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赫迪·拉尼】已知的不可知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3-02-23 20:38:30
標簽:懷疑論

已知的不可知

作者:馬赫迪·拉尼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古代懷疑論者使用懷疑作為(wei) 探索世界的方式。後來的思想家們(men) 甚至破壞了這種可能性。

 

 

 

喬(qiao) 治·奧爾(George E Ohr c1898-1910)的碗。承蒙紐約大都會(hui) 博物館(the Met Museum)惠贈。

 

如果詢問任何一位哲學家懷疑主義(yi) 是什麽(me) ,你得到的答案會(hui) 依據詢問人不同而有所差異。有人認為(wei) ,這顯示我們(men) 不能夠擁有對外部世界的任何知識;有人可能更激進,會(hui) 說這顯示我們(men) 不能擁有任何合理的信念。為(wei) 了獲得掌握懷疑主義(yi) 不同變體(ti) 的把手,我們(men) 能夠確定西方哲學史上懷疑主義(yi) 思想的四個(ge) 不同裏程碑。這些裏程碑是從(cong) 威脅性最小的皮浪式懷疑主義(yi) 開始,接著是笛卡爾和康德式懷疑主義(yi) ,最後到維特根斯坦時刻,連我們(men) 的行動意圖都令人感到懷疑了。

 

對現代人來說,懷疑主義(yi) 通常與(yu) 挫折聯係在一起,令人懷疑的結論通常被認為(wei) 令人擔憂,因為(wei) 它們(men) 似乎擋住了我們(men) 獲得有關(guan) 世界和我們(men) 在世界的位置的確定性之路。但是,古希臘自封的懷疑論者---探索者,無論是天下聞名者還是臭名昭著者,都對此感到高興(xing) 。他們(men) 認為(wei) 其懷疑主義(yi) 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獲得心靈平靜的方式。在他們(men) 看來,擁有信念是焦慮的終極源頭,因此避免焦慮和獲得心靈平靜的最好辦法是徹底消除信仰。在此意義(yi) 上,懷疑論者常常被稱為(wei) 皮浪主義(yi) 者,這是依據生活在公元前4世紀到公元前3世紀的古希臘懷疑論大師皮浪(Pyrrho)的名字命名的。

 

我們(men) 現在對古代懷疑論者的很多了解源自生活在公元2世紀或3世紀的哲學家塞克斯都·恩披裏柯(Sextus Empiricus)希臘懷疑派哲學的集大成者。我們(men) 對這個(ge) 神秘人物幾乎一無所知,除了他行醫和屬於(yu) 經驗醫學學派---因此他被稱為(wei) “憑經驗看病的醫生”(Empiricus)。他的最著名著作就是被認為(wei) 懷疑主義(yi) 大綱的書(shu) ---是我們(men) 擁有的皮浪式懷疑主義(yi) 的最好和最充分的描述。但是,皮浪式懷疑主義(yi) 者是什麽(me) 呢?

 

在這本書(shu) 的開頭,塞克斯都區分了三種思想流派:“當人們(men) 在調查任何話題時,可能的結果是要麽(me) 發現,要麽(me) 是對發現的拒絕以及坦率承認不可理解,要麽(me) 是調查過程繼續進行。第一群思想家被他稱為(wei) 教條主義(yi) 者,相信他們(men) 已經發現了真理,他們(men) 知道世界上的事物和生活在世界上的人。這個(ge) 學派的兩(liang) 位最著名思想家是柏拉圖和亞(ya) 裏士多德,但是,學者們(men) 常常認為(wei) ,當塞克斯都談到教條主義(yi) 者的時候,他的主要攻擊目標是斯多葛派思想家。第二個(ge) 群體(ti) 是那些被稱為(wei) 學院派的人,他們(men) 與(yu) 第一個(ge) 群體(ti) 相反,可以說是相信我們(men) 知道自己什麽(me) 也不知道。塞克斯都自己屬於(yu) 第三個(ge) 群體(ti) ,即懷疑論者。這些人與(yu) 學院派相反,並不拒絕任何東(dong) 西,他們(men) 隻是暫時不讚同信念:他們(men) 繼續調查,並堅持認為(wei) 這個(ge) 持續不斷的調查帶領他們(men) 進入心靈寧靜的狀態。在他們(men) 看來,懷疑主義(yi) 是一種技能,或者正如塞克斯都描述的那樣:

