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石】我對“儒教憲政”的了解與期待

欄目:儒教(儒家)與憲政
發布時間:2013-07-26 12:4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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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儒教憲政”的了解與(yu) 期待

作者:張澤石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7月25日

 

 

 

今年五月,一些著名儒學家在鄭州召開了“中原論儒”座談會(hui) 。最近我從(cong) 網上讀到了蔣慶、王康、餘(yu) 樟法等在會(hui) 上的發言,受到很大震動。

 

中共十八大以來,國人對政改的期望增強了,對憲政問題的爭(zheng) 論也加深了。我一直比較推崇“美式民主憲政”,並由於(yu) 看見“美式民主憲政”在台灣實施後,台灣社會(hui) 在維護人權、發揚人道、回歸人性諸方麵的進步,便更加相信:盡管美國的兩(liang) 黨(dang) 製憲政存在不少缺陷,但比起其他類型的憲政仍然是最好的一種,也最適宜在中國推行。但是,讀了他們(men) 幾位儒學家在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我變更了原有的看法。

 

蔣慶先生首先指出:包含美式民主憲政在內(nei) 的整個(ge) 西方自由民主製度,最大的問題和缺陷是那張承載著“民主象征”的選票,被賦予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價(jia) 值。亦即“民意合法性一重獨大”。但是,合法的民意不一定合理,如果民意不受天道與(yu) 曆史的約束,可能是不道德的,甚至可能是反人類的!希特勒的納粹德國,日本的對外侵略,還有英國早期的殖民,都是符合當時的民意的。另一方麵,那些爭(zheng) 得多數選票掌握了權力的政治家們(men) ,並不一定尊重選民們(men) 的合理意願,更可能為(wei) 了政黨(dang) 和個(ge) 人的利益去操弄民意。

 

多年來,我曾經為(wei) 台灣社會(hui) 的民主進步高興(xing) ,但又有不少困惑與(yu) 擔憂。1994年,我第一次去台灣屏東(dong) 探親(qin) ,正逢他們(men) 舉(ju) 行裏長(相當於(yu) 區長)競選。大街上到處掛著競選人的巨幅頭像;不時有舉(ju) 著旗幟、奏著鼓樂(le) 、放著鞭炮的遊行隊伍號召選舉(ju) 某某人;加上車載高音喇叭的呼喊,那個(ge) 喧鬧,那種耗費著實讓我吃驚!我們(men) 路過一位競選人的“助選站”時,被連哄帶拉擁入門裏,我們(men) 一人得到一個(ge) 請我們(men) 帶回家再拆看的信封,那個(ge) 信封裏除了競選人的《懇請書(shu) 》還有100元新台幣。我不禁心生疑問:“這種‘民主選舉(ju) ’能夠真正選出‘人民公仆’來麽(me) ?”。後來見到在“總統選舉(ju) ”中出現種種拉選票的卑劣手段,特別是2004年那次“刺殺陳水扁”的鬧劇;加上一些民意代表在“立法院”裏常為(wei) 搶鏡頭做出不堪入目的表演。這一切使我非常困惑:“為(wei) 何原本善良、溫厚的台灣人,為(wei) 了爭(zheng) 奪選票就變得如此暴戾恣睢?”。

 

我曾經想過,台灣出現這些亂(luan) 象可能是由於(yu) 推行憲政的時間太短之故,美國肯定會(hui) 強得多。然而,當我仔細觀察美國的政黨(dang) 式憲政製度時,發現它的問題更大更多!政黨(dang) 在推出總統候選人之後,除了寄希望於(yu) 他的高超的籠絡人心的講演口才,還要為(wei) 他組織龐大的助選班子,“募集”天文數字的競選經費,那些慷慨解囊的財主們(men) 可不是慈善家,他們(men) 是要回報的。政黨(dang) 競選國會(hui) 議員也手法雷同隻是規模較小、花費較少而已。我們(men) 看見那些一旦獲得多數選票入主白宮的總統和進入國會(hui) 的議員們(men) ,在“民意合法性一重獨大”的選舉(ju) 製度下掌握了國家權力後,常常隻去做那些取悅於(yu) 選民和回報“選舉(ju) 饋贈者”的事,以爭(zheng) 取本黨(dang) 能連選連任,而將國家長遠的、整體(ti) 的利益置之度外。比如,美國金融財團對國會(hui) 財經政策的幹預是2008年災難性金融危機爆發的根源;甚至,連民眾(zhong) 強烈要求出台一個(ge) 嚴(yan) 格管理民間槍支的法案以避免頻發的校園槍擊悲劇這樣的事,也由於(yu) 軍(jun) 火集團的幹涉在國會(hui) 屢屢受阻。

 

那麽(me) ,西方民主憲政製度這種缺陷的根源何在?蔣慶先生在其發言中,針對孕育了這種憲政製度的西方現代文明做了深刻剖析。他說:

 

