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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榮作者簡介:楊國榮,男,西曆1957年生,浙江諸暨人,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學院院長、哲學係教授,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所長,兼任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華東(dong) 師範大學學術委員會(hui) 主任。著有《王學通論——從(cong) 王陽明到熊十力》《善的曆程:儒家價(jia) 值體(ti) 係的曆史衍化及現代轉換》《心學之思——王陽明哲學的闡釋》《理性與(yu) 價(jia) 值——智慧的曆程》《存在的澄明——曆史中的哲學沉思》《科學的形上之維——中國近代科學主義(yi) 的形成與(yu) 衍化》《倫(lun) 理與(yu) 存在——道德哲學研究》《存在之維——後形而上學時代的形上學》等。 |
楊國榮:“具體(ti) 形上學”如何可能?
受訪者:楊國榮
采訪者:馮(feng) 琳
來源:“人大複印報刊資料 人文”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臘月初九日丁醜(chou)
耶穌2025年1月8日
2025年1月6日,中國人民大學在中國國家版本館發布了“學術世界”原創導向學術評價(jia) “三部曲”係列報告之二《導向·標準·示例:中國哲學社會(hui) 科學原創學術理論分析報告》。報告遴選了10個(ge) 中國哲學社會(hui) 科學原創學術理論示例,即“和諧管理理論”“國有企業(ye) 共同治理理論”“工程哲學五論”“中國古代文體(ti) 學”“國際政治的社會(hui) 演化理論”“新結構經濟學”“學術‘全評價(jia) ’體(ti) 係”“具體(ti) 形上學”“周邊傳(chuan) 播理論”“仁學本體(ti) 論”。
孔子研究院公眾(zhong) 號特別轉發中國人民大學書(shu) 報資料中心馮(feng) 琳老師專(zhuan) 訪楊國榮教授的文章,為(wei) 我們(men) 介紹其原創學術理論的內(nei) 涵、特色及其形成脈絡。
人物名片:
楊國榮,華東(dong) 師範大學資深教授、人文社會(hui) 科學學院院長、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中國現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所長、校學術委員會(hui) 主任。浙江大學馬一浮書(shu) 院院長,西北師範大學講座教授,教育部長江學者、國務院學位委員會(hui) 第五、第六屆哲學學科評議組成員。主要研究領域包括中國哲學、中西比較哲學、倫(lun) 理學、形而上學等,出版學術著作20餘(yu) 種,多種論著被譯為(wei) 英文、法文、韓文,在Indian University Press、Brill等出版。主要學術兼職包括國際形而上學學會(hui) (ISM)主席、國際哲學學院(IIP)院士、國際中國哲學學會(hui) (ISCP)前會(hui) 長(2019-2022),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等。
問:楊老師您好,首先恭喜您在2011年首次提出的“具體(ti) 形上學”理論被評選為(wei) 中國“原創學術理論”,您能為(wei) 大家介紹下這一理論的內(nei) 涵及特色嗎?
