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書安】理學視域中的存在與時間:重思孔子的“川上之歎”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1-22 18: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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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學視域中的存在與(yu) 時間:重思孔子的“川上之歎”

作者:韓書(shu) 安(浙江大學哲學學院助理研究員

來源:《齊魯學刊》2023年第6期



摘要:作為(wei) 經典世界中的思想史事件,孔子的“川上之歎”存在著傷(shang) 逝、勉學、道體(ti) 三種詮釋路徑。相較而言,“道體(ti) ”說既克服了“傷(shang) 逝”說的消極觀念,也深化了“勉學”說的思想內(nei) 涵,並且還實現了聖賢之間的“視域融合”,在經典解釋史上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yi) 。從(cong) 形而上學的視域來看,孔子“川上之歎”所表達的核心主題是對存在與(yu) 時間關(guan) 係問題的哲學思考。宋明儒者將一息不停的川水還原為(wei) 道體(ti) 之發用流行,並通過“與(yu) 道為(wei) 體(ti) ”的實踐工夫來達至“純亦不已”的圓融境界,真正闡發出這一思想史事件的理論內(nei) 涵,表達了儒家本位的存在與(yu) 時間之思。


 

《論語·子罕》言:“子在川上, 曰:‘逝者如斯夫, 不舍晝夜。’”作為(wei) 經典世界中的“思想史事件”【1】,孔子的“川上之歎”曆來為(wei) 學者們(men) 所重視。錢穆先生曾梳理兩(liang) 千多年來注家的不同看法,總結出傷(shang) 逝、勉學、道體(ti) 三種詮釋路徑【2】。陳立勝教授進一步指出,“傷(shang) 逝”的旋律是落寞與(yu) 惆悵, 其取向是“向後的”和“一去不複返的”;“勉學”的旋律是勤力與(yu) 進取, 其取向是“向前的”和“向上的”;“道體(ti) ”的旋律是深邃與(yu) 活潑, 其取向則是“前後相續的”和“生生不息的”【3】。上述三種詮釋路徑,因在文本義(yi) 、作者義(yi) 和讀者義(yi) 上的理解差異【4】,故而呈現出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對立的詮釋現象。但總體(ti) 上看,“傷(shang) 逝”說因其通俗性而在當今大眾(zhong) 中接受得最為(wei) 普遍,“勉學”說因材料更接近孔子時代而受到專(zhuan) 家的認可【5】。相較而言,“道體(ti) ”說因其屬於(yu) 哲學性的義(yi) 理闡發,並未引起研究者的足夠認同。其實,“道體(ti) ”說既克服了“傷(shang) 逝”說的消極觀念,也深化了“勉學”說的思想內(nei) 涵,並且還實現了聖賢之間的“視域融合”,在經典解釋史上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yi) 。本文旨在從(cong) 文本分析和曆史語境相結合的角度,細致闡發孔子“川上之歎”所具有的理學意蘊,以期深化我們(men) 對《論語》“逝者如斯夫”章的理解。


 

宋代理學運動的興(xing) 起,在重建儒家道德性命之學的同時,也帶來了經學傳(chuan) 統的重大變革。相較於(yu) 漢唐儒學,宋代理學不僅(jin) 在經典文本上實現了五經向四書(shu) 的轉變,而且在解釋方法上也取得了解義(yi) 向解味的更新6。玩味(經典)與(yu) 涵泳(義(yi) 理)是宋代解經學的重要方法7。二程曾說:“若能於(yu) 《論》《孟》中深求玩味,將來涵養(yang) 成甚生氣質!”【8】朱熹亦言:“取《大學》《論語》《中庸》《孟子》, 逐句逐字分曉精切, 求聖賢之意,切己體(ti) 察,著己踐履,虛心體(ti) 究。”【9】質言之,回歸先秦儒家“學以為(wei) 己”的精神傳(chuan) 統,從(cong) 知識學習(xi) 轉化為(wei) 修身實踐,可以說是理學家經典詮釋的核心要旨。正是基於(yu) 這種獨特的解經方式,宋儒對孔子的“川上之歎”做出了與(yu) 眾(zhong) 不同的詮釋。

 

據《河南程氏遺書(shu) 》記載,程顥曾說: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自漢以來儒者,皆不識此義(yi) ,此見聖人之心純亦不已也。詩曰:“維天之命,於(yu) 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wei) 天也。“於(yu) 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wei) 文也。純亦不已,此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隻在慎獨。【10】

 

