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林】敬畏聖賢與健康快樂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3-07-26 12:56:13
標簽:
張晚林

作者簡介:張晚林,號抱經堂,男,西元一九六八年生,湖北大冶人,武漢大學哲學博士。曾在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任教,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哲學與(yu) 曆史文化學院教授,兼職湖南省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著有有《徐複觀藝術詮釋體(ti) 係研究》《赫日自當中:一個(ge) 儒生的時代悲情》《美的奠基及其精神實踐——基於(yu) 心性工夫之學的研究》《“道德的形上學”的開顯曆程——牟宗三精神哲學研究》《荀子譯注(選本)》等。於(yu) 2009年以自家之力量創辦弘毅知行會(hui) ,宣揚儒學聖教,踐行“知行合一”之精神。


 

 

敬畏聖賢與(yu) 健康快樂(le)

作者:張晚林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7月24日

 

 

 

選擇這樣一個(ge) 題目行文乃基於(yu) 一次偶然的事件。文章的產(chan) 生雖屬偶然,然不減其道理之永恒性。

 

最近我的同事發給我一些觀點,是一位已去世的作家對孔孟的看法,其基本立場是對孔孟非常不屑,且由此數落一通。我看了以後,立即回複曰:他如此看待中國的聖賢,英年早逝,可謂理有固然也。當年魯迅不也是如此嗎?此言一出,即遭到同事們(men) 的口誅筆伐,說我這個(ge) 人太刻薄,不厚道。我承認,中國有死者為(wei) 大的傳(chuan) 統,這樣的話對於(yu) 一位逝者確實不敬。

 

但我這樣說並非是一種惡性的攻擊,亦是言之有據的。

 

對於(yu) 魯迅的死因,有關(guan) 資料報導:上海市第一結核病防治院,於(yu) 1984年2月24日,邀請一些著名肺科、放射科專(zhuan) 家、教授,共同研究這件遺物並作出了“魯迅先生不是直接死於(yu) 肺結核病,而是死於(yu) 自發性氣胸”的新結論,終於(yu) 揭開了長達四十八年的魯迅死因之“謎”,專(zhuan) 家認為(wei) 魯迅的病情屬於(yu) 中等程度,不是死亡的直接原因,直接原因是左側(ce) 肺大皰破裂使氣體(ti) 進入胸膜引起自發性氣胸,壓迫肺和心髒麵死亡。也就是說,魯迅之死並不是病變使然,而是“氣”在作怪。魯迅雖然是文章能手,但他的胸中不平之氣太盛,殺伐之情太重,且對傳(chuan) 統文化、鄉(xiang) 村社會(hui) 芥蒂太深。他的文章就是為(wei) 了舒緩這不平之氣、平泄那殺伐之情而為(wei) 的。但社會(hui) 有它自身的格套與(yu) 律則,個(ge) 人的不平之氣不可能盡得其通,殺伐之情亦不可能盡得其平。在不得其通、不得其平之時,又沒有“真元之大體(ti) ”皈依,於(yu) 是茫然四顧、孤苦無依,最後是生命枯萎、凋謝,殊為(wei) 可惜。我希望這種理解不是對魯迅先生的不敬,因為(wei) 我們(men) 這一代人畢竟是讀他的文章長大的。那位作家亦如是,他曾說:男人的終極目標就是做一隻快樂(le) 的公狗。從(cong) 這句話看來,他內(nei) 心怎麽(me) 可能有平和之氣、溫勉之情呢?生命總在忿忿不平中撕裂,豈是久長之道。

 

