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清華國學研究院院長陳來:儒家文化與中國式現代化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3-07-31 08:05:05
標簽:儒家文化
陳來

作者簡介:陳來,男,西元一九五二年生於(yu) 北京,祖籍浙江溫州。一九七六年中南礦冶學院(現名中南大學)地質係本科畢業(ye) 。一九八一年北京大學哲學係研究生畢業(ye) ,哲學碩士。一九八五年北京大學哲學係博士研究生畢業(ye) ,哲學博士。一九八六年任北京大學哲學係副教授,一九九〇年任北京大學哲學係教授。現任清華大學國學研究院院長,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北京大學哲學係博士生導師,全國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會(hui) 長,中央文史館館員、國務院參事。著有《朱熹哲學研究》《宋明理學》《古代宗教與(yu) 倫(lun) 理》《古代思想文化的世界》《現代儒家哲學研究》《孔夫子與(yu) 現代世界》《近世東(dong) 亞(ya) 儒學研究》《仁學本體(ti) 論》《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儒學美德論》《儒家文化與(yu) 民族複興(xing) 》等。

專(zhuan) 訪清華國學研究院院長陳來:儒家文化與(yu) 中國式現代化

來源:人民文娛

時間:西元2023年7月26日



和很多生於(yu) 上世紀50年代的人一樣,陳來的命運轉折點發生在1978年。

 

1977年秋天,《人民日報》刊文說“研究生製度正式恢複”。當時的陳來,正在通縣邊上的冶金地質研究所工作,看到消息後非常興(xing) 奮,第二個(ge) 星期就跑去北京大學。看完招生專(zhuan) 業(ye) 名單,他感興(xing) 趣的有兩(liang) 個(ge) :一是哲學,二是經濟學。最終,他選擇了中國哲學史。1978年5月參加考試時,他緊張得寫(xie) 字手都哆嗦,答完題,還在卷子上寫(xie) :“考試有點緊張,字寫(xie) 得有點不規整,請老師諒解。”

 


2023年6月24日,陳來在北京接受本刊專(zhuan) 訪。(侯新穎 攝)

 

這位緊張的考生成了北大1978級中國哲學史的研究生,由此真正走上了研究哲學史的道路。7年後,他成為(wei) 北京大學培養(yang) 出的新中國第一個(ge) 哲學博士。他跟隨張岱年、馮(feng) 友蘭(lan) 等哲學大家,研讀中國經典,探索古代哲學大家的思想,從(cong) 孔子、孟子、荀子,到王陽明、王船山,從(cong) 古代宗教到倫(lun) 理;他遊走於(yu) 東(dong) 方與(yu) 西方、傳(chuan) 統與(yu) 現代之間,研究傳(chuan) 統文化與(yu) 國學,追溯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

 

近些年,陳來感覺自己越來越忙碌。作為(wei) 清華國學研究院院長,他一邊埋頭案牘,著書(shu) 立說;一邊開班授課,傳(chuan) 播、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端午節後第二天的上午,《環球人物》記者來到陳來家中,和他聊了聊哲學人生,以及他對中華文明、傳(chuan) 統文化、國學等的研究與(yu) 探索。

 

01 讀馮(feng) 友蘭(lan) 的書(shu) ,聽張岱年的課

 

和陳來打過交道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一種中正平和之氣。這種氣質,既源自常年研究中國哲學的滋養(yang) ,也與(yu) 他幾乎“直線型”的人生分不開。用他自己的話說,“從(cong) 小到大的發展在邏輯上來說是非常一致的——在一種常態的價(jia) 值係統下,力求自己能夠做得完美。”

 

上世紀50年代初,陳來生於(yu) 北京一個(ge) 知識分子幹部家庭,從(cong) 小就聽話,“沒做過離經叛道的事”。1969年春,他到內(nei) 蒙古生產(chan) 建設兵團插隊,每日勞作,閑餘(yu) 時間他都用來讀書(shu) ,也是從(cong) 那時起開始了哲學的學習(xi) 。4年後,經連裏推薦,陳來上了大學,被分配到湖南中南礦冶學院(現為(wei) 中南大學),讀地質專(zhuan) 業(ye) 。

