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達林普爾】戰勝失眠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4-03-27 20: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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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勝失眠

作者:西奧多·達林普爾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失眠 諾曼·克普(Norman Cope),1943年

 

你躺在床上睡不著

 

頭痛欲裂,令人抑鬱

 

因為(wei) 焦慮,被睡眠看作禁忌

 

我猜想你可能使用

 

你選擇的任何語言

 

沉浸其中,無論它得體(ti) 與(yu) 否

 

---維多利亞(ya) 時代幽默劇作家威廉·S·吉爾伯特(W.S. Gilbert)的“紫羅蘭(lan) ”

 

那些從(cong) 未經曆過失眠的人,很少嚴(yan) 肅對待失眠。他們(men) 認為(wei) ,這最多不過是讓人覺得不方便的小麻煩而已。讓我們(men) 希望他們(men) 從(cong) 來不會(hui) 遭遇失眠(當然,我的意思恰恰相反,我希望將來有一天他們(men) 也常常失眠的滋味,這應該是對這些麻木冷淡感覺遲鈍的家夥(huo) 的報複。)睡不著的痛苦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一連幾個(ge) 星期,甚至幾個(ge) 月都睡不著的話。

 

我的一生中隻有過兩(liang) 個(ge) 階段的失眠,一次是將近40年前,另一次就是當下。

 

四十年前,我在太平洋的一個(ge) 偏遠小島上工作,突然患上了失眠。在此之前,我的睡眠質量很好,睡得就像小孩子一樣,我遇到的睡眠問題與(yu) 其說是睡不著倒不如說是睡不醒。一晚又一晚,躺下就睡著了,但一兩(liang) 個(ge) 小時候醒來,接著一直醒著幾個(ge) 小時。因為(wei) 某種原因,我同時患上的還有右腳掌汗皰症(pompholyx一種手掌、足蹠部的水皰性疾患)(為(wei) 什麽(me) 不是左腳或者雙腳都染上病),這種濕疹病一直沒有好徹底。我並不特別擔憂,我的生活狀況也沒有改變很多。身體(ti) 顯然有它自身的理由,但這是我們(men) 的智商搞不懂的東(dong) 西。

 

我嚐試了治愈失眠的常見方法,甚至計數想象中越過海浪飛起來的魚,但都不奏效。幸運的是,這個(ge) 小島從(cong) 醫藥上說是落後於(yu) 時代的,我最終發現藥鋪裏有巴比妥酸鹽(barbiturate)作為(wei) 安眠藥供應。在其他都不管用的情況下,它們(men) 真的起作用了。因為(wei) 完全意識到這種藥的風險,我隻是在非常短的時間裏偶爾吃點兒(er) 。停下來後,幾十年裏,我沒有再遭受失眠的痛苦。醫生治愈了自己的病,但使用的藥是由於(yu) 某種理由被禁止賣給別人的。

 

巴比妥酸鹽如果過量使用是危險的,長期以來一直是自殺者最喜歡的藥品,而且很容易成癮。我已經上了年紀,記得很清楚過量使用的影響的麻煩,以及習(xi) 慣性使用之後想要戒掉它是多麽(me) 的不容易。

 

像多數成癮性藥物一樣,它們(men) 能夠被服用很多年而沒有任何副作用,如果沒有失去控製的話。我的一個(ge) 好朋友的母親(qin) ,一位非常可敬的女士,是當地社會(hui) 的精英。她常常交替使用(口服苯異丙胺和巴比妥酸鹽)來管理自己的生活,這些在經典的上層和下層政權的可敬圈子裏絕非不尋常之舉(ju) 。我懷疑,認識她的很多人意識到她在吸毒,而她在壯年時期去世與(yu) 她長期使用(濫用)興(xing) 奮劑和催眠藥沒有關(guan) 係。他的兒(er) 子發現了一罐苯異丙胺,如果在黑市上將其賣掉,足夠支付他一次奢華的海外度假,當然也足夠將他送進監獄。

 

我兩(liang) 次發現毒品的藏匿之地,一次是在可敬的醫療使用,但是被貶為(wei) 非法的或者黑市商品的地位,藏在偏遠之地。另外一次是在太平洋島上,我發現大量供應科注射用的甲基苯丙胺。我唯一一次用在病人身上是個(ge) 啞巴,他已經啞巴一二十年---年代順序不是真準確,但無論如何,人人都讚同他不說話已經很長時間了。我給他注射了一些甲基苯丙胺,他立刻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話,雖然沒有人能明白他說了什麽(me) 。他繼續這樣24小時不停講話,直到我被要求給他一些東(dong) 西讓他再次閉嘴,因為(wei) 親(qin) 屬和照顧者實在受不了。當他再次回歸沉默之後,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

 