 

一種在似乎存在和被想起來的眾(zhong) 多事物中確定反對立場的能力,一種因為(wei) 在反對的對象和描述中的均衡均勢,我們(men) 首先擱置判斷和隨後獲得安靜的能力。

 

他們(men) 提供不同的“模式”---有時候也被稱為(wei) “論證”或者“綱要”(schemata)---人們(men) 依靠這些能獲得這樣的反對意見。這些模式的數量在懷疑論者中因人而異,塞克斯都本人提供了四組,分別由10個(ge) 、5個(ge) 、2個(ge) 、和8個(ge) 模式。一個(ge) 例子是10模式中的第二個(ge) 模式是“從(cong) 人們(men) 的差異中推演出反對意見。”

 

塞克斯都首先開始讚同教條主義(yi) 者的觀點,人類是由兩(liang) 個(ge) 部分組成:身體(ti) 和靈魂。他接著論證說在身體(ti) 和靈魂中,人都各自不同---他們(men) 擁有不同的身體(ti) ,不同的靈魂---從(cong) 這裏他有推理出我們(men) 應該擱置自己有關(guan) 身體(ti) 和靈魂的判斷。他首先考慮到身體(ti) 的不同:

 

在我們(men) 個(ge) 體(ti) 的特殊性中,我們(men) 的差別體(ti) 現在有人消化牛排比消化石斑魚更容易,或者可能因為(wei) 喝弱度萊斯博斯葡萄酒(Lesbian wine)而腹瀉。因此他們(men) 說,古希臘的一個(ge) 地方阿提卡(Attica)有個(ge) 老太太喝了四盎司毒藥卻沒有任何問題。裏西斯(Lysis)實際上吃了半盎司鴉片沒有任何憂慮悲傷(shang) 。

 

他接著提供了更多例子,但是,這足以讓人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不過,人們(men) 靈魂的不同如何呢?他的意思是人們(men) 觀念的不同,他接著談論了教條主義(yi) 者有關(guan) 世界本質沒完沒了的爭(zheng) 吵,以此作為(wei) 靈魂存在差異的證明。

 

塞克斯都把接受和拒絕,喜歡或者不喜歡方麵的這種差異當作證據來證明我們(men) 不受同樣事物的類似方式的影響。他繼續說,

 

如果同樣的事物因為(wei) 人們(men) 之間存在的差異影響人的方式不同,那麽(me) 很有可能也以同樣的方式引入擱置判斷的做法,因為(wei) 我們(men) 毫無疑問能夠說每個(ge) 存在的事物看起來如何,提及每個(ge) 差異,但不能確定在其本質裏有什麽(me) 。

 

因為(wei) 不同的事物影響我們(men) 的方式不同,如果獨立於(yu) 任何人類認知,我們(men) 沒有辦法知道存在的事物看起來什麽(me) 樣子。在這個(ge) 事情上,沒有個(ge) 體(ti) 或者群體(ti) 可以被認為(wei) 是終極裁判。即使差異是在普通人和柏拉圖之間,我們(men) 仍然不能更喜歡柏拉圖而不是普通人。

 

當自我滿足的教條主義(yi) 者說,在做出判斷時他們(men) 自己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得到偏愛,但我們(men) 知道他們(men) 的主張是荒謬的。因為(wei) 他們(men) 本人就是爭(zheng) 議的一部分。

 

因為(wei) 沒有辦法決(jue) 定不同的認知和表象,可以做的最好之事就是完全擱置判斷。但是,我們(men) 可能受到誘惑說應該偏愛大多數人看到的表象:如果大多數人覺得蜂蜜是甜的,發現毒藥是有毒的,難道我們(men) 不該相信他們(men) 嗎?塞克斯都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認為(wei) 我們(men) 不能偏愛多數人的意見,因為(wei) 希臘多數人的認知常常不同於(yu) 波斯多數人的認知。我們(men) 必須避免做出任何判斷,避免給出讚同意見。我們(men) 必須成為(wei) 懷疑論者。