 

地質專(zhuan) 業(ye) 並非他興(xing) 趣所在,奈何當時不能自己做主。長期的哲學學習(xi) ,練就了陳來思維敏捷、自學能力強,常常提前一到兩(liang) 個(ge) 學期把專(zhuan) 業(ye) 課自學完。其他時間,他都泡在圖書(shu) 館讀書(shu) ,蘇聯敦尼克等人編寫(xie) 的七卷本《哲學史》就是那一時期讀完的。當時,學校倡導“開門辦學”——把課堂帶到廠礦去,因政治課老師不能跟著每一班的學生,陳來就給自己班上政治課,給同學們(men) 講《哥達綱領批判》《反杜林論》等。

 

1978年,陳來通過北大中國哲學史研究生考試。同時錄取的還有李中華、吳瓊、陳宜山、陳戰國、劉笑敢等,這些人後來都在哲學界赫赫有名。

 

“我覺得,我們(men) 1978級的研究生在學術史上跟前代的差別,就我個(ge) 人來講,主要是一個(ge) ‘接’的問題:從(cong) 哪兒(er) 接?接得上接不上?我入學的時候,讀的是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的書(shu) ,聽張(岱年)先生的課。”陳來回憶說。

 

當時,張岱年給研究生開了兩(liang) 門課,一是中國哲學史史料學,二是中國哲學史方法論。每當上這兩(liang) 門課時,教學樓前的自行車就格外多,座位格外緊張。聽課的有研究生,有本科生,有教師,還有外校來的。陳來至今記得,先生治學有“八字真經”:好學深思,心知其意,“意思是讀古人書(shu) 要仔細體(ti) 會(hui) 其原意,了解其精神境界。這八字對我影響深遠”。

 

相熟之後,陳來常去張岱年家中受教。“先生對我循循善誘,非常平和親(qin) 切,可以說是手把手教我做哲學史研究。”進門時,總是師母含笑開門,張岱年立於(yu) 她身後,兩(liang) 位老人一前一後,身體(ti) 挺得很直。

 

碩士畢業(ye) 後,陳來跟隨張岱年讀博士,1985年畢業(ye) 。那年,參加博士論文答辯的有3人,陳來是第一個(ge) 。哈佛大學教授杜維明正在北大上課,也出席了答辯會(hui) 。回到美國後,杜維明在哈佛大學費正清研究中心的一個(ge) 雜誌上寫(xie) 了一篇文章,文中說:“北京大學把他第一個(ge) 人文學的博士授予了一位年輕儒家學者。”正是因為(wei) 有此機緣,隨後陳來受邀到哈佛講學。

 

從(cong) 1985年到1990年,除去兩(liang) 年在哈佛,陳來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給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當助手。當時馮(feng) 友蘭(lan) 準備寫(xie) 《中國哲學史新編》,找來好幾個(ge) 助手,有的負責讀報,有的負責記錄,有的負責找材料,陳來則是幫助看稿子。一月之中,他去馮(feng) 友蘭(lan) 家談話兩(liang) 次,以新編的內(nei) 容為(wei) 中心,要麽(me) 聆聽先生的想法,要麽(me) 提出自己的意見,從(cong) 來沒有閑談。“我的意見,馮(feng) 先生一般會(hui) 同意,因為(wei) 我不是破壞馮(feng) 先生的原意,而是維護馮(feng) 先生邏輯的一致。”後來,在《中國哲學史新編》一書(shu) 中,馮(feng) 友蘭(lan) 專(zhuan) 門向對書(shu) 提了意見的一些人致謝,特別提出“陳來同誌提了重要意見”。

 

1988年,陳來請馮(feng) 友蘭(lan) 為(wei) 其命字。馮(feng) 先生說:“‘來’之諸美義(yi) ,可一言以蔽之曰‘日新’。以‘來’為(wei) 名者,以‘又新’為(wei) 字,方足輔之。”“馮(feng) 先生對我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陳來說。

