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娜·德·布雷斯】分析哲學的慰藉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10-28 22:47:04
標簽:分析哲學

分析哲學的慰藉

作者:海倫(lun) 娜·德·布雷斯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這是布雷斯教授有關(guan) 學界哲學與(yu) 人生意義(yi) 話題的四篇連載專(zhuan) 欄中的最後一篇。第一篇請閱讀這裏,第二篇請閱讀這裏,第三篇請閱讀這裏。


 

幾年前,我曾經在戲劇和表演暑期培訓課程班上過一次課。那年的主題是移民,我在講課中探討了國際倫(lun) 理學。導演在邀請函中說,“該課程班主要受到戲劇創作者特別積極分子的驅動。我覺得我們(men) 可以使用一些哲學。”我並沒有徹底相信這個(ge) 說法,但聽起來很好玩兒(er) ,所以我答應了。

 

鑒於(yu) 人很多,教室裏擁擠得很,我猜想應該丟(diu) 掉標準的會(hui) 議演講模式,采取模糊的劇場式做法,將我個(ge) 人采訪所獲得的移民美國的怪異故事和最近有關(guan) 移民的哲學著作要點結合起來。我在課程中包括了某些活潑精煉的對話和充滿戲劇衝(chong) 突的關(guan) 係,穿插了自己歸化前的浪漫生活笑話,並在最後呼籲人們(men) 采取行動,其前提是積極分子藝術家在爭(zheng) 取國際正義(yi) 方麵應該發揮的作用。課程的結果讓我感到很滿意。看著我!我認為(wei) 觀眾(zhong) 會(hui) 熱烈鼓掌。我不再是哲學家!我成了創造性寫(xie) 作的作家,這些玩酷的藝術家們(men) 接受我了!就在我在講壇上收拾東(dong) 西準備離開之時,一位身著長袖衣服和留著駭人長發綹的女士說,“哇,非常感謝您。哇,太好了。”

 

她看起來平靜得讓人覺得怪異---剛才曾經很激動嗎?

 

坐在她身邊的男生深呼吸一下說,“太不可思議了,講得這麽(me) 清楚。你羅列出一切因素,我能從(cong) 頭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像一條白光。”

 

這位長袖女頻頻點頭,“我現在感到很平靜。剛剛一直在漂浮來著,不知不覺來到這裏。”

 

男的讚同說,“是的。”他同情地碰了碰她的手臂,“純粹得很。”

 

在我沿著過道往前走時感到有些困惑,這是一種合唱。似乎我在講述一次美學體(ti) 驗,但並非我希望采取的方式。聽眾(zhong) 做出的回應並非因為(wei) 我的演講內(nei) 容或者講話的外部風格,而是背後的模式以及它隱含的籠統人生觀。我竟然身不由己地為(wei) 他們(men) 提供了一支存在主義(yi) 鎮痛軟膏。

 

 

當代哲學家喜歡宣稱,我們(men) 已經超越了存在主義(yi) 者和古代哲學家熱衷的要求,即哲學為(wei) 如何生活,如何感受和應對這個(ge) 世界提供更籠統的指導。但是,在我看來,這個(ge) 立場變得越來越不真誠了。雖然我們(men) 更喜歡科學的而不是哲學的世界觀模式,但科學模式也納入了一種世界觀。籠統地說,那是啟蒙世界觀:即這樣一種觀念,世界無論多麽(me) 複雜,最終還是可理解的,它的外表掩蓋了背後的秩序,這是認真的理性分析可逐漸揭示的內(nei) 容。現在回顧起來,我認為(wei) 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哲學的這個(ge) 方麵誘惑我選擇哲學專(zhuan) 業(ye) ,並後來讀了研究生,如今從(cong) 事哲學教學工作。我在大學裏遇見的哲學家是專(zhuan) 家,他們(men) 將看似不可能把握的龐大和無法言說的問題簡化成小的、可處理的部分。他們(men) 做事有條理,胸有成竹充滿自信,悠閑自得,似乎完全能夠支配掌控自我及其材料。在更好的場合,對其觀眾(zhong) 而言,結果是這樣一種意識,宇宙中非常複雜的一部分已經被削減、整理並暫時處於(yu) 休息狀態。