程顥對《論語》“逝者如斯夫”章有個(ge) 著名的論斷,即認為(wei) 漢代以來的儒者“皆不識此義(yi) ”。在他看來,通過孔子的“川上之歎”可以窺見聖人之心“純亦不已”,這是天德發用流行的當下呈現。並且,他還指出,隻有基於(yu) 對天德之圓滿體(ti) 悟,才可以談論儒家的王道政治11。而這一切的關(guan) 鍵乃在於(yu) 有無克己省察的慎獨工夫。不難看出,程顥對於(yu) 孔子“川上之歎”的詮釋,並不聚焦於(yu) 字詞語句的具體(ti) 解讀,而是立足於(yu) 生命境界的整體(ti) 感受。《論語》本質上是聖人之道的文本記載【12】,唯有優(you) 遊涵泳、默識自得,熟觀聖人氣象,才可以體(ti) 貼其中所蘊含的天理。正如程顥所言:“讀《論語》《孟子》而不知道,所謂‘雖多亦奚以為(wei) ’。”【13】

 

程顥的這種經典詮釋觀念被程頤繼承並進一步發揮。程頤解釋《論語》“逝者如斯夫”章說: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言道之體(ti) 如此,這裏須是自見得。張繹曰:“此便是無窮。”先生曰:“固是道無窮,然怎生一個(ge) 無窮便了得他?”【14】

 

此道體(ti) 也。天運而不已,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窮,皆與(yu) 道為(wei) 體(ti) ,運乎晝夜,未嚐已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強不息。及其至也,純亦不已焉。【15】

 

程頤在此明確點出《論語》“逝者如斯夫”章乃是孔子借以指明道體(ti) 。天道之周流運行無有停歇,一切事物也都處在變化發展之中。無論是日月、寒暑,還是流水、生物,莫不晝夜更迭、運行不止,皆是“與(yu) 道為(wei) 體(ti) ”之大化流行。對於(yu) 君子來說,隻有效法天德、自強不息,才能體(ti) 會(hui) 聖人“純亦不已”的圓滿境界。顯然,程頤在程顥的基礎上,對孔子“川上之歎”的詮釋有更加深入的推進。這主要表現為(wei) 將“天德”轉化為(wei) “道體(ti) ”,進一步從(cong) 主體(ti) 性的角度闡發聖人之德與(yu) 學者之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這無疑更能彰顯出天道性命相貫通的理學精神。不過,程頤對“逝者如斯夫”章的詮釋有“道體(ti) ”和“與(yu) 道為(wei) 體(ti) ”兩(liang) 個(ge) 不同概念。由於(yu) 他並未明確揭示出二者之間的關(guan) 係,不免會(hui) 使學者產(chan) 生理解上的誤會(hui) 與(yu) 分歧。

 

後來,朱熹在注解“逝者如斯夫”章時,便注意到了這個(ge) 問題,並積極溝通“道體(ti) ”和“與(yu) 道為(wei) 體(ti) ”之間的義(yi) 理思想。《朱子語類》記載道:

 

問:“注雲(yun) :‘此道體(ti) 也’。下麵雲(yun) :‘是皆與(yu) 道為(wei) 體(ti) 。’‘與(yu) ’字,其義(yi) 如何?”曰:“此等處要緊。‘與(yu) 道為(wei) 體(ti) ’,是與(yu) 那道為(wei) 體(ti) 。道不可見,因從(cong) 那上流出來。若無許多物事,又如何見得道?便是許多物事與(yu) 那道為(wei) 體(ti) 。水之流而不息,最易見者。如水之流而不息,便見得道體(ti) 之自然。此等處,閑時好玩味。”【16】

 

問:“伊川曰‘此道體(ti) 也。天運而不已’,至‘皆與(yu) 道為(wei) 體(ti) ’,如何?”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本無體(ti) 。此四者,非道之體(ti) 也,但因此則可以見道之體(ti) 耳。那‘無聲無臭’便是道。但尋從(cong) 那‘無聲無臭’處去,如何見得道?因有此四者,方見得那‘無聲無臭’底,所以說‘與(yu) 道為(wei) 體(ti) ’。”【17】

 

