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必萱】山居閑趣

欄目:依仁遊藝
發布時間:2015-03-28 11:03:56
標簽:
範必萱

作者簡介:範必萱,女,貴州貴陽人。畢業(ye) 於(yu) 華南理工大學計算機專(zhuan) 業(ye) 。曾任科研單位技術員、雜誌社編輯、行政機關(guan) 公務員。退休前就職於(yu) 安徽省審計廳(正處級),高級審計師,注冊(ce) 會(hui) 計師。一九九八年提前退休,擔任蔣慶先生的學術助理。出版有《月窟居筆記》。


 

 

《月窟居筆記》之二十四:

山居閑趣

作者:範必萱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月窟居筆記》(範必萱 著)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一日壬戌

           耶穌2015年8月14日

 

 

 

愉快的歌聲

 

山外正值酷暑,山中涼風習(xi) 習(xi) ,宛若仲秋。在陽明精舍,我們(men) 時時享受著山風山雨的洗禮,享受著大自然的恩賜。昨夜刮起大風,又下起了雨,清晨推開房門的一刹那,清風撲麵,爽意浸心。

 

我有些寂寞,獨自坐在月窟居窗前,看窗外的景色。滿目翠綠,一派生機。桂竹園的樹枝被大風吹得彎下了腰,東(dong) 搖西擺,顯得十分無奈。我也很無奈,好幾天沒見著太陽,衣服沒法洗,洗好的又沒法曬,隻好成天躲在房間裏看書(shu) 。

 

窗前竹葉“沙沙”作響,無意間看見一隻小鳥站在竹子梢頭,隨著擺動的竹梢晃來晃去,它卻站得穩穩當當,十分從(cong) 容。小鳥好像是在蕩秋千,搖啊,蕩啊,一副悠哉遊哉的樣子。看著,看著,我的心緒也隨著它擺動的節律飄蕩起來,也跟著它悠哉遊哉起來……

 

山裏的小鳥好像不知憂愁,它們(men) 總是那麽(me) 快樂(le) !清晨,我被它們(men) 的歌聲喚醒時,天剛蒙蒙亮。開門的第一眼,就是觀賞它們(men) 在枝頭輕盈的舞蹈。即便是在風雨飄渺的日子,也能隱隱聽到它們(men) 躲在樹林裏“唧唧喳喳”地低語,好像天真無暇的小姑娘躲在閨房裏說悄悄話。小鳥的歡快是那麽(me) 能夠感染人,它們(men) 一定是快樂(le) 的天使!在寂靜的山林裏,雖然是在山風山雨擾人的日子,有鳥兒(er) 的歌聲相伴,寂寞的感覺自然會(hui) 減少很多。

 

在山裏,不僅(jin) 小鳥是快活的,許多山裏人也是快活的。幾年前,我認識了一位會(hui) 唱山歌的老伯,人們(men) 叫他柴老伯。柴老伯放牛經常從(cong) 精舍院牆外麵的小路走過。雨天,他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手裏揮動著一條牛鞭,哼著山歌跟在牛群的後麵,慢悠悠地在坑坑窪窪的牛道上走;晴天,他顯得十分精神,依舊唱著山歌走在山路上。如果看見路邊荊棘蓬裏有能吃的野果子,他就迅速將牛鞭夾在腋下,摘下幾粒,也不吃,放進衣袋裏。我猜想他是舍不得吃,或許是等渴了餓了時才拿出來吃,或許是留著給家裏的人吃。不論什麽(me) 時候,他總是山歌不離口。他的歌詞我聽得不太清楚,但是他聲音宏亮,調門也很獨特,絕對是原生態的唱法。有時,我在仰山房屋頂曬衣服,會(hui) 與(yu) 他打個(ge) 招呼。但更多的時候我不打擾他,隻是悄悄聽他唱,看著他的背影和牛群一起消失在後山的樹林裏。

 