——近代以來,尤其是步入20世紀以後,隨著對形而上學的質疑、責難、拒斥,哲學似乎越來越趨向於(yu) 專(zhuan) 業(ye) 化、職業(ye) 化,哲學家相應地愈益成為(wei) “專(zhuan) 家”,哲學的各個(ge) 領域之間,也漸漸界限分明甚或橫亙(gen) 壁壘,哲學本身在相當程度上由“道”流而為(wei) “技”、由智慧之思走向技術性的知識,由此導致的是哲學的知識化與(yu) 智慧的遺忘。重新關(guan) 注形上學,意味著向智慧的回歸。“具體(ti) 形上學”基於(yu) 對中國傳(chuan) 統哲學中注重“事”思想的考察,揚棄了傳(chuan) 統形而上學以及現代以來的思辨形而上學和形式的形而上學。這裏所說的“事”,指源於(yu) 人的知行活動、形成並展開於(yu) 人的生活實踐過程的存在。思辨形而上學的特點在於(yu) 忽視“事”:如果說,思辨形而上學本於(yu) 心而忽視了“事”,那麽(me) ,形式的形而上學則以邏輯的形式懸置了現實的“事”。通過對“事”的多維度考察,本理論展示了把握現實存在的獨特進路,並通過揚棄現代以來的思辨形而上學和形式的形而上學,使以真實存在為(wei) 指向的形而上學在新的形態中得到延續。
主要內(nei) 容和理論特色,可以從(cong) 我的專(zhuan) 著《人與(yu) 世界:以事觀之》說起。該書(shu) 是“具體(ti) 形上學”的最新著作,它體(ti) 現了我最近的思路,其特點在於(yu) 對人與(yu) 世界本身的性質和把握對象的方式作了與(yu) 以往有所不同的探索。就把握世界的實質進路和方式而言,需要區分本然的世界與(yu) 現實的世界,當實在沒有與(yu) 人發生實質關(guan) 聯時,它以本然形式呈現,一旦人以不同的形式作用於(yu) 實在並使之與(yu) 人形成多重聯係時,實在便開始取得現實的形態。人對實在的作用,具體(ti) 表現為(wei) 多樣之“事”,現實世界則形成於(yu) 人所作的不同之“事”。作為(wei) 揚棄了本然形態的存在,現實世界可以視為(wei) 屬人的世界。就現實世界基於(yu) 人所作之“事”而言,人在其中無疑呈現主導的意義(yi) 。人通過“事”作用於(yu) “物”,由此化本然之物為(wei) 認識論和本體(ti) 論意義(yi) 上的事實,從(cong) 而,基於(yu) “事”的現實世界首先與(yu) 事實相涉。“事”作為(wei) 人的活動,最終又以實現人的價(jia) 值目的為(wei) 指向,在此意義(yi) 上,基於(yu) “事”的現實世界不僅(jin) 關(guan) 乎事實,而且包含價(jia) 值之維。
世界之“在”與(yu) 人自身的存在難以相分。現實世界生成於(yu) “事”,人自身也因“事”而在。作為(wei) 人的廣義(yi) 活動,“事”既展開於(yu) 人存在的整個(ge) 過程,也內(nei) 在於(yu) 人存在的各個(ge) 方麵。人之所“作”方式不同,“事”之形態也各自相異。在由“事”而改變物的同時,人也形成和發展了把握世界的能力,並由此逐漸認識對象世界。能力的不同表現形式,體(ti) 現於(yu) 不同的做事或處事過程。與(yu) “事”同在的人既以能力為(wei) 其內(nei) 在規定,也包含價(jia) 值層麵的品格,後者具體(ti) 表現為(wei) 德性。以“事”成就世界的過程不僅(jin) 關(guan) 乎能力的提升,而且涉及德性的養(yang) 成。從(cong) 行事或處事的主體(ti) 看,“事”的完成既關(guan) 乎主體(ti) 之身(感性之體(ti) ),也涉及其心(內(nei) 在意識);既需要主體(ti) 的理性明覺,也離不開其情意的參與(yu) ,基於(yu) 人所作之“事”,身與(yu) 心、理性與(yu) 情意、知與(yu) 行彼此交融,人自身則在這種統一中走向真實、具體(ti) 的存在。