朱熹認為(wei) ,“道體(ti) ”與(yu) “與(yu) 道為(wei) 體(ti) ”是具有內(nei) 在關(guan) 聯的兩(liang) 個(ge) 不同概念。“道體(ti) ”即“道之全體(ti) ”,與(yu) 天理、太極等概念大體(ti) 等同,標識為(wei) 宇宙本體(ti) 的最高存在範疇。因為(wei) 道體(ti) 具有抽象性、超越性、貫通性的形上特征,所以它並不直接呈現出來,而是通過水流不息、物生不窮等具體(ti) 事物揭示其大化流行之理,這便是“與(yu) 道為(wei) 體(ti) ”【18】。質言之,“道體(ti) ”是就天理之存在本體(ti) 而言,“與(yu) 道為(wei) 體(ti) ”是就天理之發用流行而言,兩(liang) 者是本末體(ti) 用的關(guan) 係。朱熹強調:“‘與(yu) 道為(wei) 體(ti) ’,此四字甚精。蓋物生水流,非道之體(ti) ,乃與(yu) 道為(wei) 體(ti) 也。”【19】隻有厘清“道體(ti) ”與(yu) “與(yu) 道為(wei) 體(ti) ”之間的關(guan) 係,才能更好地體(ti) 悟孔子的“川上之歎”,知道學者工夫實踐的具體(ti) 著手。所以,朱熹在《四書(shu) 章句集注》中說:

 

天地之化,往者過,來者續,無一息之停,乃道體(ti) 之本然也。然其可指而易見者莫如川流。故於(yu) 此發以示人,欲學者時時省察,而無毫發之間斷也。【20】

 

川流是顯而易見的流逝之物,頗為(wei) 適合譬喻道體(ti) 之發用流行。孔子“川上之歎”的用意,乃在告誡學者要時刻下省察的慎獨工夫,才能體(ti) 悟道體(ti) 之相續存有而無一息間斷。“能慎獨,則無間斷,而其理不窮。若不慎獨,便有欲來參入裏麵,便間斷了也,如何卻會(hui) 如川流底意!”【21】不難看出,朱熹在闡發道體(ti) 之形上意涵的同時,仍然注重慎獨的涵養(yang) 工夫。他成功地綰合了二程的不同看法,並形成了一個(ge) 較為(wei) 完備的解釋體(ti) 係。由此,道體(ti) 流行(天德)與(yu) 體(ti) 道工夫(慎獨)便成為(wei) 一個(ge) 雙向轉化、循環無已的動態過程。

 

要而言之,以二程、朱熹為(wei) 代表的理學家對《論語》“逝者如斯夫”章的詮釋,不以名物訓詁的考索為(wei) 焦點,而以心性義(yi) 理的體(ti) 悟為(wei) 關(guan) 切。宋儒以“道體(ti) ”說解釋孔子的“川上之歎”,固然有建構道德形上學的思考,但最終歸結於(yu) “與(yu) 道為(wei) 體(ti) ”的成德之教。也就是說,通過玩味經典、涵泳義(yi) 理的沉潛閱讀,以達到變化氣質、優(you) 入聖域的實踐效果,才是理學家讀經解經的根本目的。伊瑟爾曾說:“本文寫(xie) 出的部分給我們(men) 知識,但隻有沒有寫(xie) 出的部分才給我們(men) 想見事物的機會(hui) 。”【22】尋覓《論語》的“召喚結構”【23】,體(ti) 悟孔子的言外之意,這正是理學家灌注生命精神的創造性詮釋。


 

從(cong) 思想史的發展曆程來看,理學家對《論語》“逝者如斯夫”章的解釋,宋代以後成為(wei) 儒家的主流觀念。及至近代,康有為(wei) 在《論語注》中說“天運而不已,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窮,運乎晝夜未嚐已也,往過來續無一息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強不息,及其至也,純亦不已焉”【24】,仍是采納程朱理學的觀點。那麽(me) ,相較於(yu) “傷(shang) 逝”說和“勉學”說,“道體(ti) ”說在哲學義(yi) 理上有何優(you) 勢呢?筆者認為(wei) ,它主要體(ti) 現在以下三個(ge) 方麵:

 