 

懷疑主義(yi) 曆史上的第二個(ge) 裏程碑是笛卡爾時刻。笛卡爾懷疑主義(yi) 是有關(guan) 事物現實性的是否(if- or whether-question)問題。我的意思是這種懷疑主義(yi) 是在問是否存在一個(ge) 外部世界,或者僅(jin) 僅(jin) 是我的幻覺。正如詹姆斯·科南特(James Conant)說“笛卡爾懷疑主義(yi) 將體(ti) 驗的可能性認為(wei) 是理所當然的,它的問題與(yu) 現實有關(guan) ,事物真的如它們(men) 的表象那樣嗎?”這種笛卡爾懷疑主義(yi) 的範式案例可以在勒內(nei) ·笛卡爾的《第一哲學沉思錄》(1641)中找到。

 

這裏,他提出了三個(ge) 步驟的論證,標準的說法是三層次的懷疑。第一層懷疑是,當我基於(yu) 依靠感官而獲得的認知而相信某些東(dong) 西時,但我認識到“偶爾我發現它們(men) 欺騙了我,徹底相信那些曾經欺騙我們(men) 哪怕一次的人是不明智的。”笛卡爾給出的例子可以追溯到塞克斯都的《皮浪主義(yi) 綱要》,我從(cong) 遠處看見一座高塔,相信它是圓形的,但實際上它是方形的。因為(wei) 感官偶爾以這種方式欺騙我們(men) ,笛卡爾得出結論說,我們(men) 不應該相信它們(men) 。但是,他很快補充說,我犯下這樣的錯誤隻是非常規情況。在情況出於(yu) 正常狀態時,當我從(cong) 足夠近的地方觀察塔時---這種感覺是值得信任的。

 

第二層懷疑是他的“做夢案例”。他首先提供的案例是他認為(wei) 是最好的真理候選對象,某種東(dong) 西為(wei) 真,如果任何時期都真:“我在這裏,坐在爐火邊,穿著冬天的晨袍 (起床後套於(yu) 睡衣外在室內(nei) 穿的寬鬆長罩衫,通常有束帶),手裏拿著一張報紙。”但是他接著寫(xie) 到:

 

通常在我的夢中,我相信這樣熟悉的事件---我穿著晨袍坐在火爐邊---但實際上我沒有穿衣服趟在床上。但是現在,我的眼睛當然睜得大大的,的確如此。就好像我不記得其他場合,我在睡著時被同樣類似的想法所欺騙似的。就在我更加認真地思考這個(ge) 問題時,我認識到從(cong) 來沒有任何可靠的方式區分蘇醒和睡著兩(liang) 種狀態。

 

如果我不能區分蘇醒和睡著兩(liang) 種狀態,笛卡爾認為(wei) ,我就不能確定無疑地相信我現在是睡著了。因此,即使我的真理信念的最好候選對象也令人懷疑。

 

這還沒完。笛卡爾還有更強大的武器,那構成了第三層懷疑:如果有一個(ge) 威力特別強大的惡魔,他著手要欺騙我相信的一切,該怎麽(me) 辦?那樣的話,我不能肯定我看到的東(dong) 西是否真正存在;或許強大無比的惡魔欺騙我相信這些。笛卡爾得出結論說:

 

因此,我應該假設某個(ge) 邪惡的、強大的、狡猾的惡魔竭盡所能要欺騙我。。。我應該認為(wei) 天空、空氣、地球、顏色、形狀、聲音等和所有外在事物都不過是惡魔設計出來用以誘騙我做出判斷的夢境。

 

