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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偉作者簡介:房偉(wei) ,男,西元1984年生,山東(dong) 曲阜人,曆史學博士,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著有《孔子祭祀》《文廟釋奠禮儀(yi) 研究》《孔府文化研究》等。 |
禮,要有節
作者:房偉(wei)
來源:中國網·文化中國·原創專(zhuan) 欄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三十日壬子
耶穌2022年6月28日
房偉(wei) ,男,1984年生,山東(dong) 曲阜人,曆史學博士,孔子研究院副研究員,入選第五批山東(dong) 省齊魯文化之星。研究方向為(wei) 文廟祭祀、中國儒學史。著有《孔子祭祀》《文廟釋奠禮儀(yi) 研究》《孔府文化研究》等,在《光明日報》《原道》等刊物發表論文多篇,研究成果多次榮獲省、市級獎勵,主持完成山東(dong) 省社科規劃項目多項。
禮,要有節
《管子》中將禮、義(yi) 、廉、恥視作事關(guan) 國家存亡的基石,認為(wei) “禮”的作用在於(yu) 不逾“節”,能使人守規矩,充分肯定了“禮”在維護社會(hui) 秩序中所發揮的作用。《禮記》中則進一步提出“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做到節製有度才能是知禮明禮的君子。可見,“禮”與(yu) “節”關(guan) 係密切,無論是對社會(hui) 發展,還是對個(ge) 人修養(yang) ,都具有重要價(jia) 值。
“節”的本義(yi) 是指纏束於(yu) 竹子之上的竹節,後引伸為(wei) 節度、節製、節省等。關(guan) 於(yu) “節”的觀念古已有之,《易》中就有“節卦”,卦爻辭則言及“安節”“甘節”,意在說明恰如其分的節製是事物得以順利發展的重要因素。儒家尤為(wei) 重視盡“節”之道,這集中體(ti) 現在其對禮樂(le) 功能的認識中。比如,孔子教導顏回要“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這就是說,每一個(ge) 人的視、聽、言、動都要遵循一定的節製,不符合規定的就不能去做。《禮記》中還有“禮不逾節,不侵侮,不好狎”的記載,行為(wei) 不逾矩,不侵犯侮慢別人,不與(yu) 人故作親(qin) 熱,這是禮的基本要求。
實際上,禮樂(le) 自產(chan) 生之初就蘊含著節製有度的理念。《禮運》篇是研究禮樂(le) 起源的關(guan) 鍵文獻。《禮運》提出:“夫禮之初,始諸飲食”,這就是說禮的起源與(yu) 人類的祭祀活動有關(guan) 。而對於(yu) 禮的終極根源,《禮運》又認為(wei) :“夫禮,必本於(yu) 天,殽於(yu) 地,列於(yu) 鬼神,達於(yu) 喪(sang) 、祭、射、禦、冠、昏、朝、聘。”這表明,禮還是效法天地自然的產(chan) 物。
在莊嚴(yan) 肅穆的祭祀儀(yi) 式中,通過嚴(yan) 格而具體(ti) 的禮製規定,既能夠對參祭者的行為(wei) 舉(ju) 止起到某種節製和規範作用,同時還能夠籍此調節父子、君臣、夫婦等社會(hui) 關(guan) 係,達成社會(hui) 和諧。如果說祭祀儀(yi) 典之“節”具有社會(hui) 性,那麽(me) 效法天地自然,則體(ti) 現出禮中所具有的自然規律之“節”。據《尚書(shu) ·堯典》記載,周代天子巡狩時會(hui) 對諸侯進行全方位考察,其中就包括命令掌管禮製的官員考校四時、節氣、月之晦朔等在諸侯國的執行情況。《禮記·月令》更是按一年12個(ge) 月的時令,逐月記載每月的天象特征、祭祀禮儀(yi) 、官府法令等,並把它們(men) 歸納為(wei) 一個(ge) 五行相生的多層次的結構。這些都表明,禮製秩序實乃依時令節度而成,能夠適應四時變化,協和萬(wan) 物生長,促使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及社會(hui) 生活各當其節。由此而言,禮實際上可以視為(wei) 自然之“節”與(yu) 社會(hui) 之“節”的統一,《禮記·樂(le) 記》所謂:“大樂(le) 與(yu) 天地同和,大禮與(yu) 天地同節”講的正是這個(ge) 道理。