從(cong) 世界之“在”與(yu) 世界的生成、人的存在與(yu) 人的生成進一步考察人與(yu) 世界的互動,心物關(guan) 係便構成了無法回避的方麵。從(cong) 哲學史看,心物二元論在實質上以分離的方式理解“心”與(yu) “物”,不同形式的還原論則趨向於(yu) 消解心物之別,二者都難以視為(wei) 對心物關(guan) 係的合理把握。如何揚棄心物關(guan) 係上的如上視域?這裏同樣需要引入“事”。作為(wei) 人所從(cong) 事的活動,“事”既關(guan) 乎“物”,也涉及“心”:做事的過程不僅(jin) 麵對“物”並與(yu) “物”打交道,而且始終包含“心”的參與(yu) 並受到“心”的製約,“心”與(yu) “物”則通過“事”而彼此關(guan) 聯。以“事”為(wei) 源,“心”與(yu) “物”彼此互動,“心”以不同的形式體(ti) 現於(yu) “物”(人化之“物”),“物”則隨著意義(yi) 世界的生成而不斷進入“心”,二者在“事”的展開過程中相互關(guan) 聯。“事”既自身包含“心”與(yu) “物”的交融,又在更廣的層麵溝通著“心”與(yu) “物”。離“事”言“心”、離“事”言“物”,便難以避免“心”與(yu) “物”的分離。
基於(yu) “事”的心物互動,同時涉及知與(yu) 行的關(guan) 係。“心”的活動和內(nei) 容以不同的方式引向“知”,“物”之揚棄本然形態,則關(guan) 乎“行”。“心”與(yu) “物”通過“事”而彼此交融,同樣,“知”與(yu) “行”的關(guan) 聯也本於(yu) “事”。以“事”應對世界的過程不僅(jin) 指向“知”(“物”通過意念化而進入“心”),而且關(guan) 聯“行”(以不同於(yu) 觀念的方式改變“物”),“知”與(yu) “行”由此在本源的層麵得到溝通。懸置了“事”,往往導致知與(yu) 行的彼此隔絕,揚棄“知”與(yu) “行”的分離,則以引入“事”的視域為(wei) 前提。
心物之辯與(yu) 知行的互動在不同意義(yi) 上關(guan) 乎“理”。“物”的內(nei) 在規定及相互關(guan) 係包含“理”,“心”對世界的把握也以得其“理”為(wei) 題中之義(yi) 。同樣,知與(yu) 行也離不開對“理”的把握和依循。與(yu) 之相聯係,“事”既與(yu) “物”相涉,也與(yu) “理”相關(guan) ,後者(“理”)具體(ti) 呈現為(wei) “物理”(物之理)與(yu) “事理”(事之理)。“物理”所表示的是事物的內(nei) 在規定、內(nei) 在聯係和普遍法則,其存在既不依賴於(yu) 人,也非基於(yu) 人之所“作”。然而,“理”的存在固然與(yu) 人無涉,但其敞開則離不開人所作之“事”。無論是作為(wei) 普遍法則的理,還是“殊理”,其顯現都以“事”的展開為(wei) 前提。相對於(yu) “物理”,“事理”生成於(yu) “事”的展開過程,並以必然法則與(yu) 當然之則為(wei) 其內(nei) 容。廣義(yi) 的“事理”無法完全隔絕於(yu) “物理”,在狹義(yi) 的層麵,“事理”或事之理則主要涉及“事”本身的展開過程。從(cong) 實踐的層麵看,“事理”在生成於(yu) “事”的同時,又對“事”具有多方麵的製約作用:“事”的有效展開,以把握“事理”並進一步以“事理”引導“事”為(wei) 前提;從(cong) 認識的維度看,“事”與(yu) “理”的相互作用則既表現在“事中求理”,也體(ti) 現於(yu) “理中發現事”。
人之所“作”一方麵表現為(wei) 與(yu) 物打交道的過程,與(yu) 之相關(guan) 的是做事過程的“循理”;另一方麵展開為(wei) 人與(yu) 人之間的交往,與(yu) 之相關(guan) 的是做事和“處事”中的“講理”。以人與(yu) 對象的相互作用為(wei) 背景,“循理”蘊含著對必然法則的尊重和當然之則的認同,與(yu) 之相涉的“事”展開為(wei) “法自然”和“為(wei) 無為(wei) ”的過程。