遇上晴朗的天氣,我有時到精舍院外的草坪上與(yu) 山裏的孩子一起玩耍。他們(men) 對我很友好,有時將土坑裏烤熟的洋芋遞給我吃,有時要我給他們(men) 講故事。我將書(shu) 上的童話故事經過加工改編後講給他們(men) 聽,不求有多少寓意,隻求他們(men) 能聽得懂,能感興(xing) 趣。我記憶裏的故事講完了,就教他們(men) 唱歌。教山裏的孩子唱歌不容易,或許是我不會(hui) 教,或許那些歌詞他們(men) 不感興(xing) 趣,往往唱了開頭幾句,他們(men) 就走神了,有些坐立不安。如果這時看見柴老伯從(cong) 山坡上過來,孩子們(men) 就會(hui) 蜂擁而上,圍著柴老伯要他唱山歌。這時的柴老伯很得意,笑著讓孩子們(men) 點歌。有的孩子也能提出要聽這首或那首。柴老伯便將牛群趕到草坪上,放聲高歌。唱罷,孩子們(men) 還纏著柴老伯沒完,柴老伯也不理會(hui) ,笑著搖搖手說道:“好了,好了,明天再唱。”然後頭也不回地趕著牛走了。顯然,他還陶醉在他剛才自編自唱的山歌裏。

 

山裏的孩子喜歡山裏的歌,那是他們(men) 自己的聲音,自己的韻味。他們(men) 的審美情趣就在他們(men) 自己的生活裏。

 

在我見過的放牛人中,柴老伯是最愉快的,他總是那麽(me) 神采奕奕,總是樂(le) 嗬嗬的。同是放牛人,有的人卻愁眉不展。我想這位老伯一定是把憂愁留在了身後的泥濘裏,把愉快融入了飛揚的歌聲中。

 

這些年我再到陽明精舍,草坪上烤洋芋的土坑還在,放牛的孩子們(men) 卻不見了。也許他們(men) 已經長大,也許是生活的變化使他們(men) 不再放牛。我很懷念和他們(men) 一起野炊、一起玩耍的日子,我希望他們(men) 生活得好,希望他們(men) 也能像柴老伯那樣愉快地唱山歌,愉快地生活。

 

“獅獅”

 

“獅獅”是陽明精舍一條小狗的名字,因為(wei) 是鬆獅狗,所以取名“獅獅”。那年我到精舍時,它已經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了。

 

記得我從(cong) 合肥到精舍的那一天,還未進大門,就聽見院子裏的幾條小狗叫個(ge) 不停。隨著大門打開,它們(men) 都跑出來迎接我。這是它們(men) 的習(xi) 慣。小狗“點點”在這裏資曆最深,性情活躍,隻要有客人到來,它就興(xing) 奮不已,搖頭擺尾地撲向客人。它的這種熱情我接受不了,總是千方百計地躲避它。“點點”是條洋狗,到雲(yun) 盤山十幾年了,附近不少村民家裏都有它的後代。因此它似乎有些驕傲,一旦心情不好,便會(hui) 對其它進入它“地盤”的小狗大吼大叫,擺出一副“元老”的摸樣。新來的小狗都很畏懼它。

 

我不知道“獅獅”初來乍到時,“點點”是怎樣對待它的。我隻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見到“獅獅”的情形:它雖然也跟著其他狗搖著尾巴出來歡迎我,但並不像“點點”那樣熱情,也不向人靠近,隻是遠遠地站在一邊。它的皮毛呈淡棕色,圓滾滾的身體(ti) ,大大的腦袋,頸項上圍繞著一圈厚厚的立毛,像一頭幼獅,十分可愛。陳師傅告訴我,“獅獅”是蔣先生在貴陽的寵物市場買(mai) 來的,剛滿一歲,是中國鬆獅名犬的後代。我因小時候被狗咬傷(shang) 過,對狗心存餘(yu) 悸,也不懂得狗的品種,所以當時我對“獅獅”並不在意。

 

那天下午,我在月窟居收拾房間,無意中發現其他跟著我過來的狗都紛紛走開了,隻有“獅獅”在小柴門旁邊站著,一動不動地望著我。它好像與(yu) 我有緣,也可能是與(yu) 月窟居有緣,總之它在那裏站了很長時間,這令我感到十分奇怪。直到吃晚飯的鍾聲敲響,它見我從(cong) 月窟居走出來,才一溜煙地跑開了。自那以後,“獅獅”引起了我的注意。

 

“獅獅”的個(ge) 子長得挺快,兩(liang) 個(ge) 月後個(ge) 子就長高了不少,體(ti) 魄也健壯起來,就連元老“點點”在它麵前也不敢威風。有一次我看見“點點”和一條黑狗打架,黑狗害怕,躲到“獅獅”身邊。“獅獅”用自己高大的身體(ti) 擋在中間,將兩(liang) 條打架的狗分開。這樣一個(ge) 固定的姿勢僵持了很久,“獅獅”很有耐心,一動不動,直挺挺地堅持著。最後“點點”無可奈何,主動撤退了。這時“獅獅”才與(yu) 那條小黑狗一同跑到草地上去玩耍。這件事讓我知道,原來“獅獅”也會(hui) 同情弱者。

