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當下的憲政思潮:目標及路徑之爭(zheng)
作者:諶洪果
來源:新浪博客(諶洪果博客)
時間:2013年6月20日
2012年11月,十八大召開,執政黨(dang) 新一屆領導班子成立,不久即提出“中國夢”藍圖。接著在憲法30周年紀念大會(hui) 上,習(xi) 總書(shu) 記強調“憲法的生命在於(yu) 實施,憲法的權威也在於(yu) 實施”。這一落實憲法的呼籲,實乃抓住了憲政要義(yi) ,於(yu) 是2013新年伊始,輿論漸有將中國夢解讀為(wei) 憲政夢之勢。孰料此後風向左右搖擺不定,“改革開放前後曆史不能互相否定對立”之說令人無所適從(cong) ,“把權力關(guan) 在製度的籠子裏麵”的聲音又讓人有所期待,然而整體(ti) 走向基本是左右撕裂,舉(ju) 步維艱,反腐無法突破,共識難以凝聚,前途不可預期。至5月下旬,《紅旗文稿》刊發文章旗幟鮮明反對憲政,隨後各大黨(dang) 報黨(dang) 刊跟進造勢。不過此舉(ju) 卻導致非意圖後果,激發了網絡公共領域有關(guan) 憲政的大討論,“限製公權、保障私權”的核心憲政觀念反而越發深入人心。鄧小平主張的“不爭(zheng) 論”遂成過去,如今已然到了應該爭(zheng) 論、必須爭(zheng) 論,並且也無法阻止爭(zheng) 論的時候。
童之偉(wei) 教授將論戰各方劃分為(wei) 三大陣營:反憲政派、泛憲政派和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派。這一劃分目前似已成為(wei) 通說,並且參與(yu) 論戰的各個(ge) 派別也出現了代表性人物。無論胡攪蠻纏也好,自說自話也好,在目前憲政之辯中,這三派也的確處於(yu) 輿論關(guan) 注的焦點。但這一劃分還是有些大而化之,遮蔽了其他一些值得關(guan) 注或需要認真對待的憲政流派。隻有對各憲政思潮有更為(wei) 全麵的梳理,我們(men) 才能更清楚地把握這場爭(zheng) 論的價(jia) 值和意義(yi) ,才能對當下中國的立憲問題的複雜性有更清醒的認識,也才能對中國未來憲政建設的可能方向,提供更為(wei) 穩健的觀察、判斷和推動。
在我看來,當下中國各個(ge) 憲政思潮共同關(guan) 注的憲政問題,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層麵,即憲政的目標和實現這一目標的路徑。前者試圖論證需要什麽(me) 樣的憲政(理想)型態,後者則關(guan) 心以多大的代價(jia) ,通過怎樣的可操作路徑,實現某種憲政。所有這些憲政思潮,都指向立憲選擇或決(jue) 斷的問題,它們(men) 都在致力於(yu) 為(wei) 自身心目中適當的基本規則提供合理的論證。但在辯論中,各方難免將規則的理由與(yu) 規則之下人們(men) 行為(wei) 的理由混為(wei) 一談,徒然製造了很多觀念的混亂(luan) ,不利於(yu) 厘清一些根本問題。因此,本文試圖從(cong) 立憲規則選擇的層麵,圍繞憲政的目標和進路,舉(ju) 其大端,對當前中國的各個(ge) 憲政思潮做一個(ge) 簡略歸納,並在最後提出我的公民立憲觀,姑且將之也作為(wei) 當前憲政思潮之一脈。按照我將要總結的順序,這些憲政思潮主要有: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派、自由啟蒙憲政派、儒家憲政派、民國憲政派、國家主義(yi) 憲政派、反憲政派、公民憲政派。現分述如下:
一、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派