因此,在中國,“養(yang) 氣”是一生中之大事,不但聖人、理學家講,文學家、文論家也講。《文心雕龍》就專(zhuan) 門辟有“養(yang) 氣”篇。劉子曰:“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心慮言辭,神之用也。率誌委和,則理融而情暢;鑽礪過分,則神疲而氣衰:此性情之數也。”這是告訴我們(men) ,人是一種血氣情性之存在,這血氣情性有其自身的律則——“平和”。如果不遵守“平和”之原則而“鑽礪過分”,那麽(me) 就會(hui) “神疲而氣衰”,這團血氣情性自身就會(hui) 流散耗盡。所以,所有的人都要“養(yang) 氣”,而文學家更要“養(yang) 氣”。劉子曰:“故宜從(cong) 容率情,優(you) 柔適會(hui) 。若銷鑠精膽,蹙迫和氣,秉牘以驅齡,灑翰以伐性,豈聖賢之素心、會(hui) 文之直理哉!”這是告訴我們(men) ,“從(cong) 容率情,優(you) 柔適會(hui) ”才是為(wei) 文的根本,而“銷鑠精膽,蹙迫和氣,秉牘以驅齡,灑翰以伐性”根本就不是為(wei) 文的原則。中國傳(chuan) 統文學一般都有固定的音韻、格律、平仄、字數,這些不惟是依據文學上的美感要求而定的,視之為(wei) 純形式主義(yi) ,乃膚淺之俗見,根本乃是順暢培扶人之氣血而定的。因此,傳(chuan) 統文學大多可吟唱歌詠,其目的皆在存養(yang) 這“真元大體(ti) ”之氣,而這“真元大體(ti) ”之氣發之於(yu) 外,就是“平和”之調、“溫潤”之色。這樣,中國傳(chuan) 統文學基本上沒有在曲調上撕裂怒吼的、在色彩上華鬱濃麗(li) 的,而是平和溫勉、空靈秀透的。總之,這不隻是一個(ge) 藝術風格問題,而是一個(ge) 存養(yang) 問題。

 

中國傳(chuan) 統講養(yang) 心、養(yang) 氣,這不隻是道德上的修持,也是生理上的養(yang) 身。從(cong) 生理上看,人是一團物質性的血氣,如果沒有“真元大體(ti) ”之貞定,隻是尾隨現象界下委滾爬,就不會(hui) 有來自“真元大體(ti) ”能量輸送與(yu) 價(jia) 值支撐,這團物質之氣很快就是能量耗盡。因為(wei) 物質性的東(dong) 西為(wei) 了保證自身的延伸與(yu) 擴張,它發見出來易表現不平、侵淩與(yu) 殺伐等。同時,現象世界是一個(ge) 意見的世界,流變性很大,並不貞定純一。這樣,物質性的氣在此總是遭遇挫折、抵抗與(yu) 紛爭(zheng) ,由此益加激起了這氣之不平、侵淩與(yu) 殺伐,但物質性的氣總有自身的強度,不可能長期這麽(me) 不平、侵淩與(yu) 殺伐下去。因此,一個(ge) 人並非不能有不平、侵淩與(yu) 殺伐,但一定要有“真元大體(ti) ”之開發,如果隻有這光禿禿的物質性的氣,能支持多久?所以,講養(yang) 心、養(yang) 氣,就是需要這“真元大體(ti) ”能量輸送與(yu) 價(jia) 值支撐,從(cong) 而救住這物質之氣的虛無與(yu) 疲軟,使其強大而生機勃勃。這些皆是生命的學問,若有真切的靈覺,絲(si) 毫不虛懸妄誕。但我的同事看到我說“真元大體(ti) ”覺得很靈異怪誕,足見現代人的不思與(yu) 無覺。但中國古人對此卻有明確的意識。幹卦彖辭曰:“大哉幹元,萬(wan) 物資始。”坤卦彖辭曰:“至哉坤元,萬(wan) 物資生。”幹元是創造原則,坤元是生成原則。二者合之,可謂“真元大體(ti) ”。“真元大體(ti) ”不是一種經驗性的存在,與(yu) 經驗性的存在比較,祂是“無”,但這個(ge) “無”又不是純粹的“不存在”,而是在人的精神證會(hui) 中存在。這個(ge) 以“無”的形態存在的“真元大體(ti) ”有無限的大能、生機與(yu) 妙用。故老子曰:“天下萬(wan) 物生於(yu) 有,有生於(yu) 無。”這是說其大能與(yu) 生機。“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這是說其妙用。由大能、生機與(yu) 妙用,證明“真元大體(ti) ”之生生之德,生命不執死而枯竭,總有正能量湧現。同時,這個(ge) “無”的形態存在的“真元大體(ti) ”其作用又是“弱”,故老子曰:“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所以,其作用表現就是平和、溫雅、空靈。這種表現就像“玉”一樣:“溫潤而澤”、“廉而不劌”(《孔子家語·問玉》)。人生在世就是要效仿“真元大體(ti) ”而行。是以《周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又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證會(hui) 到“真元大體(ti) ”,那麽(me) ,一個(ge) 人一定不會(hui) 枯竭生命之源,有自強矯健之行,平和拔俗之氣,且能修持厚德,溫潤周流,承擔得住大任。