 

“又新”二字,自此就緊緊跟隨陳來,他一直以此鞭策自己,孜孜追求著中華文化“日日新,又日新”。

 

上世紀90年代初,他將精力轉向對儒家思想根源的全麵探索。當時,傳(chuan) 統文化、國學被一些人認為(wei) 是保守的、阻礙現代化的,不時受到打壓。他不為(wei) 所動,依然潛心做學問,“站在時代的前沿和時代文化的中心,是我在文化上一貫的態度和立場”。

 

2009年,清華複建國學研究院,他出任首任院長。

 


1983年夏,與(yu) 張岱年先生攝於(yu) 北京大學西門外西餐廳。

 

 

02 繼承是基礎,轉化是方向,創新是重點

 

記者:在6月2日的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座談會(hui) 上,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講到了中華文明的五大突出特性,包括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這五個(ge) 突出特性如何來理解?

 

陳來:五個(ge) 突出特性綜合了以前對中華文明特性的研究,彼此相輔相成,實為(wei) 一體(ti) 。

 

突出的連續性是最明顯的,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等重大工程的研究成果,實證了我國百萬(wan) 年的人類史、一萬(wan) 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突出的創新性,縱觀中國曆史,不管是典籍典故,還是發明創造,無不飽含與(yu) 時俱進、勇於(yu) 創新的不懈追求;突出的統一性,一部中國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ti) 中華民族的曆史;突出的包容性,講的是中華文明在保持自己特色的同時包容、借鑒、吸收各種文明的優(you) 秀成果;突出的和平性更不用說,和平、和睦、和諧是中華民族五千多年來一直追求和傳(chuan) 承的理念。

 

值得一提的是突出的創新性。中國哲學的宇宙觀是強調“生生”的宇宙觀。這種宇宙觀把宇宙看成一個(ge) 變易不息的大流,一切都在流動、變化之中。正是這種變易的哲學,支持著中華文明不斷“與(yu) 時俱進”的發展,與(yu) 時俱進就是適應變化、與(yu) 變化俱進。變化包含創新,永久的變易包含永遠的革新,日新就是不斷地創新。

 

記者:據您的研究,中華文明何以成為(wei) 世界文明史上唯一連續性的文明?

 

陳來:中華文明的這種連續性之所以成為(wei) 可能,除了地理、曆史、文化等各種因素外,中華民族自覺的傳(chuan) 承意識和傳(chuan) 承實踐,始終是一個(ge) 重要原因。自覺地繼承、傳(chuan) 承是中國古代文化的一項重要特征,也是中國文化連續性發展的根本條件。

 

記者:您曾著書(shu) 《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與(yu) 西方近代文明價(jia) 值觀相比,中華文明價(jia) 值觀有哪些獨特性?

 

陳來:早在軸心時代,中國就係統提出了文明的價(jia) 值、德性,經過兩(liang) 千多年的發展,形成了自己的價(jia) 值偏好,主要有四點:責任先於(yu) 權利,義(yi) 務先於(yu) 自由,社群高於(yu) 個(ge) 人,和諧高於(yu) 衝(chong) 突。

 

陳來的著作《中華文明的核心價(jia) 值》

 

記者:說到繼承、傳(chuan) 承,不得不提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對此您是怎麽(me) 看的?

 

陳來: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有關(guan) 傳(chuan) 統文化的“兩(liang) 有”“兩(liang) 相”“兩(liang) 創”的方針,為(wei) 全麵繼承和發展中華文化指明了方向。“兩(liang) 有”就是對古代文化要有區別地對待、有揚棄地繼承;“兩(liang) 相”就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要和當代文化相適應、和現代社會(hui) 相協調;“兩(liang) 創”就是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要實現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另外,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係列重要講話中,反複提到要繼承和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因此,繼承、弘揚應當是轉化、創新的前提,善於(yu) 繼承才能善於(yu) 創新。繼承是基礎,轉化是方向,創新是重點。

