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娜·溫南特】既嚴肅又困難的世紀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12-25 20:08:26
標簽:現代派

既嚴(yan) 肅又困難的世紀

作者:約翰娜·溫南特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百年之後,我們(men) 再來反思現代派三本裏程碑式的著作---詹姆斯·喬(qiao) 伊斯的《尤利西斯》、艾略特的《荒原》和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的《邏輯哲學論》。

 

今年標誌著現代派神奇年代(annus mirabilis)的一百周年紀念。對很多人來說,這指的是T.S.艾略特的《荒原》和詹姆斯·喬(qiao) 伊斯的《尤利西斯》---兩(liang) 本書(shu) 都是首次出版於(yu) 1922年---或許再加上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的《邏輯哲學論》首部英文版的出版。這些書(shu) 屬於(yu) 不同的體(ti) 裁和學科---詩歌、小說和哲學---但是,它們(men) 都將實驗性文學美學與(yu) 高度抽象的思想工程結合起來。每本著作都求助於(yu) 神話來代表嚴(yan) 峻且艱巨的美學和智慧挑戰:每本著作都講述了一場曆盡千辛萬(wan) 苦的旅程,該旅程如果成功的話,將具有救贖性甚至脫胎換骨的改造功能。每個(ge) 文本都有主人公,但是事實上,每位主人公同時也是你本人。你作為(wei) 讀者遭遇挑戰,需要找到通過深不可測、浩瀚無邊、洶湧澎湃的大海之路。這個(ge) 旅程極其危險,裏麵充滿各種陷阱和奇跡。如果取得成功,你返回家鄉(xiang) 之後將會(hui) 發現一切都變了樣,而且你本人也與(yu) 從(cong) 前截然不同了。

 

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如何嚴(yan) 肅地對待它們(men) ,這種嚴(yan) 肅和困難正是現代派文本告訴我們(men) 的東(dong) 西,而且仍然是我們(men) 現在需要學習(xi) 的東(dong) 西。

 

這三本書(shu) 是無可否認的裏程碑式著作,同時又以晦澀難懂而臭名昭著,這樣的描述是真實的,但同時也是一個(ge) 世紀以來大肆宣傳(chuan) 炒作的產(chan) 物。這些書(shu) 極富挑戰性,無論在內(nei) 容還是在形式上都是故意為(wei) 之的,也是自我清醒認識到的。它們(men) 艱澀、優(you) 美、精彩、動人。人們(men) 描述它們(men) 如何如何偉(wei) 大,如何如何困難,尤其是描述它們(men) 的偉(wei) 大和困難如何如何密不可分,緊密糾纏在一起---它們(men) 之所以偉(wei) 大是因為(wei) 困難,它們(men) 之所以困境是因為(wei) 其偉(wei) 大---這種說法本身就是編造出的故事。

 

自我清醒認識到的神話建構不僅(jin) 從(cong) 這些著作延伸到作者,甚至還延伸到出版年代本身。1922年神話就是被作家本人創造和傳(chuan) 播開來的,促成這個(ge) 結果的還有他們(men) 的朋友、敵人、後人和追隨者。艾略特在為(wei) 詹姆斯寫(xie) 書(shu) 評的時候寫(xie) 到,“使用神話操縱當今時代和古代之間持續不斷的平行性,喬(qiao) 伊斯在使用一種方法,其他人在他身後肯定繼續會(hui) 使用。”埃茲(zi) 拉·龐德(Ezra Pound)寫(xie) 到,“聖誕夜在20月29-30的午夜結束”---正是喬(qiao) 伊斯寫(xie) 完《尤利西斯》的時刻----因此我們(men) 處於(yu) “U後第一年”(year 1 p.s.U),即《尤利西斯》後第一年。連根本不是艾略特愛好者的詩人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William Carlos Williams)也寫(xie) 到,《荒原》“就像向我們(men) 的世界丟(diu) 下一顆原子彈那樣把我們(men) 的世界砸得稀巴爛。”美國女作家維拉·凱瑟(Willa Cather)的哀歎也非常有名,她說“這個(ge) 世界在1922年左右被分割成為(wei) 兩(liang) 半”---此後一年她獲得普利策獎,而她已經被認為(wei) 是過去時代的作家。司各特·菲茨傑拉德(F. Scott Fitzgerald)的《偉(wei) 大的蓋茨比》是一部曆史小說,背景就設定於(yu) 1922年---那是它出版的前三年。

 

此後幾十年,這個(ge) 神話得到學界家庭作坊式手工業(ye) 的進一步強化。這些文本就像學界的一門新學科---文學研究一樣古老,分析哲學作為(wei) 英美哲學的主要傳(chuan) 統,它們(men) 被無數的大學課程和講授這些著作的教授的著作抬升到新的高度。批評家休·肯那(Hugh Kenner)寫(xie) 到,主要學術著作---24本以上---將艾略特、喬(qiao) 伊斯連同龐德、威廉姆斯、和其他若幹人(幾乎都是白人男性)當作現代派的“六巨頭”,隻是比所謂的浪漫主義(yi) “六巨頭”稍微更大一點兒(er) 而已。(他和其他人也忽略或者甚至故意掩蓋了他們(men) 的種族主義(yi) 和反猶主義(yi) )。最近,一些學者已經撰寫(xie) 和編輯標題中包含1922年的著作,如邁克爾·諾斯(Michael North)和賓夕法尼亞(ya) 大學英語與(yu) 比較文學教授讓·米歇爾•瑞貝蒂(Jean-Michel Rabaté)等人;還有瑪喬(qiao) 瑞·帕洛夫(Marjorie Perloff )等人的著作。他們(men) 宣稱,維特根斯坦是現代派中的核心人物,而在擴展其主要人物時,這個(ge) 年代的特殊地位得到進一步的強化。

