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勳建】回望當年書聲琅

欄目:廟堂道場
發布時間:2024-02-22 01: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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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當年書(shu) 聲琅

作者:蔡勳建

來源:《湖南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正月初五日戊申

          耶穌2024年2月14日

 

簡介

 

沱江書(shu) 院地處嶽陽市華容縣,其前身是龍峰書(shu) 院。龍峰書(shu) 院在華容縣圓覺寺旁,光緒二十三年(1897),知縣劉朝焜將其遷至黃湖山南麓,乾隆二十五年(1760),知縣狄蘭(lan) 標在縣署東(dong) 辟地創修,易今名。後傾(qing) 圮,1996年原址重新修複。

 

暮秋初冬,暖陽和煦,我與(yu) 兩(liang) 位老文友相約造訪沱江書(shu) 院。文友詫異:怎麽(me) 忽然想到要去看沱江書(shu) 院?我笑說:“重溫學夢,汲取力量。”是的,那裏曾是學子淵藪、承傳(chuan) 文化根脈的地方。

 

 

 

在沱江書(shu) 院原址興(xing) 建的華容一中。

 

穿過華容一中校園,行至黃湖山南麓,便見沱江書(shu) 院。書(shu) 院古樸,卻乏雄偉(wei) ,這是古書(shu) 院的複製品,也是“為(wei) 了忘卻的紀念”。

 

 

沱江書(shu) 院的前身龍峰書(shu) 院在華容縣圓覺寺旁。清光緒《華容縣誌》載寥寥數語:“沱江書(shu) 院:縣治東(dong) 舊有龍峰書(shu) 院,乾隆初督學李侍禦題額,以邑東(dong) 有龍峰山,故名。乾隆二十五年知縣狄蘭(lan) 標辟地創修,易今名。”

 

創建沱江書(shu) 院,華容縣令狄蘭(lan) 標是個(ge) 關(guan) 鍵人物。狄蘭(lan) 標,字雨蒼,江蘇溧陽人,舉(ju) 人出身。狄氏任前,華容無官辦書(shu) 院,他道義(yi) 在肩,“以興(xing) 起學校為(wei) 首務”,上任伊始便要創辦書(shu) 院。可這談何容易,籌措資金困難,建築材料匱乏。說來也巧,就在他辟地擘畫之際,這年夏天,長江流域發大水,作為(wei) 長江支流的沱江(一名華容河)自然是洪流滾滾。忽一日,一根巨大的楠木從(cong) 上遊漂流而至,大小正好作棟梁之材,而且兩(liang) 頭有榫。鄉(xiang) 黨(dang) 言之鑿鑿,是“天顧神助”幫了狄知縣的大忙。

 

乾隆二十五年(1760)書(shu) 院於(yu) 縣署東(dong) 破土動工,經年即竣工。書(shu) 院既成,縣人喜之不勝,狄蘭(lan) 標更是倍感欣慰,乘興(xing) 運毫寫(xie) 下《新建沱江書(shu) 院記》。狄公蒿目如炬,寫(xie) 道:“遠分鹿洞之條,近可參嶽麓之講,為(wei) 名臣,為(wei) 鼎元,騰梓裏之光,為(wei) 子臣之鵠相繼而起。”白鹿洞書(shu) 院、嶽麓書(shu) 院都曾是理學家朱熹登壇講學的地方,狄蘭(lan) 標對標這兩(liang) 所名院,可見他期盼學子早成杞梓、爭(zheng) 光鄉(xiang) 梓之心熱切。

 

百年大計,教育為(wei) 本。建書(shu) 院、興(xing) 文教,自然是地方乃至國家之大事、好事。旋即,時任華容縣教諭黃嶽嵩、訓導李瑛、秀才張德安等官員士子紛紛賦詩致賀,黃嶽嵩連賦四絕,寄言“勝地從(cong) 今多杞梓,好培滋育趁芳晨”。連地處中原的舞陽致仕縣令丁永琪也遙寄《沱江書(shu) 院落成》,頌詞若珠:“蘭(lan) 馨披紫閣,桂蕊發天香。層構淩霄起,宏規匝地翔……遠接濂溪範,分標嶽麓望”,不乏對湖湘文化的思想起源者周敦頤深致景仰,那是一顆理學文教的種子。