由“事理”進一步考察人內(nei) 在於(yu) 其中的社會(hui) 領域,便涉及社會(hui) 本身的曆史演進。作為(wei) 人的存在過程,曆史與(yu) 人的活動無法相分。從(cong) 生成過程和生成方式看,曆史世界與(yu) 本然形態的物理世界之異,便在於(yu) 曆史世界通過人的活動而創造,本然形態的物理世界則自然而成,其生成過程並無人的參與(yu) 。人的活動也就是人之所“作”,其內(nei) 容具體(ti) 展開為(wei) 多樣之“事”,前文提及的所謂“史,記事者也”,也從(cong) 一個(ge) 方麵注意到“史”與(yu) “事”之間的關(guan) 聯。
“事”以成“史”的過程既展現了“事”的能動性,也賦予“史”以創造的品格。然而,“事”與(yu) “史”並非僅(jin) 僅(jin) 基於(yu) 人的作用,在其展開過程中,同時交織著“事”與(yu) “史”以及“理”與(yu) “勢”之間的互動,而“事”與(yu) “史”本身則由此展現了其多重向度。“勢”表現為(wei) “事”和“史”的綜合背景,“理”則是“勢”所蘊含的內(nei) 在法則,“勢”與(yu) “理”的製約,使“事”和“史”不同於(yu) 任意的過程而具有現實的品格。
曆史的衍化,表現為(wei) “事”的前後相繼,“事”與(yu) “史”都非僅(jin) 僅(jin) 呈現為(wei) 空洞的時間流逝,而是包含實質的價(jia) 值內(nei) 容。與(yu) “事”具有目的性相涉,曆史過程在總體(ti) 上呈現方向性。曆史的這種方向性並非超驗的預設,而是基於(yu) 人自身的存在規定及發展趨向。“史”因“事”而成,也因“事”而綿延。從(cong) 價(jia) 值方向上看,人類的曆史發展在總體(ti) 上表現為(wei) 基於(yu) 所作之“事”而不斷走向自由之境。
從(cong) 哲學史上看,對人與(yu) 世界的理解,存在著以“物”觀之、以“心”觀之、以“言”觀之等進路,其中蘊含各種偏向和限度。以“物”觀之,關(guan) 注的主要是對象性的存在形態。與(yu) 之相對的是以“心”觀之,其特點在於(yu) 以人自身的觀念為(wei) 世界的規定或以心為(wei) 本,這一進路不僅(jin) 趨向於(yu) 消解世界的實在性,而且賦予變革世界的過程以思辨性和抽象性。隨著哲學向語言學的所謂轉向,從(cong) 語言的層麵理解世界或以“言”觀之成為(wei) 另一種趨向。這一意義(yi) 上的以“言”觀之所趨向的是化存在為(wei) 語言,由此,真實的世界同樣容易被掩蔽。從(cong) 實質的層麵看,對世界的理解和變革,總是關(guan) 聯著本然世界向現實世界的轉換。人作用於(yu) 世界的過程,也就是“事”的展開過程。“物”表現為(wei) 對象性的存在,“心”以觀念性為(wei) 其存在方式,“言”則既在意義(yi) 層麵與(yu) 心相涉,又表現為(wei) 形式的規定,相對於(yu) 此,“事”首先與(yu) 人的現實活動相聯係。本研究成果超越了以“物”觀之的對象性觀照、以“心”觀之的思辨構造、以“言”觀之的囿於(yu) 言說,通過以“事”觀之對理解世界和變革世界的過程作了創造性的闡發。
問:您認為(wei) “具體(ti) 形上學”理論的“原創性”主要體(ti) 現在哪些方麵?