 

雖然這些書(shu) 完全配得上大肆宣傳(chuan) 和炒作,但是,認定這個(ge) 年份神秘莫測則是錯誤的和誤導人的,而且在很多方麵令人十分惱火。正如諾斯和瑞貝蒂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的那樣,1922年還出版了更多著作。克勞德·麥凱(Claude McKay)的《哈萊姆陰影》和詹姆斯·威爾敦·約翰遜(James Weldon Johnson)的《美國黑人詩歌之卷》等著作預兆了哈萊姆複興(xing) 的開始,但是,很長時間以來並沒有被當作1922年的神奇玄妙因素。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的《追憶逝水年華》(À la recherche des temps perdu)首次出版英文版本也在1922年。弗吉尼亞(ya) ·伍爾夫(Virginia Woolf)的《雅各的房間》出版於(yu) 1922年,還有 塞薩爾·巴列霍(César Vallejo)的《三重悲哀》。為(wei) 什麽(me) 總是拿《荒原》、《尤利西斯》和《邏輯哲學論》說事呢?

 

這個(ge) 問題指向一個(ge) 更大的問題。雖然這三本著作在過去100年留下了長長的陰影,但我不肯定它們(men) 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對嚴(yan) 肅認真看待它們(men) 的我們(men) ,又意味著什麽(me) 。在學界有關(guan) 現代派研究的附屬領域,我們(men) 研究的作者的數量一直在擴張---這種進步是值得稱讚的和必要的---但結果是現代派不再是清晰地指向某個(ge) 特定時間和空間的美學運動,也非先鋒藝術或實驗美學。如果現代派因為(wei) 英語作為(wei) 20世紀大學自由藝術的核心學科的出現而被推上顯著地位,它對自由藝術---尤其是人文學科---在當今大學遭受嚴(yan) 重的侵蝕意味著什麽(me) 呢?我在一所公認的名牌公立大學任教,就像當今很多大學裏的大部分老師一樣,我們(men) 並沒有經常給英語專(zhuan) 業(ye) 本科生講授《尤利西斯》,主要原因是我們(men) 不再有足夠的師資。每年都有同事離職或退休,而且不再有新教師填補空缺;我們(men) 這些仍然在職的人被攤薄了,被要求去講授調查性課程和培養(yang) 技能的課程。而且課程必須接近幾乎全員選修才能開設,《尤利西斯》這類書(shu) 籍如此晦澀難解,怎麽(me) 會(hui) 成為(wei) 本科生願意閱讀的書(shu) 呢?

 

將現代派文學描述為(wei) 極具挑戰性,這應該沒有多大爭(zheng) 議。維特根斯坦曾經向潛在的出版商承認,其《邏輯哲學論》看起來有些怪異,艾略特寫(xie) 到現代藝術“肯定難以理解”。文學學者倫(lun) 納德·迪普韋芬(Leonard Diepeveen)《荒原》作為(wei) 案例,在《現代派的困難》(2003)中論證說,“困難的快速增長是現代派的立刻能注意到的特征,有時候甚至到了這樣的地步,可以宣稱正是這種壓倒一切的困難定義(yi) 了現代派。”

 

1922年後的世紀,這些書(shu) 在某種方式上已經成了曆史,它們(men) 已經不再是我20年前閱讀時的那個(ge) 樣子了。

 

但是,困難有很多種方式;著名文學批評家喬(qiao) 治·斯坦納(George Steiner)在其經典文章“論困難”中辨認出四大困難。首先,是偶然性困難,這種困難可以通過獲得更多信息而解決(jue) 。斯坦納寫(xie) 到,這些困難“最容易看得見,它們(men) 就像粘在文本織物上的毛邊,但從(cong) 理論上說,在某個(ge) 地方存在某個(ge) 詞匯或者某種搭配或一係列星號、作品集錦(a florilegium)或一堆藥物等方式來解決(jue) 。”其次,是情態困難,因為(wei) 時間已經過去,“我們(men) 當今已經不再掌握龐大的、有時候輻射性的文學作品”。斯坦納的第三種是策略性困難:當“詩人或許選擇一種偏僻生澀的東(dong) 西用以達到某種具體(ti) 風格的效果。”最後一種是本體(ti) 論困難,“這些讓我們(men) 遭遇讓人目瞪口呆的問題,如有關(guan) 人類語言的本質、意義(yi) 的地位、以及詩歌的必要性和目的等問題,這是我們(men) 多多少少已經擁有現成共識而構建起來的概念。”

 

呈現在《尤利西斯》、《荒原》、《邏輯哲學論》上的有些困難可能被描述為(wei) 偶然性困難---可以靠一係列的星號來說明。在2020年早期的檔案中,艾略特和他的朋友和繆斯女神艾米莉·黑爾(Emily Hale)的1131封信件第一次大白於(yu) 天下。這些信此前一直被密封在普林斯頓大學為(wei) 燧石圖書(shu) 館(Firestone Library),在黑爾去世50年之後才被公開。他們(men) 之間的通訊讓人看到《荒原》中風信子姑娘的新光亮,她占據詩歌的第一節:

 

“一年前你先給我的是風信子;

 

他們(men) 叫我做風信子的女郎”,

 

——可是等我們(men) 回來,晚了,從(cong) 風信子的園裏來,

 

你的臂膊抱滿,你的頭發濕漉,

 

我說不出話,眼睛看不見,我既不是

 

活的,也未曾死,我什麽(me) 都不知道,

 

望著光亮的中心看時,是一片寂靜。(此段譯文借自:T.S.艾略特 1922 (趙蘿蕤 譯 1936)---譯注)