我曾說過,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派其實是被反憲政派活活逼出來的一個(ge) 派別。何出此言?因為(wei) 在這場憲政爭(zheng) 論出現之前,可以斷言,學院派的憲法學者,無論老中青,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泛社憲派”,即都以現行1982年憲法為(wei) 基本教義(yi) 和研究對象,以各種大同小異的憲法學教科書(shu) 為(wei) 依托,展開教學研究。在法學諸學科中,憲法學可以說是意識形態化最嚴(yan) 重的一門學科,學術的獨立性和學理性皆有很大不足。直到2001年發生了所謂中國憲法司法化第一案齊玉苓案後,憲法學才呈現出學術繁盛的景況,但即便這樣,至今很多一流的憲法學研究成果,也還是由憲法學之外的別的學科專(zhuan) 業(ye) 人士做出的。不可否認,憲法學界近年來也出現了學院內(nei) 的學派分野,其中最矚目的是政治憲法學和規範憲法學之爭(zheng) ,亦涉及到了憲政的目標和路徑的問題,但並沒有真正進入公共論域。並且,在國家主義(yi) 憲政派看來,這兩(liang) 者的爭(zheng) 論仍然是圍繞成文憲法的爭(zheng) 論,有很大的教條性。
總之,主流的憲法學界本就秉持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的立場,其所有的學術觀點和立場,基本上取一種法教義(yi) 學式的思考,這可以說是法律人保守性思維的體(ti) 現,無可厚非。但是,社會(hui) 主義(yi) 憲法學的困境在於(yu) ,憲法和別的部門法不同,別的部門法可以純技術化思考並立馬適用於(yu) 法律實踐,而中國的憲法研究,機械於(yu) 教義(yi) 和解釋,並不能真正將憲法的條款落到實處。傳(chuan) 統的憲法學研究既無法激活規則之下的行動,又因意識形態縛住手腳,而無法在規則選擇的層麵型構為(wei) 一個(ge) 自覺的憲政思潮。因此,這次反憲政派的刺激,反倒使一批憲法學的中堅力量站出來明確表態社憲派的立場,在憲政發展的目標和路徑上有了煥然一新的自我展示。我的意思是說,反憲政派最終是反了自己的老窩,讓一批忠心耿耿為(wei) 黨(dang) 的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事業(ye) 殫精竭慮的體(ti) 製內(nei) 學者們(men) 灰頭土臉、情何以堪,由此招致社憲派人士的強烈反應。
目前社憲派內(nei) 部也有一些微妙的分野,其中主流的一脈是學院派的憲法中堅力量,以童之偉(wei) 、秦前紅等為(wei) 代表。他們(men) 在和反憲政派尤其是泛憲政派的論辯中,最為(wei) 用心用力,把所有的學術家當都亮了出來;社憲派另一支非常重要的脈絡則是體(ti) 製內(nei) 的老同誌,以郭道暉、李步雲(yun) 等為(wei) 代表,他們(men) 經曆過文革反憲政無法無天的災難,參與(yu) 過82憲法和黨(dang) 的許多重大決(jue) 策的製定,作為(wei) 堅定的共產(chan) 黨(dang) 人,為(wei) 今日黨(dang) 的路線混亂(luan) 痛心,對反憲政派發出痛斥;社憲派的第三個(ge) 脈絡是憲政社會(hui) 主義(yi) ,其緣起於(yu) 近年來的一個(ge) 論叢(cong) ,代表人物是華炳嘯。
整體(ti) 而言,社憲派與(yu) 其論戰對手自由啟蒙憲政派對於(yu) 憲政的觀念有大體(ti) 一致的界定。二者都認為(wei) 憲政包含一些基本的要素,即民主(來自人民授權)、人權(保護基本權利和自由)和法治(必須對公權力的運作進行規範和製衡)。他們(men) 都承認為(wei) 了確保憲法落實,需要樹立憲法至上權威,需要建立某種違憲審查機製。當然,具體(ti) 如何實現權力製衡和保障權利自由,社憲派明確認為(wei) 現行憲法已經有了比較完善的規定和合理的製度配置,隻要真正落實憲法即可。
因此,社憲派和泛憲派的最大分歧,就在於(yu) 實現憲政的路徑上。對此社憲派充滿自信,認為(wei) 惟有社憲派可以為(wei) 憲政轉型提供可操作的現實路徑,因此他們(men) 帶著某種殉道者精神宣稱要為(wei) 推動現行憲法全麵有效實施而竭盡全力。但是正如趙楚所批判的,社憲派其實也在構築某種理想神話。因為(wei) 憲法從(cong) 製定至今,無論以三十年起算(82年憲法)還是以六十年起算(54年憲法),都缺乏真正落實憲法、實現憲政的經驗依據。盡管社憲派不斷引證憲法中有關(guan) 黨(dang) 在法下的條款(比如憲法第5條),盡管社憲派不斷強調中共已以最正式的形式承諾不謀求超越憲法法律的特權,盡管社憲派不斷重申憲法中存在各種公民權利和自由的規定,但問題在於(yu) ,整套促使憲政實現的行憲機製,要麽(me) 憲法規定闕如,要麽(me) 就根本沒被啟動過。反倒是那些呼籲憲法權利、踐行憲法自由的公民行動屢遭打壓。兩(liang) 廂對比,社憲派左一個(ge) 右一個(ge) 的“我們(men) 可以理直氣壯要求落實憲法”,實在顯得底氣不足。