從(cong) 這三層懷疑中能得到什麽(me) 呢?《第一沉思錄》提供了兩(liang) 個(ge) 不同的懷疑主義(yi) 論證,各自擁有不同目標和範圍。第一個(ge) 我稱為(wei) “觀點麵紗”懷疑主義(yi) ,旨在顯示我們(men) 有關(guan) 外部事物的信念令人懷疑。這是前兩(liang) 層懷疑的目的。第一層旨在顯示在我們(men) 的心靈中存在一個(ge) 優(you) 先選擇---內(nei) 心淩駕於(yu) 外部。也就是說,我們(men) 在體(ti) 驗中直接感受到的東(dong) 西是自己的觀點,我們(men) 隻是依靠從(cong) 這些觀點中指代其存在或者特征來認識外部事物。比如,當我看到我桌子上的一杯咖啡,我直接意識到的是我有關(guan) 咖啡和桌子的觀念,接著是我推斷出其存在---我並沒有直接認識到那些物品及其特征。這如何幫助我們(men) 獲得懷疑主義(yi) 結論?它顯示當我想到自己坐在火爐邊,穿著睡衣,我直接感知到的不是火爐或睡衣本身,而是我的有關(guan) 它們(men) 的觀念。問題是這些觀念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起因。或許是物體(ti) 本身引起了我心中的想法---這導致高興(xing) 的案例,其中我有真正的信念。但是它也可能是我的夢想引起了我心中的想法---導致不高興(xing) 的案例,其中沒有火爐,隻有火爐的夢。這就是懷疑主義(yi) 的結論。

 

皮浪懷疑主義(yi) 者甚至沒有想象可能不存在外部世界。

 

在《第一沉思錄》中還存在第二個(ge) 懷疑主義(yi) 論證,它被常常錯誤地稱為(wei) “邪惡魔鬼”論證,但我更願意稱之為(wei) “我的源頭作者”論證。雖然第一個(ge) 論證旨在顯示經驗命題中我們(men) 的信念---我坐在火爐旁邊,這可能是錯誤的,第二個(ge) 論證旨在顯示我的有關(guan) 所謂永久真理信念---比如必要的數學命題,如2 + 2 = 4也令人質疑。

 

它開始於(yu) 形而上裝載的假設,即上帝而不是惡魔創造了這個(ge) 世界,其中永恒真理是虛假的,或者至少我不能夠說上帝能夠本來用另一種方式創造這個(ge) 世界。但是,這種解讀沒有考慮的是笛卡爾論證中的另一個(ge) 前提。他是用這樣一個(ge) 假設開始這個(ge) 論證的:即存在一個(ge) 能夠“欺騙”他的全能的上帝。但是,他並沒有在此停止論證。他繼續提出了另一個(ge) 前提:或許沒有上帝,據此

 

我是命運或者偶然性的產(chan) 物,或者是漫長因果鏈條的產(chan) 物。但是,並不那麽(me) 強大的(這些假設)構成了我最初的起因,更有可能的是我這麽(me) 不完美故而一直上當受騙。

 

他的論證是個(ge) 分隔論證,要麽(me) 我有一個(ge) 強大的創造者,要麽(me) 沒有。如果獲得了前者,那麽(me) 我的創造者---我的源頭作者---在永恒真理方麵擁有欺騙我的權力(請注意他沒有討論永恒真理是虛假的,而是我可能誤解它們(men) 了)。如果獲得後者,--如果我沒有強大的創造者---更有可能的是,我對永恒真理的看法是錯的。因此,他的懷疑主義(yi) 結論是在永恒真理方麵我可能上當受騙了---而不是說它們(men) 可能是錯誤的。

 

笛卡爾時刻比皮浪時刻更加激進。皮浪式懷疑論者甚至沒有想象可能不存在外部世界,塞克斯都在描述其懷疑主義(yi) 時通常認為(wei) 其存在是理所當然的。這是研究古代哲學的著名學者麥勒斯·伯恩耶特(Myles Burnyeat)在常常被引用的段落中提出的要點。古代懷疑論者

 

無論其對普通信念的審視多麽(me) 激進,都不會(hui) 觸碰這個(ge) 觀念,而且依賴這個(ge) 觀念,即我們(men) 受到欺騙和在某些事情上無知。存在一個(ge) 我們(men) 會(hui) 遭遇的現實;我們(men) 在接觸某個(ge) 東(dong) 西,即使這個(ge) 東(dong) 西這個(ge) 現實並不是我們(men) 想象的樣子。

 