——這也許需要學界來評說。我隻能肯定,自己在研究過程中避免人雲(yun) 亦雲(yun) ,力求展現獨特思路。我認為(wei) ,作為(wei) 存在的理論,形而上學以世界之“在”與(yu) 人的存在為(wei) 思與(yu) 辨的對象。當然,理解存在並不意味著離開人之“在”去構造超驗的世界圖景,對存在的把握無法離開人自身之“在”。人自身的這種存在,應當理解為(wei) 廣義(yi) 的知、行過程,後者以成物(認識世界與(yu) 改變世界)和成己(認識人自身與(yu) 成就人自身)為(wei) 曆史內(nei) 容,內(nei) 在於(yu) 這一過程的人自身之“在”,也相應地既呈現個(ge) 體(ti) 之維,又展開為(wei) 社會(hui) 曆史領域中的“共在”,這種“共在”並不是如海德格爾所說的沉淪,而是人的現實存在形態。在近代以來諸種科學分支所提供的不同科學圖景以及認識論、倫(lun) 理學、美學、邏輯學、方法論、價(jia) 值論等相異領域的分化中,一方麵,存在本身被分解為(wei) 不同的形態,另一方麵,把握存在的視域、方式也呈現出不同的學科邊界和哲學分野,從(cong) 而,存在本身與(yu) 把握存在的方式都趨向於(yu) 分化與(yu) 分離。盡管科學的分門別類同時推進了對不同對象更深入的認識,哲學的多重領域也深化了對相關(guan) 問題的理解,然而,由此形成的界限,無疑亦蘊含了“道術將為(wei) 天下裂”之虞。
作為(wei) 對存在的一般看法,形而上學本身又可以區分為(wei) 抽象的形態與(yu) 具體(ti) 的形態。抽象形態的形而上學往往或者注重對存在始基(原子、氣等質料)的還原,以觀念為(wei) 存在的本原以及預設終極的大全,或者致力於(yu) 在語言或邏輯的層麵作“本體(ti) 論的承諾”;以上進路的共同趨向是疏離於(yu) 現實存在。走出形而上學的抽象形態,意味著從(cong) 思辨的構造或形式的推繹轉向現實的世界。在其現實性上,世界本身是具體(ti) 的:真實的存在同時也是具體(ti) 的存在。作為(wei) 存在的理論,形而上學的本來使命,便在於(yu) 敞開和澄明存在的這種具體(ti) 性。這是一個(ge) 不斷達到和回歸具體(ti) 的過程,它在避免分離存在的同時,也要求消除抽象思辨對存在的掩蔽。這種具體(ti) 性的指向,在某種意義(yi) 上構成了哲學的本質。
問:“具體(ti) 形上學”的方法、思路、視角是什麽(me) ?
——大體(ti) 而言,在方法論上,我的研究成果體(ti) 現了以下的創造性進路:首先,史與(yu) 思的結合,即哲學理論與(yu) 哲學曆史之間的交融;其次,中西之間的會(hui) 通:在注重闡發中國哲學的同時,也以西方相關(guan) 觀念的為(wei) 考察的背景;再次,注重邏輯分析和辯證思維的統一:一方麵注重概念的嚴(yan) 密辨析,另一方麵又注重從(cong) 過程、關(guan) 聯、具體(ti) 的整體(ti) 等方麵對相關(guan) 問題加以論析。
在理論上,我的研究成果試圖展示創新的視域和理論見解,包括通過以“事”觀之,揚棄了以“物”觀之、以“心”觀之、以“言”觀之等形而上學進路的偏向,並由此進一步提供了真實地說明世界、變革世界的理論前提。以“事”這一傳(chuan) 統中國哲學的概念為(wei) 中心,本身表現為(wei) 獨特的理論視域,通過對“事”作出多方麵的、深沉的理論闡釋,本研究成果既對如何發掘中國傳(chuan) 統智慧並揭示其理論意義(yi) 作了創造性嚐試,也從(cong) 一個(ge) 方麵對中國哲學所具有的世界意義(yi) 作了有說服力的具體(ti) 論證,後者同時表現為(wei) 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如何走向世界的富有啟示意義(yi) 的探索。
問:“具體(ti) 形上學”被認為(wei) 是您的代表作——《道論》《倫(lun) 理與(yu) 存在——道德哲學研究》《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人與(yu) 世界:以事觀之》等的核心思想,是您貫通古今中西,在世界哲學視域對儒家形上學的重要推進。上述專(zhuan) 著各自的側(ce) 重有何不同?其共同旨趣和內(nei) 在邏輯是什麽(me) ?
