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海濤】荀子之“化”的思想蘊意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5-02-14 18:3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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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海濤

作者簡介:姚海濤,男,西元一九八一年生,山東(dong) 高密人,山東(dong) 大學哲學碩士。現為(wei) 青島城市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先秦儒家哲學、荀子哲學。

荀子之“化”的思想蘊意

作者:姚海濤(青島城市學院教授)

來源:作者授權發布,原載楊朝明主編《儒林》(第九輯),齊魯書(shu) 社2024

 

摘 要:“化”的最初含義(yi) 是變化。荀子在此基礎上創造性地詮釋“化”,開拓出了前所未有的多重意蘊,挖掘出了潛隱的深刻思想蘊意。通過文本細讀與(yu) 思想抽繹,荀子之“化”可析分為(wei) 三大維度:一是人文教化之道:化性起偽(wei) ;二是王者政化之道:禮義(yi) 儒效;三是陰陽大化之道:天道成物。明了荀子之“化”的思想蘊意是理解其人文教化思想的理論前提,是領略其王者政化思想的理論關(guan) 鍵,是契會(hui) 其陰陽大化思想的理論鎖鑰。可以說,“化”貫通著荀子人性論、政治論、天道論,故當將“化”定位為(wei) 荀子哲學的核心觀念之一,以加深對荀子理論把捉與(yu) 建構能力的認知,以提升對荀子哲學的整全性理解。

 

關(guan) 鍵詞:荀子;化;化性起偽(wei) ;思想蘊意

 

 

一、化的字義(yi) 梳理與(yu) 荀子“化”字用例

 

世界是變化的世界,永遠處在過去、現在與(yu) 未來的無窮流變之中。簡言之,變化是世界的本質。無論是西方哲學還是中國哲學對此皆有明確的認知與(yu) 表述。早期的西方哲學尚有否認變化的某些流派,如古希臘克塞諾芬尼執著於(yu) 恒常本體(ti) “神”,中世紀歐洲經院哲學家則論證上帝為(wei) 全知、全能、全善的永恒本體(ti) 。哲學中諸如不動推動者和不死魂靈的設定,將世界的本質錮蔽為(wei) 不變者,是機械論的思想來源,在一定程度上窒息了哲學當有的活潑潑樣貌。

 

反觀早期中國哲學的主流則一直秉持變化的觀點。當佛教哲學傳(chuan) 來之後,不動、不變的觀點才開始大行其道,不斷滲透到中國哲學肌理中去。變化的觀點是中國哲學的主旋律。變化自然成為(wei) 中國哲學極重要的一個(ge) 概念。變化是由變與(yu) 化二字組成的合成詞。在早期中國的話語之中,變與(yu) 化的意義(yi) 有顯明差別。

 

《說文解字》雲(yun) :“變,更也。從(cong) 攴䜌聲。”[①]又雲(yun) :“化,教行也。從(cong) 人,亦聲。”[②]而亦與(yu) 人有關(guan) ,“變也,從(cong) 到人。”段玉裁注曰:“到者,今之倒字。人而倒,變之意也。”[③]化的右邊是,呈一個(ge) 倒人的形象。一個(ge) 正常的人是直立的,而倒人則與(yu) 正常的形象不一樣了,意味著“變化”了。變有更改之意,而化則衍生出了教化之義(yi) 。關(guan) 於(yu) 變與(yu) 化的區別,《說文解字》未作明晰分疏,但已建立了化與(yu) 人之教化間的密切聯係。易言之,從(cong) 字源學意義(yi) 來說,“變”未必與(yu) 人有關(guan) ,“化”則一般具有屬人特性。

 

“化”之一字,後衍生出變化、教化、化性、自化、風化等一眾(zhong) 詞匯。自古及今,最為(wei) 習(xi) 用者,莫過於(yu) “變化”。“變化”一詞,最早出自《易·乾·彖傳(chuan)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孔穎達疏:“‘變’謂後來改前,以漸移改,謂之變也。‘化’謂一有一無,忽然而改,謂之為(wei) 化。”[④]孔穎達將變與(yu) 化區分開來,認為(wei) 變是事物的漸變與(yu) 量變,而化則是事物的突變與(yu) 質變。

 

無獨有偶,楊倞注《荀子•不苟》“變化代興(xing) ,謂之天德”時稱:“馴致於(yu) 善謂之化,改其舊質謂之變。言始於(yu) 化,終於(yu) 變也,猶天道陰陽運行則為(wei) 化,春生冬落則為(wei) 變也。”[⑤]可見,初唐孔穎達和中唐楊倞,其對變與(yu) 化的認知基本一致。楊倞以天道陰陽與(yu) 春生冬落解釋變與(yu) 化,不免帶上了虞翻與(yu) 荀爽解《易·係辭傳(chuan) 》“知變化之道者”的色彩。《易·係辭傳(chuan) 》“知變化之道者”虞翻注“在陽稱變,在陰稱化”,“四時變化”荀爽注“春夏為(wei) 變,秋冬為(wei) 化”。[⑥]可見,漢代學者以陰陽、春夏秋冬四季來界定變與(yu) 化。