 

其實,孔子、孟子之生命也並非一馬平川,在現實上,他們(men) 也有不平與(yu) 困厄。如夫子匡人之禍與(yu) 桓魋之難,孟子之謾罵楊朱及墨子,皆為(wei) 困厄與(yu) 不平之表現。但他們(men) 因為(wei) 證會(hui) 到了“真元大體(ti) ”,既而開了智慧之光,因此,他們(men) 的生命不會(hui) 隻是在現象界隨物質之氣滾,進而形成侵淩殺伐之盛氣,而是表現了溫和、雍容、寬厚之大德。《論語》中有下列記載:

 

子曰:“天生德於(yu) 予,桓魋其如予何?”

 

子畏於(yu) 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zi) 乎?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公伯寮愬子路於(yu) 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誌於(yu) 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yu) ?命也。道之將廢也與(yu) ?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這是孔子“居易以俟命”,他決(jue) 不會(hui) 在遭遇困厄時“行險以僥(jiao) 幸”。故孔子又曰:“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yu) 是,顛沛必於(yu) 是。”正因為(wei) 孔子在造次之時不忘“真元大體(ti) ”之德,顛沛時亦不忘“真元大體(ti) ”之德,使得他終身保持一副平和、溫良、樂(le) 和之大德,絕無緊張、暴戾、殺伐之氣。《論語》裏有下列記載: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以上表孔子平和、溫良之德。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

 

葉公問孔子於(yu) 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wei) 人也,發憤忘食,樂(le) 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雲(yun) 爾。”

 

以上表孔子樂(le) 和之情。

 

正因為(wei) 孔孟領受了“真元大體(ti) ”之性德,不尾隨物質之氣下滾於(yu) 現象界,因此,即使實在春秋戰國之亂(luan) 世,皆享有高壽,非偶然也。其有得於(yu) “真元大體(ti) ”豈在小哉?!故《中庸》謂:“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決(jue) 非虛言。有德者亦決(jue) 不隻是一個(ge) 道德修為(wei) 問題,亦必關(guan) 涉一個(ge) 人之健康與(yu) 壽命。如果一個(ge) 人無得於(yu) “真元大體(ti) ”,隻是物質之氣下委於(yu) 現象界,然人生在世,造次之事何其多也,顛沛之時何其多也。由此,造次愈多,則不平之氣愈盛;顛沛愈多,則暴戾之情愈熾。是此,則形氣耗散,元氣大傷(shang) 。嵇中散曰:“喜怒悖其正氣,思慮銷其精神,哀樂(le) 殃其平粹。夫以蕞爾之軀,攻之者非一塗;易竭之校鈨仁軘場身非木石,其能久乎?”(《養(yang) 生論》)這樣,生命之火油盡燈枯,豈有他途?!

 

如此說來,一個(ge) 人是不是不該有豪邁之氣、勇武之情呢?非也。一個(ge) 領受了“真元大體(ti) ”的人,一定會(hui) 有大智大勇,不會(hui) 是一個(ge) 漫無原則的鄉(xiang) 願。故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在《中庸》裏,孔子進一步申述,任、智、勇為(wei) 三“達德”,並說:“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孟子亦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yu) 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又曰:“子好勇乎?吾嚐聞大勇於(yu) 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公孫醜(chou) 上》)

 

但以上所言之大智大勇非但是不傷(shang) 身的,而且是養(yang) 身的。何也?因為(wei) 它們(men) 是從(cong) 大仁之心而來,非從(cong) 物質之氣而發。《孟子·公孫醜(chou) 上》的一段話正表明了仁心之動與(yu) 意氣之發的區別:

 

(公孫醜(chou) )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yu) 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yu) ?”“告子曰:‘不得於(yu) 言,勿求於(yu) 心;不得於(yu) 心,勿求於(yu) 氣。’不得於(yu) 心,勿求於(yu) 氣,可;不得於(yu) 言,勿求於(yu) 心,不可。夫誌,氣之帥也;氣,體(ti) 之充也。夫誌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誌,無暴其氣。’”“既曰‘誌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誌無暴其氣’者,何也?”曰:“誌壹則動氣,氣壹則動誌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

 