古代懷疑論者想當然地認為(wei) 有些東(dong) 西是錯誤的。但是,笛卡爾時刻懷疑這個(ge) 東(dong) 西的存在。在皮浪式懷疑論者看來,我認為(wei) 水是涼的看法可能是錯誤的,在笛卡爾看來,連水的存在這個(ge) 問題,我都可能是錯的,更不要說涼不涼的問題了。在笛卡爾懷疑論者提出某個(ge) 東(dong) 西是否真實存在之處,康德式懷疑主義(yi) ,我們(men) 這個(ge) 故事中的第三個(ge) 裏程碑式時刻,提出的問題是,某些東(dong) 西成為(wei) 案例如何可能。如果用更具哲學色彩的口吻,康德式懷疑主義(yi) 是有關(guan) 某物如何可能的問題,這在最初是不懷疑的。正如科南特所說:

 

康德式懷疑主義(yi) 將笛卡爾懷疑論者認為(wei) 理所當然的東(dong) 西帶進其擔憂的範圍:體(ti) 驗擁有必要的統一性以便能夠成為(wei) 某個(ge) 東(dong) 西……但是,體(ti) 驗如何可能?

 

康德時刻比笛卡爾時刻更進了一步。如果笛卡爾和其他笛卡爾主義(yi) 者懷疑外部客體(ti) 的存在,比如我的窗戶外麵的樹,他們(men) 還沒有到懷疑我們(men) 對那些外部客體(ti) 的體(ti) 驗的地步---也就是說,我對樹的感知與(yu) 樹本身有任何關(guan) 係。這恰恰是伊曼努爾康德及其康德主義(yi) 者做的事。

 

質疑我對外部客體(ti) 的體(ti) 驗意味著什麽(me) 呢?要理解這個(ge) 問題的威力,我們(men) 應該看到“體(ti) 驗”和“外部客體(ti) ”是兩(liang) 個(ge) 不同實體(ti) 。我們(men) 的體(ti) 驗和其他類似東(dong) 西如感知和信念是我們(men) 在論證中使用的東(dong) 西---正如美國哲學家威爾弗雷德·塞拉斯(Wilfrid Sellars)曾經說過的那樣,它們(men) 屬於(yu) “理性空間”。但是,外部客體(ti) 是存在於(yu) “理性空間”之外的物質實體(ti) ,不能被用在論證之中。假設你問我為(wei) 什麽(me) 相信書(shu) 房裏的課桌是棕色的,我對你的回應---我的論證—是那是因為(wei) 我看見它是棕色的。我用我的“感知”作為(wei) 論證的前提,但我不能說“因為(wei) 桌子”。桌子本身不能成為(wei) 論證的前提,隻能是我對桌子的體(ti) 驗。哲學家常常描述這個(ge) 問題,說體(ti) 驗、感知或者信念具有“規範性”。

 

現在,如果我的世界體(ti) 驗是規範性的,是在理性空間內(nei) 的,但物質實體(ti) 不是,那麽(me) 問題來了:這兩(liang) 種完全不同的東(dong) 西---兩(liang) 個(ge) 異質性實體(ti) ---是如何擁有相互之間的關(guan) 係?這是康德式懷疑主義(yi) 者提出的基本問題。理性空間內(nei) 的某物是如何可能出現在並不在這個(ge) 空間的東(dong) 西上,而且與(yu) 它建立起關(guan) 係?這裏,這些種類的問題並沒有解決(jue) 任何懷疑,其重要性何在?康德式懷疑論者並不懷疑我們(men) 的體(ti) 驗是在外部世界基礎上產(chan) 生的。問題不是概念式的和非概念式的之間是否存在這樣一種關(guan) 係,而是這樣的關(guan) 係是如何可能的?這些是笛卡爾論者沒有提出的問題。笛卡爾主義(yi) 者讚同康德主義(yi) 者我們(men) 的體(ti) 驗以來外部客體(ti) ,這沒有問題,差異在於(yu) 康德主義(yi) 者要求對這樣的關(guan) 係做出解釋,而笛卡爾主義(yi) 者甚至沒有對這個(ge) 事實要求做出解釋---因為(wei) 從(cong) 來沒有提出這個(ge) 問題。