正是由於(yu) 禮之節製意義(yi) 的多重性,所以在禮樂(le) 實踐中,禮之節體(ti) 現在節欲、節情、節用等諸多方麵。
所謂“節欲”,是指禮樂(le) 對人之欲望的節製。我們(men) 必須要承認,合理的欲望在某種程度上是推動曆史進步的動力。但是,如果任其放縱而不加節製,人被物所俘虜,變成了物的奴隸,那麽(me) 這種泛濫的私欲就會(hui) 成為(wei) 人類社會(hui) 秩序的嚴(yan) 重挑戰。數千年前,中國的古聖先賢就已經意識到,私欲泛濫的“人心”是危險的,所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被後世儒家奉為(wei) “十六字心傳(chuan) ”,以提示克製內(nei) 心私欲的重要性。如何既能滿足人們(men) 的基本需求,又能有效節製不合理的欲望?中國古人想到了以“禮”來節製“欲”。這就是荀子所講的,“先王”製禮以規範之,合理地“養(yang) 人之欲,給人之求”,從(cong) 而達到“物”和“欲”相持而長的狀態。
以飲酒為(wei) 例。在古代中國,酒為(wei) 百禮之首,無論是祭祀天地、宗廟,還是宮廷宴饗、婚喪(sang) 嫁娶,都離不開酒。從(cong) 科學角度看,酒會(hui) 讓神經元釋放出多巴胺,從(cong) 而讓人產(chan) 生快感。所以,適當飲酒會(hui) 起到調節氣氛、愉悅心情的作用。但是,人們(men) 若沉溺於(yu) 追求酒後的快感而不知節製,除了傷(shang) 害身體(ti) 外,還會(hui) 帶來更多社會(hui) 問題。商紂王酗酒失德而亡國,這使得周初統治者對於(yu) 濫飲無度尤為(wei) 警覺。《禮記·樂(le) 記》中講的很清楚,飲酒無度造成獄訟益繁,所以“先王”製定了飲酒之禮加以節製,“一獻之禮,賓主百拜,終日飲酒而不得醉焉”。古代飲酒時,主人要先向賓客敬酒,稱為(wei) “獻”;隨後賓客要回敬,稱為(wei) “酢”;最後,主人再敬賓客,稱為(wei) “酬”。這樣一套獻、酢、酬的程序下來,叫作“一獻之禮”。“一獻”乃士飲酒之禮,賓主身份等級越高,“獻”的次數越多,最高可達“九獻”。《樂(le) 記》中言及“一獻之禮”,意在表達飲酒重在敬與(yu) 樂(le) 而非量,賓主行禮次數多但獻酒量少,即使整天飲酒也不至於(yu) 過量,起到了節製酒量的作用。
申而言之,在如何對待人欲的問題上,與(yu) 其他文明形態多采取“禁欲主義(yi) ”的方式不同,儒家則主張通過禮樂(le) 教化來節製與(yu) 引導人欲,這種“節欲主義(yi) ”的立場無疑是較為(wei) 理性和寬容的。早期儒家對“人化物”的情況尤為(wei) 警惕,認為(wei) 如果放縱人欲而摒棄天理,就會(hui) 導致犯上作亂(luan) 、欺詐虛偽(wei) 心態的出現,引起情欲泛濫、胡作非為(wei) 的事情發生,所以要製定禮樂(le) 以節製。宋儒實際上接續了這一思路,周敦頤、二程以及朱熹、王陽明等都對此有過論述,最具代表性的當屬朱子的“存天理,滅人欲”說。近代以來,“存天理,滅人欲”被作為(wei) “封建禮教”的典型代表,長期受到批判,這對於(yu) 人們(men) 認識和接受禮樂(le) 文化產(chan) 生了負麵影響。朱子提出“存天理,滅人欲”的本義(yi) 是為(wei) 了保護人的正常需求,防範個(ge) 人欲望的過度膨脹,讓人過符合天理的生活,擁有真正自主的精神。朱子本人就講:“飲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很明顯,他所要“滅”的“人欲”實為(wei) “私欲”。隻是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後期,由於(yu) 君主專(zhuan) 製的不斷強化,“存天理,滅人欲”才異化為(wei) 控製和監督的工具。可以說,任何對於(yu) “天理”和“人欲”關(guan) 係的極端理解都非真儒所為(wei) !