——以曆史考察與(yu) 哲學沉思的交融為(wei) 前提,“具體(ti) 形上學”既基於(yu) 中國哲學的曆史發展,又以世界哲學背景下的多重哲學智慧為(wei) 其理論之源,其內(nei) 在的旨趣在於(yu) 從(cong) 本體(ti) 論、道德哲學、意義(yi) 理論等層麵闡釋人與(yu) 人的世界。與(yu) 抽象形態的形而上學或“後形而上學”的進路不同,“具體(ti) 形上學”以存在問題的本源性、道德的形上向度、成己與(yu) 成物的曆史過程為(wei) 指向,通過考察存在之維在真、善、美以及認識、價(jia) 值、道德、自由等諸種哲學問題中的多樣體(ti) 現,以敞開與(yu) 澄明人的存在與(yu) 世界之在。
顧名思義(yi) ,《倫(lun) 理與(yu) 存在——道德哲學研究》著重於(yu) 道德問題的研究。該書(shu) 認為(wei) ,人既是存在的追問者,又是特定的存在者。從(cong) 價(jia) 值的層麵看,人的存在與(yu) 道德難以分離:人既以道德為(wei) 自身的存在方式,又是道德實踐的主體(ti) 。在這一領域中,存在的具體(ti) 性首先也與(yu) 人相聯係。作為(wei) 現實的存在,人在自然(天性)、社會(hui) 等維度上都包含著多方麵的發展潛能,僅(jin) 僅(jin) 確認、關(guan) 注存在的某一或某些方麵,往往容易導向人的片麵性和抽象性。道德意義(yi) 上的人格完美、行為(wei) 正當,最終落實於(yu) 人自身存在的完善,而這種完善首先便在於(yu) 揚棄存在的片麵性、抽象性,實現其多方麵的發展潛能。道德當然並不是人的存在的全部內(nei) 容,但它所追求的善,卻始終以達到存在的具體(ti) 性、全麵性為(wei) 內(nei) 容;而道德本身則從(cong) 一個(ge) 方麵為(wei) 走向這種理想之境提供了擔保。在這裏,道德意義(yi) 上的善與(yu) 人自身存在的完善呈現出內(nei) 在的統一性,二者的實質內(nei) 容,則是作為(wei) 潛能多方麵發展的真實、具體(ti) 的存在。上述關(guan) 係表明,善的追求與(yu) 達到存在的具體(ti) 性無法截然分離。
《道論》是對存在本身的考察。從(cong) 讚天地之化育,到成就自我,現實世界的生成和人自身的完成,都伴隨著人對存在的改變。就其現實性而言,成就人自身與(yu) 成就世界並非彼此分離。對世界的認識與(yu) 改變,離不開人自身存在境域的提升;人自身的成就,也無法限定於(yu) 狹隘的生存過程或精神之域:惟有在認識與(yu) 變革世界的過程中,成就人自身才可能獲得具體(ti) 而豐(feng) 富的內(nei) 容。《中庸》以“合外內(nei) 之道”解說成己與(yu) 成物,似乎已有見於(yu) 此。在如上統一中,一方麵,變革世界過程的外在性得到了克服,另一方麵,人自身從(cong) 自在到自為(wei) 的過程也避免了走向片麵的生存過程和內(nei) 向的自我體(ti) 驗。
成己與(yu) 成物的過程同時表現為(wei) 意義(yi) 和意義(yi) 世界的生成過程:無論是世界的敞開和人的自我認識,抑或世界的變革和人自身的成就,都內(nei) 在地指向意義(yi) 的呈現和意義(yi) 世界的生成。《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這一著作,主要對此加以考察。人既追問世界的意義(yi) ,也追尋自身之“在”的意義(yi) ;既以觀念的方式把握世界和自我的意義(yi) ,又通過實踐過程賦予世界以多方麵的意義(yi) ,就此而言,似乎可以將人視為(wei) 以意義(yi) 為(wei) 指向的存在。人對存在的追問,從(cong) 根本上說也就是對存在意義(yi) 的追問,這種追問不僅(jin) 體(ti) 現於(yu) 語義(yi) 或語言哲學的層麵,而且更深沉地展開於(yu) 認識論、本體(ti) 論、價(jia) 值論等領域。曆史地看,哲學的演進過程中曾出現某些關(guan) 注重心的變化,這些變化常常被概括為(wei) 哲學的“轉向”,而在各種所謂哲學的“轉向”之後,總是蘊含著不同的意義(yi) 關(guan) 切。從(cong) 這方麵看,“存在意義(yi) ”確乎構成了哲學的深層問題。存在的意義(yi) 問題,本身又植根於(yu) 成己與(yu) 成物這一人的基本存在處境。本然的存在不涉及意義(yi) 的問題,意義(yi) 的發生與(yu) 人的存在過程無法分離。