其實,社憲派也從(cong) 風險和可能性的角度闡明,憲政的實現,需要“朝野一起努力”,需要各種來自民間的批評和反對作為(wei) 製約力量,而這恰好是自由啟蒙憲政派推行的觀點。社憲派聲稱要尊重曆史和現實,認為(wei) 任何變革都必須“從(cong) 這裏出發”,而不是淩空虛蹈,這一點我完全同意,但從(cong) 憲政的角度看,尤其是在反憲政派已經明確表態我們(men) 不需要憲政的情況下,“這裏”的前提是否存在?社會(hui) 主義(yi) 是人人平等,還是承認黨(dang) 權獨大?二者的矛盾該如何化解?社憲派很難找到答案。我的看法是,從(cong) 路徑可能性角度,社憲派對自由啟蒙憲政派的批評也許是對的,但社憲派同樣無法提供比自由憲政派更可靠、更具操作性和可行性的進路。社憲派和泛憲政派相比,一個(ge) 是一廂情願,一個(ge) 是另起爐灶(這一概括不大準確),到底誰更(不)現實?真說不清楚。
二、自由啟蒙憲政派
自由啟蒙憲政派基本屬於(yu) 童之偉(wei) 教授所稱的泛憲政派。我用這一指稱更能體(ti) 現該憲政思潮的價(jia) 值傾(qing) 向,其代表人物無疑是賀衛方,此外還有張千帆、張雪忠、趙楚、方紹偉(wei) 等。在憲政的觀念和目標方麵,自由啟蒙憲政派更堅守憲政的一些基本構造和普世價(jia) 值,甚至更明確地認同權力分立、司法獨立、人權自由、公民社會(hui) 、軍(jun) 隊國家化等憲政觀念。之所以我把這一憲政思潮特意加上“啟蒙”二字,乃是因為(wei) 自由憲政派的確帶有觀念啟蒙、正本清源的性質,近年來左右不討好。自由啟蒙憲政派反對掛羊頭賣狗肉,言說比較坦誠,因此其觀點很容易被社憲派和反憲政派歸結為(wei) 資本主義(yi) 憲政。左派動輒給其貼上意識形態化的敵對政治標簽,極右派(包括民憲派等)則認為(wei) 其對自由憲政的理解膚淺、文藝小清新,甚至有五毛嫌疑。
但是,我認為(wei) 左右兩(liang) 派對自由啟蒙憲政派的攻擊皆存在有意無意的誤會(hui) 。首先,反憲政派認為(wei) 自由啟蒙憲政派是典型的資本主義(yi) 憲政,其實是混淆了所謂的憲政觀念和憲政設計之間的區別。從(cong) 憲政具體(ti) 設計看,的確,你可以反對說不能搞三權分立,我們(men) 要議行合一,但你不能否認自由憲政派主張的憲政核心觀念在於(yu) 不能存在“政治壟斷”,不能權力毫無製約、一家獨大。反憲政派可以反對西方價(jia) 值,但如果反憲政派的主張實質就是既得利益和權勢集團可以無法無天,這種反對當然是背曆史潮流而動的。所以,自由啟蒙憲政派在憲政目標觀念層麵的主張,並沒有什麽(me) 違背憲政宗旨的地方。至於(yu) 憲政設計方麵,則需要綜合考慮各種複雜情形,需要尊重國情和傳(chuan) 統等,這一點自由啟蒙憲政派並不否認。
其次,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派駁斥自由憲政派邏輯上無法自圓其說,因為(wei) 他們(men) 一方麵反對並否定現行憲法的憲政意義(yi) ,另一方麵卻又不斷利用現行憲法有關(guan) 公民權利、監督製約的條款來推動憲法落實。童之偉(wei) 自以為(wei) 抓住了賀衛方的這一漏洞,甚是得意,但我認為(wei) 這是抓錯地方了,因為(wei) 這一攻擊混淆了規則的選擇和規則之下行為(wei) 的選擇的區別。自由啟蒙憲政派認為(wei) 現行憲法存在無法化解的內(nei) 在矛盾,因此在這一維度上同意反憲政派有關(guan) 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憲政無法兼容的判斷。這是一種規則選擇和正當性層麵的判斷,並不意味著作為(wei) 現行體(ti) 製下生存的個(ge) 人,在麵對具體(ti) 的違憲侵權事件時,不能援引現行憲法中的相關(guan) 規定來推動落實公民自由權利,來督促行憲機製的啟動。這是規則之下行為(wei) 選擇層麵的問題。就像一個(ge) 人,他雖然在整體(ti) 上認同某部法律,但在實際行動中為(wei) 了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也可能做出違法舉(ju) 動一樣。二者完全可以並行不悖。另外,童之偉(wei) 所舉(ju) 的呼吸空氣的例子也缺乏反駁力,難道一個(ge) 人被迫吃地溝油,就證明他支持吃地溝油?
