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檣】中國儒學社團角色定位、工作理念及業務特點芻議

欄目:觀察總覽
發布時間:2022-06-28 16:38:37
標簽:儒學社團
常檣

作者簡介:常檣,本名常強,男,西元1983年12月生,山東(dong) 臨(lin) 清人,現任職尼山世界儒學中心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秘書(shu) 處,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主要研究儒家哲學、儒家文化傳(chuan) 承發展與(yu) 普及應用。著有《問道三人行》《孔子學堂微訪談》《孔子百問》《儒此便好》《走近孔子,發現自己》等。

中國儒學社團角色定位、工作理念及業(ye) 務特點芻議

作者:常檣(尼山世界儒學中心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秘書(shu) 處 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青島職業(ye) 技術學院學報》2022年第2

 

 

摘要:為(wei) 更好開展“美俗”事業(ye) ,中國儒學社團有必要認清其角色定位、工作理念、業(ye) 務特點。從(cong) 角色定位上看,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應是“人文儒學”的宣教者和實踐者、“民間儒學”的誌願者和引領者;從(cong) 工作理念上看,儒學社團應堅持“人多好辦事”“為(wei) 社會(hui) 服務”“雙輪驅動”“知行合一”“創業(ye) 與(yu) 誌願心態”;從(cong) 業(ye) 務特點上看,儒學社團應體(ti) 現傳(chuan) 播與(yu) 傳(chuan) 承、研究與(yu) 應用、事業(ye) 與(yu) 產(chan) 業(ye) 、專(zhuan) 業(ye) 性與(yu) 跨界性、民族性與(yu) 國際性等五個(ge) 方麵的統一。

 

關(guan) 鍵詞:儒學社團;美俗;人文儒學;民間儒學



引言

 

《荀子·儒效》有言曰:“儒者在本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此言把廣大儒者的使命圈定在兩(liang) 個(ge) 領域,即政治和社會(hui) 。在荀子看來,儒家社會(hui) 理想的實現,端賴兩(liang) 途:一是儒者在朝為(wei) 官則要“美政”,通過手中的政治權力來為(wei) 民服務;二是儒者身處民間則要“美俗”,通過從(cong) 事化民成俗的事業(ye) 來造福社會(hui) 。按照今人的理解,就儒學形態和開展模式而言,“美政”更大程度上對應“政治儒學”,“美俗”更大程度上對應“民間儒學”(或曰“生活儒學”)。“美政”話題在此不做關(guan) 注,本文隻探討“美俗”。“美俗”亦即宋儒常講的“一道德、同風俗”。

 

荀子在曆史上第一個(ge) 明確提出儒者“在下位則美俗”的觀點。對此,需要做個(ge) 分析。首先,何謂“儒者”?答案必然見仁見智,如果從(cong) 兼顧(或曰整合)章太炎先生借鑒墨子學說而提出的“達名”“類名”“私名”三個(ge) 層麵的角度而言,賀麟先生對“儒者”的定義(yi) 似較為(wei) 允當,他說:“儒者就是品學兼優(you) 的人。”[1]18換言之,儒者就是品德高尚且博學多識的人。個(ge) 體(ti) 儒者的集合,當然就是整個(ge) 儒家。就是說,作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性存在的儒家,乃是由一群品學兼優(you) 者所組成的集合體(ti) 。“品學兼優(you) ”歸根結底需要表現在具體(ti) 行動上,需要其主體(ti) 做到知行合一。對身處“下位”的儒者而言,具體(ti) 體(ti) 現便是“美俗”。再看第二個(ge) 問題,如何“美俗”?今天來看,從(cong) 身份歸屬的角度上講,“美俗”的儒者,主要有兩(liang) 種:一是以獨立個(ge) 體(ti) 形態的存在,以“個(ge) 體(ti) 戶”的形式踐行儒家核心思想理念;二是以加入到某種社會(hui) 組織的形式存在,作為(wei) 團隊中的一分子踐行儒家核心思想理念。本文重點圍繞後一類從(cong) 事“美俗”事業(ye) 的儒者,即歸屬於(yu) 某種社會(hui) 組織的儒者開展討論。

 

