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波】再辯讀經

欄目:少兒讀經
發布時間:2004-03-07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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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海波

作者簡介:劉海波,男,西元一九六九年生於(yu) 山東(dong) 煙台,二零二三年卒於(yu) 北京,在青海格爾木度過少年時代,北京大學法學博士。曾經任職於(yu)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政治學係,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法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出版專(zhuan) 著《政體(ti) 初論》,發表《政體(ti) 論的政治科學與(yu) 當代中國政體(ti) 分析》《中央與(yu) 地方政府間關(guan) 係的司法調節》等十數篇論文。



關於讀經的辯論到最後如果變成了 “寬容”、“自由選擇”、“不能強製啟蒙或讀經”這些結論上去,我不以為然,因為根本沒有出現需要做這些判斷的具體情況。換言之,這些結論,是附著於某些具體的案例才有意義的。這些是政治和法律領域中才遇到的問題。

我不想掩飾和薛湧先生的觀點的實質差異。

雖然說了很多關於兒童背誦經典的話,但我認為, 背誦或在多大理解程度上背誦,或什麽年齡背誦,不是辯論的主要問題。背誦這種學習方式是否會使人走上蒙昧?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小題大做的。

在某個年齡段背誦對於掌握某些知識(如外語)肯定是重要的。但,重要性也可能因人而異;年齡和身體、心智的發育程度隻是大致對應,還會有差異頗大的情況。由不同的人學習中的實踐來回答這個問題吧。我沒有興趣對諸如李陽“瘋狂英語”學習法發言。“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寫詩也會吟”,如有人反對,我也不會參與辯論。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蔣慶先生不是在上述的意義上提倡讀經和兒童誦經的,他是要恢複中國的古學校之道,朱子《大學 章句序》中所謂“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我是在這個意義上理解蔣慶先生提倡的兒童誦經的。

朱子說的古大學之道,是否致人於蒙昧,是專製的幫凶?也許薛湧先生這麽看。同樣作為一個自由主義者,我卻認為,這是脫離蒙昧之路,缺少類似這樣的教育,自由社會的根基是不穩的。

我相信不依賴於人的客觀正義與客觀真理的存在。如何通向正確?這是一個問題。相比較而言,有限的人,在不加懷疑中學習經典是更好的辦法。知識不是起始於懷疑,而是相信,對客觀真理的信念,對權威的信賴。

問題的關鍵在於怎樣學習經典,是相信還是懷疑。強調背誦當然有對於掌握古典語言、提高現代文寫作水平的考慮,但更是因為出於對經典之本源性、超越時代正確性的高度信賴。背誦是要兒童相信經典中的義理,要確立兒童什麽樣的信仰問題。是否在理解了經典義理的含義才背誦,這是一個程度的差異,而非性質上的差異。當然是在背誦中加深理解、而義理的講解也有助於記憶。不會出現完全不知其義隻記一些單純聲音的情況,如果出現了,讀經何謂?經典學習中出現的一些實際問題,如講解經典含義的程度(字麵意思還是深入闡發)、聰穎兒童與愚鈍兒童怎麽因材施教、其他學習負擔沉重情況下怎麽辦,似乎沒有先定的、一成不變的辦法。

何謂經典不是蔣慶先生獨出心裁的創造。這些經典,不是出於任何一人之手,乃是幾千年曆史累積而形成的,已經無人說得清楚其最初的起源。在這一傳統中的大聖大賢,是曆史演變中被逐漸公認的,是事實上的,不是任何一個人規定或一種抽象理論推理出來的。經典是我們主流傳統道德語言的語法,和我們今天對具體事件的道德判例,仍然是血脈相通的。在這個意義上,傳統仍然活著,隻是隱而不顯而已。蔣慶先生所說的經典,是對古聖先賢的成法事後的描述和歸納,是所謂“編而不作”。因此,薛湧說:“蔣慶等人的問題是,他們認為自己對傳統、經典有一個終極解讀,自己很懂,別人不懂,於是為別人定下哪些書該讀,哪些書不該讀------說到底,這還是一種專製心態”,是不知所謂的。

誦經之本,在複古學校之道,傳聖經賢傳之指;在今天則有收拾迷亂之人心、恢複民族文化之信心的時代意義。

我想提倡讀經諸君子的努力,甚至是要使儒教成為我國真正的國教。在此,我要說,要達到這個目的,不能借助政治的力量,否則隻會成為統治者的工具。我希望儒教成為我國事實上的、經驗觀察中的國教,但不要成為政府規定或憲法規定的國教,儒教要成為成文憲法之上的但不具有實在法效力的高級法。在另一篇文章中我著重強調了兒童的父母和父母托付的私塾先生,也是這個意思。所以,讀經運動,努力的方向在民間而不在廟堂。這樣的努力,在我看來,是在為一個自由社會和憲政政體奠定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