從(cong) 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憲法的製定初衷來看,也可以佐證自由憲政派有關(guan) “中國有憲法無憲政”的判斷。我曾經專(zhuan) 門考證過五四年憲法為(wei) 什麽(me) 是短命的憲法。那部憲法的序言就明確指明其過渡時期的性質。就以當時毛澤東(dong) 對過渡時期15年的估計,五四憲法的最長壽命最多也就是15年,但事實上,到1956年,我國基本完成了農(nong) 業(ye) 、手工業(ye) 、資本主義(yi) 工商業(ye) 的三大改造,宣布已從(cong) 新民主主義(yi) 社會(hui) 跨入了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所以嚴(yan) 格說來,54憲法隻實施了兩(liang) 年就壽終正寢。後來的文革等,根本談不上違憲的問題,自始至終,執政黨(dang) 從(cong) 來就沒有認真對待過、真正想要過一部名副其實、長治久安的憲法。1965年1月召開中央工作會(hui) 議,鄧小平對毛澤東(dong) 說:主席身體(ti) 不好可以不必參加。毛澤東(dong) 一手拿著黨(dang) 章,一手拿著憲法,到會(hui) 場興(xing) 師問罪:“一個(ge) 不叫我開會(hui) (指鄧小平),一個(ge) 不叫我講話(指劉少奇)。為(wei) 什麽(me) 剝奪黨(dang) 章、憲法給我的權利?”這是很有反諷意味的一件事情,體(ti) 現了我們(men) 的憲法工具主義(yi) 的思維。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中國社會(hui) 主義(yi) 實現憲政的前提,一向是不存在的。自由啟蒙憲政派對現狀的體(ti) 察,顯然更少幻想。
這方麵,還是北京的哥的一句“它沒憲法”(出自馮(feng) 象),說得簡潔犀利。可以說,北京的哥作為(wei) 底層人民的清醒看法,更能體(ti) 現自由啟蒙憲政派的眼光。
三、儒家憲政派
在這次反憲政爭(zheng) 論爆發之前,有關(guan) 儒家憲政的爭(zheng) 論就一直沒有停息,很多時候甚至很激烈。我自己對儒家憲政一向持樂(le) 觀其成的態度。畢竟他們(men) 所看到的、所努力的,都是帶有正能量的東(dong) 西,至於(yu) 其時代的可行性,那隻能繼續觀望了。
當代儒家憲政有兩(liang) 個(ge) 代表人物,一個(ge) 是蔣慶,一個(ge) 是秋風。蔣慶已經淡出公共論辯領域,但其提出的一套具有民族主體(ti) 性的儒家憲政思想,具有相當的原創性。他對中西製度問題提出了自己的診斷,其中的文明關(guan) 懷,值得我們(men) 認真思索。蔣慶的政治儒學可以說為(wei) 尋找這個(ge) 民族的文化自信做出了重要努力。他指出,“中國當代政治麵臨(lin) 的最大問題是建立合理的政治秩序,而要建立合理的政治秩序,就必須建立起中國式的政治製度。”蔣慶為(wei) 此構建起一套王道政治的理念,即“以學議政”的“學治主義(yi) ”傳(chuan) 統,所謂的“太學監國製”,其具體(ti) 製度安排是引起廣泛爭(zheng) 議的“議會(hui) 三院製”和“虛君共和製”。蔣慶認為(wei) 憲政需要天地人三重合法性,天指超越神聖的合法性;地指曆史文化的合法性;人指人心民意的合法性。其在治道上的落實就是議會(hui) 製,行政係統由議會(hui) 產(chan) 生,對議會(hui) 負責。議會(hui) 實行三院,分為(wei) 通儒院、庶民院、國體(ti) 院,通儒院代表超越神聖的合法性,由推舉(ju) 與(yu) 委派賢儒產(chan) 生,具有核心地位;庶民院代表人心民意的合法性,由普選及功能團體(ti) 選舉(ju) 產(chan) 生;國體(ti) 院代表曆史文化的合法性,由世係與(yu) 指定產(chan) 生,納入各宗教派別的社會(hui) 賢達。