依據當下中國法律法規,社會(hui) 組織分為(wei) 社團、基金會(hui) 、民辦非企三類。具體(ti) 而言,從(cong) 弘揚儒家文化、發展儒學的視角來看,儒學社會(hui) 組織也就包括儒學社團、儒學基金會(hui) 、儒學民辦非企三類。時至今日,以上三類儒學社會(hui) 組織在我國分布廣泛,對推動包括儒學在內(ne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新時代的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為(wei) 聚焦起見,本文隻探討儒學社團。

 

關(guan) 於(yu) 中國儒學社團的概念、產(chan) 生背景、基本現狀、主要問題、使命擔當以及新時代中國儒學機構發展建設等話題,筆者曾發文進行專(zhuan) 門論述。筆者曾專(zhuan) 門依據民政部社會(hui) 組織管理局主辦的官微“中國社會(hui) 組織動態”上的“全國社會(hui) 組織查詢”係統,對含有“儒學”“儒家”“孔學”“孔子”等字眼的大陸儒學社團進行了不完全統計,得出的結論是:截止到2021年3月28日,中國大陸共有儒學社團218家,其中,在近十年來(即中共十八大以後)成立的儒學社團有146家,占比近67%,可見,中共十八大以後,我國儒學事業(ye) 迎來了改革開放後最繁榮、最活躍的時期;目前來看,全國性儒學社團僅(jin) 2家(即中華孔子學會(hui) 、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地方性儒學社團占絕大多數。[2]51筆者在拙文中還提出,當下儒學社團呈現出以下幾個(ge) 突出特點:其一,身份中介性;其二,人員多元性;其三,業(ye) 務靈活性;其四,話題實用性。也指出,儒學社團目前存在著宗旨和業(ye) 務範圍不明確、“單兵作戰”“閉關(guan) 自守”現象突出等亟待解決(jue) 的問題。[2]52-53拙文發表後,曾得到一些秉持善意與(yu) 理性的同仁同道的關(guan) 注和肯定,這給筆者帶來莫大支持和鼓勵。本文旨在以往有關(guan) 研究和工作實踐的基礎之上,重點探討新時代中國儒學社團角色定位、工作理念及業(ye) 務特點等前文之未盡事宜。

 

角色定位

 

現在來看,泛而言之,儒學的功用主要體(ti) 現在三個(ge) 層麵:在價(jia) 值層麵,關(guan) 乎精神家園的建設;在權力層麵,關(guan) 乎政治秩序的架構;在生活層麵,關(guan) 乎人倫(lun) 日用的引領。儒學的功用還主要體(ti) 現在五個(ge) 領域:在個(ge) 人修養(yang) 上有助於(yu) “君子人格”的養(yang) 成,在政治建設上有助於(yu) “賢能政治”的確立,在經濟建設上有助於(yu) “信用經濟”的形成,在社會(hui) 建設上有助於(yu) “和諧社會(hui) ”的建設,在國際事務上有助於(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建構。新時代中國儒學社團有必要圍繞以上職能作用來明確自身的角色定位,承前啟後,返本開新,把“美俗”事業(ye) 推向新的曆史階段。本文認為(wei) ,從(cong) 角色定位上看,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應是“人文儒學”的宣教者和實踐者、“民間儒學”的誌願者和引領者。

 

(一)就理論品格與(yu) 內(nei) 在特質而言,儒學是“人文儒學”,與(yu) 之相應,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就是“人文儒學”的宣教者和實踐者

 

梁漱溟先生曾說:“儒家說的話,說來說去,不離開人,它從(cong) 來不離開人,連鬼神它都不大談。”[3]14這其實就點出了儒家的人文主義(yi) 色彩。那麽(me) ,何謂“人文主義(yi) ”?這裏可轉引另外兩(liang) 位學界前輩的高論,以此作為(wei) 對這一概念的解釋。張岱年先生將其定義(yi) 為(wei) 四句話:“肯定現世人生的意義(yi) ,要求享受人世的歡樂(le) ”;“提倡個(ge) 性解放,要求個(ge) 性自由”;“相信人力的偉(wei) 大,稱頌人性的完美和崇高”;“推重人的感性經驗和理性思維,主張運用人的知識來造福人生”。[4]238唐君毅先生概述“人文的思想”道:“人文的思想,即指對於(yu) 人性、人倫(lun) 、人道、人格、人之文化及其曆史之存在與(yu) 其價(jia) 值,願意全幅加以肯定尊重,不有意加以忽略,更決(jue) 不加以抹殺曲解,以免人同於(yu) 人以外、人以下之自然物等的思想。”[5]401

 