 

無論我調查得多麽(me) 多,我都看不到或者根本體(ti) 驗不到“因果關(guan) 係”本身。讓我們(men) 看看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1781/1787)中自己的康德式懷疑主義(yi) 版本作為(wei) 例子。在這本裏程碑式著作中,康德區分了人類心智的兩(liang) 大潛能:感性(sensibility)和知性(understanding)。“感性”是依靠物體(ti) 給我們(men) 的東(dong) 西而獲得消極的接受性能力,“知性”則是我們(men) 對這些物體(ti) 的思考的結果。感性通過康德所說的與(yu) 物體(ti) 有一種特別關(guan) 係的“本能”給我們(men) 這些物體(ti) 。而知性是通過“範疇”思考這些物體(ti) 的,這些範疇通常是可以應用在不止一個(ge) 具體(ti) 事物上的因果性和實體(ti) 等普遍概念。康德自己的康德式懷疑主義(yi) 版本是這兩(liang) 種實體(ti) 的關(guan) 係如何可能的問題:範疇如何可能建立在依靠本能給我們(men) 的客體(ti) 上?

 

康德在被稱為(wei) 《純粹知性概念的演繹》的章節中部分探討了這個(ge) 問題。他列舉(ju) 了12個(ge) 範疇,但是這裏僅(jin) 舉(ju) 一個(ge) 例子足矣:因果關(guan) 係範疇。這裏,康德心裏想的是大衛·休謨(David Hume)的因果性懷疑。他論證說,看到我們(men) 通常說的因果關(guan) 係---比如火把水燒開---我們(men) 真正看到的是隻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物體(ti) 或事件之間的“偶然性”。我隻能看到,先點火,接著水沸騰。無論我調查得多麽(me) 多,我都看不到或者根本體(ti) 驗不到“因果關(guan) 係”本身。問題是自然中的康德主義(yi) 者,這是涉及到因果關(guan) 係概念和外部世界的物體(ti) 和事件之間的聯係如何可能的問題。在康德看來,問題是這樣的關(guan) 係如何可能。這裏康德似乎接受了這種可能性,範疇和物體(ti) 之間沒有這樣一種觀點---真正的可能性(這導致康德的很多讀者錯誤地相信康德在這方麵是休謨主義(yi) 者)但是,這隻是貌似真實的可能性---正如他說的那樣,是“懷疑論者最希望出現的”情況。他實際上想顯示這種“貌似真實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它不過是虛假的可能性或可能性幻覺。換句話說,休謨式懷疑論者認為(wei) 範疇和感知對象之間存在鴻溝,反休謨式懷疑論者願意嚐試以某種方式彌補這個(ge) 鴻溝。但是,康德的答案是,首先這個(ge) 鴻溝並非真鴻溝,它不過是鴻溝的幻覺。當今哲學家在稱這個(ge) 問題是“懷疑主義(yi) ”時當然有些猶豫,但康德本人稱它這個(ge) 名稱,並且將其命名為(wei) 笛卡爾“物質”問題或者“有問題的唯心主義(yi) ”。(這個(ge) 解讀打算非常接近---雖然未必等同---科南特、人工智能哲學家約翰·豪奇蘭(lan) 德(John Haugeland)和匹茲(zi) 堡大學教授約翰·麥克道威爾(John McDowell)等提出的觀點。)

 