首先,“道體(ti) ”說克服了“傷(shang) 逝說”說的消極觀念。受社會(hui) 戰亂(luan) 的動蕩局勢影響,魏晉南北朝學者多將孔子的“川上之歎”解釋為(wei) 感時傷(shang) 事的悲涼情懷。例如,皇侃《論語義(yi) 疏》言:“孔子在川水之上,見川流迅邁,未嚐停止,故歎人年往去,亦複如此。向我非今我,故雲(yun) ‘逝者如斯夫’也……日月不居,有如流水,故雲(yun) ‘不舍晝夜’也。”【25】因川流不舍而歎時光飛逝,借此表達一種感時傷(shang) 事的悲涼情懷,這是魏晉士人的一種普遍心態。這種“臨(lin) 川感流以歎逝”的文化現象,固然可以彰顯為(wei) 主體(ti) 意識的覺醒,但若無道德工夫之浸潤,則不免流為(wei) 狂誕或虛無。牟宗三曾指出,魏晉名士的玄談——“隻有主觀境界,而無客觀實體(ti) ,隻能盡境界形態,而不能至主客觀性之統一也。深入儒聖教義(yi) 之內(nei) 在精蘊而握住其仁體(ti) 者,唯宋明儒者能之。此是開客觀性關(guan) 鍵之所在。”【26】所以,朱熹便批評道:“漢儒解經,依經演繹;晉人則不然,舍經而自作文”【27】;“不逝之說,則老佛之雲(yun) ,非聖人之意矣”【28】。在朱熹看來,魏晉的“傷(shang) 逝說”並非依經訓釋,遠不如漢人的“勉學”說更為(wei) 務實篤厚。他們(men) 所表達的傷(shang) 逝之感有墮入佛老的傾(qing) 向,並非儒家聖人的本意。《論語》“逝者如斯夫”章乃是儒家乾健之德的意涵。《朱子語類》記載:“或問‘子在川上’。曰:‘此是形容道體(ti) 。伊川所謂‘與(yu) 道為(wei) 體(ti) ’,此一句最妙。某嚐為(wei) 人作觀瀾詞,其中有二句雲(yun) :‘觀川流之不息兮,悟有本之無窮。’”【29】看到川流不息,體(ti) 悟有本無窮,這才是一種積極樂(le) 觀的人生態度。要之,在《論語》“逝者如斯夫”章的詮釋上,宋儒的“道體(ti) ”說扭轉了魏晉“傷(shang) 逝”說消極無為(wei) 的避世心態,重揚了儒家積極進取的淑世精神,在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轉折意義(yi) 。

 

其次,“道體(ti) ”說深化了“勉學”說的思想內(nei) 涵。“以水比德”是儒家哲學的一個(ge) 重要傳(chuan) 統。在對孔子“川上之歎”的理解上,先秦兩(liang) 漢儒者多以勸學進取的精神進行詮釋。例如,董仲舒《春秋繁露·山川頌》言:“水則源泉混混沄沄,晝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後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遺小間,既似察者;循溪穀不迷,或奏萬(wan) 裏而必至,既似知者;障防山而能清淨,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潔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入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yu) 火,而水獨勝之,既似武者;鹹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此之謂也。”【30】董仲舒綜合《孟子·離婁下》和《荀子·宥坐》等早期儒家經典,從(cong) 力、持平、察、知(智)、知命、善化、勇、武、有德等幾個(ge) 方麵論述水之德,認為(wei) 《論語》“逝者如斯夫”章表達的是一種自強不息、剛毅進取的道德精神。由此,孔子的“川上之歎”成為(wei) 一種勵誌勸學的文化象征【31】。這一觀念為(wei) 宋儒所繼承,朱熹《四書(shu) 章句集注》便言“逝者如斯夫”章是“勉人進學不已之辭”【32】。但相較而言,“道體(ti) ”說在義(yi) 理形態上深化了“勸學”說。張栻《論語解》詮釋孔子“川上之歎”說:“此無息之體(ti) 也。自天地日月以至於(yu) 一草木之微, 其生道何莫不然?體(ti) ,無乎而不具也。君子之自強不息, 所以體(ti) 之也。聖人之心, 純亦不已, 則與(yu) 之非二體(ti) 矣。川流,蓋其著見易察者,故因以明之。”【33】“川上之歎”雖為(wei) 孔子一時偶發,但本質上乃是表達道體(ti) 之運行無息。君子應當“與(yu) 道為(wei) 體(ti) ”、自強不息,實現天人之間的貫通合一。可見,在宋儒看來,川流隻是孔子所舉(ju) 的常見事物,而道體(ti) 才是其為(wei) 學的根本關(guan) 切。因此,宋儒對《論語》“逝者如斯夫”章的詮釋,並不聚焦於(yu) 水之具體(ti) 德性,而是思考道體(ti) 的根本屬性及其實現方式,這無疑深化了“勉學”說的思想內(nei) 涵。

 