 

信中提到的人物清晰說明了這個(ge) 姑娘並不是艾略特心中想象的一個(ge) 形象,也不是詩歌中的其他人物那樣來自文學作品或者傳(chuan) 說,而是來自艾米莉·黑爾,真實記憶中的真實人物。

 

但是,偶然性困難是一種微小的困難。如果手頭擁有《尤利西斯注釋》,尤其是當你不太了解有關(guan) 天主教禮拜儀(yi) 式或者世紀末的( fin de siècle)愛爾蘭(lan) 政治時,就能有很大幫助。但是,正如艾略特本人給《荒原》的很多注釋那樣,它也可能是雞毛蒜皮的堆積,甚至是轉移注意力的次要事實(或想法、事件等)東(dong) 拉西扯。最後,注釋並不能夠提供多大幫助。我在說這些話時,非常謹慎小心,因為(wei) 文學研究在過去幾十年已經致力於(yu) 從(cong) 新曆史主義(yi) 理論棱鏡進行探索了。在20世紀中期的新批評堅持認為(wei) ,文學文本是獨立客體(ti) 的地方;1980年代出現的新曆史主義(yi) 則堅持認為(wei) ,文學作品必須在其文化和曆史背景下來解讀,因此補充曆史信息能夠帶來非常有用的東(dong) 西。如今我們(men) 都是新曆史主義(yi) 者了,在講授和分析文學作品時,忽略曆史可能被認為(wei) 是思想上的疏忽大意。不過,當我曾經告訴一位現代派朋友,我認為(wei) 我們(men) 總是通過將文學文本語境化使其變得更豐(feng) 富是一種錯誤,她先是做出驚駭莫名的表情,接著就是怒火萬(wan) 丈。(這或許部分解釋了我為(wei) 何沒有在她的院係謀到教職)

 

在其原來語境下閱讀文學作品---正如我的很多同事和朋友做的那樣,將自己描述為(wei) 文學史家---是一種嚐試,可以解決(jue) 斯坦納辨認出的情態困難。如果距離太遠,那就找到更多的語境來回應:這個(ge) 工程注定要失敗?或者從(cong) 來沒有徹底成功過?正如斯坦納所說,“我們(men) 已經做了自己的功課,詩歌的要害已經呈現在我們(men) 眼前,但是,我們(men) 沒有感受到‘被召喚’”或‘可以對文本做出回答’。”情態困難是“召喚和回應上的失敗。”如果我們(men) 不能從(cong) 一百年前召喚它們(men) 回來,如果我們(men) 減弱情態困難的嚐試讓情態困難變得更加嚴(yan) 峻,我擔心艾略特、喬(qiao) 伊斯、或維特根斯坦的文本是否已經開始退卻,或者正好相反。一旦我對此不再感到納悶----長時間以來,我感受到《尤利西斯》中的人物廣告推銷員利奧波德·布魯姆(Leopold Bloom)和《一個(ge) 青年藝術家的肖像》的虛構人物斯蒂芬·迪達勒斯(Stephen Dedalus)在我看來比我本人還更真實---但是,在1922年之後的一個(ge) 世紀,這些書(shu) 已經成為(wei) 曆史,它們(men) 已經不再是我20年前第一次閱讀時的樣子了。當時,我那1922年出生的外公外婆仍然健在,黑爾檔案尚未解封,維特根斯坦這個(ge) 人名如何拚讀我都還不知道,因為(wei) 我隻聽說過這個(ge) 名字。《尤利西斯》中的場景斯維尼藥房(Sweny’s Pharmacy)隻是我年輕氣盛時像喬(qiao) 伊斯那樣將都柏林遊玩一遍的其中一站而已,但它仍然是藥店而非博物館。《尤利西斯》和《荒原》本身關(guan) 心的是過去的現在呈現,但兩(liang) 者都將其情態問題指向其他方向。它們(men) 的過去不願意一直呆在過去;這些文本經常鬧鬼。在《尤利西斯》中,我們(men) 遭遇到斯蒂芬母親(qin) 的鬼魂、布魯姆的爺爺、父親(qin) 、母親(qin) 、小兒(er) 子等和其他陰影。

 

《荒原》中擁有風信子姑娘的第一節被命名為(wei) “死者葬禮”,但是在整個(ge) 詩歌中,甚至在第一節的末尾,死者拒絕被埋葬:

 

在那裏我看見一個(ge) 熟人,攔住他叫道:“斯代真!”

 

你從(cong) 前在邁裏的船上是和我在一起的!

 

去年你種在你花園裏的屍首,

 

它發芽了嗎?今年會(hui) 開花嗎?

 

還是忽來嚴(yan) 霜搗壞了它的花床?

 

叫這狗熊星走遠吧,它是人們(men) 的朋友,

 

不然它會(hui) 用它的爪子再把它挖掘出來!

 

你!虛偽(wei) 的讀者!——我的同類——我的兄弟!(mon semblable,—mon frère!)

