大家,一位是錢鍾書(shu) 的父親(qin) 錢基博,他精通經史,著述宏富,尤以治文史校讎之學而名著於(yu) 世;而成名晚於(yu) 錢基博的錢穆則有著“最後一位國學大師”、“當代鴻儒”、“國學界泰鬥”等美譽。他通過數十年的鑽研與(yu) 教學,不但留下了豐(feng) 碩的學術成果,還培養(yang) 了一批出色的史學研究人才,影響力延續至今。
與(yu) 民國時期很多有留學經曆的學人、大家有所不同,錢穆中學時代輟學後因家庭緣故便沒有繼續深造,其深厚的學術功底完全靠自學成才。而他學術思想的形成也與(yu) 他年輕時紮根鄉(xiang) 土勤學苦讀不無關(guan) 聯,他的勤奮、開放與(yu) 包容品格都深深地烙下鄉(xiang) 土文化的印記。而今天,重新挖掘紀念錢穆的精神文化內(nei) 涵,思考如何將這一批出色的鄉(xiang) 賢文化資源與(yu) 當代無錫的發展緊密聯係互動起來,無疑是我們(men) 麵臨(lin) 的一個(ge) 重要課題。
“看得見”的錢穆
錢穆先生著作等身,遺著有71種,1000多萬(wan) 字,涉及到史學領域的多個(ge) 方麵,後輩難望其項背。
無錫日報記者查閱公開的文史資料了解到,20歲的錢穆在梅村無錫縣立第四高等學校執教時,就在課餘(yu) 時間撰寫(xie) 了《論語文解》一書(shu) 。後由商務印書(shu) 館印行。隨後他又將閱讀浙江官書(shu) 局刊行的《墨子》一書(shu) 的批注匯集為(wei) 《墨經語暗解》陸續發表於(yu) 上海《時事新報》。後來他在任無錫師範國文教師時,將他自學和教學《論語》、《孟子》過程中的心得,撰寫(xie) 成《論語要略》、《孟子要略》兩(liang) 書(shu) ,均被上海商務印書(shu) 館收入《四書(shu) 釋義(yi) 》中。錢穆在年輕的時候已經在傳(chuan) 統文化領域有了深厚的功底。
吳文化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陳振康介紹,清末,康有為(wei) 為(wei) 了給他的維新製造輿論和出於(yu) 今文學派的偏見,拋出了《新學偽(wei) 經考》的論文,提出先秦的許多經書(shu) 是由漢代劉歆偽(wei) 造出來的。錢穆對此早有反感。他在深入鑽研大量典籍的基礎上,撰寫(xie) 了《劉向劉歆父子年譜》(原題為(wei) 《劉向劉歆王莽年譜》)對康有為(wei) 的錯誤論斷一一進行了指正,論證嚴(yan) 密,廓清了劉歆編造群經的說法。《自序》發表於(yu) 1930年3月南京《史學雜誌》2卷1期,全文刊載於(yu) 《燕京學報》第7期,在學術界引起很大反響。錢穆由此知名。
隨後,由青年步入中年的錢穆在學術上逐漸進入成熟期。他對清代以來學術界輕宋學甚至反宋學的做法和近代的西化思潮深為(wei) 不滿,在廈門集美學校任教時,醞釀寫(xie) 作《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於(yu) 北大教學時完成書(shu) 稿,商務印書(shu) 館於(yu) 1937年5月出版印行。這是錢穆的又一部巨著,指出明清思想源自於(yu) 宋學,論述了自晚明以來諸多思想家的學術思想。
錢穆在北大曾講授中國通史,抗戰爆發後在西南聯大又開設這一課程。在此基礎上他將課程講義(yi) 整理寫(xie) 成《國史大綱》,這部50萬(wan) 字的皇皇巨著於(yu) 1940年由商務印書(shu) 館印行。經國民政府教育部審定為(wei) 大學教材。此書(shu) 敘述了自虞夏至民國初年的我國曆史,簡論了各個(ge) 曆史時代的“世運興(xing) 衰”和“人物賢奸”,是他史學的代表作。
錢穆一生中研究觸角深入到國學的諸多方麵,有曆史地理,思想、文化,政治、佛學等,撰寫(xie) 了眾(zhong) 多著作。這些都是功成名就的錢穆,大家很容易“看得見”的地方。
“看不見”的錢穆
無錫日報記者了解到,錢穆取得這一係列成就是其長期甘坐冷板凳,勤學苦讀積累的結果,彰顯的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古理。