“西方三百年的所謂現代性思想,不管自由主義(yi) 也好,社會(hui) 主義(yi) 也好,民主派也好,左派也好,都把“人民主權”看作政治的最高價(jia) 值標準,但是,西方的這個(ge) 現代文明,是所謂社會(hui) 達爾文主義(yi) 的文明,它具有強烈的侵略性,他們(men) 對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理解,就像對物質關(guan) 係的理解一樣,是建立在理性主義(yi) 之上的,而所謂理性主義(yi) 其實隻是他們(men) 近代文明的外殼,理性後麵暗藏的則是強烈的利益驅動與(yu) 征服欲望。他們(men) 把這種理性主義(yi) 叫普世性,實際上這個(ge) 所謂普世性就是理性主義(yi) 所體(ti) 現出來的現代性。”

 

對於(yu) 西方現代文明所具有的“強烈侵略性”,我們(men) 記憶猶新的是“共產(chan) 主義(yi) ”如何輸出“革命”,卻常常忽略了“資本主義(yi) ”怎樣輸出“民主”。其實,自從(cong) 蘇聯垮台之後,世界上就剩下美國這個(ge) 唯一超級大國在毫無顧忌地輸出“民主”了。“911事件”毫無疑問是本.拉登的嚴(yan) 重反人類罪行,但它又是伊斯蘭(lan) 原教旨主義(yi) 者對西方現代文明侵略性的一次反抗和警告。“911事件”之後,小布什並未吸取教訓,而是用美國士兵的鮮血與(yu) 納稅人的巨額經費去建立“民主阿富汗”和“民主伊拉克”。中亞(ya) 的“玫瑰花革命”與(yu) 北非西亞(ya) 的“茉莉花革命”也都有美國的身影。現在為(wei) 了“關(guan) 心”西太平洋各國的“民主”進步,奧巴馬又在推行它的“重返亞(ya) 洲戰略”。善良的美國人民乃至一些政客都可能真誠相信他們(men) 的軍(jun) 隊是為(wei) 了他們(men) 的安全、為(wei) 了消滅恐怖主義(yi) 而戰,甚至是為(wei) 了用“普世價(jia) 值”推進人類文明而做出的自我犧牲。但是,不僅(jin) 阿富汗和伊拉克不斷用“自殺式爆炸”來表明他們(men) 不歡迎被美國強加的民主,美國國內(nei) 也有愈來愈多的有識之士反對政府的的錯誤行為(wei) 。於(yu) 是,有了反戰遊行示威;有了“占領華爾街”行動;特別是有了最近的愛德華.斯諾登泄密逃亡事件!斯諾登在他的聲明中嚴(yan) 正譴責他的政府建立起對全世界無孔不入的監視係統。他說:“我信奉1945年在紐倫(lun) 堡宣布的原則:‘每個(ge) 人都承擔著國際義(yi) 務,它們(men) 超越了對國家義(yi) 務的服從(cong) 。因此,每個(ge) 公民都有義(yi) 務違反國內(nei) 法律,以阻止危害和平和人類的罪行發生。’”

 

我對美國民主製度走上如此不堪的歧途深感失望和痛心,我相信如果林肯和華盛頓在世,他們(men) 會(hui) 阻止這一切發生的。

 

再回過頭來看我們(men) 自己的百年曆程。中華民族的悲劇是:在20世紀初頁曆史轉型的關(guan) 鍵時刻,我們(men) 尚未根據中華文明創建起符合自己國情的現代政治製度,就被西方列強打敗了。於(yu) 是,中國的社會(hui) 精英們(men) 把失敗的原因完全歸咎於(yu) 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太落後”,以“五四運動”打倒孔家店為(wei) 標誌,徹底拋棄中華文明、全麵轉向西方文明。右翼去追求西方的“自由主義(yi) ”(資本主義(yi) ),左翼則擁抱西方的“社會(hui) 主義(yi) ”(共產(chan) 主義(yi) )。百年來,我中華民族在華夏大地上先後實驗過這兩(liang) 種完全對立的西方政治製度,其結果是付出極為(wei) 慘重的代價(jia) 。現在應該重新審視曆史,認真總結教訓了!

 

究竟什麽(me) 樣的政治製度才能拯救中國?如果整整一個(ge) 世紀的社會(hui) 革命實踐驗證了西方文明的兩(liang) 種政治製度都不適合我們(men) ,我們(men) 現在是否應該轉回來從(cong) 我們(men) 自己的中華文明裏去尋找答案!?

 

為(wei) 了回答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得先弄清楚在我們(men) 中華文明裏,是否真的具有建立世界最先進現代政治製度的文化基因?

 

儒學家們(men) 認定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學說裏就具有這樣的文化基因。

 

蔣慶先生闡釋了儒家的“王道”理想:儒家不是把政治合法性隻放在人民同意上,儒家認為(wei) 在人民意誌之上還有更高更有權威的東(dong) 西,那就是天道。在主權問題上,儒家認為(wei) 主權應由天的主權、曆史主權與(yu) 人的主權構成,其中天的主權具有最高的權威。“王道三重價(jia) 值”,即天道的價(jia) 值,曆史的價(jia) 值與(yu) 人道的價(jia) 值;就是要用道統去約束政統,即用超越神聖的宗教道德去約束現實中世俗的政治權力。這是儒家“王道”的基本原理。

 