 

(此段譯文借自:T.S.艾略特 1922 (趙蘿蕤 譯 1936)---譯注)

 

艾略特的詩歌中也有很多看似屍體(ti) 坐起來的其他例子:腓尼基人弗萊巴斯(Phlebas the Phoenician)(出現在《荒原》長詩的第四節《水裏的死亡》,昔日腓尼基水手由於(yu) 縱欲而葬身大海,今天無數的現代人仍然在人欲的汪洋大海中縱情作樂(le) ,他們(men) 的死亡已無法避免,腓尼基人弗萊巴斯來自何方,他的死如此重要正是因為(wei) 西方源頭的死亡和枯竭意味著真正荒原的來臨(lin) ---譯注)、拿撒勒的耶穌、甚至風信子姑娘是“既非生者也非死者”。

 

在1919年的文章“傳(chuan) 統與(yu) 個(ge) 人才能”中,艾略特提出了著名觀點,“曆史意識”

 

對於(yu) 任何人想在二十五歲以上還要繼續作詩人的差不多是不可缺少的;曆史的意識又含有一種領悟,不但要理解過去的過去性,而且還要理解過去的現存性;曆史的意識不但使人寫(xie) 作時有他自己那一代的背景,而且還要感到從(cong) 荷馬以來歐洲整個(ge) 的文學及其本國整個(ge) 的文學有一個(ge) 同時的存在,組成一個(ge) 同時的局麵。這個(ge) 曆史的意識是對於(yu) 永久的意識,也是對於(yu) 暫時的意識,也是對於(yu) 永久和暫時的合起來的意識。就是這個(ge) 意識使一個(ge) 作家成為(wei) 傳(chuan) 統的。同時也就是這個(ge) 意識使一個(ge) 作家最銳敏的意識到自己在時間中的地位,自己和當代的關(guan) 係。該段譯文借自《新批評文集》趙毅衡編選,卞之琳譯 來自豆瓣https://www.douban.com/note/756382294/ ---譯注)

 

換句話說,它能夠讓詩人持續受到困擾。(喬(qiao) 伊斯或許讚同它最終也讓布魯姆和斯蒂芬受到困擾)但是,我們(men) 也應該記住“傳(chuan) 統和個(ge) 人才能”是新批評的創始文件之一,它幫助開創了英語學科。所以如果這些文本現在讓人感覺遙遠得很---或許不是尚未死掉的鬼魂而是某些別的東(dong) 西,某些仍然在活著但已經變得暗淡許多的東(dong) 西---其中多少不是因為(wei) 時間已經過去,不僅(jin) 是我們(men) 作為(wei) 老師和學者在召喚和回應它們(men) 方麵的失敗,而且還有機構的失敗?我在談論的不是文化戰爭(zheng) 或者經典戰爭(zheng) 或者方法戰爭(zheng) 或者理論戰爭(zheng) ---關(guan) 於(yu) 《尤利西斯》是否值得閱讀和講授,文學學者之間並沒有真的爭(zheng) 議。如果和文學研究的未來這個(ge) 更大的鬥爭(zheng) 相比,那些戰爭(zheng) 不過是小規模衝(chong) 突而已。它還能在大部分精英機構中幸存下來嗎?即使幸存下來,英語學科是否也在走上經典的老路呢?----曾經是核心,如今已經衰落,創造性寫(xie) 作不是已經在替代拉丁語了嗎?

 

喬(qiao) 伊斯在《尤利西斯》中說,“我在作品中設置了大量的謎團和迷魂陣,其數量之巨,要弄清我的真意足夠教授們(men) 用數百年去爭(zheng) 論的,這是保證作家不朽的唯一途徑”。這句話在我看來有些過於(yu) 樂(le) 觀了吧---數百年?不錯,現在文學圈裏仍然有喬(qiao) 伊斯產(chan) 業(ye) ,《詹姆斯喬(qiao) 伊斯季刊》仍然在出版,喬(qiao) 伊斯學者仍然在舉(ju) 辦年度研討會(hui) ,現代派研究協會(hui) 研討會(hui) (MSA)---今年的主題是1922年百年紀念----比從(cong) 前的規模更大,每年都能吸引數百位學者共聚一堂交流心得和發現。但是,在年齡越來越大的、頭發灰白的終身教授和一直年輕的研究生之間的鴻溝也越來越大;年富力強的中年學者越來越少,因為(wei) 年輕學者盡管很努力,但沒有能夠謀得終身教授職位,因為(wei) 沒有這麽(me) 多工作崗位。我能夠很容易用一把手就計算出過去5年刊登的不管在美國任何地方招聘專(zhuan) 攻英國、愛爾蘭(lan) 和美國現代派文學的新教授崗位的數量。(在這個(ge) 月的現代派研究協會(hui) 研討會(hui) 上,我是為(wei) 數不多的若幹副教授之一。)

 

這些書(shu) 讓無論政治的還是倫(lun) 理的視角和承諾成為(wei) 可能,這些未必來自作者本人。

 

無論喬(qiao) 伊斯是否足夠教授們(men) 用數百年去爭(zheng) 論不是很確定,但《尤利西斯》當然能夠如此。它那眾(zhong) 多稠密的偶然性困難和情態困難足夠讓教授們(men) 忙個(ge) 不停地推出注釋版本和新曆史主義(yi) 科研成果;接著還有更多謎團和迷魂陣和其他花招,就像每章改變敘事和風格一樣----構成策略困難。約翰·傑洛瑞(John Guillory)觀察到“維持困難的價(jia) 碼”被納入到新批評(以排外而聞名)的經典塑造實踐,並成了為(wei) 大學教育辯護並使其區別於(yu) 其他機構的一種文化資本。喬(qiao) 伊斯說到自己的話---我根本不確定我們(men) 是否應該相信他的話---是他製造困難旨在讓其小說贏得不朽地位。是的,這在很多方麵是有些令人厭惡的勢利眼想法,一種要求不死掉,永遠不被埋葬的主張。但是,也可能---或許如此。

 

學生們(men) 仍然覺得《尤利西斯》是對他們(men) 的考驗,或許甚至向其發出挑戰,到底敢不敢將其拋棄,但是,就像任何謎團一樣,策略困難可能變得非常好玩和有趣。《荒原》的很多選擇和拚貼畫美學曾經被認為(wei) 是極大的策略困難,但是,對已經習(xi) 慣於(yu) 迷茫動蕩、不知所措的讀者來說,它們(men) 現在變得容易多了。學生喜歡進行文本遊戲,有時候被認為(wei) 困難的東(dong) 西在不是遊戲的時候或者當遊戲變得嚴(yan) 肅認真時,反而得到承認。