儒家憲政派當前最活躍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是秋風。他對於(yu) 英美自由主義(yi) 傳(chuan) 統有深厚的理解,對憲政製度的源流有深刻的體(ti) 察。近年來,秋風對儒家憲政主義(yi) 已經形成了圓融一貫的理論思考,並且不遺餘(yu) 力地在公共領域與(yu) 各家展開論辯,試圖厘清許多對儒家傳(chuan) 統的誤會(hui) (比如儒家與(yu) 專(zhuan) 製的關(guan) 係等),極大地促進了儒家憲政觀念和話語的傳(chuan) 播,盡管一路飽受各種攻擊和非議。秋風係統闡明了自己的“儒家憲政民生主義(yi) ”的思想,認為(wei) 離開“外王之學”,“內(nei) 聖之學”的儒家必然式微。在當下,具有擔當意識的儒家所麵臨(lin) 的任務就是參與(yu) 現代國家秩序之構建,把儒家發展為(wei) “立法者的科學”,此係為(wei) “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的大事業(ye) 。儒家憲政的眼光具有曆史的縱深,能夠“通三統”,即把當下人民共和國之統(此謂新王)、中華民國之統和古代之統(所謂“二王”)打通,促成道法合一。秋風宣示說,中國是儒家的中國,中國應當是儒家的中國。如果不回到儒家,中國就沒有自我,也就沒有未來,因為(wei) 中國沒有靈魂。
儒家憲政派著力於(yu) 探索華夏治理之道,認為(wei) 憲政必須根源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必須在民族文明形態中得到安置,這些看法都是值得肯定的。在這一點上他們(men) 和國家主義(yi) 憲政派、民憲派有著類似的關(guan) 懷,也吻合了民族複興(xing) 的大國夢想。但是,儒憲派的主張很多時候難免有時代錯位的困境,賣者的吆喝和買(mai) 者的選擇畢竟不是一回事。但在儒憲派看來,吆喝是必須的。從(cong) 論證方法上,儒家憲政派存在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他們(men) 一方麵倡言儒家治理的特色性,另一方麵又往往以自由憲政的基本要素作為(wei) 參照標杆,來證明儒家傳(chuan) 統資源中這些要素一無所缺。這種“你有我也有”的思路,反而凸顯了其內(nei) 在的無根焦慮。第二個(ge) 問題是,儒家憲政派雖然重視本土自生自發秩序,但他們(men) 常常以反傳(chuan) 統的方式開掘傳(chuan) 統,其路徑具有明顯的建構理性主義(yi) 的色彩。
有意思的是,此番憲政爭(zheng) 論,秋風為(wei) 代表的儒家憲政派並沒有過多卷入,這一點倒體(ti) 現了哈耶克的路數,也與(yu) 我主張的公民憲政進路相符。寫(xie) 過《立憲的技藝》一書(shu) 的秋風,樂(le) 於(yu) 看到當下各種憲政思想的分化和豐(feng) 富,重要的不是哪種方案是全優(you) 全勝的,而在於(yu) 要積極推出和言說各種方案,從(cong) 而激活立憲的科學,呈現憲政的脈絡。這才是憲政的轉型之道,沒有誰說了算,但誰說的都可以算。在這方麵,我完全讚同儒家憲政派的觀點和心態。
四、民國憲政派
民國憲政派簡稱民憲派,代表人物有書(shu) 海飄香、湛藍空氣、馬天仁等,這一思潮緣起於(yu) 這批人對抗戰史和民國史真相的發掘,以及對台灣成功行憲經驗的觀察。民憲派認為(wei) ,從(cong) 辛亥革命後頒布臨(lin) 時約法建立共和政體(ti) ,到1947年憲法的製定實施,是一個(ge) 整體(ti) 性的憲政確立的過程,也是將法統與(yu) 道統、中華文明與(yu) 普世價(jia) 值完美結合的憲政典範,體(ti) 現了中華民族在憲政製度文明上達到的不亞(ya) 於(yu) 西方國家的高度。民憲派以三民主義(yi) 為(wei) 精神歸依,並從(cong) 名稱的兼容性考慮,將民憲派的內(nei) 涵擴展為(wei) 民主憲政之意。藝術家高氏兄弟認為(wei) ,“民憲派是目前大陸最名正言順、理清路正、最有潛力之思想流派。”
民憲派在觀念目標上,明確提出了“民國當歸”的口號,因為(wei) 在他們(men) 看來,這一立憲決(jue) 斷才是正脈傳(chuan) 承。他們(men) 因而致力於(yu) 真相還原,對極權主義(yi) 政體(ti) 進行非常決(jue) 絕的批判,同時也斷定並尤為(wei) 不滿自由啟蒙憲政派的立場曖昧、觀念幼稚。此外,民憲派也反對民族自卑情結和曆史虛無主義(yi) ,期待民族崛起、重視傳(chuan) 統文明、開掘道德資源,致力於(yu) 恢複大中華榮耀。這方麵顯然和儒家憲政以及國家主義(yi) 憲政的追求有著一致性。在路徑方麵,民憲派認為(wei) 他們(men) 致力的歸正植根於(yu) 民國100年來積累的製度文明成果,為(wei) 極權謝幕後的憲政轉型提供一個(ge) 低成本、切實可行的解決(jue) 方案。憲政的觀念技藝都需要積累,而1947年憲法及其在台灣豐(feng) 厚的行憲實踐,為(wei) 今後的憲政轉型提供了完善的體(ti) 係。