餘(yu) 樟法先生分析了東(dong) 西方文化的差異、提出了儒家的“賢人政治”、“選賢舉(ju) 能”理念:對比西方文化,中華文化非常有優(you) 勢,具體(ti) 優(you) 在“三觀”,即價(jia) 值觀、人生觀、世界觀。世界觀的正確是最高的正確,任何文化體(ti) 係,如果“三觀”有偏或錯誤,其文化品質肯定上不去。自由主義(yi) 的品質之所以不如中華文化,就差在“三觀”正確度不夠。自由主義(yi) 是以個(ge) 人主義(yi) 哲學為(wei) 背景的,個(ge) 人主義(yi) 雖有某種程度的真理性,但又不夠高。儒家是仁本主義(yi) 和人格主義(yi) 哲學,高於(yu) 個(ge) 人主義(yi) ,我們(men) 認識到世界和生命的本質了。儒釋道三家曆代大師大德都強調明心見性,就是要明這個(ge) 本質,明自己的本來麵目。

 

中華文明中,政治文明是第一位的,這是儒家擅長的。堯舜禹夏商周都是儒家文明,相當於(yu) 六經治國,隻是沒有儒家政治之名而已,直到孔子集大成的時候才名之以儒家。王道政治三種合法性的統一,其中有濃厚的民主因素,比如領導人的產(chan) 生,由五嶽推薦,天子試用,正式登基之前則必須經過民眾(zhong) 選擇。堯推薦舜、舜推薦禹,舜禹都讓民眾(zhong) 認可。中華古文明的先進性現在人很難想像的。五嶽推薦就像現在精英集團舉(ju) 薦一樣,還有試用期,最後要通過民意認可,否則就不行。

 

王康先生的看法則是:如果中國回歸儒家,對世界是一個(ge) 重大福音。王道仁政,中庸之道、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君子群而不黨(dang) ,推己及人,持中調和,道並行不悖,天下為(wei) 公,協和萬(wan) 邦,世界大同……儒家基本價(jia) 值可確保中國避免任何極端情緒和激進行為(wei) ,這顯然是消解文明衝(chong) 突,彌合民族國家裂痕的高等普世價(jia) 值。一個(ge) 真正的儒家中國,可以充當全球化時代文明、和平、人權、自由、普遍幸福的重要力量。

 

那麽(me) ,我們(men) 應該怎樣在中華文明的傳(chuan) 統上、在儒家理念的基礎上去創建一個(ge) 更為(wei) 理想的民主憲政製度呢?

 

蔣慶先生提出了“儒教憲政”的製度設計。

 

他的基本理念是:憲政的根本任務是限製統治者的權力以保障民眾(zhong) 充分享有其合法權利。而實現限製統治者的權力,憲政通常是從(cong) 價(jia) 值層麵與(yu) 技術層麵兩(liang) 個(ge) 方麵去完成。前者應該為(wei) 後者提供全麵的合法性義(yi) 理基礎,後者要為(wei) 前者提供可操作性的高效可靠的製度安排。“西方憲政”在技術層麵上通過三百年的實踐和改進,有許多值得我們(men) 學習(xi) 借鑒的東(dong) 西,但在價(jia) 值層麵上由於(yu) 是“民意合法性一重獨大”,造成了難以自我糾正的巨大缺陷!為(wei) 此,“儒教憲政”在價(jia) 值層麵上推出了“王道三重價(jia) 值”,並在技術層麵上給予相應的製度安排:即“庶民院”、“通儒院”、“國體(ti) 院”的“三院製議會(hui) ”。“庶民院”是為(wei) 了給廣大民眾(zhong) 留下政治參與(yu) 的空間。我設想中的“庶民院”是自由選舉(ju) 的,通過政黨(dang) 政治來競爭(zheng) 議會(hui) 議席,這與(yu) 西方議會(hui) 的區別隻在於(yu) “庶民院”不是唯一至上的權力機構,它要受到其他兩(liang) 院議會(hui) 的約束,即受到“通儒院”與(yu) “國體(ti) 院”的約束。我設計的“庶民院”是一個(ge) 大議會(hui) ,“通儒院”與(yu) “國體(ti) 院”則是小議會(hui) ,人數少,主要起到審查限製作用,作用最大的還是“庶民院”。“儒教憲政”與(yu) “西方憲政”的最大區別在於(yu) “儒教憲政”不隻消極地限製權力,更積極地教化權力提升權力,使權力成為(wei) 實現道德價(jia) 值即實現善的載體(ti) ,成為(wei) 儒家追求的“王政”、“善政”,同時也是用現代憲政的方式來保障“賢人政治”的實現。

 

我們(men) 中華民族在三千年前就提出了“世界大同”的理想,提倡人類各民族平等相待、和睦相處、相互融合、共同發展。三千年來,我們(men) 一直在實踐著這個(ge) 理想。中華民族本身就是擁有五十多個(ge) 民族的大家庭。盡管各民族之間、各民族內(nei) 部曾經出現過分裂,發生過戰爭(zheng) ,但最終各民族都能以寬厚、仁愛、包容的精神團結在一起,在華夏大地上建立起這個(ge) 星球上曆史最悠久、人口最眾(zhong) 多,並在人文科學、自然科學、文學藝術、生產(chan) 技術等多方麵創造過璀璨的中華文明,對人類進步做出過重大貢獻的國家。

 