孟子的“不動心”是仁心專(zhuan) 門於(yu) “真元大體(ti) ”,而不動於(yu) 外在的功利,並非仁心之死寂與(yu) 無覺也。但告子的“不動心”正好是仁心之死寂與(yu) 無覺,所以告子說“不得於(yu) 言,勿求於(yu) 心;不得於(yu) 心,勿求於(yu) 氣。”孟子以為(wei) ,後者可,而前者不可。因為(wei) “心”是“大體(ti) ”,“氣”是“小體(ti) ”,“心”統領“氣”。“心”始終要有來自於(yu) “真元大體(ti) ”靈覺與(yu) 創造,“不得於(yu) 言”怎麽(me) 可以“勿求於(yu) 心”呢?這表示你的心死寂了。由此,需要存養(yang) 心之活力與(yu) 靈覺。“持其誌”就是存養(yang) 。你有了存養(yang) ,“氣”隨“心”轉,你不但靈覺有得,且不會(hui) “暴其氣”;但如果你沒有存養(yang) ,隨意氣之發而動,則反過來會(hui) 傷(shang) 害你的仁心。仁心既壞而寂,又反過來使你“暴其氣”。這不是傷(shang) 身了嗎?

 

因此,若豪邁、勇武從(cong) 仁心來,則可養(yang) 身;若豪邁、勇武從(cong) 意氣來,則必傷(shang) 身。

 

以上花了那麽(me) 多篇幅,意在說明,一個(ge) 不平之氣太盛,暴戾之情過多的人,確實是有損於(yu) 健康的。但現代人迷惑於(yu) 唯物論,以為(wei) 生命之壽夭隻與(yu) 營養(yang) 有關(guan) ,無涉於(yu) 精神,故不知養(yang) 浩然正氣,證悟“真元大體(ti) ”,使得現代社會(hui) 不但精神病態,身體(ti) 亦病態。豈不悲乎?!

 

然而,我的同事又問:不管有不有損於(yu) 健康,別人從(cong) 學理上質疑乃至否認孔孟之道難道不可以嗎?學術自由之精神哪裏去了?

 

首先我們(men) 要明白,孔孟不是一般意義(yi) 的學問家、思想家與(yu) 哲學家,而是一個(ge) 民族精神文化傳(chuan) 統的開啟者與(yu) 弘揚者,確立了一個(ge) 民族基本的人倫(lun) 教化傳(chuan) 統,從(cong) 而具有了曆史性與(yu) 傳(chuan) 承性,進而形成了一個(ge) 民族的生命與(yu) 精神,具有一定的封閉性與(yu) 膠固性。這決(jue) 不是一般的學問問題、思想問題,而是教化問題。學問問題、思想問題是完全開放的,可以肆意討論,但教化問題不能完全開放的,如果隨意開放討論方向,可能這個(ge) 民族就會(hui) 被異化,從(cong) 而徹底在地球上消失。故有語曰:“亡其國族者,必先亡其文化。”所以,對於(yu) 孔孟之道如果可以有所質疑與(yu) 否定的話,必須慎之又慎,且大端不能改,至多隻是在末節上的修正與(yu) 完善。民國時期的“打倒孔家店”完全是莽夫行為(wei) ,甚至是賣國行為(wei) 。因此,我在多篇文章中強調,自由的學術討論甚美,學人多傾(qing) 慕,但這可用在一般的思想家之間,在一個(ge) 民族的文化道統之中,無論中西,最好不要講學術自由。因為(wei) 學術與(yu) 道統是兩(liang) 種完全性質不同的東(dong) 西,不可並架而立。

 

更何況,其次,現在很多反儒的人決(jue) 不是自由的學術討論,他們(men) 隻是以俏皮話來數落聖人、調侃先賢。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中國傳(chuan) 統講:“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所以,我們(men) 不但不能隨便數落聖賢,更要對之懷有一顆敬畏之心,不然,就是犯了大忌諱,是要遭受懲罰與(yu) 報應的。所以,中國傳(chuan) 統又有:“大罪有五,而殺人為(wei) 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lun) 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wei) 下矣。”(《孔子家語·五刑解》)數落與(yu) 調侃聖賢者就是“誣文武者”,必將罪及四世。當然,信不信由你。然如果你內(nei) 心真存敬畏,一定有利於(yu) 你的健康以及你的世界拓展。西人舍勒說:

 

