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老越聰明?
作者:克裏斯汀·奧弗羅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常言道,人越老越聰明。但是,克裏斯汀·奧弗羅(Christine Overall)反問,這個(ge) 說法正確嗎?
很明顯的是,並非所有老人都聰明。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和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都是很突出的例子。就像任何年齡的人一樣,有些老人非常愚蠢、缺乏體(ti) 貼、沉溺自我,甚至放肆惡毒或殘忍。另一方麵,更年輕些的人如40多歲或30多歲或20多歲的人往往很聰明。正如羅伯特·諾齊克(Robert Nozick)在《經過審視的生活》中所說,“聰明無需老年人。”有沒有更好的理由認定聰明更可能是在人上了年紀以後才發展起來的?
我不會(hui) 嚐試給“聰明”準確的定義(yi) ,但我讚同很多哲學家的觀點,聰明有反思的一麵也有實踐的一麵。我相信,這兩(liang) 麵緊密交織在一起。聰明人之所以聰明不僅(jin) 因為(wei) 她的信念,而且因為(wei) 她的見解、品質、選擇和行為(wei) 。也就是說,聰明既非單一維度的也非簡單的命題,雖然它包括認識和體(ti) 現某些真理。
關(guan) 於(yu) 聰明人什麽(me) 樣,大部分人也有一種普遍的印象。我們(men) 能從(cong) 這種印象中得出描述聰明人的某些相關(guan) 特征。聰明的個(ge) 人並非天生聰明。聰明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步習(xi) 得的,通常都伴隨著一些困難。聰明人的視角往往很開闊。也就是說,它們(men) 並不集中在瑣碎和膚淺之物上,也不會(hui) 局限於(yu) 人類思想或行動的單個(ge) 方麵。
聰明人能有長遠眼光,有一種如何度過自己人生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觀意識。她自己關(guan) 心的內(nei) 容不僅(jin) 僅(jin) 是自身幸福而且包括其他有情眾(zhong) 生的幸福。聰明人致力於(yu) 人類的繁衍:為(wei) 那些比自我更長久的未來人的幸福做貢獻。
大文豪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說過,“伴隨著年齡的增長,智慧也在增長,但有時候,年齡獨自前來。”人們(men) 對越老越聰明的觀點產(chan) 生懷疑是有若幹理由的。首先是上文已經提及的事實,即人們(men) 很容易想到並不聰明的老人。如果聰明的確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加,這個(ge) 所謂的事實為(wei) 何沒有得到廣泛認可?相反,老年人容易受到居高臨(lin) 下地對待(啊,嬰兒(er) 潮一代。);或者被子女當作累贅,或者被認為(wei) 霸占著工作、金錢、住房、醫療保健不願意給年輕人讓位;或者被認為(wei) 是貪財之徒和自我為(wei) 中心的人;老人是與(yu) 世隔絕的人,不能理解當代文化的人,或者被認為(wei) 是無用之人,是有必要生活在“養(yang) 老院”的焦躁不安和憂慮癡呆的人。
對智慧隨著年齡增長而增加的觀點感到懷疑的另一個(ge) 理由是如下事實:這個(ge) 主張一直得到實證性證據的驗證。比如,在論文“年齡與(yu) 三維度智慧之間的關(guan) 係”中,莫妮卡·阿爾德特(Monika Ardelt)及其同事依據自己的研究和對他人研究的調查顯示有關(guan) 年齡和智慧的觀點的真理性,並不令人吃驚的是,這部分取決(jue) 於(yu) “智慧”的意思究竟是什麽(me) 。他們(men) 區分了智慧的認知維度、反思維度和情感維度,暗示雖然沒有認知因素顯示隨著年齡增長智慧增加的證據,智慧的認知維度在中年以後是逐漸下降的。他們(men) 也暗示年齡和智慧的聯係或許更有可能出現在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中間。因此,依據強調實證性證據的不同方麵,懷疑者的案例可能得到改善或加強。
而且,有理由認為(wei) 上年紀之後再獲得智慧可能比年輕時更困難。比如,很多老人不得不對付在生理健康方麵的一個(ge) 或多個(ge) 變化---慢性病、疼痛、視力和聽力減退、骨質疏鬆、力氣減弱、還有平衡感、靈活性和耐力的喪(sang) 失。這種身體(ti) 潛能的減弱使得老年人更多專(zhuan) 注於(yu) 這些東(dong) 西,這當然是必要的,但也因此幹擾了他們(men) 智慧的習(xi) 得和實踐。人們(men) 可能認為(wei) 老人的精力或許更多投入在關(guan) 照自我方麵,如看醫生、治療和通常的慢節奏。而且,人們(men) 可能說,老年可能的認知變化---記憶力喪(sang) 失,常常忘詞,解決(jue) 問題的能力減弱,難以集中注意力,沒有能力學習(xi) 和掌握新信息和新技能---這些都影響智慧的習(xi) 得。