近代以來,我中華民族雖然衰落了、且經曆了大災大難。但是由我們(men) 祖先曆經數千年創建起的中華文明紮根極深,不僅(jin) 經受住了曆史風雨的嚴(yan) 峻考驗,還促使中華民族從(cong) 巨大深重的苦難中實現新生,迸發出了驚人的青春活力。最近30年來,盡管阻力不小問題不少,我們(men) 仍然在各方麵取得了世人矚目的進展。目前,人類大家庭把最殷切的希望寄托在中華民族身上。我們(men) 應該抓住這難得的曆史機遇,竭盡全力去推動中華文明的複興(xing) 。現在,儒學家們(men) 推出了“儒教憲政”的革新思想,吹響了複興(xing) 中華文明的進軍(jun) 號。

 

台灣保護中華文明做得比大陸好,又在推行民主憲政上比大陸先走了一步。台灣更可能率先實現“儒教憲政”。我殷切期待著海峽兩(liang) 岸中華兒(er) 女攜起手來,以推進“儒教憲政”革新為(wei) 起點去實現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

 

這就是我的“中華夢”!

 

 

 

附錄:

 

前誌願軍(jun) 戰俘總代表總翻譯張澤石談他的一生

 

【張澤石】

 

祖藉四川廣安,1929年7月生於(yu) 上海,高知家庭出身,少年求學於(yu) 雅安私立明德中學及成都私立銘賢中學,1946年考入清華大學物理係,1947年夏加入中共地下黨(dang) ,1948年夏調往河北泊頭鎮中共華北局學習(xi) ,同年秋從(cong) 解放軍(jun) 返回四川從(cong) 事迎接解放的地下鬥爭(zheng) 。1950年參軍(jun) ,1951年隨軍(jun) 入朝作戰,因部隊陷入重圍負傷(shang) 被俘,被俘後參與(yu) 領導戰俘集中營裏的反迫害反背叛的愛國鬥爭(zheng) ,曾任堅持回國誌願軍(jun) 戰俘總代表總翻譯。1953年秋停戰後遣返歸國,回國後受到開除黨(dang) 藉的錯誤處分,並在“反右”、“文革”等曆次運動中遭受迫害,直到1981年落實政策恢複黨(dang) 藉。1954年後曆任北京市中學教師、職工大學副校長、科學技術協會(hui) 總工程師。現為(wei) 北京市作協、中國作協會(hui) 員。

 

感動中國2010候選人物:張澤石 2010年11月26日 央視

 



張澤石——忠於(yu) 祖國的誌願軍(jun) 老戰士

 

張澤石,男,祖籍四川廣安, 1946年考入清華大學物理係,1947年入黨(dang) ,從(cong) 事地下學運、農(nong) 運及敵後武裝鬥爭(zheng) 。1951年參加抗美援朝,任第60軍(jun) 180師538團宣教幹事,因部隊陷入重圍負傷(shang) 被俘。。。

 

1954年,張澤石作為(wei) 最後一批交換戰俘回國。

 

回國後張澤石接受了長達一年的審查,被視為(wei) 變節者,開除黨(dang) 籍軍(jun) 籍。在“反右”、“文革”等曆次運動中遭受迫害,直到1981年才落實政策,恢複中斷了30年之久的黨(dang) 籍和軍(jun) 籍。。。

 

八十載南柯一夢?---耄耋之年的一點人生感悟

 

今年春節家人團聚時,孩子們(men) 商量要為(wei) 我舉(ju) 辦“八十大壽慶宴”。這件令人高興(xing) 的事反倒讓我夜不能寐了。八十個(ge) 春秋如百駒過隙,許多往事不斷湧上心頭。常言道:“人生如戲”。仔細想,80年來,我在自己人生舞台上扮演過的角色真是不少,也很不一般。

 

22歲之前,我扮演的大都是喜劇和正派角色:長輩寵愛的乖娃、成績優(you) 異的學童、相當虔誠的基督信徒、抗日活動中的積極分子、立誌要科學救國的清華大學物理係學子、爭(zheng) 民主反腐敗學運中的活躍分子、熱情奔放的共產(chan) 黨(dang) 員、遊擊隊宣傳(chuan) 隊長、解放軍(jun) 文工隊長、誌願軍(jun) 宣教幹事等等。

 

到了1951年5月,我在朝鮮戰場上不幸被俘後便開始扮演悲劇和“反麵角色”了:被剝奪了人格尊嚴(yan) 與(yu) 人身自由的囚徒、拒絕去美國去台灣的“傻瓜蛋”、因參與(yu) 領導“反背叛”愛國鬥爭(zheng) 而受到美方特別監控的“死硬共黨(dang) 分子”、巨濟島“最高監獄”裏的“刑事罪犯”、“戰犯集中營裏”的“戰犯”;遣返歸國後又成為(wei) 當局眼中的“變節者”、背著開除黨(dang) 籍處分到處求職被拒的待業(ye) 者、被強行拆散婚約的失戀者、受到“終身控製使用”的教書(shu) 匠、戴著右派帽子的勞改犯、被關(guan) 進牛棚批鬥的“大叛徒”等等,真可謂風狂雨暴、驚心動魄,幸承蒼天保佑得以大難不死。我的這段上演悲劇角色的“舞台生涯”長達三十年之久。

 