 

近幾年,關(guan) 於(yu) 繼承和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舉(ju) 措、事例不少。比如說2022年春晚上的一個(ge) 舞蹈節目《隻此青綠》,得到大家一致好評,我覺得在“兩(liang) 創”上做得很好,它把《千裏江山圖》的色彩、意蘊、情感等用舞蹈形式呈現出來,是對中華民族燦爛的文明發自內(nei) 心的崇拜和認同。



陳來的著作《宋明儒學論》

 

記者:在您看來,在今天這個(ge) 時代,我們(men) 重新提倡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對於(yu) 中華民族有什麽(me) 意義(yi) ?

 

陳來:對中華文化的自覺傳(chuan) 承發展不僅(jin) 是我們(men) 對中華民族發展所應承擔的天然使命,同時也是基於(yu) 當代中國社會(hui) 建設的實際需要。首先,中華文化是中華民族凝聚力鞏固、提高的根本來源;第二,社會(hui) 的道德建設和價(jia) 值觀建設需要中華文化的參與(yu) ;第三,中華文化蘊含的治國理政的經驗智慧可以作為(wei) 當代治國理政的借鑒。

 

03 中國式現代化與(yu) 中國文化

 

記者:前不久,您在首屆文化強國建設高峰論壇上發表了“中國式現代化與(yu) 中國文化”的演講。您是從(cong) 什麽(me) 時候開始關(guan) 注中國文化與(yu) 現代化關(guan) 係的?

 

陳來:大概是上世紀80年代後期。當時,我寫(xie) 過文章講東(dong) 亞(ya) 的現代化,當然並不是西方的現代化不值得研究,它已經是現成的了。但早期現代化理論是一種片麵的現代化觀,認為(wei) 非西方國家的傳(chuan) 統等於(yu) 落後,現代化等於(yu) 進步,所有國家現代化的發展模式都要走西方國家走過的道路。特別是主張非西方國家要將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拋棄、去除,代之以西方文化。亞(ya) 洲國家19世紀以來的追求現代化過程中,影響最大的觀點就是這種觀點。

 

再看東(dong) 亞(ya) 。19世紀後半葉以來,東(dong) 亞(ya) 國家先後奮起追求近代化。“工業(ye) 東(dong) 亞(ya) ”的概念就是80年代初出現的,指日本和東(dong) 亞(ya) 四小龍的經濟現代化。東(dong) 亞(ya) 為(wei) 什麽(me) 會(hui) 成功?當時有兩(liang) 種解釋,結構的解釋和文化的解釋。前者認為(wei) 東(dong) 亞(ya) 的發展主要得力於(yu) 政治製度和經濟政策,後者便是儒家倫(lun) 理、儒家文化。儒家文化不再是現代化的阻礙,而成為(wei) 助力。

 

記者:具體(ti) 來說,儒家文化如何助力現代化?

 

陳來:主要是從(cong) 企業(ye) 來講。東(dong) 亞(ya) 企業(ye) 精神滲透了一種非個(ge) 人主義(yi) 的精神、集體(ti) 團結、工作紀律,即儒家倫(lun) 理。它實際支配人的日常生活的行為(wei) 規範,也就是生活化的儒家倫(lun) 理,包括對家族的無條件的承諾、節儉(jian) 等。

 

記者:那麽(me) 現在來看,中國式現代化與(yu) 中國文化之間是怎樣的一種關(guan) 係?

 

陳來:中國式現代化提出時間不長,這個(ge) 問題我還沒有更多的研究,先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來談。我們(men) 認為(wei) 中國文化對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性,不僅(jin) 在於(yu) 類似東(dong) 亞(ya) 國家那種由工作倫(lun) 理體(ti) 現的生活價(jia) 值觀,更在於(yu) 政府倡導的社會(hui) 價(jia) 值觀——自覺弘揚繼承中華文化,在社會(hui) 各個(ge) 方麵都打上了中華文化的印記。前者所影響的是經濟活動,後者所影響的是中國現代化的全麵建設。

 

04 儒學,不能放進博物館

 

記者:我們(men) 也注意到,您在1987年就曾寫(xie) 文章說“一旦中國實現了現代化,儒家傳(chuan) 統的再發展一定會(hui) 到來,那時侯,浮麵的反傳(chuan) 統思潮將會(hui) 消失,代之而起的必然是植根於(yu) 深厚民族傳(chuan) 統的文化複興(xing) ”。可以說,今天中國的發展正一步步驗證您此前的說法。您當時何以作出這樣的預見?

