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萬偉譯】荒謬的人生(裏弗卡•溫伯格 著 )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15-02-06 16:29:02
標簽:

 

 

荒謬的人生

作者 譯者 吳萬(wan) 偉(wei)

          著者 裏弗卡•溫伯格 著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5年2月6日

 

 

 

本文探討時間、空間、相對論、意義(yi) 和荒謬性等問題。

 

1、相對論

 

德茲(zi) 甘:愛因斯坦教授說“世界上有時間。除了時間,還有另外一個(ge) 東(dong) 西:空間。空間和時間,時間和空間。兩(liang) 者都是相對的。”

 

你知道“相對的”意思是什麽(me) 嗎?

 

舒馬赫:唉,不知道?要點是什麽(me) ?請繼續。

 

德茲(zi) 甘:近來沒有人不知道“相對的”意味著什麽(me) 。我將用一個(ge) 比喻向你解釋,你很快就會(hui) 明白的。相對論就是:如果你頭上長有7根頭發,那很少;但是如果你在牛奶裏發現7根頭發,那就很多了。

 

2、荒謬性

 

在1870年代,列夫•托爾斯泰對人生的無意義(yi) 感到非常沮喪(sang) 。他擁有了生活中的一切,但又如何呢?他在“我的懺悔”中寫(xie) 到“遲早疾病和死亡就將降臨(lin) (它們(men) 已經來了)到我的親(qin) 人和我自己身上。人死之後除了惡臭和蟲子之外什麽(me) 也剩不下。我的一切成就遲早將被遺忘,無論曾經多麽(me) 輝煌,我本人也將不存在。所以為(wei) 什麽(me) 要擔心這些東(dong) 西呢?”

 

人生的短暫讓托爾斯泰如此苦惱以至於(yu) 他決(jue) 心采取宗教信仰將人生與(yu) 無限的來世聯係起來,雖然他認為(wei) 宗教信仰“非理性”和“邪惡。”托爾斯泰的觀點對嗎?難道生命就這麽(me) 短暫竟然使得人和人生目的受到嘲弄,人類生活因而變得荒謬可笑嗎?

 

托馬斯•納傑爾(Thomas Nagel)在1971年的著名論文“荒謬性”中認為(wei) ,人生的荒謬性與(yu) 壽命長短沒有任何關(guan) 係。如果壽命短荒謬,壽命長些就更加荒謬了。“我們(men) 的生命即便在地質年代維度上也不過是瞬間,更不要說宇宙時間了;我們(men) 在任何一分鍾之內(nei) 都可能全部完蛋。當然,如果人生本身不荒謬的話,這些明顯的事實都不能使其變得荒謬。因為(wei) 假如我們(men) 長生不老,70年的人生難道不荒謬嗎?如果生命延續到永遠,那不就是無限的荒謬了嗎?”

 

這個(ge) 推理路線聽起來有些說服力,但是將一件荒謬之事延長是否就能消除其荒謬性往往取決(jue) 於(yu) 其被認為(wei) 荒謬的理由以及你想把壽命到底延長多長。即使無限的生命不一定荒謬,壽命更長些,人生可能就不那麽(me) 荒謬了。一首短詩之所以荒謬是因為(wei) 它寫(xie) 得莫名其妙,如果喋喋不休地說個(ge) 不停,那不是更荒謬了嗎?不過,假如我決(jue) 定穿短裙子,人們(men) 可能誤以為(wei) 它是腰帶。我在前去教室上課時,一個(ge) 同事攔住我:

 

她說,“你的裙子很荒謬。”

 

我問“荒謬?為(wei) 什麽(me) ?”

 

她回答說“因為(wei) 太短了。”

 

我反駁說“如果裙子短荒謬,裙子長就更荒謬了。”

 

誰荒謬?裙子荒謬因為(wei) 它太短。裙子長一點兒(er) 就不那麽(me) 荒謬了。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它具有令短裙子顯得荒謬的特征,即短到了可笑的程度。同樣的,延續一個(ge) 小時的絕食顯得荒謬。絕食的要點是要顯示一個(ge) 人強烈地渴望某種東(dong) 西以至於(yu) 他願意長時間缺乏營養(yang) 來證明這種渴望。而絕食一個(ge) 小時之所以荒謬就是因為(wei) 它太短了。如果延長到一個(ge) 月或一年,那就會(hui) 被更加認真地對待了。如果人生之所以荒謬是因為(wei) 太短了,如果適當延長些就可以不那麽(me) 荒謬。

 

荒謬性之所以出現是因為(wei) 事物非常不般配地放在一起或者與(yu) 其目的或者場景非常不合適以至於(yu) 顯得滑稽可笑,比如在求職麵試時穿上小醜(chou) 的服裝(不是馬戲表演)或者問狗現在幾點了。相對健康和精心保養(yang) 地活到75歲和85歲之間,如果壽命太短就荒謬到了無法實現人生目的的地步了嗎?