 

“獅獅”平時的行動比較獨立。晴天的早晨,“獅獅”常常坐在月窟居附近的石台階上曬太陽,它好像在觀察什麽(me) ,又好像在思考什麽(me) ,安靜地擺出一副“思想者”的模樣;有時它會(hui) 冷不丁地打個(ge) 哈欠,懶懶地吐出藍黑色的舌頭。藍黑色的舌頭是鬆獅犬祖先留下的特有標記,也似乎是他最得意的標記。有時候,“獅獅”獨自在草坪上玩耍,跑來跑去,偶爾看見一隻螞蚱或別的什麽(me) 蟲子,就拚命追趕,好不容易追上了,也不急於(yu) 吃,隻是迅速地用一隻前掌緊緊按住,過一會(hui) 放開看看,然後又按下去,這樣反複若幹次以後,才把蟲子吃掉。也許這正是“獅獅”的樂(le) 趣所在,它的趣味不在結果,而在追捕過程的歡快之中。

 

“獅獅”也很隨和。精舍還有一條蝴蝶犬,個(ge) 頭很小,隻有“獅獅”身體(ti) 的三分之一,經常跟隨在“獅獅”後麵玩耍,“獅獅”總是讓著它。蝴蝶犬不僅(jin) 時常主動與(yu) “獅獅”打鬧,有時甚至偷吃“獅獅”飯盆裏的東(dong) 西。“獅獅”見了也不發火,往往是無所謂地走開了,擺出幾分“紳士”風度。

 

有一次,性天園裏維修房屋,來了幾個(ge) 民工。由於(yu) 擔心性天園的黑狗傷(shang) 人,陳師傅將黑狗關(guan) 進樂(le) 道園的院子裏,將門反鎖起來。黑狗被關(guan) 進陌生的環境,不停地大聲叫喚。“獅獅”聽見了,竟跑到那個(ge) 院子門外,趴在石階上,不時向裏麵“吱吱”回應幾聲,像是在安慰黑狗。裏麵的黑狗聽見“獅獅”的聲音,也漸漸安靜下來。“獅獅”竟在門外趴了一個(ge) 下午,一直等到黑狗被放出來後,才從(cong) 那裏走開。

 

我和“獅獅”漸漸熟悉起來。隻要喊它的名字,它就立即應聲過來。如果遇上午餐有剩餘(yu) 的骨頭,我就用紙包起來帶回房裏,等到下午空閑時拿出來喂它。陽明精舍條件艱苦,這裏的狗不是寵物,它們(men) 都具有看家護院的功能。但是它們(men) 的食品來源很有限,每天早晚兩(liang) 餐都是吃我們(men) 吃剩的飯菜。它們(men) 沒有城裏寵物狗的那些待遇,對狗糧、磨牙棒之類的專(zhuan) 用食品與(yu) 玩具,這裏的狗絕對無緣。不過它們(men) 每天或是在草地上追逐,或是趴在石板上曬太陽,或是在院子裏打打鬧鬧,生活得也很愉快。

 

旁晚,是“獅獅”和它的夥(huo) 伴們(men) 最開心的時間。因為(wei) 性天園的大門開了,幾條小狗可以從(cong) 這個(ge) 園子跑到那個(ge) 園子,你追我趕,在草叢(cong) 裏嬉戲,在石板地上打滾,一個(ge) 個(ge) 累得氣喘籲籲。直至天黑,才回到各自的住處。“點點”的窩最好,是小吉用稻草編製的,像個(ge) 大圓盆,放在感物廳的屋簷下,寬敞舒適。“獅獅”沒有固定的窩,隨便找個(ge) 地方就是它的住處。有“獅獅”在外麵巡邏,“點點”好像也很放心,蜷著身子在草窩裏呼呼大睡。不過“點點”很機敏,一旦附近有點風吹草動,它都會(hui) 率先大叫起來。“點點”護院已有豐(feng) 富的經驗,它叫的聲音很響亮,方向感也很強。在這方麵,“獅獅”遠不如它。“獅獅”很少叫喚,而且叫的聲音不響亮,有些悶,可能是它年齡還小的緣故吧。

 