我們(men) 一旦關(guan) 掉敬畏的精神器官,世界就立即變成一道淺顯的計算題。隻有敬畏才使我們(men) 意識到我們(men) 的自我和世界的充實與(yu) 深度,才使我們(men) 清楚,世界和我們(men) 的生活具有一種取之不盡的價(jia) 值財富。敬畏感的每一步都能夠向我們(men) 顯示出新穎的、青春般的、聞所未聞的、見所未見的事物。(《德性的複蘇》)

 

由此可見,敬畏也是生命之源。相反,如果沒有敬畏,以自我為(wei) 中心,也就限住了你的世界的開拓與(yu) 延續。舍勒複曰:

 

中魔似的注目自己的價(jia) 值的自我驕傲者必然棲泊於(yu) 黑暗和冥暗之中。他的價(jia) 值世界日益暗淡,因為(wei) 每看一眼價(jia) 值,在他都無異於(yu) 偷竊,無異於(yu) 對他的自我價(jia) 值的掠奪。於(yu) 是他變成魔鬼和否定者!他被囚禁在自我驕傲這一牢廬之中;牢廬四壁不停地增長,使他看不到世界的明光。(《德性的複蘇》)

 

由敬畏而謙恭,由謙恭而愛別人,寬容別人。隻有這樣,才能打破緊緊纏繞日益變得空虛與(yu) 狂妄的自我之堅冰。因為(wei) 真正的地獄就是圍繞著這樣的空虛與(yu) 狂妄的自我不停轉圈,最後愈轉愈小。這樣,無敬畏、無謙恭的自我驕傲者就像一個(ge) 在荒野中緩慢自戕的人一樣,這種人永遠找不到通向人生宇宙美境的門徑。

 

如果說,你自認為(wei) 你沒有那麽(me) 高的領悟去承受“真元大體(ti) ”,隻能憑物質之氣在現象界下委滾爬,從(cong) 而發一發不平之氣、憤懣之情,難道不可以嗎?如果你隻是在下麵發一發個(ge) 人的情緒與(yu) 不平,盡管會(hui) 傷(shang) 身,但也未必不可以。但你由此而直接向上挑戰聖賢大道,不但是不自量力,而且犯了大忌。因為(wei) 聖賢領受“真元大體(ti) ”而開啟智慧之光,照徹整個(ge) 宇宙人生之大道,而你隻是以生活之見聞、經驗之感受,從(cong) 而作些許“物交物,則引之而已矣”的思考。你的這些思考,好像對於(yu) 你很受用,但不過是“一曲之士”。此時受用,彼時未必受用。你受用,他未必受用。你這些零碎的思考如何能去挑戰聖賢大道呢?聖賢大道是要確立宇宙人倫(lun) 之大法,它具有無限的廣被性與(yu) 無窮的時間性。這是你的這些思考能挑戰得了的嗎?你這不是不自量力又是什麽(me) 呢?!再者,你這樣肆無忌憚地數落本民族的聖賢,但你再往前數三、四代,你的祖輩、曾祖輩一定是孔孟之道的堅定真摯信奉者,你這不是在數落你自己的祖先嗎?孔孟之道已經成為(wei) 了一個(ge) 民族的精神信仰,你如此地數落聖賢,就是在數落這個(ge) 民族。你不是與(yu) 一個(ge) 人在戰鬥,而是與(yu) 整個(ge) 民族為(wei) 敵,你這不是犯了大忌又是什麽(me) ?!

 

但現代人既不讀聖賢書(shu) ,也沒有生命的靈覺與(yu) 慧解,看到一些人能於(yu) 亂(luan) 世之中說幾句激起人情緒的俏皮話,便以之為(wei) 精神領袖,而盲視乃至褻(xie) 瀆聖賢,在個(ge) 人的世界中自娛自樂(le) 而根本不知有時代的擔當,且自以為(wei) 得計。殆矣。有語曰:

 

夫損人自益,身之不詳;棄老而取幼,家之不詳;釋賢而任不肖,國之不詳;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詳;聖人伏匿,愚者擅權,天下之不詳。(《孔子家語·正論解》)

 

“五不詳”首位即“身之不詳”,而身之所以不詳,其要津在褻(xie) 瀆聖賢、膨脹自我,“損人自益”即因膨脹自我故也。若能敬畏聖賢,靜心存養(yang) ,誠健康之秘籍,和美之樂(le) 園也。焉有不豫之事,不詳之理耶?!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