也有民憲派論證1947年憲法在製定的民意基礎方麵的廣泛性和正當性。從(cong) 曆史上看(以下並不完全是民憲派的總結),該憲法本身是多黨(dang) 聯合製定的,參與(yu) 起草的有中共人員有董必武、秦邦憲、周恩來、陸定一等,最主要的起草人是當時親(qin) 共的反對黨(dang) 領袖張君勱,以及罵國民黨(dang) 出名的羅隆基、章伯鈞、沈鈞儒等,中共後來雖然退出,但正式頒布的憲法中98%的文本以及關(guan) 鍵條款和憲法草案一致,中共提出的意見大部分得到采納。另外,起草修改者的其他身份也顯明這部憲法的包容性,比如既有儒家的張君勱,也有天主教的吳經熊,以及其他各種政治信仰和立場者。
民憲派的洞察力、判斷力和方向感皆有其深刻獨到之處,極大拓寬了憲政爭(zheng) 論中立憲選擇的視野。當然,其中有些代表人物的言說方式、行事風格,再加上近現代史本身在真相和評價(jia) 方麵的複雜性,都會(hui) 無形中製約甚至損害著這一流派的影響力。立憲的基本精神,乃是原則與(yu) 妥協的精神,我們(men) 如何做到以自由的方式爭(zheng) 取自由,以正當的手段實現正當的目的,這一點是民憲派諸君和每個(ge) 關(guan) 注憲政者都必須認真省察的問題,尤其是在中國。
五、國家主義(yi) 憲政派
我對這一憲政思潮有三個(ge) 詫異:第一個(ge) 詫異是,在眾(zhong) 聲喧嘩的憲政之爭(zheng) 中,國家主義(yi) 憲政派這一掌握很大話語權和影響力的流派居然處於(yu) 被公共領域極為(wei) 忽視的狀況,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men) 處於(yu) 隱形支配的地位,沒有人認真總結該思潮的觀點立場;第二個(ge) 詫異是,按理說被反憲政派的耳光打得最響亮的恰好就是國家主義(yi) 憲政派,因為(wei) 國家主義(yi) 憲政派最明確主張中國有自己的憲政,但國家主義(yi) 憲政派對此卻絲(si) 毫不予回應;第三個(ge) 詫異是,既然國家主義(yi) 憲政派如此愛黨(dang) 愛國,並且整體(ti) 具有相當的學術聲望和論理水準(不論是歪理還是正理),那麽(me) 讓他們(men) 充當反憲政派的旗手是最合適的,但為(wei) 什麽(me) 卻讓一些學術素養(yang) 極差的人來挑起反憲政之爭(zheng) ,空落下許多荒唐笑柄?
我簡略列舉(ju) 一下國家主義(yi) 憲政派的代表人物。法學界的老中青分別是朱蘇力、強世功、田雷,非法專(zhuan) 業(ye) 的代表人物則是劉小楓和甘陽。
先說劉小楓和甘陽。就在這次憲政之爭(zheng) 之前,劉小楓剛因為(wei) 發表“國父論”而引發思想界的軒然大波。劉小楓指出,我們(men) 當前最大的憲政難題是如何評價(jia) 毛澤東(dong) 。他的關(guan) 懷在於(yu) 中華民族作為(wei) 政治共同體(ti) 的精神統一問題,而對毛澤東(dong) 或毀或譽的兩(liang) 種極端對立的評價(jia) ,已使中國陷入某種“精神上的內(nei) 戰”。如何確立民族統一性和主體(ti) 性的尊嚴(yan) ,是劉小楓的心目中最重要的憲政問題,中國因此需要一個(ge) 民族信仰的根據或支柱,除了毛澤東(dong) 還能找誰?劉小楓有著曆史深處的憂慮,但也許他作為(wei) 知識分子的論斷在無意中為(wei) 這種分裂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因為(wei) 關(guan) 鍵不在於(yu) 你自己認定誰是國父,而在於(yu) 為(wei) 什麽(me) 一個(ge) 國父導致如此嚴(yan) 重的精神分裂。民族信仰的依托也許不在於(yu) 某個(ge) 具體(ti) 的化身。劉小楓對基督教神學卓有研讀,我很想提醒小楓老師,上帝全能至大,但他的眼光從(cong) 沒忽略每一個(ge) 卑微如塵埃的具體(ti) 的人。至於(yu) 甘陽先生,這種帝國情結更為(wei) 明顯。前幾天甘陽在上海做了一個(ge) 講座,主體(ti) 是變法與(yu) 守法。他說中國人變法成性,隻喜歡新,不喜歡舊,“殊不知這種心態姿態恰離法治與(yu) 憲政最遠:天天變法必然導致任何法治的不可能,天天想變法的民族不可能有憲政。”守法沒錯,但到底守哪家之法,是以六十年、一百年還是千年歸宗,其與(yu) 民憲派、儒憲派當有很大的分歧。雖然甘陽也講過通三統,但他真正看重的統,顯然與(yu) 前兩(liang) 者完全不同。