 

3、時間

 

在愛因斯坦詳細闡述之前,我們(men) 就知道時間是相對的。當我們(men) 玩得開心時,時間過得飛快;當我們(men) 陷入內(nei) 疚的困境時“時間一天一天難熬得很”。用五分鍾時間來解釋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可能太短了,但解釋一對滑稽演員德茲(zi) 甘和舒馬赫的喜劇已經足夠。 我們(men) 對時間的認識是與(yu) 空間聯係在一起的,但也與(yu) 目的和其他時間跨度、任務以及我們(men) 還沒想到的事聯係在一起。

 

要評估人生是否太短暫,就要考慮人類的目標和目的。人生通常被認為(wei) 有兩(liang) 大核心要點:愛情和工作。很多文章寫(xie) 到我們(men) 很少有時間來做這兩(liang) 件事,對此我們(men) 無需再饒舌。當人們(men) 問我如何同時成為(wei) 哲學家、母親(qin) 、老師、妻子、作家時,答案非常明顯:每個(ge) 角色都扮演得很糟糕。僅(jin) 此一點就已經足夠了。我們(men) 可以放棄愛情或者放棄工作,但是放棄任何一個(ge) 根本的人類追求以便有時間做其他事都會(hui) 讓我們(men) 喪(sang) 失一半的生活。甚至一半的生活也不是我們(men) 多數人真正能夠獲得的,就算是心無旁騖專(zhuan) 心工作,人生也太短暫了。

 

等到我們(men) 有跡象認識到能享受工作的樂(le) 趣而且能做好的時候,我們(men) 很多人已經沒有時間去做了。等到辨別出東(dong) 西時,我們(men) 已經喪(sang) 失了心智。與(yu) 年齡有關(guan) 的認知能力衰落開始於(yu) 20多歲,就像負責做出判斷的前額葉皮質最終完成其漫長的成熟過程一樣。認知能力下降的速度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加快,到了60歲後會(hui) 大幅度下降。

 

在花時間去愛別人方麵我們(men) 也做得不好。選擇合適夥(huo) 伴的智慧和成熟需要花費時間和精力,學會(hui) 以不令人痛苦的方式愛他或她也是如此。人際關(guan) 係需要關(guan) 注,而關(guan) 注需要時間。孩子需要占據很多時間,也需要反思和體(ti) 驗,但生物學特征要求我們(men) 在懵懂未知的年輕時生孩子。

 

問題或許不在於(yu) 我們(men) 沒有足夠的時間而是我們(men) 浪費了現有時間。塞涅卡有一句名言“不是我們(men) 的壽命太短,而是我們(men) 浪費的時間太多。”我們(men) 許多人似乎不由自主地“浪費”時間。真正效率高、產(chan) 量大的人非常罕見。對我們(men) 大多數人---幾乎所有人來說,塞涅卡不浪費時間的建議都是真實的,也是沒有用的。

 

如果我們(men) 將整個(ge) 人生投入到一幅偉(wei) 大的畫作或一首優(you) 美的旋律,即使該作品成為(wei) 經典,我們(men) 還是覺得把全部時間花在這上麵有些荒謬。這樣度過時間的人生注定是狹隘的、有限的、怪異的、偏執的。這樣度過人生似乎並不明智。它似乎沒有把握好度,時間分配不成比例。但如果壽命長得多,我們(men) 或許有足夠的時間寫(xie) 很多書(shu) ,畫很多畫,創造很多歌曲,經過幾百年的訓練和提高,真正精通和熟練掌握。我們(men) 甚至會(hui) 有成就感、圓滿感,決(jue) 非荒謬感。也許不是這樣,但與(yu) 現在轉瞬即逝、滑稽可笑的短暫壽命相比,我們(men) 會(hui) 有更多機會(hui) 。

 

我們(men) 若能活到500歲或者1000歲會(hui) 如何呢?我們(men) 的雄心壯誌是否大幅度增加?對人類的目的來說,無論壽命有多長,人生都短暫得令人覺得荒謬。擁有遠遠超過自身能力的勃勃雄心,因為(wei) 根本不靠譜的成就概念迫使我們(men) 去做根本沒有時間來實現的任務從(cong) 而置身於(yu) 荒謬之中。這是否人性的弱點呢?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能把野心縮小一點來與(yu) 我們(men) 擁有的時間相吻合呢?這究竟是人性問題還是壽命問題?

