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斯夏拉巴】金錢專製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4-08-31 14:5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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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錢專(zhuan) 製

作者:喬(qiao) 治·斯夏拉巴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自由美德能夠拯救自由正義(yi) 嗎?

 

 

 

1940年,愛荷華州迪比克(Dubuque)的一張全國製造商協會(hui) 的廣告牌(圖片來源:高清圖片網站阿拉米庫存照片Shawshots/Alamy Stock Photo)

 

圖中文字:這是美國方式:宗教自由、言論自由、機會(hui) ,私有企業(ye) 、代議性民主、全國製造商協會(hui)

 

“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當然,女性也是)。若采取規範性的意義(yi) ,詢問是否讚同這個(ge) 主張,大部分人都會(hui) 同意。此時此刻,烏(wu) 克蘭(lan) 人可能把俄羅斯人排除在外,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相互都不會(hui) 把對方視為(wei) 兄弟---雖然他們(men) 如果聆聽天性中更好的天使的聲音,說不定也會(hui) 讚同。

 

為(wei) 何在此引用這句古老的格言?因為(wei) 我一直覺得這幾個(ge) 字是對政治哲學完整和充分的概括。兄弟姐妹分享人的絕大部分基因,通常擁有他的早期生成體(ti) 驗的絕大部分內(nei) 容,這是一種有約束力的紐帶。當然,大部分人並非字麵意義(yi) 上的兄弟姐妹。這個(ge) 聽起來很古老的術語“兄弟情誼”是要輕推我們(men) 的道德想象力,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即使我們(men) 與(yu) 大部分他人沒有共同的父母,但我們(men) 與(yu) 所有人擁有某些更為(wei) 重要的東(dong) 西:將我們(men) 和他們(men) 更加緊密地綁在一起的某種東(dong) 西:遭受痛苦的能力。請別忘了,這種紐帶讓人更難變得冷漠、殘忍和無情。

 

現代政治哲學中影響最大的變化正是對我們(men) 想象力的呼籲。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在《正義(yi) 論》(1971)中將公正定義(yi) 為(wei) 自由社會(hui) 的主要美德,要求我們(men) 讚同一切公平正義(yi) 之物。他回答說,當我們(men) 決(jue) 定社會(hui) 的基本規則時,我們(men) 應該想象自己處在一摸一樣的位置:在此,不是分享共同的基因、記憶、或者潛能,而是分享一種原始的無知。這被他稱為(wei) “原初立場”。其道德威力源自我們(men) 處境相同。我們(men) 都不知道有關(guan) 自我的任何東(dong) 西,因此,我們(men) 在推動任何特定的法則和政策時沒有任何特殊利益。這個(ge) 立場迫使我們(men) 在選擇自己的利益時,也選擇他人的利益。我們(men) 有充分理由讚同的唯一準則是那些其他人也讚同的準則,因為(wei) 他們(men) 也是處在無知之幕背後像我們(men) 一樣。這聽起來很簡單,但是,想象自己沒有任何個(ge) 人特征---利益、嗜好、希望、恐懼並不那麽(me) 容易,或許就像我們(men) 把討厭的陌生人當作親(qin) 兄弟一樣困難。

 

《正義(yi) 論》像暴風雨一樣衝(chong) 擊了國際政治哲學界。但是,此後,它的麵世一直被視為(wei) 舊保守主義(yi) 、新保守主義(yi) 和極右翼民粹主義(yi) 的勝利。顯然,世界其他地方並沒有充分關(guan) 注政治哲學家們(men) 。幸運的是,他們(men) 並沒有沮喪(sang) 。解釋和論證自由主義(yi) 合理性的書(shu) 在過去幾十年一直不停地大量湧現,不斷在反駁拒不服從(cong) 的現實。最近,出了兩(liang) 本新的羅爾斯理論著作,一本主要是有關(guan) 道德心理學的,另一本是有關(guan) 社會(hui) 和經濟政策的,都充滿活力和強大的說服力,或許不會(hui) 徹底消失在保守派的強大破壞力量之中,至少應該會(hui) 延緩它的進程。

 