觀由孔子所開創的儒學可知,其思想精髓恰恰是由人文主義(yi) 所貫穿,這種推重人、關(guan) 心人、長養(yang) 人、塑造人的理論品格和思維特質,深刻影響了傳(chuan) 統中國主流意識形態的形成及走向。橫向比較世界幾大重要的古文明可知,西方文明推重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印度文明推重人與(yu) 神靈的關(guan) 係,而以儒學為(wei) 底色的中華文明則格外推重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這便是儒學充滿著人文主義(yi) 色彩的真實寫(xie) 照。在儒學發展史上,一直映照著人文主義(yi) 的光輝,特別是在早期儒者的思想及行動中,我們(men) 更容易發現人性的光輝、人格的偉(wei) 大。蔣國保先生倡導儒學要回歸到“原始儒學”,他指出:“儒學要發揮當代作用,實現當代意義(yi) ,當前迫切要做的事,就是要通過儒學世俗化的過程以消解儒學之精神貴族化傾(qing) 向,使儒學透過漢唐的‘製度儒學’、宋明的‘形上儒學’、現代新儒學而直接回歸孔孟荀為(wei) 代表的‘原始儒學’。”[6]190之所以提出這個(ge) 主張,就是因為(wei) 在他看來,“原始儒學”中蘊含著一種“人文情懷”,他主張要“回歸原始儒學,落實原始儒學人文情懷。”[6]182李承貴先生更是明確指出“儒學的本體(ti) 形態應該是‘人文儒學’”,他說:“對於(yu) 儒學而言,可以算作形態的的確為(wei) 數不少,比如,政治儒學、宗教儒學、哲學儒學、知識儒學、生活儒學等。然而,這些形態雖然可以成為(wei) 儒學開展的一種方向,但他們(men) 並不能周全地回應某些關(guan) 於(yu) 儒學的質疑,並不能穩妥地解釋當今儒學發展中所遭遇的問題,尤其不能創造性地為(wei) 儒學的開展確立一種充滿活力的根基。那麽(me) ,有無一種形態可以滿足這些要求呢?我們(men) 認為(wei) 有,這就是‘人文儒學’。”[7]155“儒學雖然是一龐大的思想體(ti) 係,但它的核心是人文主義(yi) 。”[7]174基於(yu) 對以上高論的認同,我們(men) 認為(wei) ,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應高揚“人文儒學”的大旗,主動做“人文儒學”的宣教者和實踐者。以人為(wei) 本、以民為(wei) 貴、以和為(wei) 尚、以美為(wei) 要,當是“人文儒學”的具體(ti) 體(ti) 現。

 

廣大儒者還有必要明確以下兩(liang) 點:一是儒學不是科學,但要倡導科學精神、科學態度,要尊重自然、尊重規律,相信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將有助於(yu) 人類更好認識世界、改造世界、改善生活、享受生活;二是儒學也不是宗教,但儒學卻離不開信仰,儒者要像虔誠的宗教徒那樣,甘願為(wei) 自己的信仰而發出“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的壯烈豪歌,並切實做到身心合一、知行合一。

 

(二)就服務對象與(yu) 外在表現而言,儒學是“民間儒學”,與(yu) 之相應,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就是“民間儒學”的誌願者和引領者

 

儒學的生命活力,在很大程度上體(ti) 現在“美俗”之上,其能否與(yu) 時俱進、隨時代變遷而不斷守正創新,決(jue) 定著儒學有沒有光明的未來,關(guan) 係著儒學在社會(hui) 上到底能夠發揮多大功效。走向基層、走向民間、走向大眾(zhong) 、走向生活,才是新時代儒學實現複振的光明坦途。如蔣國保先生所言:“儒學的普世化無疑是其走出現代困境、完成現代複興(xing) 的根本出路。”[6]179李承貴先生亦有言曰:“儒學的現代出路恰在於(yu) ‘日用常行’領域,在於(yu) 日常人生化,因為(wei) 隻有這樣,儒家就可以避免建製而重新產(chan) 生的精神價(jia) 值方麵的影響力問題。”[7]117

 

蔣國保先生曾對“民間儒學”做過一個(ge) 概述,他說:“所謂民間儒學,或謂民間儒家,一般是相對於(yu) 政治儒學(作為(wei) 國家意識形態的儒學)、精英儒學(作為(wei) 士人安身立命之本的儒學)而言的,是指由普通民眾(zhong) 的秉性、風俗、習(xi) 慣、信仰所體(ti) 現的儒家精神認同。”[6]168順著蔣先生的話來說,之於(yu) “儒家精神”,普通民眾(zhong) 可能很難做到日用而知,尚有待於(yu) 廣大儒者,特別是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全力做好引領的工作。