 

化與(yu) 人之間的文字學關(guan) 聯是造字之初的本真,也是先秦之時荀子之“化”字的基礎意涵。在中國早期語境中,思想家在運用變與(yu) 化間指示功能時經常將它們(men) 的分與(yu) 合含混在一起而不作細分。隨著時代的演進,變與(yu) 化被不斷詮釋而獲得越來越豐(feng) 富的意義(yi) 。變化既可合而言之,亦可分而言之。《周易》與(yu) 荀子所言者,均為(wei) 乾道、天德,正屬同一話語係統。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化一詞的詮釋空間越來越闊大,思想蘊意也越來越深邃。

 

據《荀子引得》一書(shu) 統計,“化”字在《荀子》中出現62次[⑦],另“教化”出現8次[⑧],“變化”出現5次(重複計入1次,實為(wei) 4次)[⑨]。如此看來,荀子之“化”總計有74次。這與(yu) 筆者統計完全相同。從(cong) “化”字組詞構成來看,“教化”8次,“化之”6次,“變化”“化順”各4次,“化性”“化順”“禮義(yi) 之化”“不化”各3次,“化道”“化禮義(yi) ”“化善”“大化”“陰陽之化”各2次。由此可明顯看到,教化是荀子用例重點,而其他用例雖不以教化名之,但亦含教化之義(yi) 。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說,荀子之“化”主要是教化,可謂之為(wei) 教化哲學。而教化可從(cong) 個(ge) 體(ti) 與(yu) 群體(ti) 的角度分別來看,析為(wei) 化人性與(yu) 化人群,即化德與(yu) 化政。需要注意的是,荀子之“化”尚有另外一個(ge) 側(ce) 麵,即天道之化、陰陽大化。

 

陳光連指出:“荀子的‘化’有教化、變化、漸化、遷化、化育、化導等多重含義(yi) 。從(cong) 教化義(yi) 來說,禮樂(le) 教化探討化之客觀性、普遍性的理則問題,它以樸為(wei) 化之對象,禮為(wei) 化的普遍之則,仁為(wei) 化之歸依。這是對孔子‘克己複禮’的‘仁—禮’成德模式的繼承和發展。荀子化之思想相較孔孟、老莊最具有勞思光先生所說的‘引導性哲學’之特征,荀子思想是先秦時期具有引導性哲學特征之典型理論代表。”[⑩]以引導性哲學來解釋荀子之化,雖有其合理性,但也遮蔽了荀子之化的豐(feng) 富意蘊。陳登原《中國文化史》曾總結“化”有三義(yi) :創化、變化與(yu) 進化。[11]柏格森有創造進化論之說。如果用中國哲學中的語言來對應柏氏之說,則莫過於(yu) “化”。從(cong) 哲學角度來看,荀子“化”的意蘊可從(cong) 人文教化、王者政化、陰陽大化三大方麵進行綜合闡釋。

 

二、人文教化之道:化性起偽(wei)

 

儒家之道最重要的麵向是人文教化,可以稱之為(wei) 人文教化之道。先秦之時,荀子將周初所孕育的人文主義(yi) 發展到完全成熟的境地[12]。有學人指出:“從(cong) 對現有古代文獻材料的考證來看,荀子是中國思想史上最早明確提出並廣泛使用了‘教化’一詞之人。”[13]此言誠是。荀子不僅(jin) 第一次提出了“教化”概念,並在行文中大量使用,由此成就了荀子式的人文教化之道。這甚至是《說文解字》之所以將“化”解釋為(wei) “教行”的重要先秦文本根據。

 

(一)狀變而實無別而為(wei) 異者,謂之化

 

重視思維邏輯與(yu) 概念定義(yi) 的荀子對“化”有極其嚴(yan) 格的定義(yi) 。《正名》篇“化”的定義(yi) 是:“物有同狀而異所者,有異狀而同所者,可別也。狀同而為(wei) 異所者,雖可合,謂之二實。狀變而實無別而為(wei) 異者,謂之化。有化而無別,謂之一實。此事之所以稽實定數也,此製名之樞要也。”楊倞注:“狀雖變而實不別為(wei) 異所,則謂之化。化者,改舊形之名,若田鼠化為(wei) 鴽之類,雖有化而無別異,故謂之一實,言其實一也。”[14]在此指出,楊倞所舉(ju) “田鼠化為(wei) 鴽”之例確有不妥之處[15]。楊注所講並不符合生物學事實,但不必拘泥於(yu) 此,也不容全盤否定,因其所要傳(chuan) 達的“化”的意思比較清楚,能為(wei) 人所理解。

 

荀子根據“一實”還是“二實”進行了詳細區分,認為(wei) 事物因其形狀與(yu) 實體(ti) 是否相同可分而別之。事物有形狀相同而寄寓的實體(ti) 不同者,有形狀不同而寄寓的實體(ti) 相同者,由此可以明確分辨。如兩(liang) 匹馬雖然外表極為(wei) 類似,但還是兩(liang) 匹馬。一匹小馬駒成長為(wei) 一匹健壯的成年馬,外表雖然有了重大變化,其“實”仍是同一匹馬。也就是說,化是改變原來形狀,是不同狀態在同一實體(ti) 基礎上的展開。這是荀子“稽實定數”的原則,並以之為(wei) 製名樞要。荀子以實體(ti) 是否唯一為(wei) 標準,以此衡定“實”是“一”還是“二”,拒斥了形而上學式的詭辯,展現了思理邏輯之縝密。