日前,在錢穆曾經擔任校長的泰伯市立第一初等小學(現無錫市後宅實驗小學),一批民間研究人員聚於(yu) 此召開紀念錢穆誕辰120周年座談會(hui) 。與(yu) 會(hui) 人員戈文輝頗為(wei) 感慨,“學校較為(wei) 偏遠,如果沒有人帶路,很難找到地點。難以想象,在民國時期,青年錢穆紮根鄉(xiang) 間達十年之久。現在的青年很難有如此定性了。”
長期從(cong) 事錢學研究的錢誌仁先生介紹,錢穆的正式最高學曆是中學生:1901年(7歲)入私塾,1911年(17歲)春,轉入南京私立鍾英中學五年級,“深夜倚枕,繼燭私誦”,此時,爆發了推翻滿清王朝的武昌起義(yi) 。由於(yu) 時局,學校停辦,又投軍(jun) 未成,他隻得回到七房橋。自知家貧,升學無望,但他矢誌自學,刻苦讀書(shu) 。1912年,18歲的錢穆,“輾轉鄉(xiang) 村小學,執教謀生”。直至1922年,他在上海《時事新聞》副刊《學燈》上的文章,被集美學校教務長、研究史學的同鄉(xiang) 施之勉看到,大為(wei) 讚賞,故立即引薦他去廈門。十年鄉(xiang) 教至此結束。
“十年鄉(xiang) 教生涯,寫(xie) 在文章裏隻是幾個(ge) 字跡而已,我希望我們(men) 今天的年輕人有機會(hui) ,都能錢穆年輕時待過的地方去實地感受一下。”戈文輝自稱對錢穆的了解並不算深入,不過,在自己實地感受錢穆教學之地後感觸頗深。民國時期是一個(ge) 劇烈變動的時代,各種思潮此起彼伏,錢穆能沉下心來在鄉(xiang) 間治學讀書(shu) 實屬不易。
無錫市教育科學研究院黃樹生博士考證,錢穆先後任教於(yu) 秦家水渠三兼小學、“華氏私立鴻模學校”(前身即果育學堂)、梅村鎮無錫縣立第四高等小學(創辦於(yu) 民國二年,今無錫新區實驗小學)。在鄉(xiang) 間教學的前四年他還答應同時兼鴻模學校的課。1919年秋,在蕩口、梅村輾轉服務八年後,錢穆轉入泰伯市立第一初等小學,任校長兼國文課。時年25歲的他雄心勃勃,在美國教育家杜威(johndewey)民主主義(yi) 教育思想的指導下,自主開展新教育實驗改革。三年後,錢穆辭去後宅小學校長和泰伯市立圖書(shu) 館館長之職,轉入無錫縣立第一高等小學(今無錫市連元街小學)任教,這是無錫地區在戊戌變法之前最早創辦的洋學堂。至此,錢穆在無錫縣城鄉(xiang) 不同小學任職的教育生涯累計10年半。
“課務雖然非常忙,錢穆用功依舊,‘朝夕讀書(shu) ’,被同事譽為(wei) ‘博學’之人。”黃樹生說,在廈門集美學校短暫的一年教學後,錢穆又返回無錫任教中學,隨後在無錫和蘇州地區的中學裏任教8年。
他的侄子錢偉(wei) 長曾在一篇文章裏回憶:“他在蘇州任教(中學)時,朝迎啟明、夜伴繁星的苦讀,經、史、子、集無不精讀,時而吟詠,時而沉思,時而豁然開朗。我看他讀書(shu) 的滋味,簡直勝過任何美餐。”正是那內(nei) 心的喜悅促成向上的動機,讓錢穆找到了自我真正的價(jia) 值所在。
正是因為(wei) 長期在基層治學、讀書(shu) ,他得以打下堅實的學術基礎,很好地彌補了他在學校教育方麵的不足之處。當時中國學術界大名鼎鼎的顧頡剛,與(yu) 錢穆素昧平生,但讀過錢穆的著作後,對其史學功底和才華大加讚賞,稱讚“作得非常精煉,民國以來戰國史之第一部著作也”。並向錢穆建議:“君似不宜長在中學裏教國文,宜去大學裏教曆史。”此後,錢穆有了更廣闊的學術平台。
如何激活鄉(xiang) 賢文化
錢穆的父親(qin) 叫錢承沛,因健康原因,無意仕途,在七房橋設館授徒。兒(er) 子相繼出生後,他便把厚望寄托在兒(er) 子身上。錢穆從(cong) 他父親(qin) 的身上,看到了鄉(xiang) 村社會(hui) 結構的穩定和士紳所起的重要作用。錢穆一生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充滿著“溫情與(yu) 敬意”,甘做傳(chuan) 統文化的守護人,堅決(jue) 反對否定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的激進主張,這與(yu) 他早年鄉(xiang) 村生活的體(ti) 驗有著直接的關(guan) 係。