最後,“道體(ti) ”說實現了聖賢之間的“視域融合”。自周敦頤提出“誌伊尹之所誌,學顏子之所學”【34】的為(wei) 學口號後,“希聖希賢”便成為(wei) 宋代理學家的精神追求。二程更是以“聖人必可學而至”作為(wei) 理想信念,從(cong) 事於(yu) 講學論道的學術活動。他們(men) 指出:“學者不學聖人則已,欲學之,須熟玩味聖人之氣象,不可隻於(yu) 名上理會(hui) 。如此,隻是講論文字。”【35】也就是說,研習(xi) 經典不能僅(jin) 停留在文字訓詁上,更要去體(ti) 會(hui) 聖賢氣象,實現變化氣質的工夫效驗。就孔子來說,二程曾以“元氣”“天地”“無跡”“明快人”“無所不包”等語詞來形容【36】,可見他們(men) 確有獨到的理解體(ti) 會(hui) ,這和秦漢以來的學者截然不同。從(cong) 根本上說,體(ti) 悟聖賢氣象就是在思想境界上實現與(yu) 古聖先賢的“視域融合”,由此才能更好地理解儒家經典的深刻內(nei) 涵。朱熹在解釋《論語》“逝者如斯夫”章時曾說:“今諸公讀書(shu) ,隻是去理會(hui) 得文義(yi) ,更不去理會(hui) 得意。聖人言語,隻是發明這個(ge) 道理。這個(ge) 道理,吾身也在裏麵,萬(wan) 物亦在裏麵,天地亦在裏麵。通同隻是一個(ge) 物事,無障蔽,無遮礙。吾之心,即天地之心。聖人即川之流,便見得也是此理,無往而非極致。但天命至正,人心便邪;天命至公,人心便私;天命至大,人心便小,所以與(yu) 天地不相似。而今講學,便要去得與(yu) 天地不相似處,要與(yu) 天地相似。”【37】朱熹強調,閱讀經典的目的在於(yu) 通過聖人的言語去理解其背後蘊藏的深意。孔子通過川流不息看到了“天地之心”。對於(yu) 學者來說,需要通過閑邪存誠、敬義(yi) 夾持的工夫,才能達至“與(yu) 天地相似”的道德境界,亦即實現“天地之心”的聖凡一致。所以,相較於(yu) “傷(shang) 逝說”和“勉學說”,“道體(ti) 說”在孔子“川上之歎”的詮釋上,無疑實現了聖賢之間的“視域融合”,重申了儒學修己成人的教化傳(chuan) 統。

 

綜上所述,“道體(ti) ”說既克服了“傷(shang) 逝”說的消極避世觀念,也深化了“勉學”說的積極淑世思想,並且還實現了先秦儒學與(yu) 宋明理學的“視域融合”,在經典解釋史上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yi) 。從(cong) 根本上說,理學家之所以能對孔子的“川上之歎”有著更為(wei) 精確恰當的把握,根源於(yu) 其以生命體(ti) 驗為(wei) 主旨的實踐詮釋學【38】。


 

李澤厚曾指出,《論語》“逝者如斯夫”章“這大概是全書(shu) 中最重要一句哲學話語”【39】,此言誠有見地。從(cong) 形而上學的視域來看,孔子“川上之歎”所表達的核心主題乃是對存在與(yu) 時間關(guan) 係問題的哲學思考。海德格爾說:“隻有把時間狀態的問題講解清楚,才可能為(wei) 存在的意義(yi) 問題提供具體(ti) 而微的答複。因為(wei) 隻有著眼於(yu) 時間才可能把捉存在,所以,存在問題的答案不可能擺在一個(ge) 獨立的盲目的命題裏麵。”【40】從(cong) 具體(ti) 事物的時間狀態出發,把握存在的本質屬性,這是儒家時中之道的應有之義(yi) 。

 

《論語》“逝者如斯夫”章在曆史上的三種不同解讀,本質上是對存在與(yu) 時間關(guan) 係問題的不同回答。“傷(shang) 逝說”著眼於(yu) 過往時間的流逝,因此表達為(wei) 一種消極悲觀的人生態度;“勉學說”關(guan) 注於(yu) 未來時間的可待,故而彰顯為(wei) 一種積極進取的精神風貌;“道體(ti) 說”則視時間為(wei) 不可間斷的綿延,由是展現為(wei) 一種內(nei) 在超越的存有境界。相較而言,“傷(shang) 逝說”和“勉學說”隻把握了時間的部分特征,並不能窺見存在之整體(ti) 大全;“道體(ti) 說”則看到了時間的永恒本質,更能理解存在之超越義(yi) 涵。薛瑄曾言:“逝者如斯,不舍晝夜,是道理無一息間斷處。”【41】質言之,將存在與(yu) 時間視為(wei) 一體(ti) ,在時間中把握存在,這是宋明儒者對孔子“川上之歎”的透徹把握。

 