 

斯坦納的範疇中的最後一個(ge) 困難,即本體(ti) 論困難又如何呢?斯坦納寫(xie) 到,“這個(ge) 範疇中的困難不能被查閱,也不能夠依靠真正的重新調整或者情感詭計來解決(jue) ,它們(men) 並非有意識的技巧能解決(jue) 的困難。”本體(ti) 論困難很難談論是因為(wei) 它是一種“詞語不達標”造成的困難。當創造意義(yi) 遭到質疑或者需要以不同方式繼續進行時,詞語的表現就不如人意了。維特根斯坦的偉(wei) 大闡釋者之一,哲學家科拉·戴蒙德(Cora Diamond)描述了閱讀英國詩人特德·休斯(Ted Hughes)的詩歌的體(ti) 驗,這首詩歌描述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士兵的照片。在戴蒙德看來,這首詩顯示出“一種困難,將我們(men) 推到所能思考的邊緣之外”。做出思考它的嚐試就是感受人們(men) 在思考陷入崩潰的失控狀態。最近,克倫(lun) ·祖哈根·葉普(Karen Zumhagen-Yekplé)在有關(guan) 現代派小說和《邏輯哲學論》的書(shu) 中也提出了類似觀點。

 

畢竟,《邏輯哲學論》是晦澀難懂的文本。它看起來困難的方式就像我們(men) 可能想像邏輯哲學專(zhuan) 著應該有的樣子。但是,微妙之處恰恰於(yu) 本書(shu) 的真正挑戰是它要求讀者做出努力,竭力改造個(ge) 人性格. . . .我們(men) 首先想到的邏輯理論給本書(shu) 造成的困難其實並非真正的困難。

 

問題再次返回原點。為(wei) 什麽(me) 老是談論《荒原》、《尤利西斯》和《邏輯哲學論》?部分原因是它們(men) 讀起來很困難。但是,它們(men) 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困難?因為(wei) 它們(men) 告訴我們(men) 必須改變自己的思維方式,而要改變自己的思維方式,我們(men) 就必須改變自我。這聽起來可能有些神秘---伯特蘭(lan) ·羅素(Bertrand Russell)曾經有句名言,他說維特根斯坦是個(ge) 神秘人物---斯坦納用如下方式寫(xie) 到,“荷馬及其後繼者的藝術通過變成線性的、敘述性的、現實主義(yi) 的、關(guan) 注公眾(zhong) 的東(dong) 西----這是在說幾乎整個(ge) 西方文學---已經喪(sang) 失或者背叛了最原始的魔法奧秘。”具有本體(ti) 論困難的文學試圖成為(wei) 一種“叛亂(luan) 分子”和“未能得逞的回歸”,想回到“語言和思想已經在某種方式上一直願意接受存在真理,願意接受所有意義(yi) 的隱秘源頭”。這些書(shu) 是有關(guan) 神話的神話的神話---它們(men) 是一路傳(chuan) 承下來的神話----但是,它們(men) 並非仙女變成了樹之類神話;而是有關(guan) 我們(men) 自己的神話,涉及到我們(men) 可能或者必須變成什麽(me) 樣子。

 

但是,我不是特別喜歡神奇奧秘之人。一百年之後,我們(men) 都變得不那麽(me) 熱衷神秘了---或者至少是更少神秘化了,這種情形之一就是如下事實:英美現代派的很多政治從(cong) 廣義(yi) 上說已經變得極其惡劣,無論是貴族對政治的冷漠,還是自由意誌論者的自我放縱,還有毫不避諱的法西斯分子。1928年艾略特描述其政治屬於(yu) “保皇派”。喬(qiao) 伊斯和維特根斯坦都向社會(hui) 主義(yi) 調情,但他們(men) 的政治承諾一直比較神秘莫測。

 

現代派的可怕政治給讀者造成了什麽(me) 種類的困難?

 

偶然性困難,但並非僅(jin) 限於(yu) 此。參考文獻能夠追蹤,但我們(men) 的譴責是不能或者不應該減少。情態困難是可論證的:這些文本屬於(yu) 過去曆史中充滿仇恨的、令人害怕的那部分,如果考慮到當今時代仇恨和恐懼的死灰複燃,對它們(men) 的召喚就更應該讓我們(men) 感到警惕。策略困難則根本沒有;所有這些都再明顯不過了。本體(ti) 論困難,當然有---斯坦納寫(xie) 到,本體(ti) 論困難是現代派的典型特征,“它們(men) 是無法解決(jue) 的”。其高潮就是提出“什麽(me) 允許我們(men) 區分真與(yu) 更真”的問題。

 

如果現代派被英語這門新興(xing) 學科推到某種顯著地位,人文學科在當今大學裏受到急劇侵蝕的情況下意味著什麽(me) ?

