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劍冰】花洲書院

欄目:廟堂道場
發布時間:2023-04-28 11:07:38
標簽:花洲書院

花洲書(shu) 院

作者:王劍冰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三年歲次癸卯三月初二日己酉

          耶穌2023年4月21日

 

 

 

花洲書(shu) 院中的範仲淹塑像資料圖片

 

 

披一身煙塵,我在四月的早晨走來,來看花洲書(shu) 院。鳥鳴清脆,河水蕩漾,白色的柳絮隨微風四處飛揚。

 

穿著長衫的範仲淹,被那麽(me) 多鮮花簇擁,慈善的目光望向遠方,越過千年時光。

 

人們(men) 含著敬仰,腳步放輕。這裏,那裏,濃鬱的芬芳中,分明伴有陣陣書(shu) 香。

 

曲徑通幽處,一個(ge) 女子領著一群孩子,孩子們(men) 個(ge) 個(ge) 昂首往裏走,邊走邊誦:“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

 

慶曆新政,範仲淹很想有一番作為(wei) ,但是阻力重重,就像一場又一場疾風驟雨。新政失敗,他從(cong) 參知政事先貶邠州,再貶鄧州。一生四海為(wei) 家、走南闖北的範仲淹,這一年五十七歲了。說起來,鄧州算得上偏僻,但是他撿起一粒種子就想成了花,看到一陣風來就想到了家,他心安,也心甘。何況他知道,鄧州左襟白水,右帶丹江,舟車會(hui) 通,沃野百裏,也是人傑地靈之地。

 

到鄧州正值幹旱,範仲淹在這裏鑿井修堰、引水保田,以德化民、揚善除惡,哪怕是一場瑞雪,也要與(yu) 百姓同樂(le) 共歡。看著百花洲好,便按照家鄉(xiang) 的建築風格進行整修,重造覽秀亭,再建嘉賞亭和菊台,還在城頭建春風閣、文昌閣,再疏河浚湖,讓水係環繞。真可謂亭台和古城互映,明月與(yu) 水色激蕩。當時,鄧州風光之盛甲於(yu) 宛南,宛若江南。百姓們(men) 由此知道了什麽(me) 叫“政通人和”。範公的朝堂再難聽到鼓響,隻聽見鄉(xiang) 野間的歡笑和歌聲。

 

範仲淹主持慶曆新政時,就曾勸諫仁宗詔令州縣建校辦學,知鄧州還是沒有忘記“勸天下之學,育天下之才”的宏願。他要在百花洲畔建一座書(shu) 院。缺少資金,他帶頭捐俸,各界賢達和黎民百姓深感其誠,也紛紛解囊。書(shu) 院很快落成,就叫花洲書(shu) 院。在一片花的洲上讓一片書(shu) 聲響起,是多麽(me) 美好的意象。他為(wei) 講堂起名“春風堂”,是要春風化雨,是要如坐春風,是要“春風堂下紅香滿”。除請名師執教,範仲淹自己也講學,他將公餘(yu) 的時間都花在了這裏。

 

一批批學子慕名而來,他們(men) 知道這是詠出“瀟灑桐廬”的那位文雅詩者,是吟出“塞下秋來風景異”的那位威嚴(yan) 將帥。他們(men) 追隨先生,便是追隨正義(yi) 與(yu) 正直;學習(xi) 先生,便是學習(xi) 作文與(yu) 做人。範仲淹在書(shu) 院植下滿院桂花,不僅(jin) 讓書(shu) 房充滿馨香,也是對學子的美好寄望。

 

 

四月的花洲書(shu) 院,晶瑩剔透,氣象萬(wan) 千。登高岩,繞回廊,穿廳堂,走河畔。誰到這裏都不會(hui) 走失,因到處都是精神的指向。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wan) 頃。”先生的聲音還在縈繞,隨著一步步地踏進書(shu) 院深處,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渾。

 

先生撚著胡須,在幽靜的院子裏吟唱。金色的光線灑滿他的肩頭,他的視線越過湍水、白河、漢水和長江,直達瀟湘。他看到洞庭湖的漁船,水中的錦鱗,翔集的沙鷗;看到陰風怒號,濁浪排空;看到靜影沉璧,皓月千裏……一個(ge) 人有了大的格局,整個(ge) 天下便盡在胸中。

 

走過欞星門,走過泮池,走過小橋,前麵就是春風堂。盡管歲月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跡,顯得有些滄桑與(yu) 陳舊,卻絲(si) 毫不掩其莊重與(yu) 風雅。堂前的楹聯是誰人寫(xie) 就?“何物動人,二月杏花八月桂;是誰催我,三更燈火五更雞。”

 

在蠟梅樹下,攀著枝條,沉浸於(yu) 久遠的氣息。曆史的浪花溢上來,波濤洶湧。每一朵浪花,都變成種子,在心裏發芽、開花。

 

這裏的疏窗雕門,這裏的長桌方凳,皆與(yu) 我融為(wei) 一體(ti) 。我似乎在哪裏坐過,聽過先生的講說。書(shu) 卷的翻動聲,似讓人回歸故裏,感覺親(qin) 近、親(qin) 切。

 

當時真個(ge) 就使鄧州文運大振,賈黯、範純仁、張載、韓維,均師從(cong) 範仲淹於(yu) 花洲書(shu) 院,他們(men) 有的成了科考狀元,有的成了大學士,有的成了理學創始人。

 

書(shu) 院是鄧州的靈魂。文脈在延續,近代這裏又走出高振宛、高振洛、彭運斌等名士才俊。後來書(shu) 院變成小學堂,變成重點中學。如今,莘莘學子依然誦讀著先生的名言,從(cong) 這裏走出去,走進春風裏,走進鮮花中。

 

 

範仲淹不在意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他到哪裏都會(hui) 有一個(ge) 新的起點。一次次放下,反而使他擁有更多。所以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所以他讚賞同樣遭受貶謫的滕子京。隻有把身外之物放下,才會(hui) 讓精神飛升。

 

時間在這裏始終是燦然的,燦然出八十多首詩章。正是在這裏,腳踏著鄧州的熱土,呼吸著鄧州的氣息,眼含著鄧州的水波,範仲淹詠出了情文並茂的《嶽陽樓記》,詠出了“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千百年來,這句名言喚起多少人的社會(hui) 責任和生命意識。

 

範仲淹沒登過嶽陽樓,他的心裏卻是高樓萬(wan) 丈。梅桂林裏聽弦歌,春風堂上唱大風。他能夠看到一切,讓想象紛然,讓思想怒放。

 

在鄧州的兩(liang) 年很快就過去了,朝廷調範仲淹到荊南府。鄧州的百姓舍不得先生,擠滿了道路。這種情真意切直達皇廷,範公因而留任一年。對於(yu) 範仲淹,三年的時間不算長,而對於(yu) 鄧州的百姓,已無限滿足。

 

鄧州人記著這位父母官,把他的一切都留下,包括他的身姿、他的文字、他的氣象。鄧州人在百花洲畔為(wei) 他立祠,為(wei) 他建景範樓。更重要的,是每天灑掃、維護著花洲書(shu) 院,因為(wei) 這裏,已成為(wei) 中國知識分子的一個(ge) 精神家園。

 

花開了一季又一季,雨下了一場又一場,花洲書(shu) 院的書(shu) 香始終如一。如今,這片土地顯現出更加瑰麗(li) 的色彩。如若先生此時走來,定會(hui) 心生另一種詩情。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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