法學界的國家主義(yi) 憲政派人士一向反對社憲派和自由憲政派對於(yu) 憲政的定義(yi) ,他們(men) 認為(wei) 那一定義(yi) 淺薄而狹隘,所謂的憲政,就是一種民族精神、國家結構或最高的政治。蘇力直言中國一直有憲政,秦朝時的書(shu) 同文和官話製度就是大一統帝國高度早熟的憲政文明。強世功和田雷的邏輯則是,八二憲法之下的三十年,創造了經濟奇跡和大國崛起,這證明我們(men) 肯定做對了什麽(me) ,才有這一成績。而決(jue) 定這一切的,就是中國活生生的憲政運作。強世功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注意到各種不成文憲法、真正的憲法,它們(men) 是完全不同於(yu) 西方的政體(ti) 之善,代表了獨特的黨(dang) 治成就,體(ti) 現了我們(men) 的曆史傳(chuan) 統、治理績效和政治使命。田雷則指出作為(wei) 最高政治的憲政可以從(cong) 時間和空間兩(liang) 個(ge) 維度上加以把握。時間維度表明憲法不是“管一時”而是“管長遠”;空間維度則表明憲法是“管全局”,而不是“管局部”。真實的憲政問題就是誰說了算的問題。
國家主義(yi) 憲政派邏輯強悍,但也可能強悍到了幾近赤裸裸認可“政治就是叢(cong) 林法則”的地步。是的,政治也許的確是誰說了算,但作為(wei) 憲政的政治,也需要考慮和顧及不同的聲音和利益,需要為(wei) 共同體(ti) 中每個(ge) 人提供參與(yu) 和說理的平等機會(hui) 。憲政是集體(ti) 的,更是個(ge) 體(ti) 的,是對外的,更是對內(nei) 的,是向上的,更是向下的。國家主義(yi) 憲政派在指責學院派和啟蒙派對憲政、民主、法治、公民社會(hui) 等的界定偏狹膚淺的同時,又往往隻取一端,以偏概全,認為(wei) 自己認定的定義(yi) 才是正確的,並以此展開推演,殊不知這在理論和實踐上可能帶來更嚴(yan) 重的盲點和危險。國家主義(yi) 憲政派在批評他人的研究不關(guan) 注現實的憲政和政治的同時,又往往過於(yu) 關(guan) 注宏大敘事,而忽視了更廣闊的社會(hui) 現實和時代問題,忽視了真正推動憲政發展的力量。雖然國家主義(yi) 憲政派諸君很有為(wei) 帝國夢強國夢憂慮的心態,但卻處於(yu) 高不成低不就、兩(liang) 頭靠不住的尷尬境地。我一直在關(guan) 注德意誌民族,尤其是他們(men) 的知識精英是如何反思希特勒及納粹悲劇的。一種現實,一種虛幻。一場遊戲,一場夢境——這樣的感歎,是在描述誰的命運?
六、反憲政派
還是要說說反憲政派。但對於(yu) 反憲政派,又能說什麽(me) 呢?前期的反憲政文章雖然扔出了磚頭,激起了意料之外的波浪,但就文章本身,盡是意識形態化的政治帽子,的確沒什麽(me) 好辯駁的。後來的文章似乎是想提高批判的說理性和技術含量,但仍然前茅後盾,不得人心。我真的不希望反憲政派反到最後就是理屈詞窮,一句“操你媽”完事,以個(ge) 別人個(ge) 別利益集團的私利綁架了整個(ge) 國家民族的未來,絲(si) 毫不負政治責任。我相信,任何真正想長治久安的執政者都無法容忍這樣的自我敗壞。
這裏我想專(zhuan) 門說說喻中那篇發表在《紅旗文稿》上的《“中國夢”與(yu) 民主政治道路的選擇》一文。我認為(wei) 喻中在這個(ge) 時候發表的這樣的文章,其實際效果就是一篇為(wei) 反憲政論調背書(shu) 和張目的軟文。作為(wei) 年輕的法學研究者,實在不應該。從(cong) 文章本身來看,觀點四平八穩,表麵溫和在理,乍一看都沒有什麽(me) 錯誤觀點,但這篇文章的問題恰恰出在這裏,甚至可以說這恰好是該文的糟糕之處。文章開頭說,憲政是一個(ge) 動態的過程,沒有固定的模式。這話很正確,問題是:前麵列舉(ju) 的各個(ge) 憲政思潮中,包括自由啟蒙憲政派及社憲派,有哪個(ge) 學者否定過憲政是過程且沒有固定模式的結論?文章第二部分強調中國夢和別的國家的夢不同,這話也很正確,問題在於(yu) ,誰又否認各個(ge) 國家都有各自特殊的有夢想?但習(xi) 總書(shu) 記剛說過中國夢和美國夢是相通的、北京奧運會(hui) 也唱過“同一個(ge) 世界同一個(ge) 夢想”等,作為(wei) 力求文章公允全麵的學者,總該也順便對這些夢的相同部分有哪些稍加論述吧?文章第三、四部分舉(ju) 了很多中國夢高於(yu) 憲政夢的例子,比如精衛填海、女媧補天之類,這也很正確,但本是一篇嚴(yan) 肅論證的文章,讀到這裏卻感覺更像一篇抒情散文,更何況即便那些主張中國夢是憲政夢的人,哪一個(ge) 會(hui) 否認中國夢還包含其他的夢想呢?