 

陳來:既有一種直覺,又有一種文化自信。近代以來最大的挑戰就是現代化的挑戰,而一旦中國現代化成功後,儒學一定會(hui) 複興(xing) 。或者說,現代化是儒學複興(xing) 的最重要的條件。近代以來,現代化問題太大,“五四”對儒家的批判是基於(yu) 現代化對傳(chuan) 統的挑戰,到上世紀80年代,現代化問題成了儒學碰到的最大問題。現代化所帶來的經濟、政治、文化、個(ge) 人等全方麵的挑戰,是儒學近代以來造成困境的根源。我說這句話時,社會(hui) 上關(guan) 於(yu) 儒家文化的批評聲較多,大都是對當時中國現代化遇到問題而發泄一種怨氣。

 

在走向現代化過程中,儒學和現代化的問題始終是一個(ge) 重要的問題。90年代以來,在社會(hui) 主義(yi) 市場經濟被確立以後,中國這條大龍的快速發展成了日本和四小龍之後的另一巨大奇跡,2010年中國經濟總量躍居世界第二,中國已經走上了現代化的康莊大道。這也證明了,在中國文化熏陶下成長並接受儒家價(jia) 值的人,在自由開放的市場經濟中可以創造出卓越的經濟成就。

 


2021927日,第七屆尼山世界文明論壇。陳來(左二)與(yu) 北京大學教授張誌剛(左三)、孔子研究院院長楊朝明(左四)在現場對話。

 

記者:在您看來,儒學在當下怎樣才能有效地煥發生命力?

 

陳來:有人認為(wei) 儒學也好,儒學的傳(chuan) 統也好,這些東(dong) 西最好存進博物館,變成博物館中的藏品。但我們(men) 的儒家思想不是一定要附著於(yu) 什麽(me) 東(dong) 西才能存在,因為(wei) 從(cong) 根本上來講,它已經化成了中華民族的靈魂,已經成為(wei) 中華民族的思維方式、審美方式、道德感知方式和行為(wei) 模式,它已經內(nei) 化為(wei) 老百姓內(nei) 心日用而不知的東(dong) 西。

 

應當說,儒學是中國文化的主體(ti) 部分。不是你想把它放在博物館就能放在博物館的,因為(wei) 它生活在你的心裏,內(nei) 化在你的血液裏。

 

我始終有個(ge) 觀點,就是主張優(you) 先恢複作為(wei) 社會(hui) 文化和生活倫(lun) 理的儒學。這個(ge) 時代的儒學,在一個(ge) 社會(hui) 改革轉型的時期,可以參考漢唐儒學的曆史發展,就是說不是要求一個(ge) 高度思辨的哲學運動,重要的是儒家倫(lun) 理能跟新的社會(hui) 製度、新的社會(hui) 環境配合起來。有些問題是在任何時代都需要麵對和回答的,如人生的意義(yi) 、價(jia) 值和社會(hui) 倫(lun) 理。通過對這類問題的回答和解決(jue) ,儒學找到適當的形式,使自己成為(wei) 社會(hui) 生活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部分。

 

記者:研究儒學這麽(me) 多年,現在的您如何給自己定位?

 

陳來:我自己還是要致力於(yu) 做出第一流的學術研究,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比如現在,想的、做的比較多的是應該怎麽(me) 進一步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社會(hui) 各方麵發揮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積極作用。同時,要能使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成為(wei) 整個(ge) 當代中國文化和國民的一種精神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