 

“民間儒學”致力於(yu) 啟發民智,引導廣大民眾(zhong) 自覺傳(chuan) 承儒學文脈、光大儒家思想、踐行儒者精神、爭(zheng) 做儒風君子,進而走上儒家式人生道路,過上儒家式雅致生活。不得不說,“民眾(zhong) ”是個(ge) 複數,而“民間儒學”的開展最終則要落實到每一個(ge) 活生生的具體(ti) 人的身上。立足當下,具體(ti) 到每個(ge) 中國人來說,隻有儒家思想才能夠為(wei) 他們(men) 帶來安身立命、自強不息的精神良方,舍此一途,便很難活出充實而精彩的人生。在此,筆者提出一個(ge) 觀點:不在儒上盡心,就難在閑上安心。這就是說,對於(yu) 今日中國人而言,隻有聚精會(hui) 神、全力以赴地經營儒家事業(ye) ,才能在賦閑宴樂(le) 之時感到寬慰和放鬆,才能活出有意義(yi) 且有意思的人生。

 

所以說,我們(men) 力倡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俯下身子,紮根生產(chan) 生活一線,主動做“民間儒學”的誌願者和引領者。“誌願”乃是就向“內(nei) ”而言,心甘情願把推動化民成俗、立德樹人、以文培元的事業(ye) 篤定無私地堅持下去;“引領”乃是就向“外”而言,積極融入百姓之中,帶頭把儒學核心價(jia) 值理念內(nei) 外於(yu) 心,外化於(yu) 行,並引導、帶領更多同道中人走上推動儒學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康莊大道上來。

 

工作理念

 

賀麟先生曾言:“就作事的態度言,每作一事,皆須求其合理性、合時代、合人情,即可謂為(wei) 儒家的態度。”[1]19中國大陸的儒學社團,基本上都誕生於(yu) 改革開放之後。儒學社團的出現,與(yu) 時代大背景有著密切關(guan) 聯。文革結束後,重新認識孔子、儒學及整個(ge)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必要性、緊迫性,以及現代社會(hui) 運作模式的日趨完善,直接催生了儒學社團的誕生,促進了儒學社團的發展。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社會(hui) 總體(ti) 處在向好、向上的巨大變動之中,儒學社團也在伴著時代洪流不斷向前進。當下,為(wei) 更好地推進“美俗”事業(ye) ,儒學社團有必要根據社會(hui) 形勢需要,及時調整工作思路和理念,做到賀先生所言的“合理性、合時代、合人情”。

 

顏炳罡先生在討論“鄉(xiang) 村儒學”時指出,其目標是實現傳(chuan) 統儒學的四個(ge) 轉化,即,由倫(lun) 理道德規範向民眾(zhong) 信仰的轉化,由小眾(zhong) 、精英向大眾(zhong) 、百姓的轉化,由重知輕行向知行並進的轉化,由區域性資源向全球性資源的轉化。[8]12受以上高見之啟發,我們(men) 認為(wei) ,新時代儒學社團有必要在工作理念上做到以下五個(ge) 方麵的大轉變。

 

(一)在團隊建設上,從(cong) “人少好養(yang) 活”轉變為(wei) “人多好辦事”

 

據筆者粗略統計,就全國範圍而言,絕大多數儒學社團的專(zhuan) 職人員之數量並不多,其從(cong) 業(ye) 人員也多為(wei) 公益性兼職。由於(yu) 儒學社團本身並不盈利,或並沒有固定的經費來源,在人、財、物等方麵往往顯得捉襟見肘,目前最大效力可能就是“品牌輸出”。特別是人才資源匱乏,已成為(wei) 儒學社團發展的最大瓶頸。有些儒學社團甚至還抱有“人少好養(yang) 活”的想法,僅(jin) 聘用一二人員專(zhuan) 司一般性事務工作,並將其視為(wei) “自己人”,這極不利於(yu) 新時代儒學發展事業(ye) 的高質量發展。在今天,儒學社團應堅持“開門辦會(hui) ”“合作辦會(hui) ”,樹立“大人才觀”,秉持“人多力量大”“人多好辦事”的工作理念,盡可能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同道中人,不斷廣結善緣,擴大自己的“朋友圈”。