 

什麽(me) 為(wei) 真什麽(me) 為(wei) 更真?是這些書(shu) 還是其作者?《荒原》、《尤利西斯》和《邏輯哲學論》讓無論是政治的還是倫(lun) 理學的視角和承諾都成為(wei) 可能,雖然它們(men) 未必來自喬(qiao) 伊斯、艾略特和維特根斯坦。維也納邏輯實證主義(yi) 者圈子將《邏輯哲學論》作為(wei) 其直接反抗法西斯認識論工程的組成部分。最近,《邏輯哲學論》已經被作為(wei) 戰爭(zheng) 書(shu) 籍來閱讀了----它是維特根斯坦是在戰壕裏當步兵的間隙寫(xie) 出來的,佩洛夫(Perloff)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在此,它類似《荒原》長期以來遭受的待遇,是一個(ge) 探討人們(men) 如何在荒謬無意義(yi) 的世界在堆積在廢墟邊緣的片段裏製造意義(yi) 的文本。在“我也是”的反性騷擾運動中,新一波學者已經回歸詩歌的性別和社會(hui) 權力描述上,同樣,我們(men) 必須牢記《尤利西斯》最後一章的驚歎,完全在茉莉·布魯姆(Molly Bloom)的心中,在萬(wan) 花筒般的六月天內(nei) 心的拉扯和旋轉。重要的是利奧波特本人---那個(ge) 普通猶太人---是書(shu) 中主角。他的巨大威力是關(guan) 注身邊受到傷(shang) 害的人的能力,他在嚐試幫助他們(men) 克服困難,或許也在幫助自己。

 

在我看來,讓這些書(shu) 更真實的是,我因為(wei) 閱讀它們(men) ,因為(wei) 嚴(yan) 肅認真地對待它們(men) 而發生了改變。20年前,我第一次聽說現代派時,我也了解到其他東(dong) 西:如何成為(wei) 好朋友,如何享受性的快樂(le) ,如何清洗廁所,如何找到共同立場,如何寫(xie) 作文,如何為(wei) 一群人做飯,如何積極參與(yu) 政治活動,如何寫(xie) 出嚴(yan) 謹的論說文。當時,我和六十多個(ge) 人在大型合作社生活,這個(ge) 合作社依靠共識來維持。我在嚐試閱讀這些書(shu) 時遭遇的困難隻能與(yu) 達成共識的困難相提並論,這教導我認識到,在持續很多小時的會(hui) 議上,需要和渴望之間存在差異。室友們(men) 和我抗議伊拉克戰爭(zheng) ,作為(wei) 合法的觀察者,我站在人行道上做筆記,而朋友們(men) 一個(ge) 又一個(ge) 遭到逮捕,一瘸一拐地落入警察的控製中被帶走。當人人都再次回到家之後,轟炸開始了,我再次開始讀書(shu) ,我在形成---我記得---有關(guan) 《尤利西斯》開頭的某些論證,閱讀不朽詩行時設想漂浮在電腦上空的建築結構。

 

你會(hui) 相信我在閱讀一首詩歌時的所有這些感受?周三晚上,我烤製了12片麵包,在麵包膨脹越來越大期間,我在特別大的雙人床上閱讀《尤利西斯》的第二章,一位室友告訴我,我們(men) 大學使用臨(lin) 時工,或者朋友談到她父母離婚了。在我將麵包從(cong) 烤箱中取出來時,在我第一次戀愛時,我下很大功夫試圖區分什麽(me) 重要什麽(me) 不重要----區分需要和渴望,什麽(me) 為(wei) 真什麽(me) 更真---在任何地方,我都能夠感受到同樣的本體(ti) 論困難。我在廚房,在大街上,在圖書(shu) 館,在這些書(shu) 中認識到它們(men) :如何觀察,如何決(jue) 定,如何確定自己的價(jia) 值觀,如何戀愛。這些問題不是新批評那樣自動產(chan) 生的---它們(men) 是政治問題。

 

今天,當我重新撿起《荒原》、《尤利西斯》和《邏輯哲學論》時,我發現它們(men) 仍然能夠持續幫助我解決(jue) 兩(liang) 個(ge) 糾纏在一起的問題,既是本體(ti) 論困難又有真切的現實性。(這一點兒(er) 都不矛盾)如果我覺得,我不敢肯定這些書(shu) 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或者我們(men) 這些嚴(yan) 肅對待它們(men) 的人會(hui) 發生什麽(me) ,那是一種與(yu) 現代派及其同代人所關(guan) 心的東(dong) 西相差不遠之物:我不敢肯定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我們(men) 如何繼續嚴(yan) 肅認真對待自己關(guan) 心的東(dong) 西。沒有人再記得1922年了,但是我們(men) 仍然擁有這些著作。(我寫(xie) 這些話是在爺爺的百歲生日那天;他在2019年97歲的高齡去世。我是在寫(xie) 字台前寫(xie) 東(dong) 西,桌上還有一塊兒(er) 斯維尼藥房的香皂,這是我6月16日“布魯姆日”(Bloomsday)——為(wei) 紀念20世紀愛爾蘭(lan) 小說家詹姆斯·喬(qiao) 伊斯巨著《尤利西斯》一百周年時在都柏林購買(mai) 的,我剛剛在大學課堂上學了《尤利西斯》,這本書(shu) 就在我的書(shu) 架上,伸手就夠得著。)書(shu) 還活著看來是什麽(me) 樣子?當一切堅固的東(dong) 西都煙消雲(yun) 散了?這是馬歇爾·伯曼(Marshall Berman)引用馬克思的名言作為(wei) 其有關(guan) 現代性的書(shu) 的標題。一切堅固的東(dong) 西都煙消雲(yun) 散了。在經過了上個(ge) 世紀從(cong) 未見過的疫情之後,我們(men) 如何開始回答那個(ge) 問題,如果與(yu) 我第一次開始向學生提出這個(ge) 問題時,在我十年前學習(xi) 如何教他們(men) 時相比,或許有更深刻的認識,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ge) 世界。

 