當然,如何理解存在的形上之維,在思想史上也是一個(ge) 爭(zheng) 議性的話題。李澤厚認為(wei) :“孔子對逝水的深沉喟歎,代表著孔門仁學開啟了以審美替代宗教,把超越建立在此岸人際和感性世界中的華夏哲學—美學的大道。”【42】所以,在解釋《論語》“逝者如斯夫”章時,他便采取了“時間情感化”【43】的方式:

 

深沉的感喟,巨大的讚歎!這不是通由理知,不是通由天啟,而是通由人的情感的滲透,表達了對生的執著,對存在的領悟和對生成的感受。在這裏,時間不是主觀理知的概念,也不是客觀事物的性質,也不是認識的先驗感性直觀;時間在這裏是情感性的,它的綿延或頓挫,它的存在或消亡,是與(yu) 情感連在一起的。如果時間沒有情感,那是機械的框架和恒等的蒼白;如果情感沒有時間,那是動物的本能和生命的虛無。隻有期待(未來)、狀態(現在)、記憶(過去)集於(yu) 一身的情感的時間,才是活生生的人的生命。【44】

 

李澤厚深刻洞察到孔子“川上之歎”的本質乃是寓存在與(yu) 時間於(yu) 一體(ti) 。在他看來,時間固然可以分為(wei) 過去、現在和未來,但情感則通過期待、狀態和回憶將之凝結為(wei) 充實而完整的“此在”。他把存在理解為(wei) 情感本體(ti) ,由此證成審美體(ti) 驗的完滿境界。他特別強調,相較於(yu) 理性和天啟,情感的優(you) 越性在於(yu) 它是“being-in-the-world(活在世上)的一種具體(ti) 狀況”【45】,於(yu) 是更能彰顯出存在的本真性價(jia) 值。在《論語今讀》一書(shu) 中,李澤厚進一步論述道:“人在對象化的情感客體(ti) 即大自然或藝術作品中,關(guan) 照自己,體(ti) 驗存在,肯定人生,此即家園,此即本體(ti) ——人生和宇宙的終極意義(yi) 。在這裏,過去、現在、未來才真正融為(wei) 一體(ti) 而難以區分。在這裏,情感即時間,時間即情感。”【46】質言之,基於(yu) 人之生存狀況的審美體(ti) 驗,李澤厚以情感本體(ti) 為(wei) 關(guan) 聯線索,對於(yu) 存在與(yu) 時間的問題給出了獨到的個(ge) 人解讀。

 

“時間情感化”固然可以從(cong) 整全性的立場把握時間的各種維度,但是以心理結構的情感來解釋存在是否符合孔門精神則頗可商榷【47】。李澤厚有鑒於(yu) 西方哲學傳(chuan) 統中理性對情感的壓抑而提出“情本體(ti) ”,固然有著積極的現實意義(yi) 。但情感、理性的二分思維,並不能洞見哲學的真諦。法國哲學家皮埃爾·阿多曾指出,“真正的自我”乃是在感性意識層麵和理性意識層麵之上的精神意識層麵:“在其中,自我最終發現,它總在不自覺地成為(wei) 精神或知性,因而它超越理性意識層麵,抵達了某種精神上的、直覺的明智,沒有了話語,也沒有了思考。”【48】精神意識層麵的自我“達到了一種契合的狀態和絕對的簡單”【49】,實現了自我轉化的終極存在形式。顯然,孔子的“川上之歎”乃是自我在精神意識層麵的直覺體(ti) 驗,是“仁者渾然與(yu) 物同體(ti) ”的超越境界。李澤厚簡單將之理解為(wei) 情感本體(ti) ,並不能充分表達其中的哲學意蘊。

 

相較而言,宋明理學家將存在理解為(wei) 道體(ti) ,更符合中國哲學的根本特征。陳來先生曾指出,與(yu) 西方的實體(ti) 觀念偏重於(yu) 屬性、樣式不同,宋明理學中的道體(ti) 更關(guan) 注的是發用、流行【50】。近年來,丁耘教授更是以“即存有即活動即虛靜”闡釋道體(ti) 學之基本內(nei) 涵【51】。質言之,基於(yu) “體(ti) 用一源,顯微無間”的思維方式,作為(wei) 超越存在的道體(ti) ,落實於(yu) 具體(ti) 事物之中,它並不是一個(ge) 抽象玄想的概念。朱熹弟子黃榦說:“所謂道體(ti) 者,無物不在,無時不然,流行發用,無少間斷。”【52】也就是說,道體(ti) 不僅(jin) 寓居在一切事物之中,而且貫通於(yu) 一切時間之中,是具有連續性、整體(ti) 性和秩序性的存在。以道體(ti) 來解釋存在,無疑更具有普適性的意義(yi) 。總之,以道體(ti) 論為(wei) 根本關(guan) 切,宋明儒者對孔子的“川上之歎”做出了深刻的義(yi) 理詮釋,真正闡發出這一思想史事件的理論內(nei) 涵,表達了儒家本位的存在與(yu) 時間之思。