 

(二)在服務對象上,從(cong) “為(wei) 行業(ye) 服務”轉變為(wei) “為(wei) 社會(hui) 服務”

 

在20世紀80、90年代,即大陸儒學社團剛剛起步的前20年,儒學社團及廣大儒學從(cong) 業(ye) 者把更多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為(wei) 孔子“平反”、對儒學進行正本清源上,儒學社團服務對象多為(wei) 身居各學術機構的專(zhuan) 家學者,行業(ye) 屬性極強,形成相對固化的“圈子”。換言之,那時儒學社團還隻是為(wei) 行業(ye) 服務、為(wei) 儒學學者服務的社會(hui) 組織。進入21世紀,特別是進入新時代以來,黨(dang) 和政府的大力提倡、專(zhuan) 家學者的大聲疾呼、民間大眾(zhong) 的高度關(guan) 注,使得儒學再次變成顯學,中國社會(hui) 掀起一浪高過一浪的“儒學熱”“國學熱”。在這樣的情形下,儒學社團就要自覺以發展壯大“民間儒學”為(wei) 職誌,在做好行業(ye) 服務的同時,認真思索該如何更好地為(wei) 包括專(zhuan) 家學者在內(nei) 的社會(hui) 各界服務。

 

(三)在業(ye) 務模式上,從(cong) “學術優(you) 先”轉變為(wei) “雙輪驅動”

 

縱觀中國儒學社團幾十年的發展曆程可見,今日已成長為(wei) 各科研機構、高等院校學術骨幹、學術名家的儒學學者,大多都曾長期活躍在儒學社團所舉(ju) 辦的各種學術活動上,儒學社團平台大大助益了儒學學者的成長與(yu) 進步。直到今天,優(you) 先發展學術、優(you) 先從(cong) 事學術活動已然成為(wei) 儒學社團及其從(cong) 業(ye) 者的一種“約定俗成”。但從(cong) 根本上講,儒學的最大價(jia) 值還是體(ti) 現在呼喚良知、淨化心靈、涵養(yang) 人格、弘揚美德等方麵,這就要求儒學從(cong) 業(ye) 者主動直麵大眾(zhong) 、服務大眾(zhong) 、惠澤大眾(zhong) 。為(wei) 適應新形勢、新局麵、新環境,儒學社團在業(ye) 務模式上也就必須實現由“學術優(you) 先”轉變為(wei) “雙輪驅動”——兼顧學術闡發與(yu) 普及應用。關(guan) 於(yu) 儒學社團、儒學機構的業(ye) 務模式問題,除“雙輪驅動”說以外,時賢還有相關(guan) 類似表述,如楊朝明先生在主持孔子研究院工作時曾提出“登峰、接地”說。可見,在這一問題上,的確是體(ti) 現了智者所見略同。

 

(四)在工作方式上,從(cong) “坐而論道”轉變為(wei) “知行合一”

 

必須要明確,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本人當然要認同儒學、研習(xi) 儒學、精通儒學,其職務當然可以由專(zhuan) 家學者擔任,但擔任者本人卻不應隻甘於(yu) 做專(zhuan) 家學者,或利用社團職務謀取一己之私,而應朝著做一個(ge) 合格的社會(hui) 活動家的方向前進。筆者曾撰文指出:“社會(hui) 大眾(zhong) 在研習(xi) 傳(chuan) 揚儒學時,往往會(hui) 呈現出盲目性、片麵性、功利性、短視性,故而特別需要儒學機構及其從(cong) 業(ye) 者做引領者。這是從(cong) 宏觀上、抽象上而言。那麽(me) ,從(cong) 微觀上、具體(ti) 上而言,儒學機構及其從(cong) 業(ye) 者就應當做社會(hui) 活動家。”[9]彩插2-3基於(yu) 這樣的認識,儒學社團在工作方式上就不能再單純地“坐而論道”,更應在“明”道、“知”道、“信”道的基礎上去“護”道、“弘”道、“行”道,特別是要通過以身示範、以身“行”道來引導更多人去“行”道,真正做到“知行合一”。我們(men) 熱切期待儒學社團能夠發揮自身平台優(you) 勢,整合利用好各種社會(hui) 資源,盡可能多的打造儒學發展的“實驗田”“樣板間”。

 