懷疑主義(yi) 曆史上的第四個(ge) 和最後一個(ge) 裏程碑是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他提出了康德也沒有提出的問題。在康德的所有討論中,問題是我們(men) 對這個(ge) 世界的體(ti) 驗。影響我們(men) 的是這個(ge) 世界,雖然康德認為(wei) 心靈在這個(ge) 過程中是積極的,在某種重要的意義(yi) 上,它仍然代表這個(ge) 世界。因為(wei) 哲學家們(men) 傾(qing) 向於(yu) 將物質從(cong) 世界送進心靈之中,這是“適應的方向”。但是,針對我們(men) 在世界上做的事,維特根斯坦在其死後出版的書(shu) 《哲學研究》(1953)遵循法則的考慮中提出了更深刻的問題。他將“適應的方向”扭轉了過來,從(cong) 原來的從(cong) 世界到心靈變成了從(cong) 心靈到世界,通過提出了另外一個(ge) 如何可能的問題:遵循法則如何可能?在這問題中,我們(men) 有一些在理性空間中的東(dong) 西---我們(men) 的行動或者行動意圖---還有一些不在此空間的東(dong) 西---發生在世界上的物質事件。比如,我想喝咖啡(這是理性空間部分),這引起我手部的身體(ti) 運動(這是理性空間之外的部分)。像康德一樣,維特根斯坦並不懷疑兩(liang) 者之間存在某種關(guan) 係。爭(zheng) 議之處在於(yu) 如何可能的問題:我們(men) 需要解釋這兩(liang) 個(ge) 異質性實體(ti) 之間的關(guan) 係。

 

維特根斯坦最初想使用數學函數的案例提出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有個(ge) 學生學到如何寫(xie) 出下一組數字,我們(men) 教給他寫(xie) 一組數字“+2”一直到1000。但是,接著

 

他寫(xie) 出來1000, 1004, 1008, 1012。

 

我們(men) 對他說,“你看看你做的事。”---他不明白。我們(men) 說,“告訴你要加2,看看你是怎麽(me) 開頭的!”他的回答是:“是啊,不對嗎?我認為(wei) 那就是你們(men) 叫我做的事呢!---假設他指著這個(ge) 數列說到,“但我按照這個(ge) 方式繼續進行。”現在說下麵的話是沒有任何用途的:“難道你看不到嗎?再重複從(cong) 前的例子和解釋。”

 

在寫(xie) 下這些數列時,我們(men) 隱含性地遵循了數學函數。比如,如果是自然數字的案例,這個(ge) 函數是“+1”。但是,存在其他函數給我們(men) 同樣的結果,直到某個(ge) 點為(wei) 止。比如,當函數遵循“+1”,如果x<1000,然後遵循‘+2’如果 x>1000,如果被用在小於(yu) 1000的數字,這兩(liang) 個(ge) 函數就給我們(men) 同樣的結果。差別僅(jin) 僅(jin) 在於(yu) 當我們(men) 再往前走,超過1000後,但是,當我們(men) 寫(xie) 下小於(yu) 1000的數列時,我們(men) 沒有辦法看到我們(men) 打算用那個(ge) 函數。維特根斯坦的論證是,針對每個(ge) 行動,都存在對那個(ge) 行動的不止一種描述。但是,我們(men) 作為(wei) 做那個(ge) 行動的施動者,不敢肯定這些描述中哪個(ge) 真正適用我們(men) 的行動。因此,這裏存在困惑。

 

古代人認為(wei) :存在一個(ge) 外部世界,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此,笛卡爾提出質疑。

 

美國哲學家索爾·阿倫(lun) ·克裏普克(Saul Kripke)就這個(ge) 問題如何起作用提出了非常詳細的論證---正如克裏普克承認的那樣,這個(ge) 論證是維特根斯坦式的,但不是維特根斯坦的論證,在文獻中已經被逐漸稱為(wei) “克裏普克斯坦”(Kripkenstein)。這裏,維特根斯坦在描述他所說的“誤解”。這在下麵這個(ge) 段落中最為(wei) 明顯,可以說是在維特根斯坦語料庫中發現的遵循法則問題的最好總結之一。

 

這是我們(men) 的悖論:沒有任何行動能夠被法則決(jue) 定,因為(wei) 每個(ge) 行動都能夠被用來遵守法則。答案是:如果每個(ge) 行動都能被用來遵守法則,那麽(me) 它也可以被用來與(yu) 法則衝(chong) 突。因此,這裏將可能既沒有一致也沒有衝(chong) 突。

 

這個(ge) 簡單的事實顯示這裏有一種誤解,即在這個(ge) 推理鏈條中,我們(men) 將一個(ge) 解釋放在另外一個(ge) 解釋之後,就好像每個(ge) 解釋都至少讓我們(men) 感到滿足一段時間,直到我們(men) 想到它背後的另一種解釋為(wei) 止。我們(men) 因此顯示的是存在一種抓住法則的方式,它不是一種解釋,而是在從(cong) 一個(ge) 案例到另外一個(ge) 案例的應用中展現出我們(men) 所說的“遵循法則”和“反對法則”。