 

此外,需要指出的是,“道體(ti) 說”不僅(jin) 有本體(ti) 論的理論說明,更有工夫論的實踐指向。朱熹說:“愚謂川上之歎, 聖人有感於(yu) 道體(ti) 之無窮, 而語之以勉人, 使汲汲於(yu) 進學耳。”【53】在宋明儒者那裏,道體(ti) 並不是一個(ge) 孤峭冷寂的超驗實體(ti) ,它與(yu) 成德之教的修身傳(chuan) 統直接關(guan) 聯。道體(ti) 之發用流行與(yu) 體(ti) 道之純亦不已是一個(ge) 雙向循環的互動過程。王夫之在《四書(shu) 訓義(yi) 》中便指出:“天以其道示人,無非教也;聖以天之化為(wei) 道,無非學也。學聖者觀物自省,庶其有得乎!”【54】從(cong) 天人回環的視角來看,天道示人以教,聖人化道為(wei) 學,本體(ti) (天道)與(yu) 工夫(人道)之間具有內(nei) 在的必然指歸。道體(ti) 之發用流行是就形上之本體(ti) 層麵闡明存在是為(wei) 何物,體(ti) 道之純亦不已則就形下之工夫徑路點出如何實現超越。而連接天道本體(ti) 與(yu) 體(ti) 道工夫的核心樞紐,無疑是居於(yu) 形而上下之間、作為(wei) “天地之心”的人。所以,“道體(ti) 說”充分彰顯了人之存在主體(ti) 性和道德實踐性,可謂是孔子“川上之歎”的慧命相續與(yu) 調適上遂。

 

美國漢學家艾蘭(lan) 教授曾說:“在中國早期哲學思想中,水是最具創造活力的隱喻……包括‘道’在內(nei) 的中國哲學的許多核心概念都根植於(yu) 水的隱喻……中國早期哲人總是對水沉思冥想,因為(wei) 他們(men) 假定,由水的各種現象傳(chuan) 達出來的原則亦適用於(yu) 整個(ge) 宇宙。”【55】孔子川水之逝的徜徉感歎,寄寓著對存在問題的思考,由此成為(wei) 經典世界中的思想史事件。不同於(yu) 兩(liang) 漢的“勉學說”和魏晉的“傷(shang) 逝說”,宋明儒者從(cong) 理學的視域出發,將一息不停的川水還原為(wei) 道體(ti) 之發用流行,並通過“與(yu) 道為(wei) 體(ti) ”的實踐工夫來達至“純亦不已”的圓融境界。他們(men) 立足生命存在之經驗事實,表達心靈自由的超越追求,不僅(jin) 建構出一套完整邃密的解釋體(ti) 係,而且重塑了這一經典故事的思想基調,對於(yu) 存在與(yu) 時間問題給出了具有理學特色的答案,今天依然值得我們(men) 深思與(yu) 體(ti) 悟。


注釋
 
1 關於“思想史事件”的基本內涵及其價值意義,詳見陳少明:《什麽是思想史事件?》,《江蘇社會科學》2007年第1期,第8 —13頁。
 
2 錢穆:《論語新解》,北京:九州出版社,2011年,第269頁。
 
3 陳立勝:《子在川上:比德?傷逝?見道?——〈論語〉“逝者如斯夫”章的詮釋曆程與中國思想的“基調”》,《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2期,第118頁。
 
4 俞誌慧:《孔子在川上歎什麽——“逝者如斯夫”的本義與兩千年來的誤讀》,《學術月刊》2009年第10期,第66頁。
 
5 張耀:《“逝者其亡”與“逝者如斯”——對“逝者如斯夫”本義的再研究》,《理論月刊》2018年第3期,第80頁。
 
6 貢華南指出,不同於漢儒重視經典客觀之義的“解義”詮釋活動,宋儒不重客觀之義,而重內在感受,重消化、重體驗,從自身生長出富含生命氣質的理學,由此確立起解味思想。貢華南:《從解義到解味——兼論宋儒的思想方法》,《文史哲》2017年第5期,第150 —162頁。
 
7 穀繼明:《玩味與涵泳:宋代解經學的一個重要方法》,《中國哲學史》2016年第3期,第55 —61頁。
 
8 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第279頁。
 
9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2918頁。
 
10 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141頁。
 
11 程顥曾言:“必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行《周官》法度。”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428頁。
 