(五)在職業(ye) 心態上,從(cong) “打工心態”轉變為(wei) “創業(ye) 與(yu) 誌願心態”

 

社會(hui) 組織本身便具有公益性,不以追求經濟利益為(wei) 最高目標,因此,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不應抱著出名、發財的功利心開展工作,不應以“打工心態”謀劃業(ye) 務、推進事業(ye) 。時代在快速發展,社會(hui) 在不斷進步,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既要保持戰略定力,咬定青山不放鬆,也要做好與(yu) 時偕行的充分準備,隨時應對新情況、新變化、新挑戰,確保能夠把握住每一個(ge) 新機遇。這就需要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積極調整職業(ye) 心態,完全摒棄“打工心態”,秉持進取心、公益心,以“創業(ye) 心態”和“誌願心態”踐行公益性“美俗”事業(ye) 。在此,我們(men) 仍要呼籲,以創業(ye) 者和誌願者自居的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一定要帶著情懷和胸懷去幹事——有情懷才能鍥而不舍、持之以恒,有胸懷才能兼收並蓄、博采眾(zhong) 長。惟其如此,方能不斷開辟儒學發展事業(ye) 之新天地。

 

業(ye) 務特點

 

儒學社團的一切工作業(ye) 績,都是從(cong) 其具體(ti) 業(ye) 務中呈現出來的。那麽(me) ,其業(ye) 務模式又有什麽(me) 樣的特點呢?或者說,應該有什麽(me) 樣的特點呢?從(cong) 業(ye) 務特點上看,儒學社團應體(ti) 現出五個(ge) 方麵的有機統一,即傳(chuan) 播與(yu) 傳(chuan) 承的統一、研究與(yu) 應用的統一、事業(ye) 與(yu) 產(chan) 業(ye) 的統一、專(zhuan) 業(ye) 性與(yu) 跨界性的統一、民族性與(yu) 國際性的統一。

 

(一)傳(chuan) 播與(yu) 傳(chuan) 承的統一

 

就業(ye) 務特點而言,新時代儒學發展事業(ye) 應首先體(ti) 現出傳(chuan) 承與(yu) 傳(chuan) 播的有機統一。“傳(chuan) 播”,是就橫向而言,旨在解決(jue) 從(cong) “無”到“有”的創造性問題,其業(ye) 務範疇主要體(ti) 現在“學術→生活”“理論→實踐”“觀點→共識”“專(zhuan) 業(ye) →跨界”方麵;“傳(chuan) 承”,是就縱向而言,旨在解決(jue) 從(cong) “上”到“下”的延續性問題,其業(ye) 務範疇主要體(ti) 現在“先輩→後輩”“師者→學生”“傳(chuan) 統→當下”“舊學→新知”方麵。“傳(chuan) 播”與(yu) “傳(chuan) 承”是新時代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事業(ye) 的“一體(ti) 兩(liang) 麵”,相互支撐,相互滲透,共同進步,共同提升。新時代儒學社團不能隻滿足於(yu) 做“經典轉運站”,不能在一些簡單勞作和粗狂運作上樂(le) 此不疲,需要不斷創新思路方法,力爭(zheng) 取得創造性業(ye) 績。基於(yu) 這樣的認知,儒學社團就有必要統籌做好推動儒學“傳(chuan) 播開來”與(yu) “傳(chuan) 承下去”兩(liang) 方麵的工夫。當務之急,便是重新檢視“儒學”這座寶藏,徹底搞清楚以下問題:哪些是“傳(chuan) 播開來”的內(nei) 容,誰是“傳(chuan) 播開來”的對象?哪些是“傳(chuan) 承下去”的內(nei) 容,誰是“傳(chuan) 承下去”的對象?我們(men) 認為(wei) ,對於(yu) 以上問題,采取動態把握、特事特辦、精準施策的思路,或許將會(hui) 取得較好效果。

 

(二)研究與(yu) 應用的統一

 

