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朱熹與南宋書院複興

欄目:中央黨校機關報儒家道場係列
發布時間:2023-09-07 19:3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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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與(yu) 南宋書(shu) 院複興(xing)

作者:張恒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七月十七日壬戌

          耶穌2023年9月1日

 

北宋初勃興(xing) 的書(shu) 院至北宋後期漸趨沉寂,至有“至崇寧末乃盡廢”之說。宋室南渡後書(shu) 院再興(xing) ,朱熹於(yu) 此功不可沒。朱熹畢生致力複興(xing) 書(shu) 院,創建、複建、擴建及讀書(shu) 、講學、到訪書(shu) 院60餘(yu) 所,培養(yang) 生徒400餘(yu) 人,“四大書(shu) 院”半數因其揚名。縱觀古代教育史,“能有如此眾(zhong) 多的書(shu) 院與(yu) 己有關(guan) ,朱熹可以說是第一人”。

 

朱熹有功於(yu) 書(shu) 院,不僅(jin) 在硬件建設,更在於(yu) 軟件建設:其所製定的學規作為(wei) 典範推廣全國並延及後世,其所大倡的會(hui) 講成為(wei) 書(shu) 院講學與(yu) 學術爭(zheng) 鳴的重要方式。朱熹複興(xing) 了書(shu) 院,書(shu) 院也成就了朱熹,他在數十年書(shu) 院活動中完成了一生多數著述,理學思想不斷成熟,終成集理學大成的一代宗師。

 

創辦書(shu) 院,“播理學火種”

 

朱熹一生著述達2000萬(wan) 字,“致廣大,盡精微,綜羅百代”,尤其是其集大成的理學體(ti) 係,不僅(jin) 深刻影響中國數百年,亦延及海外。朱子理學萌芽於(yu) 其少時就讀的南溪、星溪、環溪、屏山、雲(yun) 根、湛廬諸書(shu) 院,而其體(ti) 係化則主要發生於(yu) 其所創建、修複的書(shu) 院,尤其是親(qin) 手創辦的閩北4座書(shu) 院。

 

乾道六年(1170年),40歲的朱熹在建寧府建陽縣後山天湖之陽(今屬福建南平)母親(qin) 墓側(ce) 建寒泉精舍,守墓的同時治學講學,蔡元定等20餘(yu) 人從(cong) 學。此間,朱熹鉤沉早期理學家行實,編撰《伊洛淵源錄》,建構起以周敦頤為(wei) 源頭、二程為(wei) 中心、張載為(wei) 補充的早期理學譜係;與(yu) 呂祖謙合作,分主題匯集早期理學家語錄,編成《近思錄》;還撰成《太極圖說解》《西銘解》等文。

 

寒泉精舍建起當年,朱熹路過附近雲(yun) 穀山,見其“峰巒特秀”,遂委托蔡元定在此搭建草堂。淳熙二年(1175年),晦庵草堂建成,蔡元定、劉爚等曾學於(yu) 此。其間,朱熹與(yu) 弟子登雲(yun) 穀山,遇雨淋濕,心生感懷,想起張載名篇《西銘》名句“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遂各自解讀,後朱熹撰成《西銘解》。當時蔡元定還在附近建西山精舍,與(yu) 晦庵草堂呼應,懸燈為(wei) 號、次日切磋。草堂元季傾(qing) 圮,明代曾重建為(wei) 雲(yun) 穀書(shu) 院。

 

淳熙十年(1183年),因彈劾唐仲友受挫而歸居武夷的朱熹,在武夷山五曲隱屏峰下建起武夷精舍,也就是今天的朱熹園。韓元吉《武夷精舍記》稱“講書(shu) 肄業(ye) ,琴歌酒賦,莫不在是”。一時學者雲(yun) 集,最多時有蔡元定、黃幹等百數十人。朱熹在武夷精舍完成《四書(shu) 章句集注》並於(yu) 紹熙元年(1190年)刊布,這是朱子理學集大成之作,也是以理學解讀儒家元典的裏程碑之作,元代以後成為(wei) 科舉(ju) 考試指定教材。