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我們(men) 如何繼續嚴(yan) 肅認真地對待自己關(guan) 心的東(dong) 西,這是這套文本告訴我們(men) 的東(dong) 西,也是我們(men) 現在需要知道的東(dong) 西。戴蒙德連同另外一個(ge) 哲學家詹姆斯·科南特(James Conant)在逐漸被稱為(wei) 《邏輯哲學論》的“果斷解讀”中也有了這種答案的一個(ge) 版本。這本書(shu) 使用了526個(ge) 編號的宣言(有些偶然性困難涉及到高水平的哲學邏輯,有些策略困難是在其令人困惑的語言,有些顯然直截了當),所有這些表麵上都是有關(guan) 語言和世界的關(guan) 係。讀者來到倒數第二章節的條目跟前,文本提供了一個(ge) 兩(liang) 難困境:我們(men) 被告知,迄今為(wei) 止所閱讀的東(dong) 西都是屁話,統統都應該拋棄。維特根斯坦在《邏輯哲學論》全書(shu) 倒數第二節寫(xie) 到“在這方麵,我的命題是解釋性,任何了解我的人終究要認識到我的命題是無意義(yi) 的。這些例題隻是他用來攀登的階梯,當他超越了這些階梯之後,他必須拋棄這個(ge) 梯子。他必須超越這些命題,然後才正確地看這個(ge) 世界。

 

有人認為(wei) 維特根斯坦在此說的話不可能是認真的,但戴蒙德和科南特認為(wei) 他是這樣的。讀者不應該“臨(lin) 陣退縮”---戴蒙德的話---通過試圖恢複本書(shu) 剩餘(yu) 部分的無意義(yi) 性來挽回損失。我們(men) 不應該試圖通過軟化或者重新定義(yi) 什麽(me) 可以被視為(wei) 無意義(yi) 性讓文本變得連貫起來;我們(men) 不應該試圖將《邏輯哲學論》理解為(wei) 哲學邏輯,我們(men) 應該認識到,它在我們(men) 的手中發生了變化,因為(wei) ---維特根斯坦稱其哲學是治療性的---它在試圖改變我們(men) 。如果我們(men) 堅定果敢,不能肯定接下來發生什麽(me) 並不要求我們(men) 牢牢抓住從(cong) 前的意義(yi) 建構方式:它要求將其放棄。與(yu) 此同時,堅定果敢的閱讀的確要求持續不斷的嚴(yan) 肅性,它也讓嚴(yan) 肅性成為(wei) 可能。 

 

在《尤利西斯》中也有類似的東(dong) 西在發揮作用。就拿第一章“忒勒馬科斯”(Telemachus尤利西斯的兒(er) 子)(喬(qiao) 伊斯在信中使用這些荷馬標題)為(wei) 例。斯蒂芬和他那亦敵亦友的巴克·穆林根(Buck Mulligan)住在圓形石造碉堡(Martello Tower)中,在這本書(shu) 的前20頁左右,偶然性困難和情態困難非常繁多:裏麵提及天主教、古典文學、莎士比亞(ya) 、愛爾蘭(lan) 曆史和政治等等東(dong) 西。有些是策略性困難:文體(ti) 風格有點兒(er) 矯揉造作嘩眾(zhong) 取寵,就算在1922年也有些古板老套(除了在它沒有這個(ge) 特征時,句子片段或者怪異的形象混在一起);裏麵有太多漏掉的信息,有時候我們(men) 擁有的信息似乎誤入歧途。在這個(ge) 章節的結尾,巴克要求給錢和進入他們(men) 居住的碉堡的鑰匙。斯蒂芬答應了,接著想到“我今晚將不睡在這裏。而家我也不能回。拖得長長的、甜甜的聲音從(cong) 海上呼喚著他。拐彎的時候,他擺了擺手,又呼喚了。一個(ge) 柔滑、褐色的頭,海豹的,遠遠地在水麵上,滾圓的。篡奪者”。在某種方式上,斯蒂芬是在登上高處之後將梯子扔掉了----或者因為(wei) 這是一個(ge) 碉堡,他已經從(cong) 梯子上下來,然後將其扔到身後。但是,他在下定決(jue) 心離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有地方可去。

 

嚴(yan) 肅性是困難的。它承受不住幽默的衝(chong) 擊,它在經受無意義(yi) 性的侵襲---屁話和嘲諷。

 

當斯蒂芬稱巴克是“篡奪者”時,他是什麽(me) 意思?雖然奧德修斯流浪了十年,他的兒(er) 子忒勒馬科斯一直在家,和其母親(qin) 珀涅羅珀(Penelope)呆在一起。她的很多追求者威脅要篡奪忒勒馬科斯的位置,最壞的和最危險的人是安提諾烏(wu) 斯(Antinous在希臘神話中,其字麵意思是“反智慧”或者“反意義(yi) ”)。如果我們(men) 將巴克與(yu) 安提諾烏(wu) 斯並列,將解決(jue) 偶然性困難,通過讓其變成策略性困難;這個(ge) 謎題依靠典故而得到解決(jue) 。或者真正的問題是,文本使用策略性困難試圖提出本體(ti) 論困難,將其變成偶然性困難(特大啃(turducken)困難?)但是,斯蒂芬的問題是這些困難沒有辦法依靠添加信息來解決(jue) ,我仍然相信上下文未必能夠提供多大幫助。在小說的第一頁,巴克第一次直接對斯蒂芬講話,他說,“帶著嘲諷的口吻!他毫無忌憚地脫口而出。你那荒謬的名字,一個(ge) 古希臘人!”(他的意思是斯蒂芬的姓,斯蒂芬·迪達勒斯(Dedalus)幾頁之後,巴克提到斯蒂芬的喪(sang) 服,他的母親(qin) 最近剛剛去世。

 

— 第二手的如何?