早在原始儒學時代,儒學並不涉及“研究”與(yu) “應用”問題,“研究”就是“應用”,“應用”也就是“研究”。但隨著儒學龐大理論體(ti) 係的不斷建構與(yu) 完善,及儒學理念向社會(hui) 各個(ge) 方麵的不斷滲透,儒學開始呈現出研究型與(yu) 應用型的不同麵向,儒者也被分為(wei) 義(yi) 理派與(yu) 事功派,至今,二者邊界甚至已非常清晰。但我們(men) 要說,“研究”與(yu) “應用”本是一體(ti) 兩(liang) 麵,不可分割,研究是儒學發展的基礎和前提,應用是儒學發展的歸宿和目的。若從(cong) “分割”的角度看,當下儒學學術“研究”也可分為(wei) 兩(liang) 類:一是圍繞經典釋讀不斷建構、完善哲學化的學術體(ti) 係;二是為(wei) 著生活世界、世俗社會(hui) 更加美好而去闡述、釋讀往聖先賢的真知灼見。後者體(ti) 現出較強的經世致用性,也是推動研究與(yu) 應用相統一的主要理論根據。儒學社團推動研究與(yu) 應用的統一,就是要引導廣大專(zhuan) 家學者樹立強烈的問題意識和現實關(guan) 懷精神,走出“象牙塔”,進一步發揚經世致用、知行合一、化民成俗的理論品格,推動學術成果更好融入百姓生活、滋養(yang) 文藝創作、鑄魂國民教育。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不僅(jin) 要會(hui) 研究,還要懂服務;不僅(jin) 要懂服務,更要善引領。換言之,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應充當好學者的“娘家人”、百姓的“傳(chuan) 教士”、工農(nong) 學商兵等千行百業(ye) 的“智囊團”。

 

(三)事業(ye) 與(yu) 產(chan) 業(ye) 的統一

 

當下,我們(men) 身處市場經濟時代,在這個(ge) 大有可為(wei) 的好時代中,文化工作者應積極創造有利條件,力爭(zheng) 推動“公益”與(yu) “生意”的有機結合,實現“文化事業(ye) ”與(yu) “文化產(chan) 業(ye) ”的雙豐(feng) 收。放眼未來,繁榮文化事業(ye) ,壯大文化產(chan) 業(ye) ,兼顧社會(hui) 效益與(yu) 經濟效益,才是推動包括儒學在內(ne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實現“兩(liang) 創”的長久之策和必由之路。文化產(chan) 業(ye) 屬於(yu) 朝陽產(chan) 業(ye) ,緊貼百姓生活,具有柔和而深邃的文化穿透力,其產(chan) 品開發利用得當,將更容易起到“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傳(chuan) 播與(yu) 傳(chuan) 承效果。遺憾的是,當下多數儒學社團往往隻注重文化事業(ye) ,而忽視了文化產(chan) 業(ye) ;或者在壯大文化產(chan) 業(ye) 上,有心無力,有想法卻沒辦法!這的確是個(ge) 大課題、硬骨頭,出題容易解題難,在此或許我們(men) 很難通過三言兩(liang) 語表達出“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實招、硬照。縱是如此,我們(men) 仍堅信“不怕慢,就怕站”的行動邏輯,仍有必要強調,儒學社團應注重因勢利導、順勢而為(wei) ,通過不斷發揮自身資源密集、機製靈活、號召力強的平台優(you) 勢和品牌優(you) 勢,保持戰略定力,久久為(wei) 功,科學合理、持續高效地推進儒學事業(ye) 與(yu) 產(chan) 業(ye) 的有機統一。

 

(四)專(zhuan) 業(ye) 性與(yu) 跨界性的統一

 