 

或許沒有辦法肯定,但是請考慮這個(ge) 事實,雖然我們(men) 擁有與(yu) 壽命不相符的勃勃雄心,但在時間之外的其他方麵我們(men) 似乎並非總是擁有不適合人類物種的野心。我們(men) 不會(hui) 飛也不會(hui) 冬眠,但我們(men) 並不覺得荒謬。我們(men) 並不在乎我們(men) 隻能屏住呼吸幾分鍾而不是幾個(ge) 小時的事實,或隻能背誦幾頁書(shu) 而不是多卷本的巨著。這些並不讓人生變得沒有意義(yi) 。我們(men) 沒有能力看出相互的心思,不能與(yu) 動物交談,不能在黑暗處發光,不能一個(ge) 小時跑六十英裏,不能同時心算數個(ge) 複雜的數學方程,也不能舉(ju) 起一千英磅的重物,這些並沒有讓我們(men) 覺得自己的存在很荒謬。如果壽命更長些,對我們(men) 的目的而言,人生有可能不那麽(me) 荒謬了。

 

正因為(wei) 壽命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長。對許多人來說,它已經太長了。許多人覺得人生很無聊,對人類的生存條件感到惱火,被人世的痛苦折磨得筋疲力盡,對活著已經感到厭惡。對那些認為(wei) 人生太長的人來說,更長的壽命將更糟糕,很有可能是更荒謬。但對其他人來說,人生似乎太長恰恰因為(wei) 它過於(yu) 短促,意思是人生因為(wei) 短暫而變得如此荒謬,甚至短暫和荒謬的人生讓人覺得太長了,因為(wei) 它沒有意義(yi) 。如果能大幅度延長壽命的話,一個(ge) 因為(wei) 太短而變得荒謬的人生將變得不那麽(me) 荒謬。

 

一百萬(wan) 年或者無限的人生對於(yu) 人性或人類目的來說或許太長了,雖然這樣的人生可能與(yu) 我們(men) 能夠設想的人生完全不同。長生不老或許變得乏味,人們(men) 會(hui) 厭世。活著時的愛情承諾和現在的意義(yi) 來源都將不複存在。一百萬(wan) 年或者無限的人生壽命可能太長了會(hui) 滑入荒謬的深淵。從(cong) 時間上說一切皆如此。壽命太短和壽命太長都是對有意義(yi) 人生的荒謬性挑戰。

 

用500歲或1000歲的壽命來減少人生的荒謬性,我們(men) 就需要能夠維持這麽(me) 長時間的自我意識。隻要我們(men) 的記憶運轉良好,心理持續性能夠維持,身份認同就能夠維持(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與(yu) 我們(men) 當今的狀況沒有太大的不同)。此外還有認識問題。因為(wei) 隨著年齡的增長,時間似乎過得更快,很可能因為(wei) 我們(men) 習(xi) 慣於(yu) 人生而更少關(guan) 注它了。如果壽命大大延長,我們(men) 就必須找到注意它的辦法以防它在我們(men) 心不在焉的瞬間悄悄從(cong) 身旁溜走。還有健康問題。顯然,延長衰老階段就不那麽(me) 荒謬了。更長的壽命將必須是在體(ti) 麵的健康狀況下度過,壽命適當延長會(hui) 讓人生顯得不那麽(me) 荒謬。 

 

4.、空間

 

在事物範式中,人類占據的空間很小。地球是宇宙的微小部分。如果和整個(ge) 宇宙甚至和地球相比的話,每個(ge) 個(ge) 體(ti) 在宇宙的微小部分所占據的空間已經渺小到幾乎不占據任何空間的地步。相對於(yu) 地球而言,我們(men) 肉身的渺小被有些人認為(wei) 無足輕重,因從(cong) 也說明其荒謬性。

 