 

(二)性與(yu) 偽(wei) :天之就也與(yu) 師法之化

 

尤有意味的是,《荀子》“化”字用例,若以全書(shu) 32篇來統計,則以《性惡》篇為(wei) 最,高達11次,超過其他篇目。而這凸顯了荀子確將“化”視為(wei) 改塑人性的重要概念。《性惡》篇主旨並不在於(yu) 揭示人性如何,乃在於(yu) 化人性。荀子人文教化之目的是化人之性,即從(cong) 個(ge) 體(ti) 之我而成為(wei) 社會(hui) 群體(ti) 之我,從(cong) 天然之我而成為(wei) 人文之我。其中所蘊含的內(nei) 涵正通過“化”這一概念的豐(feng) 富性表達開顯出來。化人之性的前提與(yu) 基礎是人之性。而這必然要求首先明了荀子之於(yu) 人性的具體(ti) 看法如何。關(guan) 於(yu) 荀子人性論之究竟,學界爭(zheng) 論聚訟已有年矣。筆者無意再續爭(zheng) 端,僅(jin) 將荀子論“性”主要文本列出,其意不言自明。

 

(1)“性者,天之就也。”“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性之和所生,精合感應,不事而自然謂之性。”(《正名》)

 

(2)“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學,不可事。”(《性惡》)

 

(3)“感而自然,不待事而後生之者也。夫感而不能然,必且待事而後然者,謂之生於(yu) 偽(wei) 。是性、偽(wei) 之所生,其不同之征也。”(《性惡》)

 

(4)“凡人之性者,堯、舜之與(yu) 桀、蹠,其性一也;君子之與(yu) 小人,其性一也。”(《性惡》)

 

(5)“性者,本始材樸也;偽(wei) 者,文理隆盛也。無性則偽(wei) 之無所加,無偽(wei) 則性不能自美。性偽(wei) 合,然後聖人之名一,天下之功於(yu) 是就也。”(《禮論》)

 

由(1)(2)可知,性是天生者,屬自然而然者。若通過人為(wei) 的方式對其進行改塑之後,則不能稱之為(wei) 性了。由(3)(5)可知,性與(yu) 偽(wei) ,一為(wei) 自然,一為(wei) 人為(wei) ,屬相對而言者,不可生硬地割裂二者,因其是間斷性與(yu) 連續性的統一體(ti) 。由(4)可知,聖人之性與(yu) 凡人之性,君子之性與(yu) 小人之性並不存在差別,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具有“平等”屬性。依乎此,性為(wei) 人出生之後未經塑造之前的天然狀態。一旦受到師法之化等幹預,則屬於(yu) 偽(wei) 的狀態或階段。

 

果如是,則荀子之“性”確實是“本始材樸”,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性樸論的觀點有其道理。荀子講人性的目的,或者說落腳點並不在於(yu) 揭示性“樸”的一麵,而是為(wei) 接下來的化性做準備。化性起偽(wei) 才是荀子人性論正麵論述,因而是特別值得研究對待的觀點。

 

化性起偽(wei) 最重要的當然是“化”。人能夠化性起偽(wei) ,而所化之性與(yu) 後起之偽(wei) 便是“狀變而實無別而為(wei) 異者”,具有連續性的特點。荀子之“性”有特殊定義(yi) ,是“生之所以然者”,是“不事而自然”,是“天之就也”。而化後之性便已不是性,而隸屬於(yu) 偽(wei) 的範疇。對於(yu) 化性起偽(wei) 的主體(ti) 來講,人還是那個(ge) 人,然其行為(wei) 舉(ju) 止、思想等皆與(yu) 以前不同了,但就其實體(ti) 來講,仍然是原來的那個(ge) 人。性與(yu) 偽(wei) 既有天然與(yu) 人為(wei) 的分割,具有間斷性的特點。二者又統合於(yu) 一人之身,是一個(ge) “性偽(wei) 合”的過程,是間斷性與(yu) 連續性的統一。

 

“化”字屬人的特性使得荀子能將之構造為(wei) “化性而起偽(wei) ”一語,成為(wei) 論證人之變化乃至成聖成賢與(yu) 禮義(yi) 法度產(chan) 生的重要環節。“化”是正確理解荀子人性論的重要概念。荀子說:“性也者,吾所不能為(wei) 也,然而可化也;情(積)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為(wei) 也。注錯習(xi) 俗,所以化性也;並一而不二,所以成積也。習(xi) 俗移誌,安久移質,並一而不二則通於(yu) 神明、參於(yu) 天地矣。”[16]性可化而積成偽(wei) 。化性積偽(wei) 需要一個(ge) 長期的過程。值得注意的是,荀子總是講“化性”,而不講“變性”,顯示出對變與(yu) 化二字運用的差別。性之於(yu) 人,是不事而自然者,而化性之化正是由自然而人文,是一個(ge) 自然人成長為(wei) 社會(hui) 人必然曆程。化性起偽(wei) 也是對可能墮落(順人之性)的阻遏舉(ju) 措。偽(wei) 者,人為(wei) 也。這是自我轉化與(yu) 師法禮義(yi) 教化共同作用的結果。