12 二程主張“經所以載道也,器所以適用也。學經而不知道,治器而不適用,奚益哉?”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95頁。
 
13 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89頁。
 
14 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251頁。
 
15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113頁。
 
16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975頁。
 
17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975 —976頁。
 
18 朱熹曾言:“道無形體可見。隻看日往月來,寒往暑來,水流不息,物生不窮,顯顯者乃是‘與道為體’。”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975頁。
 
19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975頁。
 
20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113頁。
 
21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974頁。
 
22 [德]姚斯、[美]霍拉勃:《接受美學與接受理論》,周寧、金元浦譯,沈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8頁。
 
23 伊瑟爾認為,文學文本中存在著不確定性和空白點,促使讀者去尋找確定的意義,從而賦予他參與作品意義構成的權利。因此,不確定性和空白,構成了文學文本的基礎結構,這就是所謂的“召喚結構”。詳見[德]伊瑟爾:《閱讀活動:審美反應理論》,金元浦、周寧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1年。
 
24 康有為:《論語注》,薑義華、張榮華編校:《康有為全集》第6冊,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451頁。
 
25 皇侃撰,高尚榘校點:《論語義疏》,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224頁。
 
26 牟宗三:《才性與玄理》,《牟宗三全集》第2冊,台北:聯經出版社,2003年,第320頁。
 
27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1675頁。
 
28 朱熹撰,朱傑人等主編:《朱子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774頁。
 
29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974頁。
 
30 蘇輿撰,鍾哲點校:《春秋繁露義證》,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第424 —425頁。
 
31 例如,東漢崔瑗評價張衡勤奮好學時曾說道:“君天資睿哲,敏而好學,如川之逝,不舍晝夜。”張衡著,張震澤校著:《張衡詩文集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第391頁。
 
32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113頁。
 
33 張栻撰,鄧洪波校點:《張栻集》,長沙:嶽麓書社,2010年,第74頁。
 
34 周敦頤著,陳克明點校:《周敦頤集》,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23頁。
 
35 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158頁。
 
36 程顥、程頤著,王孝魚點校:《二程集》,第76頁。
 
37 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977頁。
 
38 伽達默爾曾經有“作為實踐哲學的詮釋學”的說法,即強調將“理解”本身作為一種特殊的“實踐”予以哲學思考,這與以“生命的學問”為特征的宋明理學在經典詮釋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詳見彭啟福:《詮釋學在何種意義上是實踐哲學?——從“轉向說”和“走向說”的論爭談起》,《華東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2年第1期,第37 —47頁。
 
39 李澤厚:《論語今讀》,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1998年,第226頁。
 
40 [德]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陳嘉映、王慶節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9年,第27頁。
 
41 薛瑄撰,孫浦桓點校:《讀書錄讀書續錄》,南京:鳳凰出版社,2017年,第212頁。
 
42 李澤厚:《華夏美學》,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77 —78頁。
 
43 李澤厚強調:“時間情感化是華夏文藝和儒家美學的一個根本特征,它是將世界予以內在化的最高層次。”李澤厚:《華夏美學》,第75頁。
 
44 李澤厚:《華夏美學》,第77頁。
 
45 李澤厚:《人類學曆史本體論》,天津: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8年,第141頁。
 
46 李澤厚:《論語今讀》,第227頁。
 
47 對於李澤厚情本體的利弊得失,學術界已有充分的討論。比較有代表性的研究,可以參見陳來:《論李澤厚的情本體哲學》,《複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年第4期,第1 —10頁;楊國榮:《曆史與本體——李澤厚哲學思想論略》,《學術月刊》2022年第3期,第38 —47頁。
 
48 [法]皮埃爾·阿多:《作為生活方式的哲學》,薑丹丹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4年,第102頁。
 
49 [法]皮埃爾·阿多:《作為生活方式的哲學》,第102頁。
 
50 陳來:《中國哲學中的“實體”與“道體”》,《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3期,第36 —43頁。
 
51 詳見丁耘:《道體學引論》,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9年。
 
52 黃宗羲原著,全祖望補修,陳金生、粱運華點校:《宋元學案》,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2028頁。
 
53 朱熹撰,朱傑人等主編:《朱子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3401頁。
 
54 王夫之:《四書訓義》,《船山全書》第7冊,長沙:嶽麓書社,2011年,第583頁。
 
55 [美]艾蘭:《水之道與德之端——中國早期哲學思想的本喻》,張海晏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年,第1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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