1981年時來運轉,在我落實政策恢複黨(dang) 籍之後,伴隨改革開放大潮,我再度扮演正麵角色:職工大學校長、科技協作中心總工、民辦科研所所長、自由撰稿人等等,還擁有了老教授、名作家、離休老幹部這些甚為(wei) 光彩的頭銜。我的譯作、著作曾盛銷一時,我的影像鏡頭曾多次在電視台的專(zhuan) 題片中出現。

 

正由於(yu) 我扮演過如此眾(zhong) 多的、非一般的角色,不少知情者說我的一生充滿值得羨慕的“傳(chuan) 奇色彩”!其實如今我已經意識到:無論你扮演的是最可愛的“革命者”、“英雄戰士”,或是最可恥的“右派”、“叛徒”,到了你的人生舞台落幕時,你將什麽(me) 角色也不是,你隻不過是人世間一個(ge) 普普通通的過客、宇宙中一粒隨風而去的塵埃而已!而那些你曾以為(wei) 永遠忘卻不了的悲歡離合、冰霜血淚,也不會(hui) 在世上留下任何痕跡。但是,我既然來到人間走了一遭,八十年來又經曆過這麽(me) 多風雨、見識了這麽(me) 多世麵,還是應該認真總結一下,或許能給我所熱愛的中華民族和我所惦記的家族後人留下點什麽(me) 有益的東(dong) 西。

 

我回想起文革中難忘的一幕。1969年學校“清理階級隊伍”,我被打成“大右派、大叛徒、大間諜”抓進牛棚。當天學校“革命委員會(hui) ”召開了對我的聲勢浩大的全校批鬥會(hui) ,深夜專(zhuan) 案組又派“群眾(zhong) 專(zhuan) 政隊”的紅衛兵把我押去單獨審訊。那位專(zhuan) 案組長皮笑肉不笑地對我說:“張澤石!我們(men) 知道你很會(hui) 演戲,但是孫猴子再會(hui) 變花招也逃不過如來佛的慧眼,就你這種知識分子家庭出生的人、又在教會(hui) 學校接受過洋奴教育、還跑到戰俘營當翻譯成天跟美國鬼子混在一起,鬼才相信你會(hui) 拒絕去美國、拒絕去台灣!我們(men) 奉勸你還是老實交代你是怎麽(me) 被美國鬼子派遣回來又幹了哪些間諜勾當為(wei) 好!”我申辯說:“我是作為(wei) 堅決(jue) 要求歸國的誌願軍(jun) 戰俘總代表被國家指名要回來的,請你們(men) 到軍(jun) 事博物館去查一下檔案就清楚了。”話剛說完,就聽押著我的紅衛兵喝斥道:“你他媽的還敢臭表功!”隨即就感到腿上屁股上被狠狠地踢了幾腳。這時專(zhuan) 案組長向那個(ge) 紅衛兵擺了擺手,對我說:“我們(men) 並不想逼你招供,是你的頑固激起了革命小將的階級義(yi) 憤,你回去好好寫(xie) 份書(shu) 麵交代,爭(zheng) 取從(cong) 寬處理!”當我被押回到囚室門口時,那個(ge) “革命小將”猛一腳將我踹進門,我趴在地上聽到他的怒吼:“我看你他媽的還敢嘴硬!”我在黑暗中爬起來摸到自己的床沿,一邊揉搓被撞疼的膝蓋一邊對自己說:“我他媽的下輩子一定要投胎工農(nong) 家庭,一定要當個(ge) 文盲,一定要當個(ge) 體(ti) 力勞動者!”又想:“當年你在清華要是老老實實讀書(shu) ,或者被俘後答應去了美國,就不會(hui) 落得如今的下場,你這才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完全是咎由自取、自討苦吃!”

 

那年我40歲,正好到了孔老夫子所說的“不惑之年”。但我卻正是從(cong) 那時開始產(chan) 生了一係列疑惑:“知識分子家庭出身何罪之有?”“上教會(hui) 學校何罪之有?”“當年該不該參加革命?”“該不該參加共產(chan) 黨(dang) ?”“這個(ge) 黨(dang) 還值得我信賴麽(me) ?”“當年該不該參加抗美援朝?”“該不該屈服於(yu) 敵人當了俘虜?”“被俘後可不可以去美國、去台灣?”“我拚死拚活從(cong) 戰俘營回國來怎麽(me) 反而成了罪人?”“這個(ge) 國家還值得我去愛麽(me) ?”……

 

我帶著這些沉重的困惑繼續我艱難的人生旅程。為(wei) 了求得內(nei) 心的安寧,我曾多方努力去尋求它們(men) 的答案。有的比較快地得到了解答,有的卻長期困擾著、折磨著我的心靈!因為(wei) 那些問題涉及到了我自幼建立起來的信念,涉及到我對自己在人生舞台上所扮演角色的終極評價(jia) !

 

現在,又一個(ge) 40年過去了,對於(yu) 那些問題我自認為(wei) 是基本上“釋惑”了!