人既通過行動、實踐而使本然的存在成為(wei) 現實的世界,也通過行動、實踐而成就人自身,二者從(cong) 不同的層麵改變了存在。由此,行動和實踐本身也成為(wei) 人的存在方式。《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一書(shu) 著重對這一過程作了反思。以行動、實踐與(yu) 存在的以上關(guan) 係為(wei) 指向,實踐哲學展現了其本體(ti) 論的向度,它既通過人與(yu) 對象的互動彰顯了人自身之“在”的現實品格,又體(ti) 現了基於(yu) 人的存在以把握世界之“在”的形上進路。以行動和實踐為(wei) 中介,人的存在與(yu) 世界之“在”的關(guan) 聯獲得了更真切的展現。可以看到,實踐的本原性不僅(jin) 使實踐哲學在理解人與(yu) 世界的過程中具有本原的意義(yi) ,而且使人的存在與(yu) 世界之“在”的現實性和具體(ti) 性獲得了內(nei) 在根據。與(yu) “人類行動”相關(guan) 的是“實踐智慧”。從(cong) 哲學的層麵看,實踐本身蘊含深沉的社會(hui) 曆史內(nei) 涵,智慧則滲入於(yu) 對世界與(yu) 人自身的把握,並有其實踐的維度。把握世界與(yu) 認識人自身首先側(ce) 重於(yu) 對世界和人自身的理解和說明,實踐則以改變世界和改變人自身為(wei) 指向,二者的如上關(guan) 聯既可以視為(wei) 實踐對智慧的確證,也可以看作是智慧在實踐中的落實。實踐與(yu) 人之“在”的如上關(guan) 聯,既從(cong) 一個(ge) 方麵彰顯了實踐的形而上之維,也進一步展現了存在的具體(ti) 性。
在《道論》、《倫(lun) 理與(yu) 存在——道德哲學研究》、《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人與(yu) 世界:以事觀之》諸種著作中,“具體(ti) 形上學”的多重涵義(yi) 得到了多樣的體(ti) 現。簡要而言,《道論》著重從(cong) 本體(ti) 論方麵闡釋具體(ti) 形上學,《倫(lun) 理與(yu) 存在——道德哲學研究》以道德形上學為(wei) 側(ce) 重之點,《成己與(yu) 成物——意義(yi) 世界的生成》主要關(guan) 注於(yu) 意義(yi) 領域的形上之維,《人類行動與(yu) 實踐智慧》則在敞開行動及實踐形上內(nei) 涵的同時進一步展示了人的存在與(yu) 世界之“在”的具體(ti) 性,《人與(yu) 世界:以事觀之》肯定人的行動體(ti) 現於(yu) 綜合性的“事”之中,而世界與(yu) 人的存在則基於(yu) 人所作的“事”。總體(ti) 上,以上思考主要圍繞如何理解人與(yu) 人的世界、怎樣成就人與(yu) 人的世界。這些方麵既相互關(guan) 聯,又各有側(ce) 重,其共同的旨趣,則是走向真實的存在。
問:關(guan) 於(yu) 原創學術理論及其規律的學理性研究,國內(nei) 依然處於(yu) 起步階段。本次原創學術理論的遴選經過了“樣本選取”“數據整理”“公開征集”“信息查詢”“同行評議”“作者確認”等環節,確保遴選結果的公平公正。為(wei) 了持續深入地推動學術創新,您對未來遴選中國原創學術理論有什麽(me) 建議?
——首先非常感謝將我的研究成果加以推舉(ju) 。就我個(ge) 人而言,我並不十分在意成果是否為(wei) 學界推重,但從(cong) 中國學術的發展、從(cong) 現倡導的中國自主的知識體(ti) 係的建構這一角度看,對中國學人已經作出的成果加以關(guan) 注和評析,確實重要。近幾十年來,人們(men) 一直在主張中西馬的結合、提倡所謂理論創新,這確實不可忽視,但遺憾的是,學界主要限於(yu) 標語口號式的呼籲、要求、主張,卻很少有人腳踏實地的進行研究;對已有的研究成果,特別是體(ti) 現中西馬結合的研究成果,也視若罔聞、不屑一顧。這種僅(jin) 僅(jin) 要求、主張學術界該如何,但自己既不研究,也對已有的相關(guan) 成果以虛無主義(yi) 的態度對待,不能認為(wei) 是好的學風。現在推出的原創學術理論係列評選活動,對改變以上狀況,無疑有積極意義(yi)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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