 

紹熙三年(1192年),遷居建陽童遊的朱熹在考亭建竹林精舍,聚徒講學。兩(liang) 年後,擴建改名滄洲精舍。曾先後從(cong) 學於(yu) 寒泉、晦庵、武夷的蔡元定、黃幹等人又聚學於(yu) 此,形成理學史上著名的考亭學派。此間,朱熹完成《孟子要略》《韓文考異》《楚辭集注》《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等撰著。淳祐四年(1244年),宋理宗禦書(shu) 賜額“考亭書(shu) 院”。

 

有學者認為(wei) ,朱熹在其親(qin) 手創辦的4座書(shu) 院“從(cong) 事教學前後達數十年,時間最長,著述最豐(feng) 富,及門弟子最多”。此外,朱熹還在各地任上複建、擴建多所書(shu) 院,如淳熙六年(1179年)在知南康軍(jun) 任上複建白鹿洞書(shu) 院,紹熙五年(1194年)在荊湖南路安撫使任上重修擴建嶽麓書(shu) 院,同年在原址重建湘西精舍。

 

製定學規,“盡為(wei) 學之方”

 

朱熹複興(xing) 書(shu) 院文化之功,不僅(jin) 在於(yu) 創辦、修複等硬件建設,還在於(yu) 理念、製度等軟件建設,其所製定的學規、教諭等不僅(jin) 成為(wei) 南宋書(shu) 院之典範,而且成為(wei) 接下來幾個(ge) 朝代發展教育的綱領性文件。

 

複建並執教白鹿洞書(shu) 院期間,朱熹憂於(yu) 以往“徒欲其務記覽、為(wei) 詞章,以釣聲名、取利祿而已”的學風,“特取凡聖賢所以教人為(wei) 學之大端”,製定《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以下簡稱《揭示》)。《揭示》提出,教學之旨在於(yu) 實現“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等“五教之目”,並進一步提出“為(wei) 學之序”在於(yu) “博學之,審問之,謹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修身之要”在於(yu) “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處事之要”在於(yu) “正其義(yi) 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接物之要”在於(yu) “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揭示》以其宏旨微蘊引發廣泛關(guan) 注,朱熹弟子劉爚任國子司業(ye) 時上奏朝廷,“請刊行所注《學》《庸》《語》《孟》,以備勸講,及《白鹿洞規》示太學”。淳祐元年(1241年),宋理宗視察太學,親(qin) 書(shu) 《揭示》賜諸生,令天下學校、書(shu) 院遵行。淳祐六年(1246年)又詔頒《揭示》於(yu) 各州府縣立石,《揭示》遂成全國性學規、教規。朱熹部分弟子及當時不少學者以《揭示》為(wei) 範本,興(xing) 教辦學時直接效法或參考借鑒。朱熹晚年重修並講學於(yu) 嶽麓書(shu) 院時,也曾將《揭示》應用於(yu) 嶽麓書(shu) 院的教學與(yu) 管理,名為(wei) 《朱子書(shu) 院教條》,使嶽麓書(shu) 院有了正式學規,對書(shu) 院的規範化發展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嶽麓書(shu) 院後躋身古代“四大書(shu) 院”。《揭示》亦影響元、明、清幾朝乃至海外,成為(wei) 數百年間書(shu) 院學規範本與(yu) 教育辦學綱領。王陽明對《揭示》評價(jia) 極高,認為(wei) “夫為(wei) 學之方,白鹿之規盡矣”。除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外,朱熹後來創建主持滄洲精舍(考亭書(shu) 院)時還作《滄洲精舍諭學者》《又諭學者》諸文,強調“立誌”的重要性,所謂“書(shu) 不記,熟讀可記;義(yi) 不精,細思可精。唯有誌不立,直是無著力處”,認為(wei) “貪利祿而不貪道義(yi) ,要作貴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誌不立之病”。朱熹主張,以二三年為(wei) 期,正襟危坐,將《大學》《論語》《中庸》《孟子》《詩》《書(shu) 》《禮記》及二程、張載諸位學者之書(shu) 分明易曉處,反複讀之,更就自己身心上存養(yang) 玩索,著實行履,如此便能有切實的入手之處。