每天,“獅獅”都會(hui) 到月窟居門前的院子裏轉上幾圈,如果我和它說話,它就多呆一會(hui) ;如果我有事沒功夫搭理它,它獨自在院裏站站就走了,像是在巡邏。晚上,“獅獅”在外麵玩累了,就來到月窟居門前,在地上一動不動地趴上一兩(liang) 個(ge) 小時。一邊休息,一邊守護月窟居,往往是我熄燈後才悄悄離去。下雨時,隻要我在屋裏,它也依然守在門外。月窟居的屋簷很窄,雨水沾到它身上,他也不躲避。這時我會(hui) 將隔壁空房的門打開,讓它進去躲一會(hui) 。它往往是等到我房裏沒有動靜了,才回到“點點”的草窩旁找個(ge) 空地睡覺。那些日子,有“獅獅”為(wei) 我做伴,減少了我對蛇的恐懼。也由於(yu) “獅獅”經常在院子裏走動,很少有蛇在附近出沒。對此,我很感激“獅獅”。

 

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更讓我記憶猶新。那天下午,我在仰山房的石坎上不小心一腳踏空,摔倒在地。當時院子裏沒有人,隻有“獅獅”桂竹園的草坪上玩耍。我是緩緩倒下去的,摔得不重。可是就在倒地的一刹那,我還是下意識地“啊”了一聲。“獅獅”也許是聽到我異常的叫聲,飛快地跑了過來。見我躺在地上,它圍著我轉了一圈,然後呆呆地站在我頭邊,眼睛直直地盯著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是我與(yu) “獅獅”一次近距離的接觸。我躺在地上,它站在我的頭邊,以致我能清楚看到它的杏仁眼,看到它清晰的瞳孔,看清它的整個(ge) 麵龐。我還看出它好像十分焦急的樣子。它依舊沒有出聲,隻是默默地守著我,直到我慢慢從(cong) 地上站起來。當時我想,如果可能,“獅獅”一定會(hui) 竭盡全力將我扶起來的。可是它不能,它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我站起來後在門前的石台階上坐了一會(hui) 。“獅獅”依然站在一旁陪著我,沒有離去。不過這時它又與(yu) 我拉開了距離,和往常一樣,遠遠地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我。這時我情不自禁地對它說:“獅獅,你真好!”我的話“獅獅”也許聽不懂,但是它一直搖晃著的尾巴好像已經給了我一個(ge) 欣慰的回應……

 

幾個(ge) 月後,又到了要離開精舍的日子,我有些舍不得“獅獅”。我對陳師傅說:“如果精舍沒有能力養(yang) ‘獅獅’了,你一定要為(wei) ‘獅獅’選一個(ge) 有愛心的人家,一定要請那家人善待‘獅獅’。”陳師傅答應了。

 

……

 

我再次回陽明精舍時,“獅獅”已經離開了陽明精舍。陳師傅告訴我,他將“獅獅”送回了自己的老家,由自己的父母收養(yang) 。這樣的結果我很放心!

 

陳師傅說現在“獅獅”長得更高大了,叫的聲音也很響亮,渾身毛茸茸的,很逗人喜愛。陳師傅還說了一些關(guan) 於(yu) “獅獅”忠實於(yu) 主人的故事。我相信“獅獅”的忠實。

 

在精舍,我經常會(hui) 想起“獅獅”。我想,與(yu) 城裏的寵物狗相比,“獅獅”的生活確實是艱苦的,沒有寵物狗的“豪宅”,也沒有豐(feng) 盛的食品及優(you) 厚的待遇,更不會(hui) 有誰成天“寶貝、寶貝”地喊它。但是我相信“獅獅”並不需要這些,它不需要這些異化的附加,它隻需要一個(ge) 屬於(yu) 它的自由空間,隻需要一份基本的食物,隻需要在大自然中享受天賜的樂(le) 趣。它在天地之間守著自己的本分,盡一份看家護院的職責,僅(jin) 此而已。

 

這就是“獅獅”,我所認識的小狗“獅獅”。

 

天象奇觀

 

山裏的夏夜,很是迷人。夜空像一塊無邊無際的瓦藍色幕布,閃爍的星星鑲嵌在上麵,像一顆顆璀璨明珠。這個(ge) 季節的星星好像離我們(men) 很近,它們(men) 似乎有話要對我們(men) 說。

 