我現在不願意這麽(me) 魯莽了。但是,這個(ge) 故事提醒我意識到,法國精神分析師鮑裏斯·希瑞努克(Boris Cyrilnuk)曾經在他的一本書(shu) 的開頭說過的故事。一天,一個(ge) 一直啞巴的孩子請父母把鹽遞給他。他們(men) 問他,為(wei) 什麽(me) 現在才說話,之前從(cong) 來不說話。他說,“從(cong) 前,一切都完美無缺。”

 

我曾經遭遇過相當數量的可卡因供應,純度最高的可卡因在偏遠的非洲醫院。這個(ge) 東(dong) 西被當地作為(wei) 麻醉劑進口,在眼科手術時使用。如果說我抗拒了誘惑,沒有將其占為(wei) 己有或者運回歐洲在黑市上倒賣,可能有些誇大其詞。因為(wei) 我一刻都沒有受到誘惑去這樣做,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如何將它賣掉。但是,我常常納悶那些可卡因的最終命運究竟怎麽(me) 樣了。

 

最近,我再次成為(wei) 失眠的獵物,我也不清楚起因是什麽(me) 。與(yu) 我的人生的其他任何時間相比,除非我們(men) 把上年紀這個(ge) 因素也考慮進去,我並沒有更多理由去擔憂。世界局勢從(cong) 來沒有引起我多麽(me) 大的焦慮,我已經親(qin) 身經曆過不止一次可怕的處境,應該承認更多是作為(wei) 旁觀者而不是參與(yu) 者或者受害者。我知道新冠病毒之後的世界未來是不確定的---通貨膨脹或者超級通貨膨脹可能到來---但是,因為(wei) 過去一直比將來更讓我感興(xing) 趣,我對於(yu) 將來發生的事並沒有多大焦慮。總有一種過去讓我感到某些安慰。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我也不知道為(wei) 什麽(me) 。不是做了什麽(me) 虧(kui) 心事,雖然我有通常人們(men) 做的不怎麽(me) 地道的地方。因此,躺在床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會(hui) 關(guan) 注房子周圍夜間動物弄出的聲響,那些聲音可是千奇百怪,五花八門的。

 

有鍾表的滴答聲,但是那隻是被期待的東(dong) 西,因為(wei) 我是上發條的人。有時候樓上沙沙作響,也可能是閣樓裏的;我從(cong) 不懷疑它們(men) 的存在,直到我們(men) 的消滅害蟲專(zhuan) 業(ye) 人士一年兩(liang) 次來告訴我,我們(men) 安裝的光纖短路部分就是因為(wei) 黃鼠狼咬斷的。

 

黃鼠狼作為(wei) 動物當然沒有好名聲:沒有人把稱一個(ge) 人為(wei) 黃鼠狼當作讚美,黃鼠狼這個(ge) 詞也沒有預兆任何好東(dong) 西。黃鼠狼是狡猾的、偷偷摸摸的、殘忍的動物,雖然在身體(ti) 上不是沒有吸引力。不知為(wei) 什麽(me) ,我非常喜歡這個(ge) 觀點,願意讓它們(men) 把閣樓當作家。

 

在我看來,我們(men) 的害蟲控製專(zhuan) 家的工作令人羨慕。他知道我們(men) 的各種害蟲,幾乎以騎士的風範尊重它們(men) 。蒼蠅、大黃蜂、各種描述的黃蜂、昆蟲、麻煩的蟲子、螞蟻、老鼠、白蟻、田鼠、蝙蝠。蝙蝠其實根本不是害蟲,而且它們(men) 受到法律的保護,比通常的老年領退休金者受到的保護還好。但是,它們(men) 需要兩(liang) 個(ge) 家,夏天一個(ge) ,冬天一個(ge) (就像俄羅斯的沙皇)。雖然它們(men) 對於(yu) 控製蚊子和其他到處飛的小東(dong) 西有好處,但它們(men) 到處拉屎並不惹人待見。在夏天的夜晚,蝙蝠飛到臥室裏,雖然據說它們(men) 擁有最複雜的聲納係統,它們(men) 在找到飛出去的道路方麵似乎存在很多困難,常常飛向牆上的繪畫上。而且,人們(men) 偶爾閱讀到,有人在蝙蝠出沒之地感染上狂犬病,雖然這很罕見,但我發現很難將這些案例從(cong) 頭腦中趕走。人們(men) 能夠按統計學的方式思考,但是,他們(men) 不能按統計學的方式感受,這就解釋了為(wei) 什麽(me) 人們(men) 容易受到統計學上荒謬恐懼的影響,如一隻蝙蝠在臥室到處飛將給他傳(chuan) 播狂犬病。

 

在我們(men) 這樣的孤零零的獨幢房屋,黑夜裏常常有驚人數量的敲打、撞擊、敲門、和其他各種噪音。有些聲音聽起來像是人發出的,會(hui) 不會(hui) 有闖入者?我忍住誘惑,並不起床去看一看。如果真有,很大的機會(hui) 是他們(men) 攜帶有武器的。

 