 

偽(wei) 即是化性而成者。在此,化具體(ti) 是何義(yi) ?化的概念與(yu) 諸多特性在《管子·七法》中有較好地說明:“漸也,順也,靡也,久也,服也,習(xi) 也,謂之化。”[17]此處“化”漸進性的量變特點得到了充分說明。而這也是荀子題中應有之義(yi) ,是荀子“人積耨耕而為(wei) 農(nong) 夫,積斫削而為(wei) 工匠,積反貨而為(wei) 商賈,積禮義(yi) 而為(wei) 君子。工匠之子莫不繼事,而都國之民安習(xi) 其服。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非天性也,積靡使然也”[18]句中“習(xi) ”與(yu) “積靡”之義(yi) ,是“謹注錯,慎習(xi) 俗,大積靡”[19]句所表達之義(yi) 。

 

從(cong) 個(ge) 體(ti) 層麵來看,“教化”必然要通過師法、禮義(yi) 之化來完成。化性分為(wei) 習(xi) 俗之化與(yu) 師法之化。二者同屬於(yu) 禮義(yi) 教化,但有個(ge) 體(ti) 主體(ti) 與(yu) 社會(hui) 主體(ti) 的差別。習(xi) 俗之化是整個(ge) 社會(hui) 環境所造成的禮義(yi) 風俗之化。師法之化的內(nei) 容便是禮義(yi) 之道,也就是禮義(yi) 之化,是化於(yu) 道。化性而起偽(wei) ,化禮義(yi) 之文理以成人,是性偽(wei) 相合的結果,是“天之就也”透過師法之化、習(xi) 俗之化與(yu) 自我轉化共同作用的成果。基於(yu) 此,“堯、舜不能教化”的世俗之說,將教化的主體(ti) 責任完全落到師法一方,是荀子所不認可者。

 

(三)自化與(yu) 遷化

 

個(ge) 體(ti) 的自我認知、反省與(yu) 轉化,亦即“自化”。老子曾提出“自化”的概念:“萬(wan) 物將自化”[20],又雲(yun) :“我無為(wei) ,而民自化”[21]其將“化”視為(wei) 一廣義(yi) 上的,萬(wan) 物與(yu) 人民可共同使用的概念。這當然與(yu) 道家的自然主義(yi) 立場有關(guan) 。在老子視域之中,包括人在內(nei) 的世界最佳狀態是自然自化。荀子的自化與(yu) 老子意義(yi) 上的自然之化不同,更重要的指向了自我變化與(yu) 轉化,是主體(ti) 自身認知到“缺乏”之後,曆經反省的自我之化,具有自我反省、自我變化的意味。簡言之,荀子之自化恰恰不是自然之化,而是違逆自然的社會(hui) 之化。

 

人的變化、社會(hui) 的變遷才是荀子關(guan) 注者。荀子“自化”不從(cong) 自然萬(wan) 物角度,而是純從(cong) 國家、社會(hui) 層麵立意以凸顯群體(ti) 之化。他說:“彼王者則不然。致賢而能以救不肖,致強而能以寬弱,戰必能殆之而羞與(yu) 之鬥,委然成文以示之天下,而暴國安自化矣。”[22]王者治國,雖然自身賢能,但不放棄救治不肖者,雖然自身強大,但能夠容納弱小,戰必勝,攻必克,但不輕易發動戰爭(zheng) ,文采蔚然公示天下。如果做到這樣,暴虐之國也能夠感化。王者能讓暴虐之國自化。化本是內(nei) 與(yu) 外的合一,是政化與(yu) 德化的合一,是自律與(yu) 他律的合一。這樣,人文教化之道從(cong) 個(ge) 體(ti) 推展到社會(hui) 中去了,正有存神過化之義(yi) 。

 

荀子認為(wei) ,兩(liang) 種相反的傾(qing) 向值得重視。順情性與(yu) 縱情性,皆會(hui) 帶來好利、爭(zheng) 奪等破壞社會(hui) 秩序的行為(wei) 。忍情性因其勉強本性,會(hui) 帶來對人欲望壓抑的偏向性,是荀子不讚同甚至批判者。荀子所讚同的是,矯飾情性,以禮化之、導之。所謂“是以為(wei) 之起禮義(yi) ,製法度,以矯飾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擾化人之情性而導之也。”[23]自化是一經過自我確認而轉化的過程,需在順情性與(yu) 縱情性之間作出合宜的調適,以實現品格修養(yang) 的遷化,由此實現由士、君子至聖人的躍升。

 