 

— 斯蒂芬回答說,它們(men) 非常合適。

 

。。。

 

— 帶著嘲諷的口吻。[巴克]滿意地說。

 

在巴克看來,死亡是“畜生也會(hui) 有的那種事情,僅(jin) 此而已。。它根本不重要。在我看來,對我來說,這完全是個(ge) 嘲諷,畜生也會(hui) 有的事兒(er) 。。”喬(qiao) 伊斯顯示,嘲諷是與(yu) 嚴(yan) 肅認真格格不入的。(巴克甚至威脅要將斯蒂芬也變成一個(ge) 嘲諷者,巴克的二手貨:稱斯蒂芬他自己起的綽號,他說,“金赤,所有的啞劇演員當中最可愛的那一個(ge) 。”)巴克的嘲諷是通過語言奏效的。他有關(guan) 他母親(qin) 的話語讓斯蒂芬感到很受傷(shang) ---“斯蒂芬,保護詞語在他心上留下的那裂開的傷(shang) 口。”巴克篡奪的東(dong) 西是語言,而不僅(jin) 僅(jin) 是圓石碉堡。在整個(ge) 第一章中,斯蒂芬試圖嚴(yan) 肅地談論嚴(yan) 肅之事,尤其是喪(sang) 母之痛,抗拒巴克的嘲諷。這三個(ge) 句子本身就充滿嘲諷的意味---巴克嘲諷天主教儀(yi) 式和模仿維多利亞(ya) 時代小說的風格:

 

體(ti) 態豐(feng) 滿而有風度的勃克·穆利根從(cong) 樓梯口出現。他手裏托著一缽肥皂沫,上麵交叉放了一麵鏡子和一把剃胡刀。他沒係腰帶,淡黃色浴衣被習(xi) 習(xi) 晨風吹得稍微向後蓬著。他把那隻缽高高舉(ju) 起,吟誦道:

 

但是,斯蒂芬是嚴(yan) 肅認真的。“她去世之後,曾在夢中悄悄地來找過他,她那枯槁的身軀裹在寬鬆的褐色衣衾裏,散發出蠟和黃檀的氣味;當她帶著微嗔一聲不響地朝他俯下身來時,依稀聞到一股淡淡的濕灰氣味。”斯蒂芬試圖“輕鬆地看待這個(ge) 世界”,承認巴克的話語是說不通的。他不敢肯定接下來會(hui) 發生什麽(me) 。他也不知道如何持續不斷地嚴(yan) 肅對待嚴(yan) 肅之事。這些因果關(guan) 係交織在一起的,雖然因果關(guan) 係能夠朝著任何一個(ge) 方向邁進:他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麽(me) ,因為(wei) 他不知道如何嚴(yan) 肅對待事情,他不知道如何嚴(yan) 肅對待事情,因此他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me) 。

 

當然,我是在論證《荒原》、《尤利西斯》和《邏輯哲學論》的持久的重要性和價(jia) 值。當然,我希望根本不需要這樣做。但是,不僅(jin) 如此,我還在論證嚴(yan) 肅認真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它極其困難之時。這些文本同樣也很困難。嚴(yan) 肅性是困難的,困難能夠變得很嚴(yan) 肅。嚴(yan) 肅性並不與(yu) 幽默相反,它與(yu) 無意義(yi) 相對---無意義(yi) 和嘲諷。哲學家斯坦利·卡維爾(Stanley Cavell)和維特根斯坦對最偉(wei) 大繼承人之一戴蒙德一起寫(xie) 到,當他詢問年輕時的自己是否“嚴(yan) 肅對待哲學”時,他“不是依據其重要性(對世界,或者對我的社會(hui) 或者對我本人)而是通過我覺得有新信心能夠向自己提出問題來試圖衡量他的答案。他這個(ge) 問題引發更多問題,因為(wei) 它模糊不清而且充滿熱誠。”這個(ge) 問題是“我是否能夠認真對待我說過的每句話。”嚴(yan) 肅性不是一種防禦性姿態,而是一種立場,邀請自己去發現意義(yi) 和製造意義(yi) 。臨(lin) 陣退縮更加容易,或許現在變得更加容易了,而糾纏在嚴(yan) 肅性中則十分困難。

 

我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什麽(me) 。我的爺爺奶奶去世了,我的母親(qin) 患上了疾病,我在家中度過兩(liang) 年艱難的時光,長期照看我的孩子,給他們(men) 閱讀美國童書(shu) 作家愛麗(li) 絲(si) ·謝特爾的代表作《藍色小卡車》和美國作家香農(nong) ·黑爾和迪安·黑爾創作的兒(er) 童繪本故事係列叢(cong) 書(shu) 《黑衣公主》(是一種神話)。風雨飄搖中的我的小島,我的思想家園或許已經毀壞殆盡。但是,或許還沒有---我堅定果敢地希望、規劃和工作。無論在教室,還是在我寫(xie) 作時電腦上方的空氣中,還是在我的世界裏,我都在試圖看見和辨認出和珍視美好的東(dong) 西。我第一次閱讀《尤利西斯》是在20年前,10年前,我在研究生院寫(xie) 了有關(guan) 巴克嘲諷的文章,我的教授沒有一個(ge) 看到。20年的流浪,對這些著作20年的探索----它們(men) 存在於(yu) 這個(ge) 世界的時間的20%---讓我的人生變得更有意義(yi) ,更充滿熱誠,也許變得更模糊和更嚴(yan) 肅,但是肯定不是更容易。對此,我充滿感激,我愛這些著作,我說這話是真誠的。

 

作者簡介:
 
約翰娜·溫南特(Johanna Winant),西弗吉尼亞大學英語副教授。她的作品發表在《石板》、《洛杉磯書評》、《喬伊斯季刊》、《現代文學雜誌》、《現代派》《45年後》等上麵。
 
譯自:A Century of Serious Difficulty by Johanna Winant
 
https://www.bostonreview.net/articles/a-century-of-serious-difficul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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