我曾經和一位朋友談及英國怪異的事實,板球拍的出售量比板球多得多。這與(yu) 你期待的情況相反,人們(men) 實際上的確玩板球。不,板球拍被買(mai) 來是作為(wei) 武器防身用的,無論是攻擊性的還是防禦性的,或者兩(liang) 種用途都有,因為(wei) 攻擊者常常需要防禦自己。相反,板球拍不是很有效的武器,表麵更平坦,不是不能給他人造成傷(shang) 害,但是傷(shang) 害---至少是身體(ti) 上的傷(shang) 害---通常並不很嚴(yan) 重(我記得一個(ge) 錫克教紳士喝醉酒用球拍攻擊妻子,造成流血,但沒有威脅生命的傷(shang) 害。)

 

那次對話之後,作為(wei) 笑話,我朋友給我買(mai) 了板球拍,讓我放在臥室裏防身,以防充滿敵意的闖入者。甚至像我這樣不習(xi) 慣鍛煉的人也應該能夠麵對闖入者用球拍防衛自己,但是不知怎的,我沒有接受這個(ge) 建議:假設闖入者從(cong) 我的手裏奪走了球拍,轉而拿來攻擊我妻子和我,怎麽(me) 辦?甚至在緊急情況下,我想我覺得受到阻止用我的全力應用它,而闖入者可能不願意。而且,英國法律在防衛自我遭受攻擊的問題上非常怪異:你應該僅(jin) 僅(jin) 使用在該場合合理的武力或最低限度的效果即可,在這個(ge) 案例中就是讓攻擊者後退即可。但是,人們(men) 如何校準什麽(me) 是合理的?什麽(me) 是最低限度?假設在阻擋攻擊的時候,我打破了攻擊者的腦殼,給他造成永久性傷(shang) 害:按照我們(men) 荒謬的法律,闖入者可以起訴我,而且大概率他會(hui) 勝訴。

 

啊,對你來說,那就是英國;但是,我們(men) 非常孤立的房屋,屋頂下還有黃鼠狼,夜間活動各種形式的卡塔聲和叮咚聲是在法國。我們(men) 遭遇的唯一一位闖入者是一個(ge) 醉鬼,他晚上開車沿著我們(men) 狹窄、彎彎曲曲的小徑,腦子已經不恨清醒,以為(wei) 我們(men) 家在開辦一個(ge) 聚會(hui) 。他已經醉得很厲害,從(cong) 車裏出來時,幾乎站不穩當,當然也不能走路了。他對我妻子說,“不用擔心,我的小雞(ma poule)。”帶著親(qin) 切和熟悉,但是,我們(men) 的確很擔憂,不是為(wei) 我們(men) 自己而是為(wei) 了他。

 

我們(men) 應該讓他在這樣神誌不清的情況下離開嗎?離房子很近的道路非常狹窄和曲折,有時候有幾百英尺的大坡,一個(ge) 幾乎站立不穩的人在沒有支持的情況下開車上路很難說是安全的。這些道路上車輛很少,尤其是在晚上,他不大可能對他人造成多大危險,但是,對於(yu) 他自己,他很可能是相當大的風險。

 

是因為(wei) 害怕這樣一個(ge) 場景使得我們(men) 讓他離開嗎?我們(men) 想到為(wei) 他提供一個(ge) 房間讓他睡個(ge) 晚上醒醒酒,但是,最後還是決(jue) 定不這樣做。無論如何,他顯然是決(jue) 心找到他曾經聽見的聚會(hui) 或者幻覺。他對聚會(hui) 的熱情在我看來非常怪異,因為(wei) 我不理解最好的聚會(hui) 有多大快樂(le) ,更不要說他目前這種狀況了。但是,帶著令人吃驚的靈巧和可以預測的漫不經心,他倒車調頭,雖然我們(men) 的小路非常狹窄,就是頭腦清醒者想駕車開走也不容易,他竟然開走了。

 

就在我看著他駕車離開的時候,我想到了契訶夫(Chekhov)短篇小說中的最後一句話:“再見,我的珠寶。”我們(men) 想到,我們(men) 或許很快聽到地方新聞上一個(ge) 可怕的交通事故,一個(ge) 男人身亡,車輛偏離道路墜入懸崖,但是,我們(men) 沒有聽到這樣的消息。我們(men) 稍稍感到安心:他的死在某種程度上是我們(men) 的過錯,如果我們(men) 真的嚐試一下,也許可以阻止他離開。

 

當然,大部分喝醉酒的司機都能安全到達目的地,即使喝醉酒的司機遭遇車禍的比例更大一些。這讓人感到安慰,因為(wei) 我剛剛閱讀了報紙上的故事,人們(men) 發現失眠在統計學上和老年癡呆症的爆發有關(guan) 。不過,大部分失眠者並沒有患上老年癡呆症。。。想到這樣的美事,我很快便進入夢鄉(xiang) 了。

 

譯自:Trying to Sleep by Theodore Dalrymple (October 2023)

 

Trying to Sleep – New English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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