孟子有雲(yun) :“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24]又雲(yun) :“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yu) 天地同流。”[25]從(cong) 個(ge) 體(ti) 心性角度,孟子對聖作了“大而化之之謂聖”的界定。聖人從(cong) 容中道,神妙不測,身之所在,無有不化,化於(yu) 無形。孟子對教化進行了分類:“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時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達財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者。”[26]他認為(wei) 君子之教化細分五類,其中之一是如及時雨潤澤萬(wan) 物般的教化。此等教化比較自然、及時而有效。

 

相類似地,荀子亦有言曰:“神莫大於(yu) 化道,福莫長於(yu) 無禍。”[27]此句是以勸學的視域指出,此道並非玄妙莫測,而是可以通過修身而免禍,學習(xi) 而得道。化道指的是化於(yu) 道,自身所行即是道之展現,達到與(yu) 道合一的神妙境界。勤學而自化於(yu) 道,是謂“神莫大於(yu) 化道”。荀子錨定自化,強調通過學習(xi) ,達到與(yu) 道契合的自如境界。

 

與(yu) 化道相聯係,荀子曰:“誠心守仁則形,形則神,神則能化矣;誠心行義(yi) 則理,理則明,明則能變矣。”楊倞注“神則能化”雲(yun) :“化,謂遷善也。”[28]又曰:“一天下,財萬(wan) 物,長養(yang) 人民,兼利天下,通達之屬,莫不從(cong) 服,六說者立息,十二子者遷化,則聖人之得埶者,舜、禹是也。”[29]荀子在批判六種學說、十二子時提出了“遷化”的概念,也就是“長遷而不反其初,則化矣”之意。遷化是與(yu) 自化相對的一個(ge) 概念。二者有被動與(yu) 主動之分,外在與(yu) 內(nei) 在之別。長養(yang) 人民(養(yang) 民)與(yu) 兼利天下(利民)是百姓遷化的前提條件。與(yu) 自化相比,遷化更強調外部壓力之於(yu) 改造的有效性。遷化可視為(wei) 一被動事件,是舜禹之功,是遷而從(cong) 化。“六說者立息,十二子者遷化”其意是聖人教化使得六說、十二子思想上的轉化。

 

守仁行義(yi) ,能守能行則能踐形,表現於(yu) 外而神,則改過遷善,化育萬(wan) 物。荀子重視條理、程序,所講的行義(yi) 與(yu) 守仁皆有明晰的邏輯次序,如此以來,程序性的意義(yi) 便顯發出來。變化代興(xing) 之天德在荀子視野中是天道運行的自然義(yi) 。化育萬(wan) 物與(yu) 化育萬(wan) 民具有內(nei) 在的統一性。天地、四時自然流行,似有信有德,人亦在其中。受天地流行之啟發,被天德之化育。天地之誠與(yu) 人間之誠實是一誠,所謂“夫誠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30]修己與(yu) 安人,修身與(yu) 治國在儒家荀子一體(ti) 無二,將個(ge) 體(ti) 德性推廣到群體(ti) 治理即是王者政化之道,凸顯禮義(yi) 儒效。

 

三、王者政化之道:禮義(yi) 儒效

 

人文教化之道關(guan) 聯著王者政化之道。荀子重視人文教化與(yu) 政治教化,彰顯著終極人道關(guan) 懷。荀子所要抵達的目標並非單個(ge) 個(ge) 體(ti) 的成聖成賢,而是注重群體(ti) 組成一合理性、合秩序的國家結構,所以其特別重視經由個(ge) 體(ti) 修身而達致王者政化之道。而目標之達成自然離不開禮義(yi) 之化、儒者之效、群體(ti) 之化等共同構成的係統工程。

 

(一)儒者之化:在朝美政與(yu) 在下美俗

 

人是群居性動物,對於(yu) 社會(hui) 上的大多數人來說,“待政而化”是必然宿命。在荀子看來,社群組織是人類的最大優(you) 勢。所謂“力不若牛,走不若馬,而牛馬為(wei) 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31]由荀子所倡導的群學已經成為(wei) 和近代社會(hui) 學相互關(guan) 聯與(yu) 詮釋的概念。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荀子是中國社會(hui) 學之鼻祖,世界社會(hui) 學之先驅。群學的成立需要人群,更需要儒者之化,亦即儒者的管理與(yu) 教化。《儒效》篇較多使用“化”,多從(cong) 儒者效用的角度論“化”。

 

荀子強調大儒之效,認為(wei) 社會(hui) 治理要靠儒者這一群體(ti) 。因為(wei) 儒者無論是在朝還是在野,均能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所謂“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32]以儒者立場,將其推向治理的主體(ti) 地位,推行儒家思想治國,荀子的儒家身份顯示無遺。荀子說:“因天下之和,遂文、武之業(ye) ,明枝主之義(yi) ,抑亦變化矣,天下厭然猶一也。非聖人莫之能為(wei) ,夫是之謂大儒之效。”[33]此處“變化”屬合而言之,不需分辨。他借孔子孝悌以化闕黨(dang) 子弟說明儒者在下之效,以周公攝政治世、孔子為(wei) 司寇說明儒者在上之效。大儒之效是聖人之為(wei) ,大儒實與(yu) 聖人同義(yi) 。不可避免地,荀子走向了聖王政治,其所雲(yun) 大儒之效也就是聖人之效,能夠讓天下為(wei) 一,實現變與(yu) 化的雙重效果。