澳大利亞(ya) 悉尼大學哲學教授亞(ya) 曆山大·來福博(Alexandre Lefebvre)在《自由主義(yi) 作為(wei) 一種生活方式》中聰明地借用克爾凱郭爾的抱怨,即19世紀不是生活在真正的基督教中而是生活在他說的基督教王國之,那是令人窒息的、了無生機的幻影。在來福博看來,我們(men) 21世紀生活方式的名稱不是自由主義(yi) 而是“自由王國”(liberaldom)。自由王國是被不自由腐化的自由主義(yi) ,是“向不自由價(jia) 值觀:不平等、績優(you) 主義(yi) (meritocracy)、消費主義(yi) 、民族沙文主義(yi) 、宗教偏執狂、以及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的殘餘(yu) 的膽怯投降”。 

 

為(wei) 了幫助自由王國的居民克服“自我滿足和假裝神聖的道貌岸然”傾(qing) 向,來福博提供了一係列精神修煉之法“個(ge) 人實施的旨在帶來生活方式全麵改變的做法”---幫助在道德上嚴(yan) 肅認真的自由派培養(yang) 自由美德:公正、正直、誠實、超脫、慷慨等。來福博對這些美德栩栩如生的、有時候充滿抒情的描述常常與(yu) 羅爾斯文筆流暢的段落掛鉤,這些是書(shu) 中最精彩的部分。這些修身練習(xi) 首先從(cong) 羅爾斯規定的獲得道德清晰性的“反思均衡法”處獲得靈感,另一個(ge) 靈感來源則是古典哲學家皮埃爾·阿多(Pierre Hadot),包括冥想、觀察、良心譴責、視角重構、控製激情等等。它們(men) 並不如佛教的修身練習(xi) 那麽(me) 細膩和有效,佛教畢竟擁有2500年的起步前優(you) 勢。

 

如果《自由主義(yi) 作為(wei) 生活方式》的目的是啟迪教化,那麽(me) ,丹尼爾·錢德勒(Daniel Chandler)的《自由與(yu) 平等》則是旨在澄清迷霧。它的開篇是對羅爾斯的“作為(wei) 公平的正義(yi) ”理論的長達一百頁的概述,非常精彩。它回顧了羅爾斯提出的方法,公平選擇社會(hui) 的基本組織結構:我們(men) 在設想自己處於(yu) 匿名狀態,除了基因、普遍目標、力量、和偏愛最基本內(nei) 容之外,什麽(me) 都沒有。然後詢問這樣的人願意選擇什麽(me) 樣的世界。羅爾斯認為(wei) 他有一個(ge) 好主意,基於(yu) 兩(liang) 大基本法則。第一,人人都有同樣的基本自由:宗教、言論、集會(hui) 、旅遊、選擇工作、選擇配偶等等,除非這種自由傷(shang) 害了他人的自由之外,否則都不應該受到限製。第二,不平等隻有在大幅度改善社會(hui) 的最弱勢群體(ti) 的情況下才具有合理性。

 

這第二條法則就是著名的“差異原則”,成為(wei) 羅爾斯給政治哲學的兩(liang) 大原創性貢獻之一,另外一個(ge) 是原初立場和無知之幕。該原則旨在解決(jue) 不平等和缺乏激勵的難題。在阻礙道德成長的新自由主義(yi) 社會(hui) (如我們(men) 這個(ge) 社會(hui) ),人們(men) 被期待努力工作或者創新,否則就是僅(jin) 僅(jin) 出於(yu) 撈取金錢和權力的目的才做出對社會(hui) 有用之事。羅爾斯以他看到的社會(hui) 本來樣子為(wei) 基礎,並沒有求助於(yu) 理想主義(yi) 而是求助於(yu) 我們(men) 在原初立場上的差異原則這一選擇。對於(yu) 羅爾斯來說,就像鄧小平一樣,發財致富是光榮的事,但是隻有在你這麽(me) 做也讓社會(hui) 中弱勢群體(ti) 的生活得到改善才行。同樣,他對市場采取認可的態度:它們(men) 擁有美德(但是,在醫療衛生、環境保護、和其他公共利益方麵常常失效),在這些方麵應該受到製衡,人人都應該有保證生活的基本工資和工作中一定程度的自我管理等基本權利。

 

“兄弟情誼”這個(ge) 聽起來很古老的說法的要點是輕推我們(men) 的道德想象力。

 