但夢總有重點吧?既然夢有不同,作為(wei) 法律人,你心目中最重要的夢是什麽(me) ,總該是很清楚的吧?說了這麽(me) 多,我隻想指出,一篇文章不一定觀點貌似公允、麵麵俱到,就是好文,更重要的是要讓人看到作者的判斷和關(guan) 注的重心,這也是所謂的發現治學的真問題。有的夢,你提不提,它都在那裏,但有的夢,你如果不去主張,那或許就會(hui) 導致人和夢一道消亡。總之,我看不出這一個(ge) 受過法律訓練的人寫(xie) 的文章,我對此感到遺憾。
七、公民憲政派
整體(ti) 上,這場爭(zheng) 論是好事,而且是曆史發展的必然。正如賀衛方先生所言,這次論戰最大的價(jia) 值是將問題挑明,從(cong) 而讓全國上下能看清問題的症結,看清發展的方向。在總結以上各憲政思潮的基礎上,我也擬提出自己的公民憲政觀。囿於(yu) 篇幅,下麵僅(jin) 僅(jin) 簡單羅列公民憲政觀的基本立場:
1、反憲政沒有出路,最終會(hui) 反了自己。憲政是自由安全的最可靠的保障。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國家是所有人的國家,絕不容許被一些不管洪水滔天的人綁架。每一個(ge) 愛國公民,都應該勇敢地對背曆史潮流而動的反憲政論調說不。
2、憲政不僅(jin) 是誰說了算的問題,更是誰該受到約束的問題。惟有憲政能凝聚民心,實現國家民族的夢想。憲政因此是所有公民共同締結的神聖契約,唯有通過它,每個(ge) 人才可能創造和謀求最大化及多樣化的自由尊嚴(yan) 與(yu) 幸福。
3、憲政的重心和重點,永遠在公民;立憲選擇的智慧,也在於(yu) 公民。在憲政的舞台上,沒有英雄,每個(ge) 人都是英雄;不需要自上而下的恩賜,因為(wei) 人人平等,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公民不僅(jin) 是憲政的背景,而且就是憲政的主角。
4、曆史無法預期,但能呈現基本的脈絡;憲政的路徑無法規劃,但能通過時間和曆史做出選擇。然而,曆史中人參與(yu) 的聲音和行動,無比重要,必須展示。無論誰來立憲,都離不開公民社會(hui) 積累起來的民情土壤,那才是真正的決(jue) 定力量。
5、一種憲政思潮表明一種方案,無論目標還是路徑,沒有哪個(ge) 方案是完全正確可行的,但提供不同的方案總是有意義(yi) 的;為(wei) 這些方案展開論辯和說理,則更有意義(yi) ,因為(wei) 它本身就是立憲準備的過程,是民主訓練的過程,也是公民教育的過程。
6、中國憲政的實現,需要原則與(yu) 妥協的精神。我們(men) 要用共識取代分裂,用原則凝聚共識,而憲政是這個(ge) 社會(hui) 的最大公約數。什麽(me) 是公民憲政的原則?那就是承認和尊重不同的利益,但相信在利益之上,還應存在永恒的法則。我們(men) 需要判斷,也需要責任;需要良知,也需要底線;需要麵對複雜殘酷的現實,也需要保持單純美好的心靈。
7、“人類社會(hui) 是否真正能夠通過深思熟慮和自由選擇來建立一個(ge) 良好的政府,還是他們(men) 永遠注定要靠機遇和強力來決(jue) 定他們(men) 的政治組織?”——這是美國立憲先賢漢密爾頓之問,這一叩問在今日之中國尤其振聾發聵。任何自信,都應該建立在開明、理性、達觀和健全的深思熟慮和自由選擇之上,而不是讓我們(men) 的命運繼續被偶然和暴力所支配。
8、未來我們(men) 會(hui) 生活在怎樣的憲政之下?我沒有答案,但我們(men) 每個(ge) 人就是答案。轉型中國需要越來越多的新公民在崛起。前路茫茫,但當下的辯論和努力是有價(jia) 值的,我們(men) 為(wei) 美好的事物活過,奮鬥過,這一點已經足夠,我們(men) 因此不虛此生。曆史是過去,是未來,但更是現在的每一個(ge) 瞬間。曆史不是他者的敘事,而就是我們(men) 的生命,我們(men) 自己。
9、祝福我的同胞,每一個(ge) 公民;祝福我的祖國,多災多難的民族;祝福憲政之花,在這片土地上開放。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