 

最容易解決(jue) 的當然是“家庭出身”問題,隻要看看工人農(nong) 民的實際社會(hui) 地位,就再不會(hui) 有人羨慕工農(nong) 出身了。我十分感激我的祖父。正是老人家的頑強奮鬥,使他自己從(cong) 一個(ge) 放豬娃成長為(wei) 一個(ge) 頗有成就的鄉(xiang) 鎮企業(ye) 家,又堅決(jue) 要我父親(qin) 遠去北平讀大學,才有了後來我的“知識份子家庭出身”,才使我避免了一輩子在農(nong) 村“麵朝黃土背朝天、卵子不挨邊”的那種命運!至於(yu) 上教會(hui) 學校我要感激我的老爸,正是他盡力送我到教會(hui) 學校,接受了長達六年的高質量中學教育,才使我得到了德智體(ti) 美勞全麵發展,奠定了我去搏擊風浪、應對危難的人生根基。應該承認:即使在70年前,不少教會(hui) 學校在教育理念、教學方式上也比我們(men) 現在的應試中學教育要好得多。

 

較難解決(jue) 的問題是“我當年該不該參加革命?”

 

中國知識份子曆來就有憂國憂民、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傳(chuan) 統,我們(men) 那一代從(cong) 漫長艱辛的抗日戰爭(zheng) 中成長起來的青年學生,麵對著國家的羸弱、政府的腐敗和人民的苦難,大都具有革新社會(hui) 、建立一個(ge) 民主自由康樂(le) 富強國家的強烈願望,隻要有人帶領,就會(hui) 毅然投身革命。我正好考進了有著民主革命傳(chuan) 統的清華大學,加上我的熱情浪漫的個(ge) 性,就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革命洪流。正是這場革命,推翻了專(zhuan) 製獨裁貪汙腐化的國民黨(dang) 統治,建立起一個(ge) 充滿希望的新政權。後來之所以出現了“該不該參加那場建立新中國的革命”的問題,是因為(wei) 革命勝利後共產(chan) 黨(dang) 不但沒有如它所承諾那樣去執行“新民主主義(yi) ”、建立“聯合政府”、實現民主自由康樂(le) 富強的新中國,卻反而給老百姓帶來了深重苦難!

 

15年前,我去台灣探親(qin) ,目睹了我當年要打倒的國民黨(dang) 在台灣實踐三民主義(yi) 所獲得的豐(feng) 碩成果,也感受到了我曾參與(yu) 的那場國共內(nei) 戰所造成的中華民族的可怕傷(shang) 痛與(yu) 裂痕。那時我敬立在台北中山紀念堂孫中山先生的塑像前,遺憾地想:“中山先生,要是您能多活十幾年,將國共合作維持下去,建立起民族民主聯合政府,領導民眾(zhong) 齊心協力去實行三民主義(yi) ,就不會(hui) 出現那場骨肉同胞自相殘殺的暴力革命了,而一個(ge) 民主自由康樂(le) 富強的新中國也早就屹立在地球上了!”隻可惜曆史不能按照我們(men) 的願望去改寫(xie) 。

 

至於(yu) “我該不該參加共產(chan) 黨(dang) ?”“這個(ge) 黨(dang) 還值得我信賴麽(me) ?”,是困擾我最重、帶給我痛苦最深的兩(liang) 個(ge) 問題,我將放在本文最後去訴說。

 

先說“我當年該不該參加抗美援朝?”“該不該屈服於(yu) 敵人當了俘虜?”“被俘後可不可以去美國、去台灣?”……

 

1951年3月,我和戰友們(men) 都是滿懷保家衛國的激情並做好了犧牲的準備跨過鴨綠江的。我們(men) 那時當然不知道美軍(jun) 並不打算侵犯中國,更不知道中國是正在為(wei) 金日成的冒險狂熱與(yu) 斯大林的自私狡詐付出巨大的民族犧牲。但我們(men) 至今仍然自豪於(yu) 參加了那場戰爭(zheng) ,因為(wei) 它證明了我們(men) 是忠貞的愛國者,是堅強的中國軍(jun) 人。

 

“你既然是堅強的中國軍(jun) 人,那為(wei) 何又束手就擒當了美軍(jun) 俘虜?”這才是多年來困擾我和難友們(men) 的沉重思想包袱。我從(cong) 戰俘營回國後被開除黨(dang) 藉的一條重要罪狀是“有武器不抵抗被俘”。被俘時我確實還剩有一個(ge) 手榴彈,我因為(wei) 被身邊一個(ge) 小宣傳(chuan) 隊員哭喊著阻擋著沒有把手榴彈引爆去與(yu) 敵人同歸於(yu) 盡!我一直為(wei) 自己沒有做到“殺身成仁、舍生取義(yi) ”“寧為(wei) 玉碎、不為(wei) 瓦全”而羞愧,甚至也產(chan) 生過自殺的念頭,隻因見到難友們(men) 太需要我這個(ge) 會(hui) 英語的大學生跟大家一起去共患難,才促使我重新振作起來。

 

朝鮮戰爭(zheng) 中兩(liang) 萬(wan) 多名誌願軍(jun) 戰俘,絕大多數都是在戰事失利陷於(yu) 敵後因傷(shang) 殘病餓失去抵抗力而被俘的。我們(men) 己經是為(wei) 國盡力為(wei) 國受難了!然而,正是“被俘可恥”、“投降即變節”這種違反人道的封建戰俘觀害苦了我們(men) 。它既是促使我們(men) 那一萬(wan) 四千名難友違心地背棄自己的親(qin) 人故鄉(xiang) 去了台灣的重要原因,也是當年毛澤東(dong) 對我們(men) 這七千名拚死拚活回歸祖國的難友給予“開除黨(dang) 籍、軍(jun) 籍、終身控製使用”這種重罰的根本緣由!毛的封建帝王殘暴本質也由此可見其一斑。