 

你從(cong) 這種處理人生的方式中獲得某種思想滿足:一種樂(le) 高風格(a Lego-style)的無比興(xing) 奮,發現事物的各部分如何組成一個(ge) 整體(ti) ,或者可能融合起來。不過,你也能得到另外兩(liang) 種東(dong) 西,在通常情況下,這和存在主義(yi) 者和古代哲學家追求的東(dong) 西一致。其中之一是倫(lun) 理學,人們(men) 推崇的科學家品德也是我推崇的在讀本科時遇見的哲學家的品德:好奇心、一絲(si) 不苟、盡職盡責、克製。理想的是,有一種無私的形式在發揮作用,避免俗豔花哨和對探索真理的真誠承諾。在這背後則是令人振奮的大無畏勇氣:任何人都不能被當成權威,包括自己偏見在內(nei) 的一切都應該受到嚴(yan) 格的審視,必要時會(hui) 不惜一切代價(jia) 將其拋棄。在科學和哲學上,日常事物通常是乏味無趣和又呆又傻的。但是,如果你的眼鏡稍微沾染些霧氣,它就會(hui) 呈現出高貴甚至性感的色彩。伯特蘭(lan) ·羅素(Bertrand Russell)寫(xie) 到,“哲學是激情手中的冷鋼。”好啊,慢慢來。

 

更隱蔽的一點是,分析傳(chuan) 統中有關(guan) 世界和哲學的視野是情感支持的源頭。這裏麵部分是方法產(chan) 生的直接的和不涉及內(nei) 容的結果。將某些東(dong) 西慢慢拿開能給你和聽眾(zhong) 帶來一種ASMR效應(全稱為(wei) 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即自發性知覺經絡反應(即顱內(nei) 高潮),它是一種通常從(cong) 頭皮開始,並向下移動到頸後及脊椎上方的發麻感覺---譯注),就像用邏輯之外的方式觀察鮑伯·魯斯(Bob Ross,美國當代最富盛名的自然主義(yi) 繪畫大師.他出神入化的技巧、行雲(yun) 流水式的畫風, 充滿了唯美、浪漫。---譯注)的繪畫。

 

更具實質性意義(yi) 的是,啟蒙風格的思想中有某種令人感到寬慰的東(dong) 西,無論如何,我們(men) 注定在此時此地以合作的方式將理性應用在精確定義(yi) 的問題上做出積累性進步,對這些問題,我們(men) 未必需要從(cong) 椅子上站起來回答。有很多哲學領域我是一竅不通的,但是多虧(kui) 了我的訓練,我知道如何確定需要了解的資源,我將能夠理解我發現的大部分東(dong) 西,對此我很自信。我的思想世界裏住著一群聰明靈活的探索者,其方法論假設通常與(yu) 我一致,其判斷得到我的尊重,即便我們(men) 有時候可能產(chan) 生分歧。我有時候會(hui) 感到納悶,在沒有這個(ge) 便利條件的情況下,其他人會(hui) 做什麽(me) 呢?他們(men) 難道不是完全隨波逐流嗎?走在街道之上,他們(men) 會(hui) 思考為(wei) 什麽(me) 任何東(dong) 西不是模糊的和閃亮的?每天早上刷牙時,他們(men) 難道沒有在心理上想過飛離星球?

 

當然,那是我的固執己見。哲學並非獲得生活基礎和方向的唯一方式:宗教、藝術和人際關(guan) 係也能做這事,或許做得還更好些。我的要點是,分析哲學哪怕是其技術性最強的部分也是應對人生最根本任務的方式,因此也滿足了情感需要,這與(yu) 非哲學家在課堂上、在聚會(hui) 時、在理發時和在優(you) 步Ubers公司打車時向我們(men) 透露的情感需要一模一樣。

 

我們(men) 分析哲學家的世界觀是在讀本科或研究生時耳濡目染潛移默化中撿起來的。它默默地取代了存在主義(yi) 者的、精神性的、或大眾(zhong) 心理學的替代性世界觀,這些是我們(men) 有些看不起的。我們(men) 未必認識到自己擁有這樣的世界觀,因此,雖然我們(men) 有徹底質疑自己基本假設的名聲,但是,我們(men) 並沒有用本來應該有的懷疑精神來對付自己的假設。

