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黃紅梅(王心竹)

欄目:依仁遊藝
發布時間:2010-03-07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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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心竹

作者簡介:王心竹,女,西元一九七二年生,甘肅武都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曾任 西北師範大學政法學院講師,現任職中國政法大學人文學院教授、國際儒學院副院長,兼職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研究員。著有《理學與(yu) 佛學》等。

   
 
那天,走在北京早春的薄寒中,突然非常想見同學黃紅梅,想馬上聽到她叫“竹子竹子!”,自己也想想大聲喊“黃瓜黃瓜!”

黃紅梅是我高中同學,高二文理分科後才到一個班的。我現在甚至記不得我們是怎麽熟識的,隻記得後來我們座在了一起,整天鬥嘴,我總是拍著她走路時微彎的背喊:“歪黃瓜,直起來!”,然後,她笑著挺一挺。不到兩分鍾,又彎下去。

那時,我們心裏已有了隱隱的憂慮,怕考不上大學,雖然我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但黃紅梅卻一直處於中遊,所以她總在說考不上怎麽辦。但是,她馬上又會自我寬慰:大不了再考一年。她說,她的父母讓她考回湖南,那是她的老家,但她對那片土地十分陌生。我們就商議,考到外省也回來,至少每年都見麵。說這些話時,教室外的杏花開得正濃,我們也還有幾個月就要上陣了。

那一年,我順利地考入了北京的一所大學,她卻沒有考中。我確實沒有她太傷心的記憶,她總是那樣不張揚也不十分憂傷。我們就那麽通著信,我給她描繪碧雲寺的清幽,香山紅葉的燦爛;她給我細述補習的煩惱,沒有朋友的落寞。但總在信的末尾又反過來勸我不要以為她有多悲觀。

在補習一年之後,她終於考上了嶽麓山下的一所專科學校。但是,她的父親也去世在了異鄉──我們那個小城。於是,他們全家也就搬回了湖南。這樣,我們連假期也不能見麵了,但信還是通著,直到我們都要畢業的那一年。那時,我考研失敗,倉促找工作,漫無頭緒,陷於一種無法預知未來的茫然中不能自拔。黃紅梅雖然也和我一樣,但還給我寫信,穩穩的,而我,對她的來信竟也懶得回了。七月過去,彼此也就失去了音信。

後來的幾年,我回了原省,又回了北京,為學業、生活而忙忙碌碌,四處奔波。北京這座曾讓我膽怯,曾讓我無助的城市也逐漸地在我心中麻木為一具空殼,更別說往昔。隻有在夢中,故鄉原本不太秀美的風景卻鋪天蓋地的溫潤翠綠,教室外的杏花也玉般繁美豐茂,往昔的同學偶爾也會跳出來,在我嘴角化作一絲淺笑,迅即褪去。

但在這乍暖還寒的時節,我竟如此強烈地想起同學黃紅梅,想和她說話,想看她走路時微彎的背。想知道她是否很久已不再想那個當年坐在她身旁的亦癲亦靜的女孩;想知道她是否還記得當年的約定;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為人妻為人母;想知道她生活的是否幸福,是不是和我一樣,奔走在城市的人流中,為著一點點作為人的卑微的願望而辛勞。

黃紅梅,原諒我在多年之後才又想起你,就像重歸往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