如果這個(ge) 主張或羅爾斯的其他處方聽起來烏(wu) 托邦色彩過於(yu) 濃厚,錢德勒則提供了很多證據來證明其他富裕國家管理得非常好並沒有破產(chan) ,也沒有在任何重要的方麵落在美國後麵。作為(wei) 哲學家,錢德勒讀過大量社會(hui) 科學著作,他在文中的腳注似乎不僅(jin) 有引用而且包含對主要文本的政策建議的補充性討論。他的所有建議---有關(guan) 稅收政策、環境政策、醫療衛生、教育、移民、種族、工作場所民主---都是非常有道理的,有些還很大膽。隨機選擇了過去幾十年的一些官員進行了討論,但是沒有詳細展開論述;錢德勒使其更加充實了,論證說它即便不能替代選舉(ju) ,至少能夠作為(wei) 補充。美國的選舉(ju) 財政難題不可能解決(jue) ,除非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大法官們(men) 有了洗心革麵痛改前非的決(jue) 心。但是,即便如此,錢德勒描述的“民主代金券”,比如給每個(ge) 選民100美元,給她選擇的政黨(dang) 或者候選人---或許是支付選舉(ju) 鬧劇的最好辦法。他的謹慎但熱情地支持普遍的基本收入再次證明這是嚴(yan) 肅的建議,人道的、開明的自由和平等政體(ti) 值得認真考慮一番。

 

至少對我來說,這兩(liang) 本精彩的著作燃不起我多大的希望,為(wei) 什麽(me) 呢?或許因為(wei) 兩(liang) 位作者都沒有顯示出他們(men) 清醒的認識,沒有看出公正社會(hui) 道路上非同尋常的障礙。就像其他形式的自我修身---佛教冥想、基督教禁欲、斯多葛派美德、瑜伽---來福博的精神修煉的確能產(chan) 生很寶貴的結果,錢德勒的羅爾斯主義(yi) 反省也一樣。但是,能帶來產(chan) 生任何深刻的政治變革嗎?我表示高度懷疑。

 

美國是財閥富豪統治。這不僅(jin) 意味著財富分配極端不平等,而且意味著社會(hui) 的幾乎每個(ge) 主要機構或者過程即便不是赤裸裸的交錢辦事,至少也是受製於(yu) 金融限製的,想要限製富豪個(ge) 人或者大公司發揮影響力是非常困難的,甚至是根本不可能的。任何一個(ge) 級別的官員,一旦上台之後都必須花費一半以上的時間來為(wei) 下次選舉(ju) 籌款;大學校長和係主任頻頻受到億(yi) 萬(wan) 富翁的威逼恫嚇,公共電視台的執行官迫不及待地拿聲譽換錢,聯邦政府管理者希望前往他們(men) 現在監管的公司任職以獲得優(you) 厚的待遇,來改變換現有的微薄薪資處境。報紙編輯受到出版商的糾纏,因為(wei) 有些公司已經威脅要起訴報社,即使根本沒有勝訴的希望,因為(wei) 他們(men) 知道報社根本打不起官司;如今控製世界財富40%的龐大資產(chan) 管理公司對現代生活所依賴的物質和社會(hui) 基礎設施建設的股份占比越來越大,掠奪性的私募股權基金使用量身定製的稅法從(cong) 利潤上摧毀正常運行的公司,包括醫院和養(yang) 老院,導致雇員、客戶和病人遭受損失,這些隻是施加壓力的若幹例子而已。美國通過金融力量控製社會(hui) 的方法多得不勝枚舉(ju) ,而且錯綜複雜,根本不易察覺。結果是富豪財閥不想做的事,很少能夠做成。

 