2002年6月30日(農(nong) 曆五月二十日),一個(ge) 晴朗的夜晚。我們(men) 在陽明精舍的庭院裏搬卸剛從(cong) 城裏買(mai) 回來的日用雜品。我抬頭看看天空,看不見月亮,隻有遠處繁星依舊頑皮地眨著眼睛。我習(xi) 慣在浩瀚的星海裏尋找北鬥七星,它們(men) 是我最熟悉的幾顆星星。我曾在書(shu) 上看過一些關(guan) 於(yu) 北鬥七星的小常識,在不同季節和夜晚不同的時間,北鬥七星在天空出現的方位是不同的,所以古人根據北鬥七星鬥柄所指的方向來判定季節。有這樣的民諺:“鬥柄朝東(dong) ,天下皆春;鬥柄指南,天下皆夏;鬥柄朝西,天下皆秋;鬥柄指北,天下皆冬。”現在是夏季,鬥柄所指的方向應當朝南。我朝南麵看去,找到了那把“大勺”。無意間,一個(ge) 奇異的現象在我眼前出現了:

 

在北鬥七星的勺口處,正對著天璣星和天璿星的上方,有一個(ge) 白色的亮點引起我的注意。我不知道那是一顆什麽(me) 樣星星,隻覺得它比周圍的星星更大一些,更明亮一些。就在我注意到它的頃刻間,它竟迅速變成了一個(ge) 光團。然後光團呈扇形漸漸向下方展開,由小變大。準確地說,應該是半徑由短變長,就像發射台電波的模擬圖形一樣,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在天空擴展……

 

我驚恐萬(wan) 分,大呼小叫地喊周圍的人過來看。可是院子裏沒有其他人,隻有蔣先生和小王正在門外搬東(dong) 西。等他們(men) 進了院子,我嚷著叫他們(men) 看,誰知他們(men) 隻是抬頭望了一眼,什麽(me) 話也沒說,又繼續到外麵去了。我很沮喪(sang) ,也很不理解,這樣難得的天象奇觀,他們(men) 怎麽(me) 不感到新奇呢?

 

好奇心支配我站在那裏繼續觀察。大約一分鍾左右,扇形光點的圓心與(yu) 弧麵脫離了,變成兩(liang) 個(ge) 獨立的部分,一個(ge) 呈圓形,一個(ge) 呈月牙形。圓形光團在月牙形光團的上方,像一隻白色的小船載著一個(ge) 白色光亮的圓球,美妙極了!

 

大約又過了一分鍾,兩(liang) 個(ge) 圖形都越變越大,此時亮度卻越來越弱,同時,白色的光撲向地麵的速度越來越快,我感覺到它們(men) 向地麵撲來,直接向我的頭頂撲來……

 

我感到有些害怕,立即向感物廳的屋簷下跑去,想在那裏找一個(ge) 既可以藏身又可以觀察的地方。我剛跑了幾步,抬頭一看,兩(liang) 個(ge) 光源散出的白霧已經在空中彌漫開了,白霧越來越稀薄,猶如一層薄薄的輕紗,漸漸消失……

 

我回過神來,如夢方醒。看看手表,正是晚上10:30分。整個(ge) 過程大約持續了3至4分鍾。

 

四周一片寧靜,天空依舊群星璀璨,身邊微風習(xi) 習(xi) 。我呆呆地站在庭院中,有一種奇特的感覺,恍若剛才是置身於(yu) 一處仙境……

 

第二天清晨,我從(cong) 月窟居出來,隻見桂竹園內(nei) 大霧彌漫。直到8點多鍾,我們(men) 都籠罩在大霧中,十米開外什麽(me) 也看不清。我猜想這場大霧一定與(yu) 昨晚的天象有關(guan) 。吃飯時,我向蔣先生求證。蔣先生同意了我的推測,還說昨晚看到的現象應當是一種“星雲(yun) 現象”。他說話時神情依舊淡定自若。我想,昨晚他們(men) 一定會(hui) 笑我大驚小怪,或者是少見多怪。

 

不過我堅信那是宇宙星際與(yu) 人類的一種交流,在這個(ge) 特殊的時間和地點,我看到了!

 

以後,我再也沒有遇到這樣的天象奇觀。其實,這一輩子能夠有一次這樣的眼福,也就足夠了!