 

大興(xing) 會(hui) 講,“道明而德進”

 

南宋理學發展至集大成階段,高度思辨化的理論迫切要求各種爭(zheng) 鳴辯論,“會(hui) 講”於(yu) 是興(xing) 起。當時較早、較知名的幾場會(hui) 講如“朱張會(hui) 講”等皆與(yu) 朱熹有關(guan) ,大都發生於(yu) 朱熹修建或講學的書(shu) 院之中。

 

乾道三年(1167年),朱熹應嶽麓書(shu) 院主教張栻之邀,從(cong) 福建崇安遠赴湖南潭州(今長沙)。在兩(liang) 個(ge) 多月時間裏,朱張二人圍繞“太極”“仁”“中和”等重要哲學概念以及“已發”與(yu) “未發”、“察識”與(yu) “涵養(yang) ”、“心”與(yu) “性”“情”等重要哲學問題展開了相當廣泛的討論。“朱張會(hui) 講”不僅(jin) 聚集起書(shu) 院師生,而且吸引了各地學子,盛況空前,“馬飲則池水立涸,輿止則冠冕塞途”,長沙至今還有“飲馬塘”“朱張渡”等地名。

 

“朱張會(hui) 講”促進了朱熹與(yu) 張栻兩(liang) 位理學大家思想的成熟。張栻《詩送元晦尊兄》雲(yun) “遺經得繹,心事兩(liang) 綢繆。超然會(hui) 太極,眼底全無牛”,言二人的討論已到庖丁解牛、超然無物之境。朱熹答詩稱“昔我抱冰炭,從(cong) 君識乾坤。始知太極蘊,要眇難名論”,言其對太極等的理解又深一層。“朱張會(hui) 講”後嶽麓書(shu) 院名聲更噪,誠如元代理學家吳澄所言,“自此之後,嶽麓之為(wei) 書(shu) 院,非前之嶽麓矣,地以人而重也”。後朱熹任荊湖南路安撫使時又重修擴建嶽麓書(shu) 院,“規模宏闊,教條詳明,一時湖南道化之盛,至比鄒魯”,嶽麓書(shu) 院後躋身古代“四大書(shu) 院”。

 

除“朱張會(hui) 講”,朱熹還與(yu) 陸九淵等人在江西有過“鵝湖之會(hui) ”。早在寒泉精舍時期,朱熹就曾與(yu) 呂祖謙相會(hui) 於(yu) 建陽並合編《近思錄》,二人的“寒泉之會(hui) ”被視為(wei) “鵝湖之會(hui) 的前奏”。淳熙二年(1175年),由呂祖謙邀集,朱熹、呂祖謙與(yu) 陸九齡、陸九淵兄弟相會(hui) 於(yu) 江西信州鵝湖寺(今屬江西上饒),史稱“鵝湖之會(hui) ”,就為(wei) 學之方等問題展開激烈辯論,最後不歡而散。後人在“鵝湖之會(hui) ”處建鵝湖書(shu) 院,成為(wei) 重要地標。淳熙八年(1181年),陸九淵應邀前往朱熹主持的白鹿洞書(shu) 院講學,也是一次重要會(hui) 講。朱陸討論了“義(yi) 利之辨”等問題,陸九淵留下了著名的《白鹿洞書(shu) 院論語講義(yi) 》,朱熹刻石立於(yu) 書(shu) 院並親(qin) 自作跋。

 

朱熹《論語集注》言,“講學以會(hui) 友,則道益明;取善以輔仁,則德日進”,朱熹在各地書(shu) 院主持、參與(yu) 會(hui) 講,大大繁榮了南宋書(shu) 院文化,推動了學術爭(zheng) 鳴論辯,理學也在一次次會(hui) 講中成熟完善,終至集大成之境。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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