 

儒者有窮有通,荀子主要將注意力集中到窮的一麵,指出:“其窮也,俗儒笑之;其通也,英傑化之,嵬瑣逃之,邪說畏之,眾(zhong) 人愧之。”[34]大儒之窮為(wei) 俗儒所笑,其通則為(wei) 英傑之士傾(qing) 慕,狂怪之人畏逃,眾(zhong) 人對當初不能理解大儒良苦用心而感到羞愧。這與(yu) 荀子以及當時儒者的普遍的人生境遇密切相關(guan) 。

 

荀子希望看到的效果是,“四海之內(nei) ,莫不變心易慮以化順之。”[35]化有順之而化,有逆之而化。順其情而逆其性,這是最基本的化性操作。主體(ti) 是儒者,方法是禮義(yi) ,過程是教化。政治教化之禮義(yi) 包括禮樂(le) 、法律等諸種手段,最終實現群居和一、正理平治的社會(hui) 秩序。

 

(二)化性之化君與(yu) 化民

 

化萬(wan) 物與(yu) 化萬(wan) 民,離不開“誠”的工夫。荀子曰:“天地為(wei) 大矣,不誠則不能化萬(wan) 物;聖人為(wei) 知矣,不誠則不能化萬(wan) 民;父子為(wei) 親(qin) 矣,不誠則疏;君上為(wei) 尊矣,不誠則卑。夫誠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唯所居以其類至,操之則得之,舍之則失之。操而得之則輕,輕則獨行,獨行而不舍則濟矣。濟而材盡,長遷而不反其初則化矣。”[36]天地化育萬(wan) 物就像聖人化育萬(wan) 民一樣,要害是一“誠”字。以天地之誠以明聖人之誠。誠本為(wei) 人所具有的品質,荀子將其推擴到天地。從(cong) 個(ge) 體(ti) 修身到政事之本,再到天地之誠,這就具有了天人貫通意蘊。並且他從(cong) “類”的意義(yi) 上來談這一問題。相類而相通是先秦諸子天道人事相貫通的理路。天地與(yu) 萬(wan) 物、聖人與(yu) 萬(wan) 民之間,自然與(yu) 社會(hui) ,皆相類而相通。在這裏,荀子以“誠”談論“化”,且以化萬(wan) 物與(yu) 化萬(wan) 民對舉(ju) ,似乎打破了“化”專(zhuan) 屬於(yu) 人的常例,拓展了更加廣闊的解釋空間。

 

從(cong) 社會(hui) 群體(ti) 層麵來說,正理平治是善政,而人群往往處於(yu) 無序狀態,仁人要改變這種狀態,自然需要“勸教化”,使社會(hui) 風俗趨向於(yu) 美。因此需要大儒發揮其作用,所謂“其知慮足以治之,其仁厚足以安之,其德音足以化之,得之則治,失之則亂(luan) 。”[37]仁人的知慮、仁厚、德音共同構成了安民治國的手段。

 

若依先王之製,則需要“明禮義(yi) 以壹之,致忠信以愛之,尚賢使能以次之,爵服慶賞以申重之,時其事、輕其任以調齊之,潢然兼覆之,養(yang) 長之,如保赤子。若是,故奸邪不作,盜賊不起,而化善者勸勉矣。”[38]對待百姓當以禮義(yi) 忠信、尚賢使能、爵服慶賞、時事輕任、兼覆養(yang) 長係列措施,保證有禮法依據且保持政令統一。

 

“化”不僅(jin) 是自上而下的以君化臣,也包括自下而上的以臣化君。政治教化若從(cong) 主體(ti) 之不同來看,可分為(wei) 以君化臣與(yu) 以臣化君兩(liang) 大層麵。從(cong) 以君化臣來看,明主之化功效顯著。荀子雲(yun) :“賢齊則其親(qin) 者先貴,能齊則其故者先官,其臣下百吏,汙者皆化而修,悍者皆化而願,躁者皆化而愨,是明主之功已。”[39]又雲(yun) :“主道治近不治遠,治明不治幽,治一不治二。主能治近則遠者理,主能治明則幽者化,主能當一則百事正。”[40]處理好遠與(yu) 近、明與(yu) 幽、一與(yu) 二之間的關(guan) 係,則能事半功倍。而以臣化君,最高的要求是“以德複(覆)君而化之,大忠也。”[41]

 