無論是自由美德還是反思均衡法都不能改變這一點。原因不在於(yu) 有美德和公平正義(yi) 思想的人組成的社會(hui) 對金錢專(zhuan) 製不能產(chan) 生任何影響,當然會(hui) 。原因是,隻要美德和公平精神的傳(chuan) 播在公民中蔓延開來,從(cong) 而威脅到社會(hui) 關(guan) 係的根本結構重建,富豪統治就會(hui) 想方設法將他們(men) 視為(wei) 非法,並給其加上惡名。這不是開玩笑的,也不是陰謀論。這樣的事曆史上屢見不鮮。20世紀初期,由於(yu) 受到兩(liang) 個(ge) 世紀的民族主義(yi) 者和社會(hui) 主義(yi) 者鼓動的連續猛擊,或許也擔憂“教宗通諭”給大量天主教移民造成的影響,企業(ye) 界啟動了強大的運動,向民眾(zhong) 中灌輸“經濟自由”的好處和不受任何限製的競爭(zheng) ,以及社會(hui) 團結和合作等愚蠢言論帶來的危險等等。市場極端主義(yi) 新意識形態試圖保護企業(ye) 的利益,甚至反對最低程度的政府幹預,還有工會(hui) 的幹預,這些被認為(wei) 是對工人權利的侵犯,違背了他們(men) 的最佳利益。這些觀點通過書(shu) 籍、宣傳(chuan) 冊(ce) 、報紙、雜誌、廣告公司、講座、紀錄片、電影、廣播、電視、研究機構、學姐課程設置和人員招聘等形式在社會(hui) 上傳(chuan) 播,當然還依靠沒完沒了的國會(hui) 遊說活動。很自然,這些活動都需要大把花錢,但是,全國製造商協會(hui) 、經濟教育基金會(hui) 、美國自由聯盟、全國選舉(ju) 權協會(hui) 、還有很多企業(ye) 團體(ti) 、右翼基金會(hui) 、有錢的個(ge) 體(ti) 和家族都願意提供豐(feng) 厚的資金支持。所有這些都是通過新政和大社會(hui) 工程完成的,從(cong) 來不會(hui) 停止,他們(men) 的努力最終取得了成功。在1980年的選舉(ju) 中,偉(wei) 大的過分簡化者羅納德·裏根(Ronald Reagan)贏得勝利,此後開始認真地破壞新政遺產(chan) 。今天,在已經充分控製兩(liang) 大全國性政黨(dang) 之一和大部分州政府和最高法院之後,這個(ge) 拆除營救隊仍然在賣力工作。

 

在不提及到這個(ge) 延續幾十年之久---而且仍然繼續存在的企業(ye) 資助的宣傳(chuan) 閃電戰(詳細描述,請參閱:內(nei) 奧米·奧利斯克斯(Naomi Oreskes)和 埃裏克·康韋(Erik M. Conway)合著的重要書(shu) 籍《大神話:美國企業(ye) 是如何教導我們(men) 厭惡政府和喜愛自由市場的》The Big Myth: How American Business Taught Us to Loathe Government and Love the Free Market)的情況下試圖理解當今自由主義(yi) 的困境,就像在不提到廣告和電視的情況下來試圖解釋識字率的下降一樣行不通。如果沒有龐大的、意誌堅定的反財閥統治的大多數人持久的、資源豐(feng) 厚的、社會(hui) 廣泛合作,希望依靠修身扭轉這個(ge) 局麵完全是癡人說夢。除了精神上的洞察力、哲學上的清晰性、不知疲倦的義(yi) 憤填膺、廣泛的團結和百折不撓的頑強毅力之外,我們(men) 更加需要持續的鬥爭(zheng) (存在美國已經有一個(ge) ---現在大約一半的美國選民似乎迫切渴望被專(zhuan) 製主義(yi) 的富豪統治,他已經承諾幹淨利落地幹掉自由美德和理想)。

 

本文評論的兩(liang) 本書(shu) :

 

《自由主義(yi) 作為(wei) 生活方式》

 

Liberalism as a Way of Life

 

Alexandre Lefebvr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9.95 | 304 pp.

 

《自由與(yu) 平等:正義(yi) 社會(hui) 宣言》

 

Free and Equal

 

A Manifesto for a Just Society

 

Daniel Chandler

 

Knopf

 

$32 | 432 pp.

 

作者簡介:

 

喬(qiao) 治·斯夏拉巴(George Scialabba),隨筆作家,新著《隻是一種聲音:隨筆集》(Verso)。

 

譯自:The Despotism of Money by George Scialabba

 

The Despotism of Money | Commonweal Magazine

 

有興(xing) 趣的讀者可參閱:

 

【喬(qiao) 治·斯夏拉巴】自由主義(yi) 的兩(liang) 麵 - 伟德线上平台 (biodynamic-foods.com)

 

【喬(qiao) 治·斯夏拉巴】哲學應該退場了嗎?——《實用主義(yi) 是反威權主義(yi) 》簡評 - 伟德线上平台 (biodynamic-foods.com)

 

哲學應該“安樂(le) 死”嗎?_理查德·羅蒂_實用主義(yi) _問題 (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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