必須承認,任何一門學問、一個(ge) 專(zhuan) 業(ye) 群體(ti) ,其實都是一個(ge) 相對封閉的圈子,有圈子就有“圈子文化”“圈子意識”,這是確保專(zhuan) 業(ye) 性的必要前提。如,儒學學者的文章,首先應是寫(xie) 給本專(zhuan) 業(ye) 的同事同行看的,其次才是寫(xie) 給對儒學有興(xing) 趣的同道同修看的,不可能一味固守“同行是仇家”的偏見,而刻意把同事同行“屏蔽”掉。我們(men) 始終都在呼籲一切儒學愛好者、研究者、踐行者及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攜起手來,共同建構一個(ge) “儒學事業(ye) 命運共同體(ti) ”。這是一方麵。但另一方麵,為(wei) 確保儒學事業(ye) 健康發展,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也不應與(yu) 圈外“老死不相往來”,而應廣結善緣,積極“走出去”,大膽“請進來”,以開放包容的胸襟,結交新朋友,擁抱新理念,引入新方法,做到專(zhuan) 業(ye) 性與(yu) 跨界性的統一。事實上,儒學社團本身原就具有人員多元性的特點,當務之急是如何科學跨界、高質量跨界、恰如其分地跨界。在未來,在由儒學社團主辦的學術活動上,除了儒學學者講儒學之外,我們(men) 更樂(le) 意看到院士講儒學、科學家講儒學、工程師講儒學、醫生講儒學、企業(ye) 家講儒學;更樂(le) 意研討諸如“工匠精神與(yu) 儒學”“經略海洋與(yu) 儒學”“官德建設與(yu) 儒學”“家風建設與(yu) 儒學”“黃河文明與(yu) 儒學”“運河文化與(yu) 儒學”等經世致用的跨界性話題。此外,儒學社團欲推動專(zhuan) 業(ye) 性與(yu) 跨界性的統一,還有必要恰當引入政治力量。借用葛兆光先生在研討新思想與(yu) 新文化發展時所提出的“製度化、世俗化、常識化”[10]25之說,我們(men) 認為(wei) ,儒學作為(wei) 一種思想文化,要在新時代發揮更加重要作用,就應經過三“化”——製度化、常識化、世俗化。就“分工”而言,儒學社團作為(wei) 介於(yu) 政府和民眾(zhong) 之間的第三方,主要承擔儒學常識化,即把儒學核心價(jia) 值理念轉化成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常識;政治力量主要承擔儒學製度化,即把儒學核心價(jia) 值理念轉化為(wei) 帶有或多或少強製性的製度和規範;民眾(zhong) 主要承擔儒學世俗化,即把儒學核心價(jia) 值理念融入到生活中,落實到行動上,形成公序良俗。在三“化”中,儒學社團一方麵發揮著上通政治力量、下啟民眾(zhong) 的中介調和作用,另一方麵也充當著責權邊界相對清晰、自身相對獨立的儒學發展之引領者。為(wei) 了更好地“美俗”,儒學社團便有必要與(yu) 社會(hui) 各界,特別是政界,保持一種良性的張力與(yu) 互動。

 

(五)民族性與(yu) 國際性的統一

 

顏炳罡先生指出:“我們(men) 應走出‘儒化天下’的迷思,以成就‘儒行天下’的夢想。”[11]6儒學社團一方麵應堅決(jue) 摒棄“儒化天下”的幻想,另一方麵也應抱定並積極促成“儒行天下”的夢想,不僅(jin) 要讓中國人認同儒學、增強中國人的文化自覺與(yu) 文化自信,還要以此為(wei) 前提和基礎,推動儒學更好地走向世界,實現民族性與(yu) 國際性的統一。“儒行天下”將為(wei) 我們(men) 從(cong) 事“美俗”事業(ye) 提供更好的國際環境。這其實就涉及到儒學的國際傳(chuan) 播,筆者認為(wei) ,推動儒學國際傳(chuan) 播,首先應明確其主體(ti) 與(yu) 立場。儒學國際傳(chuan) 播的主體(ti) 主要可分為(wei) 儒學從(cong) 業(ye) 者、涉外事務從(cong) 業(ye) 者、海外漢學家三類人。推動儒學國際傳(chuan) 播,應持奉兩(liang) 大立場:一是堅持求同容異,既承認全人類擁有共同的價(jia) 值判斷,又接受世界文化多元多樣的現實;二是堅定文化自信,把“中國性”當做儒學國際傳(chuan) 播的根本立足點。可喜的是,今日由儒學社團策劃組織的交流研討活動,至少在外在表現上做到了民族性與(yu) 國際性的融合。但我們(men) 也有必要對此進行一些反思:其中形式主義(yi) 的東(dong) 西有多少?中外交流對話的成效如何?交流對話對推動“儒行天下”到底有多大的促進作用?搞清楚這些問題的答案,無疑將更有利於(yu) “美俗”事業(ye) 的發展壯大。

 

新時代中國儒學社團正逢幹事創業(ye) 的大好時機,其發展壯大已具備“天時、地利、人和”的有利條件。時不我待,機不可失。廣大儒學社團從(cong) 業(ye) 者應乘勢而上,順勢而為(wei) ,全力做好頂層設計,統籌各方資源,促進科學規範發展,力爭(zheng) 在開展“美俗”事業(ye) 、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全麵複振、促進中外文明深度交流互鑒、推進建構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上,發揮更加積極與(yu) 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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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顏炳罡.人倫日用即道:顏炳罡說儒[M].貴陽:孔學堂書局,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