政治教化若從(cong) 方法之差異來看,包括柔性之化與(yu) 剛性之化。柔性之化如水潤澤萬(wan) 物般無聲。剛性之化則如湯、武一樣善於(yu) 禁令,使“天下為(wei) 一,諸侯為(wei) 臣,通達之屬莫不振動從(cong) 服以化順之。”[42]軍(jun) 事思想中的“化”,更是剛性之化。荀子說:“仁者之兵,所存者神,所過者化,若時雨之降,莫不說喜。”[43]畏之如神,無不從(cong) 化所實現的即是剛性之化。荀子又雲(yun) :“夫民易一以道而不可與(yu) 共故,故明君臨(lin) 之以埶,道之以道,申之以命,章之以論,禁之以刑。故民之化道也如神,辨埶惡用矣哉!”[44]化民如神的實現並非田園牧歌式的,而是有勢、命、論、刑等嚴(yan) 厲措施,將因勢利導與(yu) 嚴(yan) 峻刑法結合起來。荀子說:“有齊而無畸,則政令不施;有少而無多,則群眾(zhong) 不化。”[45]齊與(yu) 畸、少與(yu) 多皆是辯證之兩(liang) 麵,不能僅(jin) 有其一而無其二,否則皆是一偏。墨家有見於(yu) 齊無見於(yu) 畸,則政令無法施行。宋鈃有見於(yu) 少無見於(yu) 多,則群眾(zhong) 無法教化。

 

荀子顯然更欣賞柔性之化。聲樂(le) 之化自然是柔性之化。荀子說:“夫聲樂(le) 之入人也深,其化人也速,故先王謹為(wei) 之文。”[46]聲樂(le) 能夠深入人心,寓教化於(yu) 聲樂(le) 能收到奇效。另,在引述孔子觀於(yu) 東(dong) 流之水時,對水的品質作出了詳盡精妙的闡釋:“以出以入以就鮮絜,似善化。”[47]君子之所以見大水必觀的原因是水之品質妙理。水能滋潤萬(wan) 物、化育萬(wan) 物,而民亦會(hui) 如水流就下一樣歸附,所謂“民歸之如流水,所存者神,所為(wei) 者化而順。暴悍勇力之屬為(wei) 之化而願,旁辟曲私之屬為(wei) 之化而公,矜糾收繚之屬為(wei) 之化而調,夫是之謂大化至一。”[48]聖人無不能化,大化至極,能使各色人等化而順、化而願、化而公、化而調,最後達到“大化至一”的境界。

 

四、陰陽大化之道:天道成物

 

人道固然是荀子著力關(guan) 注的重點論域,由於(yu) 天人之間扯不斷的關(guan) 係,荀子亦不得不對天道有所涉獵。於(yu) 是,他在接續前人天人觀的基礎上,作出了自己的回答。具體(ti) 到“化”這一概念,荀子雖著力於(yu) 人道之化,但對天道之化亦頗多精義(yi) ,形成了天道成物、陰陽大化的觀點。

 

(一)陰陽大化

 

陰陽觀念是荀子之前已有之哲理思想。荀子雲(yun) :“列星隨旋,日月遞炤,四時代禦,陰陽大化,風雨博施,萬(wan) 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yang) 以成,不見其事而見其功,夫是之謂神。”[49]陰陽大化雖不是荀子論述之重點,但從(cong) 中國哲學史的角度來講,仍然是頗有淵源而又有重大意義(yi) 的一個(ge) 理論。陰陽大化是對日月、星辰、風雨等自然現象的抽象與(yu) 概括。正是建立在陰陽大化的基礎上,天地萬(wan) 物才能各得其和,各得其養(yang) ,氣化流行,生生不息。自然之天與(yu) 社會(hui) 之人,道雖不同,但能各行其道,各盡其能,形成自然社會(hui) 共生共融的統一體(ti) 。

 

在天人相分的視域下,荀子將天與(yu) 人各正定其位,遂使人與(yu) 自然構成的整個(ge) 世界具有了秩序感與(yu) 穩定感。以星辰、日月、四時、陰陽的大化流行來為(wei) 萬(wan) 物烘托出了一個(ge) 宇宙論意義(yi) 的存在境域。在此背景之下,萬(wan) 物能夠得其生、得其養(yang) 而並育不害,而這種神妙的變化正是天道自然,是自然之陰陽大化。陰陽大化是從(cong) 較為(wei) 普泛的意義(yi) 上掘發出了萬(wan) 物生成與(yu) 流行的曆程,而進一步的解釋則需訴諸“分合成物”的理論。

 

(二)分合成物

 

天人相分與(yu) 天人合一是中國哲學史上兩(liang) 條對反的理路。自然化生萬(wan) 物,流行發用於(yu) 事事物物,這是一個(ge) 天然自然的過程。天人間的聯係在遠古時代一體(ti) 無隔,一直遵循著天人合一的理路。荀子打破了這種原始的渾融性,讓天歸天,人歸人,走上了天人相分的路徑。所以,子談天不是為(wei) 了天,而是為(wei) 談人做鋪墊。由天而人、天人相分是荀子論陰陽之化的總體(ti) 理路。荀子說:“天地合而萬(wan) 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性偽(wei) 合而天下治。”[50]由天與(yu) 地、陰與(yu) 陽的合與(yu) 接,進而推進到性與(yu) 偽(wei) 的合,是由天而人的進階。天地與(yu) 萬(wan) 物、陰陽與(yu) 變化、性與(yu) 偽(wei) 皆相分而又相合。隻有首先確立分與(yu) 合的界限,然後再打破貫通之,實現由分而合,化成萬(wan) 物的真相才會(hui) 逼顯出來。