禮之節還體(ti) 現在調節人們(men) 的情感上。情感人皆有之且因人而異,不過正如《禮記·禮運》中所言,大致有“喜、怒、哀、懼、愛、惡、欲”七種。孔子說:“禮者,因人之情而為(wei) 之節文,以為(wei) 民坊者也。”在他看來,禮就是順應人之常情而設立的製度儀(yi) 文,是人們(men) 的行為(wei) 規範。儒家尤為(wei) 重視喪(sang) 禮。“生事愛敬,死事哀戚”,喪(sang) 禮正是對悲哀憂傷(shang) 之情的儀(yi) 式化表達,所以會(hui) 有穿孝服、睡草墊、枕土塊等禮節。與(yu) 此同時,出於(yu) 對生者的關(guan) 懷,喪(sang) 禮中也特別強調不可“以死傷(shang) 生”。《孝經·喪(sang) 親(qin) 》雲(yun) :“三日而食,教民無以死傷(shang) 生,毀不滅性,此聖人之政也。喪(sang) 不過三年,示民有終也。”“毀不滅性”體(ti) 現的就是喪(sang) 禮調節情感的作用。父母辭世,孝子悲痛萬(wan) 分,三天不吃飯是正常的,但若是一直持續下去,身體(ti) 就會(hui) 無法承受,反而傷(shang) 及自身。孝子服喪(sang) ,當盡其哀戚之情,但亦不可因哀痛過甚而危及孝子的性命。這就是儒家所講的“喪(sang) 致乎哀而止”,也是我們(men) 通常講的“節哀”之意,體(ti) 現了儒家對孝子服喪(sang) 的理性認識。
禮對情感的調節既是細致入微的,同時也是一個(ge) 長期的、內(nei) 化於(yu) 心的過程。“禮樂(le) 人生”是中國人特有的人生形態,從(cong) 出生到死亡,在人生的每一個(ge) 重要階段,中國人都會(hui) 有禮樂(le) 相伴。冠、昏、喪(sang) 、祭這些人生禮儀(yi) ,不僅(jin) 僅(jin) 是人們(men) 表達喜悅或悲傷(shang) 的媒介,更是調節情感的方式。經曆禮樂(le) 的教化,人能夠逐漸走向成熟,成長為(wei) 文質彬彬的君子。禮之節隻有從(cong) 外在的約束內(nei) 化為(wei) 人內(nei) 心的自覺需求,成為(wei) 生活的理念,才能達到“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
“節用”也是禮之節的重要體(ti) 現。《荀子·富國》中講到:“足國之道,節用裕民而善臧其餘(yu) 。節用以禮,裕民以政。”節用、裕民和善藏是富民強國的正道,君主要嚴(yan) 格控製自己的用度開支,施行富民之政使人民溫飽而有餘(yu) 裕,同時儲(chu) 藏節餘(yu) 以備後用,隻有這樣才能增加社會(hui) 財富,使國家長治久安。這裏的“節用”,是針對在上位的君主或管理者來說的,而且並非指單純的節省開支,更不是提倡支出的越少越好,其更深層的含義(yi) 在於(yu) “節用以禮”,即強調用度要合乎禮製,做到有節製、不浪費,減輕民眾(zhong) 的負擔。在當前全球範圍內(nei) 能源緊張、糧食短缺日趨加劇的情勢下,“節用以禮”顯得愈加重要。
“節用以禮”還蘊涵著以禮保護生態環境的用意。西周時期,當國家無戰事或凶喪(sang) 之事的時候,每年都要舉(ju) 行三次田獵活動。在這種莊嚴(yan) 的場合,一切都要依禮行事,若“田不以禮”,就是暴殄天物。《禮記·王製》中記載的田獵禮規包括不能捕捉小獸(shou) 、不取鳥卵、不殺懷胎的母獸(shou) 、不殺剛出生的小獸(shou) 、不搗毀鳥巢等。這些保護幼小生命,禁止滅絕性捕獵的規定,是對貪婪欲望的一種節製,遵循了天地的生養(yang) 之道,有效維持了生態平衡,保護了生態資源。
無論是節欲、節情,還是節用,最終都要把握一個(ge) “度”。宋儒程頤講到:“節有亨義(yi) 。節貴適中,過則苦矣。節至於(yu) 苦,豈能常也?不可固守以為(wei) 常,‘不可貞’也。”“節貴適中”就是說節製要有度,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禮之節也需要如此,隻有把握中道,節製有度,才能成就“博學於(yu) 文,行己有恥”的君子。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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