錢承沛在錢穆身上寄予很大希望。錢穆十歲入果育小學接受正式教育,其父精心教育,效法孟子三遷,不辭辛苦,擇鄰而居,把他送進了蕩口果育學校。該校師資力量極佳。既有深厚舊學根基的宿儒,又有留洋歸來具有新思想的學人。在這裏,錢穆受到極為(wei) 良好的啟蒙教育。曾遊學上海、思想激進的錢伯圭老師常與(yu) 學生們(men) 研討“東(dong) 西文化孰得孰失,孰優(you) 孰劣”這個(ge) 問題,曾拉著他的手說,《三國演義(yi) 》開篇即稱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和一治一亂(luan) ,這是中國曆史走上了錯路,故有此態;像歐洲英法諸國合了便不再分,治了便不再亂(luan) ,中國以後要學它們(men) 。錢穆晚年自述:“餘(yu) 之畢生從(cong) 事學問,實皆伯圭師此一番話以啟之。”
多位研究人士表示,無錫能走出錢穆等眾(zhong) 多學術大家並不是偶然的。在清末民初,無錫以重視教育享譽全國,清末時,無錫城鄉(xiang) 已開辦有規模的新式學堂120多所,後來還被民國政府評為(wei) “教育模範縣”。錢穆所就讀的果育學校,是清末無錫鄉(xiang) 間一所新式小學。錢穆生於(yu) 斯,長於(yu) 斯,鄉(xiang) 土文化影響其一生。
然而,無錫日報記者了解到,當前我市學界對鄉(xiang) 土文化的挖掘和弘揚還遠遠不夠。如何讓錢穆等無錫文化名人與(yu) 時代脈搏一起跳動?這是擺在當前的一個(ge) 課題。“當前無錫對於(yu) 錢穆等名人精神內(nei) 涵的研究和弘揚工作之所以薄弱,一個(ge) 重要的原因在於(yu) 力量過於(yu) 分散,研究、紀念活動也有,不過是各搞各的,難以擰成一股繩,有種欲振乏力的感覺。”陳振康說,以錢穆為(wei) 例,在台灣、香港研究其思想的學術論文集出了一本有一本,而作為(wei) 他的家鄉(xiang) 還拿不出一些有說服力的東(dong) 西。不少熱心人士建議,可以通過一定的機製創新,將這些無錫鄉(xiang) 賢名人集中進行研究和展示,讓本地優(you) 秀的鄉(xiang) 土文化不斷傳(chuan) 承、弘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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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錫是吳文化的重要發源地之一,文化積澱豐(feng) 厚。這裏有號稱天下第一書(shu) 院的東(dong) 林書(shu) 院,曆來學風悠久,文風興(xing) 盛。自魏晉以來,江南多望族。無錫錢氏就是文化望族,文人名士輩出。無錫有一句老話“東(dong) 有七房橋,西有七尺場”,說的是無錫錢氏至少出了2位學術大家:教育家錢基博是出自七尺場錢氏,而錢穆便是七房橋錢氏。
在那個(ge) 年代,錢穆很早開始便紮根家鄉(xiang) 最基層,默默在學術上耕耘,長期受到鄉(xiang) 土文化的熏陶。他秉承了中國傳(chuan) 統知識分子經世救國的理念,一生致力於(yu) 傳(chuan) 統文化的研究。抗戰之中他曾經大聲疾呼“所謂民族爭(zheng) 存,底裏便是一種文化爭(zheng) 存。所謂民族力量,底裏便是一種文化力量。若使我們(men) 空喊一個(ge) 民族,而不知道做民族生命淵源根柢的文化,則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目前的抗戰,便是我民族文化的潛力依然旺盛的表現。”晚年他還不忘向世人疾呼:“你是中國人,不要忘記了中國!”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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