老人或許還過於(yu) 專(zhuan) 注其他一些事。很多老人忙於(yu) 照料他人如配偶或同居夥(huo) 伴、成年子女、孫子孫女或朋友。這種投入的工作也阻礙智慧的習(xi) 得。很多老人專(zhuan) 注於(yu) 如何保護自己不遭到剝削和虐待,或者確保自己在住房、飲食、健康保障或經濟方麵的安全。
雖然這些論證看起來有說服力,但是也有很好的相反論證。雖然並非所有老人都聰明,聰明人並非都是老人,但是,聰明往往伴隨著年齡而來仍然是正確的,某些智慧更容易在上了年紀以後才被吸收。
很少有文化認可人越老越聰明,這個(ge) 事實或許是若幹因素造成的結果。在所謂的發達世界,上年紀就意味著喪(sang) 失權威---如果他曾經有過權威地位的話。通常這意味著係統性地切斷與(yu) 外部世界的聯係,或者至少對那些從(cong) 職業(ye) 生涯中退休的人來說,他們(men) 不再有多少機會(hui) 展示自己的觀點了。因為(wei) 這兩(liang) 大因素---喪(sang) 失權威和喪(sang) 失機會(hui) ---老人或許無法說出他們(men) 的智慧。接著,就算老人的確嚐試發言時,別人也可能不想聽。“啊,爺爺又要說起陳穀子爛芝麻的往事了。”即使聽進去了,老人的智慧也顯得很稀鬆平常,全是些“人人都知道的東(dong) 西”。或者根本就不認可。“不要擔心爺爺說什麽(me) ,他的觀點已經過時了,一點兒(er) 都不現實或者瘋狂至極。”這種不願意聽取老人智慧部分是年齡歧視的結果。如果你認定老年人不夠好,自然就不大願意聽取或見證老人的智慧。
但是,雖然在發達世界人們(men) 對老人的看法不高,但有些人的確認為(wei) 隨著年齡的增長,智慧在增加。北美洲很多土著文化據說尊重老者的智慧,他們(men) 稱老人是“智慧管家。”在我個(ge) 人的體(ti) 驗中,作為(wei) 當時被稱為(wei) “女王大學原住民委員會(hui) ”的共同主席,每次委員會(hui) 會(hui) 議開始時都盛情邀請從(cong) 前時代的老者、爺爺奶奶加入進來,希望他們(men) 貢獻自己的智慧。我曾在日本的大學教了半年書(shu) ,發現雖然作為(wei) 女性在學界可能受到某種限製,但令我吃驚的是,上了年紀,六十多歲反而是個(ge) 優(you) 勢。值得注意的是,在9月的第三個(ge) 周一,日本都會(hui) 慶祝尊老節。
最近,一些西方學者比如大衛·切尼克弗(David Chernikoff)和紮爾曼·沙赫特-沙羅密(Zalman Schachter-Shalomi)以及機構如有意識老年中心(The Center for Conscious Eldering)和成聖國際(Sage-ing International)已經指出,智慧能夠成為(wei) 老年的顯著優(you) 勢。這些作者和組織試圖顯示老人的智慧如何得到認可、發展和實施。美國機構“老人行動網絡”(Elders Action Network)說,“在美國社會(hui) ,老人的才華和經驗通常都沒有得到充分的利用,他們(men) 在幾十年的生活中獲得的集體(ti) 智慧在很大程度上處於(yu) 休眠狀態。令人感到悲哀的是,這是對寶貴人力資源的浪費,它們(men) 本來可以被用來對付我們(men) 國家麵臨(lin) 的嚴(yan) 重社會(hui) 和環境問題的。”
顯然,甚至在發達世界,那些因為(wei) 智慧而受到廣泛尊重的人通常都是老人。就在20世紀和21世紀,阿爾伯特·愛因斯坦、聖雄甘地、達賴喇嘛、圖圖主教、越南禪宗僧侶(lv) 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南非大主教德斯蒙德·圖圖(Desmond Tutu)、活躍的環保人士大衛·鈴木((David Suzuki鈴木孝義(yi) )、聯合國前任秘書(shu) 長科菲·安南(Kofi Annan)、利比裏亞(ya) 總統和2011年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埃倫(lun) ·約翰遜-瑟利夫(Ellen Johnson Sirleaf)、加拿大作家瑪格麗(li) 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以研究黑猩猩聞名的生物學家珍妮·古道爾(Jane Goodall)、美國籍藏傳(chuan) 佛教金剛乘(vajrayana)阿尼,於(yu) 1982年在卡盧仁波切的座下剃度出家佩瑪·丘卓(Pema Chödrön)、詩人瑪麗(li) ·路斯·奧雷莉(Mary Rose O’Reilley)都是可能的例子。