 

我初中高中的英語教師都是美國老師,考上清華大學後,更是立誌要去美國留學。因此,當被俘後我被邀請到美軍(jun) 第八軍(jun) 司令部擔任文職翻譯人員並承諾停戰後送我去美國上大學時,我真的心動過。最後被我婉言拒絕了,並非我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對我來說,那時的美國就是敵國,我要是去美軍(jun) 部隊當翻譯就是去當漢奸,這是我的人格我的尊嚴(yan) 絕對不能接受的!對於(yu) 當年的這個(ge) 決(jue) 定,我至今也未反悔過。我真的慶幸那時年輕的我竟能具有那份堅貞:為(wei) 捍衛自己的人格尊嚴(yan) ,做到了拒絕誘惑、心甘情願去承受戰俘營的苦難。

 

我更慶幸自己能跟難友們(men) 一起通過兩(liang) 年多極其艱辛的鬥爭(zheng) ,終於(yu) 回到日思夜想的祖國!盡管回來後受到過極大的委屈與(yu) 磨難,但我也獲得了隻有在祖國才能獲得的珍貴的親(qin) 情友情愛情,以及近30年來所享有的學習(xi) 和創作的權利、尊嚴(yan) 與(yu) 人身自由。我正是在那遠離祖國的異國孤島上、在戰俘營的黑牢裏,才真正懂得了“祖國”意味著什麽(me) !尤其是當我弄明白了我們(men) 回國後所受的磨難完全是來自那個(ge) 獨裁暴 君,我對祖國就隻剩下愛和擔憂了!

 

這些年來,我不止一次去台灣探親(qin) ,每次去我都要去看望在台灣的難友,深入了解到他們(men) 當年所受到的身心折磨與(yu) 政治陷害、他們(men) 到台灣後所受的歧視和他們(men) 對親(qin) 人故土的痛苦思念。我不再把他們(men) 看成是“經不起考驗的懦夫”。我們(men) 不能把憤恨和指責放在受到殘酷迫害的難友們(men) 身上,真正的罪人是那些製定強迫戰俘放棄回歸祖國權利政策的美國政客和執行這個(ge) 罪惡政策的美國軍(jun) 人與(yu) 他們(men) 豢養(yang) 的走狗。同樣,如果那時有別的會(hui) 英語的難友答應了去美軍(jun) 部隊當翻譯,我現在也不會(hui) 罵他是“漢奸”,因為(wei) 他可能對那場戰爭(zheng) 的看法跟我不同,甚至他可能有親(qin) 屬在美國,他應享有選擇其人生道路的權利。

 

現在來談談“我該不該參加共產(chan) 黨(dang) ?”

 

我在信仰共產(chan) 主義(yi) 之前較深地接受過儒家文化、西方文化的熏陶,甚至篤信過基督教義(yi) 。然而在我1946年到了清華大學接觸到“馬克思主義(yi) ”後,一本薄薄的 《共產(chan) 黨(dang) 宣言》就把我們(men) 這些急於(yu) 推翻舊世界的青年學子給俘虜了!1947年夏天我就加入了共產(chan) 黨(dang) 。現在看來,正是國民黨(dang) 的專(zhuan) 製腐敗把我推進了共產(chan) 黨(dang) 隊伍。1948年夏天,我在冀中解放區住了三個(ge) 月,看見在那裏政府清明廉潔、人民安居樂(le) 業(ye) ,便堅信“隻有共產(chan) 黨(dang) 才能救中國”。那時絕對沒想到全國解放後我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會(hui) 變得比國民黨(dang) 更加專(zhuan) 製獨裁,更沒想到幾十年後我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的官員會(hui) 比國民黨(dang) 官員更加貪汙腐敗!

 

多少年來,我苦苦地從(cong) 現實中、從(cong) 理論上去尋找共產(chan) 黨(dang) 為(wei) 什麽(me) 會(hui) 變質的答案。在我去香港、去台灣、去泰國、去韓國、去美國時,曾經從(cong) 不同社會(hui) 製度與(yu) 曆史發展的對比中思考過,但幫助我更深入更全麵地弄清問題本質的,是改革開放30年來我通過各種渠道讀到的許多有價(jia) 值的書(shu) 籍、資料和文章,讓我較多地了解了國際國內(nei) 共產(chan) 主義(yi) 運動的發展真相,特別是共產(chan) 黨(dang) 主要領袖人物與(yu) 重大曆史事件的真相。

 

迄今為(wei) 止我得到的答案是:我當年去參加共產(chan) 黨(dang) 沒錯。那時我真誠地想參加革命,而那時共產(chan) 黨(dang) 的表現也讓人相信它真是一個(ge) 要救國救民的革命黨(dang) 。至於(yu) 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以及“老大哥”蘇聯共產(chan) 黨(dang) )一旦成為(wei) 執政黨(dang) 之後就立即變成了專(zhuan) 製獨裁政黨(dang) 甚至成為(wei) 一個(ge) 無力挽救自身腐敗墮落的政黨(dang) ?看來是源自十分複雜的曆史原因。這裏既有老祖宗馬克思在《共產(chan) 黨(dang) 宣言》裏關(guan) 於(yu) 暴力革命、階級專(zhuan) 政和消滅私有製的錯誤理論指導,也有列寧斯大林建立的布爾什維克黨(dang) 的錯誤樣板,還有我國兩(liang) 千年皇權社會(hui) 的專(zhuan) 製主義(yi) 、奴隸主義(yi) 與(yu) 崇尚“忠”“義(yi) ”之遊民文化的深厚傳(chuan) 統,更有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和它的領袖們(men) 在本身素質上那些先天不足的缺陷!