 

山中野趣

 

桂竹園枇杷成熟的時候,我還沒到精舍。山裏的枇杷很誘人,住在精舍的人都嚐到了。我到精舍時,錯過了季節,隻有月窟居門前的那棵樹上還掛著幾顆青黃色的枇杷。據說為(wei) 了保留這幾顆枇杷,小王向大家打了招呼:“範老師過幾天就到了,這是留給範老師的,誰也不準動啊!”大夥(huo) 兒(er) 會(hui) 心地笑了,點頭表示同意,就連最愛吃酸味的山西小夥(huo) 子心蘭(lan) ,也隻好忍著,每次路過這棵枇杷樹下,情不自禁地抬頭看上兩(liang) 眼,也絕不動攀摘之心。

 

我到精舍幾天了,看到這幾顆青黃色的小果子漸漸變黃,也動了饞意。可是聽說心蘭(lan) 愛吃,我也忍著,等待刮大風時吹下一顆、兩(liang) 顆,撿起來擦擦幹淨,交給心蘭(lan) 。我對心蘭(lan) 說:“心蘭(lan) ,你吃吧,我怕酸。”心蘭(lan) 高興(xing) 地謝了。我也很高興(xing) 。

 

其實,在城裏我並不買(mai) 枇杷,城裏有那麽(me) 多好吃的水果,我從(cong) 來不饞枇杷。但是在山裏的日子久了,枝頭上的那幾顆果子怎麽(me) 就那麽(me) 誘人呢?我想,或許誘人的不是果子本身,而是山中的野趣吧!

 

在山裏,我時常享受著天賜的自然野趣。有時候,我跟著村姑們(men) 到坡上挖蕨菜,漫山遍野地跑,看到蕨菜較多的地方,就會(hui) 忘乎所以地大呼小叫,高興(xing) 得忘記了自己的年齡!有時候,散步在山間小道,看見紅籽或野花,也會(hui) 情不自禁地采上一把,帶回屋裏插在用塑料瓶自製的花瓶裏,紅籽的耀眼,野花的清香,彌漫在月窟居的空氣裏,那種喜悅,與(yu) 城市買(mai) 的鮮花插在瓶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偶爾,還能看見小鬆鼠從(cong) 月窟居門前路過,它們(men) 的機敏靈動,給人平添了幾分活力。一天中午,我竟與(yu) 一隻小鬆鼠對上了話,那情景,更使令我久久難忘。開始,它從(cong) 牆外的大樹爬上牆頭,隨意“嘰嘰”叫了幾聲。我抬頭看它時,它卻飛快跑了。但並沒跑遠,而是躲到牆外又“嘰嘰、嘰嘰”地叫喚。我很快從(cong) 屋裏取出相機,同時也模仿它的聲音“嘰嘰、嘰嘰”不停地叫。也許是我學得還像,使它產(chan) 生了錯覺,它回應了幾聲,小心翼翼地爬上牆外的大樹,在樹幹上探頭探腦地看我,雖然很警惕,但不那麽(me) 害怕了。我趕緊用相機抓拍了它那可愛的模樣。也許是距離太近,相機快門的“哢嚓”聲嚇著它了,它又順著樹幹滑了下去。我有些懊惱!趕緊收起相機,站在牆角一動不動地等著,估計它沒走遠。果然,它又在牆外“嘰嘰、嘰嘰”地叫了起來。我太興(xing) 奮了,繼續模仿它的叫聲與(yu) 它對話。過了一會(hui) 兒(er) ,它又探出頭來,黑溜溜的眼睛盯著我,一動也不動。我們(men) 就這樣來來回回相處了大約十多分鍾。後來,是一隻飛過的小鳥無意中打擾了我們(men) 的交流,小鬆鼠跑開了。我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它再也沒有回來。

 

不過,小鬆鼠與(yu) 我近距離接觸的這一瞬間,給我留下了一段有趣的記憶。

 

人與(yu) 自然,本為(wei) 一體(ti) ,是人的心理與(yu) 它們(men) 對立起來,並肆意損傷(shang) 它們(men) 。當我們(men) 放下那些對立的理念,走近大自然時,就能真切地感受到天地的柔和,感受到萬(wan) 物的柔和,因此我們(men) 自己的心也會(hui) 變得柔和起來。在這樣的時刻,我們(men) 就能聽到心靈深處流淌的涓涓細流,感受“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的微妙。也許,那就是上天賦予我們(men) 的生命之源!

 

山間的閑趣,魅力無窮,總是那麽(me) 誘人,那麽(me) 令人難忘!

 

2012年夏寫(xie) 於(yu) 陽明精舍月窟居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