 

我上文描述的問題的方式與(yu) 克爾普克的解讀是一致的,這抓住了該篇的第一段。它描述了我們(men) 似乎麵對的悖論。但是,這並不是維特根斯坦看待處境的方式。在他看來,看見悖論就意味著存在誤解。它可能被其他讀者忽略不計,解讀這個(ge) 問題的這種方式錯過了該篇的第二段。在康德看來,概念和非概念之間的鴻溝是虛假鴻溝,同樣,在維特根斯坦看來,如果我們(men) 認為(wei) 我們(men) 需要對遵循法則的一種闡釋,比如在寫(xie) 下一個(ge) 數列時使用某個(ge) 函數,我們(men) 就誤解了這個(ge) 處境。在遵循法則時,我們(men) 僅(jin) 僅(jin) 遵循法則,句號。

 

懷疑論思想史上的每個(ge) 裏程碑都呈現出比前一個(ge) 更加令人擔憂的處境。古代人認為(wei) :存在一個(ge) 外部世界,這是理所當然的。對此,笛卡爾提出質疑。接著,康德將手指放在了笛卡爾從(cong) 來沒有想過的某種東(dong) 西上麵:概念性東(dong) 西依靠非概念性東(dong) 西而生,我們(men) 的體(ti) 驗建立在時空對象的基礎上。康德本人從(cong) 來沒有在最可怕的意義(yi) 上考慮這個(ge) 問題:概念和非概念性東(dong) 西之間的關(guan) 係在我們(men) 認定自己在做的行動中也存在問題,當適應的方向是從(cong) 心靈到世界的時候。這是最後一個(ge) 裏程碑:維特根斯坦時刻。

 

如果從(cong) 哲學角度看,所有者四個(ge) 裏程碑都是形式上的。也就是說,雖然這些裏程碑討論了提出某種懷疑主義(yi) 擔憂的典範案例的特定哲學家而且根據他們(men) 的名字命名,但並不是隻有那個(ge) 哲學家能夠或者曾經提出這案例。維特根斯坦時刻在本質上是康德式的,康德本人在若幹地方談及他自己的笛卡爾式懷疑主義(yi) 根源。笛卡爾本人則將他的某些懷疑論問題的根源歸功於(yu) 古代懷疑論。還有很多其他哲學家也的確參與(yu) 到這些不同的懷疑論形式。這也解釋了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能夠稱這些裏程碑是“懷疑主義(yi) ”,雖然我們(men) 提到的四個(ge) 思想家中有三個(ge) ---笛卡爾、康德和維特根斯坦---都根本不是懷疑主義(yi) 者。他們(men) 隻是考慮了這些懷疑主義(yi) 形式,要麽(me) 是拒絕它們(men) (笛卡爾),要麽(me) 是顯示出它們(men) 不過體(ti) 現出貌似真實的可能性(康德),要麽(me) 它們(men) 隻是呈現出一種誤解(維特根斯坦)。

 

譯自:Known unknowables by Mahdi Ranaee

 

https://aeon.co/essays/four-scepticisms-what-we-can-know-about-what-we-cant-know 

 

作者簡介:

 

馬赫迪·拉尼(Mahdi Ranaee)德國錫根(Siegen)大學副教授。與(yu) 詹姆斯·奧西阿(James O’Shea)和魯茲(zi) ·克裏斯托弗·塞爾伯斯(Luz Christopher Seiberth)合編《充滿應然之事:威爾弗雷德·塞拉斯作品選》,與(yu) 魯茲(zi) ·克裏斯托弗·塞爾伯斯(Luz Christopher Seiberth)合編《與(yu) 塞拉斯一起閱讀康德:康德式主題再考察》。目前在寫(xie) 兩(liang) 本書(shu) 稿《懷疑主義(yi) :笛卡爾和康德》和《維特根斯坦的遵循規則的懷疑主義(yi) 》。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