 

那麽(me) ,“這個(ge) 黨(dang) 還值得我信賴麽(me) ?”

 

如果這個(ge) 黨(dang) 繼續這麽(me) 專(zhuan) 製下去、腐敗下去,當然不值得信賴了。但是,我還保留著對它的希望,希望它能在曆史的推動下、在人民的督促下、在眾(zhong) 多優(you) 秀共產(chan) 黨(dang) 員的追求下向好的方向轉變:變成一個(ge) 不需要用槍杆子來維護的,而是由民眾(zhong) 真心用多數選票選舉(ju) 出來的清廉、民主的執政黨(dang) 。

 

我看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當前的共產(chan) 黨(dang) 和60多年前我加入的那個(ge) 共產(chan) 黨(dang) 已經大不一樣了:黨(dang) 組織的中堅成分已經不再是以農(nong) 民和遊民為(wei) 主而是以國家公務人員和社會(hui) 知識精英為(wei) 主了;廣大黨(dang) 員的文化素養(yang) 、獨立思考能力更是今非昔比。今天黨(dang) 所處的外部環境也跟60年前大不一樣了,在國內(nei) ,社會(hui) 進步巨大,人民覺醒顯著;在國外,全球化代替了兩(liang) 大陣營對立,五大洲民主浪潮澎湃。當我在台灣看見國民黨(dang) 竟然能夠主動將手裏的軍(jun) 隊歸還給國家,並在開放黨(dang) 禁、報禁之後繼續推動民主憲政改革,甚至實現了中華民族曆史上第一次和平政權輪替,我就想:中國國民黨(dang) 能夠做到的,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為(wei) 什麽(me) 就做不到?

 

應該有那麽(me) 一天,我們(men) 共產(chan) 黨(dang) 的有魄力又有智慧的中央領導成員們(men) ,終於(yu) 突破了權貴利益集團的強烈抵製、並化解了那些因激憤於(yu) 社會(hui) 不公要求回到毛時代的同誌們(men) 的疑慮,成功地在修改黨(dang) 章黨(dang) 綱的黨(dang) 代大會(hui) 上,以多數票將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名稱按照恩格斯的遺願轉換為(wei) 中國民主社會(hui) 黨(dang) ,並正式宣布立即啟動民主憲政革新。我是多麽(me) 希望能夠活到這一天,好讓我帶著這個(ge) 天大的喜訊去會(hui) 見已經先我西去的親(qin) 友、校友、戰友、難友們(men) ,讓大家都含笑於(yu) 九泉啊!

 

這些想法我平時極少跟兒(er) 女們(men) 交流。他們(men) 不願我“苦了一輩子,卻守著清福不享,一天到晚瞎操心”,他們(men) 希望我“了卻塵緣、淡泊人生”。但我卻怎麽(me) 也做不到,真辜負了孩子們(men) 的好意!

 

回顧從(cong) 我出生至今的這八十年,無論對我個(ge) 人還是對我的張氏家族、中華民族、地球星族,都是極其不平凡的八十年!在這八十年裏,雖然經曆了可怕的戰爭(zheng) 、災害、危難,但也催生了巨大的科技、經濟、文化進步。我少年時代幻想過的“順風耳”、“千裏眼”已經通過手機、互聯網及衛星電視實現了,連美麗(li) 的嫦娥奔月神話都已變成了現實。去年的汶川大地震又讓大家驚訝地看見了中華民族乃至地球星族同舟共濟的感人情景。80年來,“地球村”裏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真是有了長足進步。這是整個(ge) 人類從(cong) 貧困愚昧快速走向富裕文明的重要曆史階段。我們(men) 中華民族也正在從(cong) 艱苦危難的陰影中走向輝煌。

 

我曾經感歎自己“生不逢時”,現在看來應改為(wei) “生逢其時”了!

 

人老了喜歡憶舊,留在我記憶深處的是我兒(er) 時山青水秀的故鄉(xiang) ,幼年時家長 老師的關(guan) 愛,少年時快樂(le) 的學校生活,青年時的夢想、追求與(yu) 為(wei) 信仰而甘願承受的苦難,中年時跟相濡以沫的妻子共同為(wei) 子女為(wei) 學生所付出的愛心與(yu) 辛勞,退休後撰寫(xie) 自己人生經曆時的激情,外出遊覽時所見到的旖旎風光,以及跟親(qin) 朋好友聚會(hui) 共享親(qin) 情、友情時的溫馨。

 

由此看來,我已經度過的八十載並非南柯一夢,而是一段有聲有色、有情有義(yi) 的真實人生。

 

幸哉!足矣!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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