當事物與(yu) 其目的不相符時,就會(hui) 出現荒謬性。無論是人的大小還是分配給人的空間都與(yu) 人的目的不相符。人類壽命的短暫時間與(yu) 我們(men) 的目的不般配,與(yu) 此不同,分配給人的空間不是不般配。在做我們(men) 想做之事時發現我們(men) 的空間既不太大也不太小。我們(men) 既沒有被迫生活在狹小的洞穴之內(nei) 也沒有輕飄飄得風一刮就被吹走了。如果我們(men) 要站在對方的背上才能夠得著維持生存所需要的樹葉,那或許讓我們(men) 覺得自己個(ge) 頭小得有些荒謬。但是我們(men) 可能適應這種身體(ti) 特征也可能建造梯子以便更好地搜尋食物。如果空氣稀薄到隻有四英尺厚,我們(men) 或許覺得塊頭大得有些荒謬,隻有肚子貼著地麵笨拙地爬行才能呼吸。但是,如果我們(men) 是用肚子爬行的動物,對我們(men) 來說這是正常的,那麽(me) 身體(ti) 就會(hui) 逐漸演變得適合於(yu) 爬行。我們(men) 會(hui) 習(xi) 慣和適應我們(men) 的空間,既適應占據的空間也適應分配給我們(men) 的空間。

 

空間比時間更容易被操縱。我們(men) 根據身體(ti) 的大小製造桌子和椅子;我們(men) 炸開山體(ti) 修路。我們(men) 在水平和垂直兩(liang) 個(ge) 方向上拓展生活空間以便在人口稠密的城市裏生活。在某種程度上,我們(men) 依靠提高人類旅行的速度和開發能夠讓我們(men) 快捷地遠距離交流的技術來征服空間。這讓生活變得更方便更少荒謬性,因為(wei) 人類生活的荒謬性不是空間問題。如果擁有足夠的時間,我們(men) 就能占據更多的空間,但是,更多的空間並不能解決(jue) 與(yu) 時間有關(guan) 的難題。

 

人們(men) 有空間需要,但是考慮到我們(men) 能夠操縱或者適應的空間參數,我們(men) 的個(ge) 頭大小和生活的空間對我們(men) 的自我意識來說似乎不是關(guan) 鍵。壽命太短的人生似乎是不完整的,甚至是個(ge) 悲劇,但是塊頭太大或太小對我們(men) 來說並沒有相應的觀點。如果我們(men) 塊頭小,誰在乎呢?如果你願意關(guan) 注的話,那也不過是一種習(xi) 性特征而已,並不意味著我們(men) 無關(guan) 緊要。相對於(yu) 龐大的宇宙,我們(men) 顯得渺小的事實並不表明我們(men) 與(yu) 空間的關(guan) 係令人生變得荒謬。說我們(men) 塊頭小是一種漫長之路(小是相對的概念,說我們(men) 塊頭小的漫長之路將我們(men) 之所以小的參照係具體(ti) 化了)。我們(men) 的塊頭大小並不重要。

 

英國詩人安德魯•馬維爾(Andrew Marvell)的著名詩歌“致他嬌羞的女友”的開頭是一個(ge) 請求,請求為(wei) 愛情抓住日子,如果他能夠,他將等待和求愛更長的時間之後才說出來:“我們(men) 如有足夠的天地和時間,你這嬌羞,小姐,就算不得什麽(me) 罪愆。”(此句詩歌的漢譯借自楊周翰的譯文https://book.douban.com/people/57085021/annotation/3185656/)馬維爾對時間的看法是對的,對空間的看法卻是錯誤的。我們(men) 的時間太少,但我們(men) 的空間太多。

 

5、意義(yi)

 

人類生活的荒謬性是對人生意義(yi) 的挑戰。荒謬性和意義(yi) 格格不入。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人生若不荒謬的話就有了意義(yi) 。清除荒謬性的障礙並不意味著意義(yi) 就可以湧進來。但是如果我們(men) 不能清除荒謬性的障礙,將很難得出人生有意義(yi) 或決(jue) 定人生意義(yi) 的到底是什麽(me) 的結論。小醜(chou) 的衣服擋住了我們(men) 前進的道路。

 

注釋:

 

1、選自一對意第緒語滑稽演員西蒙•德茲(zi) 甘(Shimon Dzigan)和伊斯雷爾•舒馬赫(Yisroel Shumacher)的喜劇“愛因斯坦/維因斯坦”,腳本請參閱網站Savethemusic.com;和兩(liang) 位演唱的猶太歌曲,見猶太音樂(le) 檔案。英譯者是裏弗卡•溫伯格(Rivka Weinberg)。

 

作者簡介:

 

裏弗卡•溫伯格(Rivka Weinberg)加州克萊蒙特斯克利普斯學院(Scripps College)哲學係副教授。著有關(guan) 於(yu) 生殖倫(lun) 理學的《人生的風險》,即將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

 

譯自:Why Life Is Absurd By Rivka Weinberg

 

https://opinionator.blogs.nytimes.com/2015/01/11/why-life-is-absurd/#more-155456 

 

 責任編輯:姚遠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