 

讓任何世界觀成為(wei) 世界觀的部分因素是它具有選擇性:一種解釋或一種立場。它也會(hui) 漏掉一些東(dong) 西,因此剩下的可能是顯著和有趣的東(dong) 西。分析哲學世界觀漏掉了什麽(me) 呢?浪漫主義(yi) 線索是分析哲學家過分看重理性而忽略情感,我們(men) “分析即謀殺”(murder to dissect)。20世紀的線索則是我們(men) 堅持客觀性、籠統性和抽象性,將特殊性和主觀性都擠到邊緣去了,我們(men) 對線性論證的癡迷成為(wei) 一種防禦機製,用來抗拒宇宙和無意識的混亂(luan) 。

 

無論是否那樣,與(yu) 存在主義(yi) 者和古代哲學家更充分“明確的”的選擇相比,分析哲學的世界觀的確有一種優(you) 勢。與(yu) 他們(men) 不同,你無需直接看它,看它的不充分性,或者承認你也需要它的自身不充分性。它提供的鎮痛軟膏的隱蔽本質就是慰藉的一部分:它就像心理治療師,你不必要承認曾去看過他。

 

早年在擔任副教授時,我開車上下班途中有時候在收音機裏聽到藍色少女合唱團(the Indigo Girls song)的歌曲“更近乎完美”。尋找“人生問題答案”的歌手去看了“哲學醫生”,卻發現他們(men) 對她來說一點兒(er) 用處都沒有。聽到這樣的歌曲,我常常憤怒地抓緊方向盤。有時候我大聲地反駁說,“他從(cong) 來沒有說想回答你的狗屁問題,”不小心轉變方向拐進鄰近車道。

 

接著,我想哲學家或許回答了。他可能是大陸哲學家:在他的牆上貼有沙俄皇後的秘密情人拉斯普廷(Rasputin)的海報。哲學家使命中令人惱火的一件事是,生氣的時候,可別評估自己的前提。

 

“但是,無論如何,我的更大要點是站得住腳的!”

 

真實的是,我從(cong) 來沒有說,我回答了學生們(men) 的狗屁問題,或至少是他們(men) 在我的課堂中或者在辦公時間見麵時帶著沮喪(sang) 或憤怒提出的更具“存在性的”問題。我的工作是教導他們(men) 就一個(ge) 狹隘的話題仔細分析準確規定的論證是否合理或準確,而不是幫助他們(men) 晚上能夠睡個(ge) 好覺。

 

我現在認為(wei) ,我的路怒症其實是基於(yu) 兩(liang) 個(ge) 錯誤。處理如何應對人生的大問題是哲學使命的組成部分。我一直在為(wei) 學生和我自己回答這些問題,隻不過是以隱蔽的方式進行的。當你最終承認你在接受心理治療,但你去看病的那個(ge) 心理治療師或許不是最合適的人時,你做什麽(me) ?你是否打開了與(yu) 其他目標和方法的關(guan) 係---變成哲學上的一夫多妻製或一妻多夫製的可能性?或者你接受所選擇的思想夥(huo) 伴在此階段是無法逃避的,你需要重新許下海誓山盟,隻不過這次的自我意識更強一些?我還不知道,不過,我猜想自己最終會(hui) 發現真相。

 

譯自:The Consolations of Analytic Philosophy by Helena de Bres

 

https://thepointmag.com/examined-life/the-consolations-of-analytic-philosophy/ 

 

作者簡介:海倫(lun) 娜·德·布雷斯(Helena de Bres),麻省理工學院博士、斯坦福大學全球正義(yi) 研究所博士後,衛斯理學院哲學係副教授。研究興(xing) 趣是全球政治和國際法中的分配正義(yi) 問題,還有包括生活中的幸福、意義(yi) 和道德的關(guan) 係等道德哲學問題。

 

本文得到作者的授權和幫助,特此致謝。——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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