 

書(shu) 院接力不輟,道光二十六年(1846)典史陶應昌“發印簿捐錢”牽頭重建書(shu) 院,二十七年,時任知縣徐英台出麵,請嶽州府知府惲光宸撰寫(xie) 《重修沱江書(shu) 院記》。鹹豐(feng) 六年(1856)知縣狄玉麟又複重修,乾隆五十五年(1790)知縣陳賓“以罰鍰置田”再以田租資教。嘉慶十七年(1812)知縣宗霈捐“膏火田”助學,及至光緒二十三年(1897),知縣劉朝焜將書(shu) 院遷至黃湖山南麓。此時的書(shu) 院形製擴大,有門樓、前廳、正廳、講堂、廂房,形成一個(ge) 四合院,其設施不斷配套、功能齊備,諸如寢室、廚房、廁所、浴室、水井等一應俱全。

 

 

沱江書(shu) 院雖為(wei) 縣級書(shu) 院,然問世後便胸懷丕誌,見賢思齊。書(shu) 院遷建黃湖山隈後,山長即派人前往長沙嶽麓書(shu) 院,將嶽麓書(shu) 院院訓“整齊嚴(yan) 肅”四字拓回,然後用花崗岩複製摹刻分列於(yu) 四塊石碑,立於(yu) 院內(nei) ,借此作為(wei) 沱江書(shu) 院院訓。“整齊嚴(yan) 肅”,四個(ge) 擘窠大字分別勒石,一一獨立,字字顯明,猶武士出列,端莊雄渾,氣宇軒昂,據悉係乾隆二十三年(1758)嶽麓書(shu) 院山長歐陽正煥親(qin) 題書(shu) 寫(xie) 。後來,這四個(ge) 大字又被嵌入重修後的沱江書(shu) 院麵牆之上,人們(men) 探訪,便似有禮賓儀(yi) 男迎麵而來,有一種莊重迎賓的儀(yi) 式感,細看而又“巋然不動”,仿佛又有一種初心可懷的訴說。

 

 

 

沱江書(shu) 院院訓。

 

有明一代,天順年間華容出了個(ge) 黎狀元,這是華容乃至嶽陽讀書(shu) 人的“天花板”——開科取士自隋大業(ye) 元年(605)發軔,到明天順元年(1457)長達852年間,嶽州才誕生黎淳這麽(me) 一個(ge) “唯一”的狀元。

 

前麵說到沱江書(shu) 院的前身即龍峰書(shu) 院,時在明朝,迄今600年,已無跡可求。可它是“黎淳劉大夏讀書(shu) 處”——光緒壬午年《華容縣誌》僅(jin) 此一語,便把華容人的自豪載入青史。

 

黎淳(1423-1492)字太樸,號樸庵,一生剛正為(wei) 官,嚴(yan) 謹治家,曆史上以信臣循吏著稱。滿腹才華,曾是明憲宗、孝宗皇帝父子的老師,官至禮部侍郎、南京工部尚書(shu) 、禮部尚書(shu) ,其絳帳之下有李東(dong) 陽、劉大夏、楊一清等茶陵詩派詩人,且皆為(wei) 大明王朝肱股重臣。李劉楊三人深得黎淳親(qin) 炙,特別是李東(dong) 陽、楊一清都是在童丱之年由黎淳耳提麵命。

 

劉大夏(1436-1516)字時雍,號東(dong) 山,明天順八年進士,官至兵部尚書(shu) ,在改革軍(jun) 事、平息土官造反、督治黃河水患、清理宣化府兵餉、藏匿軍(jun) 事檔案反對再征安南、諫阻出兵蒙古、裁抑權幸等諸多方麵卓有建樹,是“弘治中興(xing) ”時期重大功臣之一。劉大夏與(yu) 黎淳是真同鄉(xiang) ,家山相距僅(jin) 數裏,故劉大夏少年時得以師從(cong) 黎淳。龍峰書(shu) 院有幸,黎淳與(yu) 劉大夏都在這裏啟蒙,而黎淳於(yu) 此更是為(wei) 生為(wei) 師。