雖然身體(ti) 的、心理的、和認知的挑戰或許讓習(xi) 得智慧變得更加困難,人們(men) 也能從(cong) 辛苦的、具有挑戰性的、和痛苦的體(ti) 驗中學習(xi) 和成長---如視力喪(sang) 失、癌症、配偶和夥(huo) 伴喪(sang) 失---獲得智慧。同樣,雖然照顧自己和他人或許占據太多時間和注意力,但這樣的體(ti) 驗可能成為(wei) 智慧的重要源頭。這些責任並不總是債(zhai) 務負擔。包括遭受歧視和蔑視在內(nei) 的逆境體(ti) 驗能夠導致人們(men) 獲得一些用其他方式難以獲得的深刻見解。你若處於(yu) 特權地位,擁有健康的身體(ti) ,無需肩負照看他人的責任,沒有財務負擔,能夠假定自己總是能幹和受人尊重等,這樣的優(you) 勢反而造成一些局限,阻礙人們(men) 變得更聰明。
在一篇題目為(wei) “智慧”的文章中,約翰·凱克斯(John Kekes)寫(xie) 到“智慧的成長和自我指導是手拉手的。它們(men) 是一輩子的任務,因此智慧和老年聯係在一起。人們(men) 上了年老後可能還是傻瓜,但是聰明人很可能是老者,這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成長需要時間。”我認為(wei) 他是對的。預測到智慧的習(xi) 得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可能性更大,這樣的人生籠統結構和發展模式是有理由的。我們(men) 不妨考慮一下發達世界裏人們(men) 的成長軌跡。雖然人生不同階段的分界線是靈活的,通常在15歲到20歲的階段,年輕人主要忙於(yu) 獲得身體(ti) 技能、語言學習(xi) 、玩耍、構建身份認同、培養(yang) 人際關(guan) 係和逐漸成熟,伴隨著習(xi) 得技能、籠統的知識、社會(hui) 規範和文化,以及如何謀生。接下來的三四十年是成年初期和中期,主要花在更多的學習(xi) 、工作、參與(yu) 戀愛和性愛、戀愛關(guan) 係、社會(hui) 化、休閑、照顧自己和家人,通常包括孩子,參與(yu) 社區活動。到了70、80、90、甚至100歲,這些活動中的很多仍然持續。
創造智慧的不僅(jin) 僅(jin) 是老人身份或者上了年紀,創造智慧的是經驗、選擇、決(jue) 策和錯誤、觀察、痛苦、思想、對話、行動等等的積累。在人生展開的不同階段,人們(men) 帶著開放吸收其重要意義(yi) 的意願,處理、評估和融合在生活中獲得的深刻見解。能夠產(chan) 生智慧的經驗不僅(jin) 僅(jin) 是消極被動的事件。正如諾齊克(Nozick)注意到的那樣,“要變得聰明,人不僅(jin) 必須擁有知識和理解,如果願意擁有智慧---你就需要使用智慧和智慧地生活。”
如果用沙赫特-沙羅密(Schacter-Shalomi)的話說,老年是“收獲”一輩子生活成果—智慧的機會(hui) 。在很多人看來,老年有更多自由和時間讓他們(men) 能反思、牢記、評估和回顧人生往事。而且,老年或許提供額外的智慧途徑。繼續從(cong) 事有報酬的工作或者從(cong) 事誌願者活動,花費更多自由時間在夥(huo) 伴、朋友和孩子、孫子孫女、侄子侄女身上,指導年輕人,到遠近各地旅遊,正式或非正式地繼續學習(xi) 。因此,因為(wei) 人類生活的結構和模式,老人更有可能獲得智慧,更早時期要獲得智慧更困難一些。
難道特別善於(yu) 從(cong) 經驗中學習(xi) 的年輕人不能獲得智慧嗎?他們(men) 能。畢竟,據說佛祖就是在35歲時頓悟的。但是,如經過使用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在《追憶逝水年華》中的一個(ge) 人物的話說,“我們(men) 不是獲得智慧,我們(men) 必須自己去發現智慧,那是從(cong) 來沒有人為(wei) 我們(men) 開辟的荒野,沒有任何人能替代我們(men) 旅行,在荒野旅程中,我們(men) 的智慧就是視野的前沿,我們(men) 就是逐漸用這個(ge) 視野看待這個(ge) 世界的。”
很多老人,或許大部分老人都經曆了這個(ge) 旅程,經曆過這片荒野。除非是在非常罕見的情況下,年輕人則沒有經過這個(ge) 過程。難怪我們(men) 說智慧往往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加。
致謝:作者感謝2023年2月23日利物浦大學斯塔普爾頓討論會(hui) (the Stapledon Colloquium)討論會(hui) 的讀者給出的評論和提問,本文的原稿曾經在這次會(hui) 議上宣讀。
作者簡介:
克裏斯·汀奧弗羅(Christine Overall),安大略省金斯頓女王大學哲學教授。其著作主要涵蓋女權主義(yi) 哲學、應用倫(lun) 理學、老年哲學、宗教哲學等。她特別感興(xing) 趣的是人類身份認同如性別、種族、年齡、階級和宗教等的社會(hui) 學方麵。
譯自:Older and Wiser by Christine Overall
Older and Wiser? - The Philosophers' Magazine (philosophersma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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