 

荀子《賦》雲(yun) :“有物於(yu) 此,㒩㒩兮其狀,屢化如神。功被天下,為(wei) 萬(wan) 世文。”[51]蠶不斷變化而成其功,澤被萬(wan) 世,成其蠶理。蠶的整個(ge) 生長過程要經曆蠶卵、蠶蟻、蠶寶寶、蠶繭、蠶蛾五個(ge) 階段。後一階段與(yu) 前一階段呈現出“狀變而實無別”的特點,正是“化”的天然示範,是分與(yu) 合的統一。此正因應了“大道者,所以變化遂成萬(wan) 物”[52]這句經典名言。萬(wan) 物從(cong) 生到死的生命曆程皆存在後一階段對前一階段的超越,一步步地向前穿行,其背後則貫穿著大道運行、生生不息的規律。在自然之天的上方,荀子置放了聖人以彰顯人道主義(yi) 本旨。聖人知通天道,隨順萬(wan) 物,應變不窮。

 

結語

 

荀子論“化”,由對變與(yu) 化的分析入手,逐步遞進,層層深入,不斷鋪陳出了具有深刻意蘊的“化”哲學體(ti) 係。荀子能夠以小見大,見微知著,由一“化”字足見其思理之深與(yu) 建構之切。建立在“化”本義(yi) 基礎上,施展全方位的勾連與(yu) 搭建,體(ti) 現著荀子這位哲學家的思想構造與(yu) 詮釋功力。人文教化、王者政化、陰陽大化三“化”指向了人性論、政治論、天道論三“論”。由此可見,化之一語是串聯起荀子哲學的一個(ge) 提綱挈領式關(guan) 鍵字。“化”哲學的代表者是荀子,“化”之集大成者亦是荀子,體(ti) 現著先秦儒家集大成者的邏輯建構之美與(yu) 思維力量之強。在荀子,自然與(yu) 社會(hui) ,皆於(yu) “化”而變,皆寓“化”而行。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荀子亦是一進化論者[53]。

 

注釋:
 
[①] 許慎撰.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24頁。
 
[②] 許慎撰.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第384頁。
 
[③] 許慎撰.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第384頁。
 
[④] 孔穎達:《周易正義》,北京:中國致公出版社,2009年,第15頁。
 
[⑤]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46頁。
 
[⑥] 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502頁。
 
[⑦] 引得編纂處:《荀子引得》,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893-894頁。
 
[⑧] 引得編纂處:《荀子引得》,第763-764頁。
 
[⑨] 引得編纂處:《荀子引得》,第487頁。《荀子•賦》“屢化如神”,據塚田虎,據楊倞注當作“變化如神”。如是,則“變化”出現5次。“變化如神”可能涉句下“屢化而不壽者與”而訛。塚田虎之說,參見董治安、鄭傑文、魏代富整理:《荀子匯校匯注附考說》(下),南京:鳳凰出版社,2018年,第1332頁。
 
[⑩] 陳光連:《論荀子思想中的“化”——以“教化”為中心之考量》,載《金陵科技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3期,第53-57頁。
 
[11] 陳登原:《中國文化史》(上),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年,第9-10頁。
 
[12] 徐複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1年,第201頁。
 
[13] 劉桂榮:《西漢時期荀子思想接受研究》,合肥: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56頁。
 
[14]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07頁。
 
[15] 董治安、鄭傑文、魏代富整理:《荀子匯校匯注附考說》(下),第1174頁。
 
[16]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43頁。
 
[17] 黎翔鳳撰.梁運華整理:《管子校注》(上冊),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100頁。
 
[18]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43頁。
 
[19]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43頁。
 
[20] 陳鼓應:《老子注譯及評介》,北京:中華書局,1984年,第209頁。
 
[21] 陳鼓應:《老子注譯及評介》,第284頁。
 
[22]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07-108頁。
 
[23]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21頁。
 
[24]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346-347頁。
 
[25]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330頁。
 
[26]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338-339頁。
 
[27]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頁。
 
[28]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6頁。
 
[29]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96頁。
 
[30]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8頁。
 
[31]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62頁。
 
[32]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20頁。
 
[33]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16-117頁。
 
[34]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37頁。
 
[35]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36頁。
 
[36]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7-48頁。
 
[37]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78頁。
 
[38]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88-189頁。
 
[39]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191頁。
 
[40]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219頁。
 
[41]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249頁。
 
[42]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320頁。
 
[43]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274頁。
 
[44]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09頁。
 
[45]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312頁。
 
[46]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369頁。
 
[47]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507頁。
 
[48]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281-282頁。
 
[49]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302頁。
 
[50]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356頁。
 
[51]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462頁。
 
[52] 王先謙撰.沈嘯寰、王星賢整理:《荀子集解》,第523頁。
 
[53] 胡適先生撰有《先秦諸子進化論》一文,其中從曆史進化論的角度闡釋了荀子思想。參見薑義華主編:《胡適學術文集·中國哲學史》(全二冊),北京:中華書局,1991年,第575-59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