 

 

光緒二十三年(1897),知縣劉朝焜將書(shu) 院遷至黃湖山南麓,五年後,全國書(shu) 院改製,書(shu) 院製度退出曆史舞台,新式學堂麵世。沱江書(shu) 院結束曆史使命,首度更名為(wei) 明達學堂。

 

1926年,著名學人赴法國勤工儉(jian) 學者羅喜聞學成歸來出任華容縣教育局局長,在何長工的支持下,拆去縣城城牆,以城牆磚擴建學校,學校規模進一步擴大,改名為(wei) 華容縣縣立第一高等小學。1946年,成立華容縣縣立初級中學,畢業(ye) 於(yu) 國立武昌中山大學、時任嶽郡聯立中學、師範兩(liang) 校校長的張耀寰辭職歸裏,出任縣教育局局長兼縣立中學校長。張耀寰鐵肩大義(yi) ,窮家興(xing) 學,出賣自家良田50畝(mu) ,捐獻稻穀800餘(yu) 石。1958年,縣立中學正式命名為(wei) “湖南省華容縣第一中學”,沿用至今。

 

 

 

重建的沱江書(shu) 院。本版均為(wei) 文章作者供圖

 

沱江書(shu) 院信受湖湘文化之影響,尤其是“經世致用”“百折不撓”“敢為(wei) 人先”等理念的植入,以致華容讀書(shu) 人誌存高遠,一批具有家國情懷的誌士仁人成為(wei) 國楨,華容彰顯地靈人傑,有無產(chan) 階級革命家何長工,革命先烈蔡協民,以及朱紹清、張樹芝、方之中三位開國將軍(jun) 橫空出世。

 

 

古樸雍容的沱江書(shu) 院,堊牆黛瓦、楹柱鏤窗,楹柱上書(shu) 一聯:湖山毓秀;沱水文明。背靠黃湖山林木森森,側(ce) 倚沱水江流湯湯,這裏有林泉之勝,無市井之喧。它儼(yan) 如一位藹然老者,端坐山麓,兩(liang) 眼向前,仿若一曲終了而又意猶未盡。是的,沿曆142年的沱江書(shu) 院成了百年絕唱,可它卻在諦聽華容莘莘學子開創未來的大合唱——如今在沱江書(shu) 院舊址上興(xing) 建的華容一中依然門朝南開,保持著一種開放、求索、傳(chuan) 唱的姿態。

 

沱江書(shu) 院1996年重修後,不複致用。但有人文陳列:有華容一中曆任校長的照片簡介,有華容一中70周年校慶時創辦的“湖山論壇”講座,有成功人士華容學子回鄉(xiang) 報告剪影,有湖南省部分重點中學校長關(guan) 於(yu) “新考試招生製度下高中課程設置與(yu) 管理”的“校長論壇”……還有一間特別存放室:自2014年起,凡完成高考走出華容一中的學子都要“給自己寫(xie) 一封信”置於(yu) 年度寄存箱內(nei) ,20年後你再來開箱取信,重溫“舊夢”……

 

早聞沱江書(shu) 院西側(ce) 有株老樸樹,壽400歲。我要去看看,同行文友非常遺憾地說,去年樸樹已故。我們(men) 還是朝西而行,走過“源池”——這原是沱江書(shu) 院背後的山塘,現已山石甃甓,石欄圍護,“源池”以礪石鐫字豎立,又有小字兩(liang) 行書(shu) 其下:“汲源頭活水,成國家棟梁”。隻可惜樸樹連虯幹老根都蕩然無存,昔日枝葉散披處業(ye) 已聳起教學樓,它的蓊鬱樹冠、蔽日濃蔭隻能去想象了。然樸樹應該有知,它是沱江書(shu) 院唯一的見證人,400年的枝葉婆娑聲中一定有過沱江書(shu) 院的琅琅書(shu) 聲。

 

“鐺鐺鐺……”哦,華容一中碩大的電子鍾響起來了。洪亮,優(you) 潤,悅耳,動聽,這是現代的黃鍾大呂,更是傳(chuan) 統的義(yi) 聲回響。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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