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蘭·薩蒂亞】私人信息也是哲學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05-07 19:19:07
標簽:維特根斯坦

私人信息也是哲學

 ——《維特根斯坦的私人筆記:1914-1916》簡評

作者:基蘭(lan) ·薩蒂亞(ya)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評論的是維特根斯坦早期私人筆記的英譯本。

 

這個(ge) 月是1916年5月。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東(dong) 部戰場的加裏西亞(ya) (Galicia)南部,如今屬於(yu) 烏(wu) 克蘭(lan) ,一位27歲的奧地利誌願兵在暴露在敵人的槍炮火力網之下的觀察哨執勤。他在筆記本上記錄了他的希望和恐懼,那是用他小時候就掌握的簡單密碼寫(xie) 成的——字母“Z”代表“a”,字母“y”代表“b”等等,筆記的頁麵上還寫(xie) 有不用密碼的哲學言論。這些話是有關(guan) 邏輯的本質的,裏麵夾雜著邏輯符號,如4月15日:“每個(ge) 簡單的命題都可以表現為(wei) 符號 ɸx。”

 

到了六月,俄羅斯發起“布羅希羅夫攻勢”(Brusilov Offensive),這是戰爭(zheng) 中最致命的軍(jun) 事行動之一,這位年輕人的筆記本裏有一個(ge) 月時間的空白。接著在7月4日,他開始寫(xie) 不用密碼的話語,不是有關(guan) 邏輯而是有關(guan) 精神的話。他問,“對於(yu) 上帝和人生目的,我知道什麽(me) 呢?有關(guan) 它的東(dong) 西存在問題,我們(men) 稱之為(wei) 意義(yi) 。這個(ge) 意義(yi) 並不在於(yu) 它自身而在它之外。我不能按我的意誌扭曲世界發生之事,我完全無能為(wei) 力。”

 

從(cong) 這點開始,界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密碼尋求聯係,哲學從(cong) 邏輯跳躍至人生意義(yi) 然後再返回。他在8月2日寫(xie) 到“是的,我的研究已經從(cong) 邏輯基礎擴展到世界本質。”最後,沒有密碼。沒有任何東(dong) 西被隱藏起來,雖然“不可言說的東(dong) 西,就不要說。”

 

在維特根斯坦看來,邏輯的技術問題從(cong) 頭到尾都始終與(yu) 如何活著的問題糾纏在一起。

 

這位士兵就是路德維希·維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1914年被困在奧地利,他是誌願入伍服兵役的,顯然是希望麵對死亡——“他成為(wei) 體(ti) 麵人的機會(hui) ”。

 

因為(wei) 麵對高強度火力的英勇表現而受到表彰,他被授予二級勇士(Valor)銀質獎章。維特根斯坦進而成為(wei) 20世紀最具創造性的思想家之一,成為(wei) 分析哲學的偶像和打破偶像者,既是典範又是反常規者。在維特根斯坦看來,邏輯和形而上學中晦澀難懂的技術性問題從(cong) 頭到尾始終都和如何活著的問題糾纏在一起。當你添加了有關(guan) 維特根斯坦生平的不尋常敘事——從(cong) 維也納富豪到戰爭(zheng) 前線,再到奧地利鄉(xiang) 下在小學教書(shu) 六年,然後返回到劍橋大學的學術殿堂——你開始看到他為(wei) 什麽(me) 成為(wei) 遠遠超過分析哲學圈子的眾(zhong) 多人癡迷不已的對象。

 

在癡迷者中間有一個(ge) 文學教授瑪喬(qiao) 瑞·帕洛夫(Marjorie Perloff),專(zhuan) 門研究維特根斯坦與(yu) 現代詩歌的關(guan) 係。她花費了新冠疫情的時間出版了維特根斯坦私人筆記的首個(ge) 英譯本:這是他1914年到1916年的密碼言論,此時他在研究哲學,即後來出版的《邏輯哲學論》(the Tractatus Logico-Philosophicus)。《邏輯哲學論》出版於(yu) 一個(ge) 世紀之前,其本身是從(cong) 有關(guan) 語言邏輯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複雜材料轉向幾乎可以與(yu) 筆記形成逐字對應的神秘論述。

 

我們(men) 能夠從(cong) 接觸維特根斯坦的私人言論中獲得什麽(me) 呢?我們(men) 了解到他竭力與(yu) 其他士兵友好相處。我們(men) 了解到他常常手淫,在駐紮在那裏的炮兵工廠時,他還經常去克拉科夫(Kraków)的妓院。研究數字人文學科的學生現在將維特根斯坦的性活動與(yu) 其哲學進步結合起來,將其置於(yu) 統計學數據運算之下——這些信息或許對於(yu) 希望複製其天才的人很有價(jia) 值。

 

但是,你可能納悶這是否足夠。如果能夠從(cong) 維特根斯坦的私人筆記中得到更深刻的東(dong) 西,那應該與(yu) 哲學在人生問題上的糾纏有關(guan) 。這成為(wei) 維特根斯坦一直關(guan) 注的問題。雖然他後來的著作中沒有像《邏輯哲學論》那樣神秘晦澀,但他總是認為(wei) 哲學應該談及生存痛苦。他曾經向朋友拉希·瑞斯(Rush Rhees)坦率承認,“我自己的問題似乎在於(yu) 我在哲學中寫(xie) 什麽(me) 。如果我內(nei) 心不快樂(le) ,我的所有才華對我來說有什麽(me) 好處呢?如果我不能解決(jue) 主要的和最重要的問題,解決(jue) 哲學問題對我有什麽(me) 幫助呢?”那麽(me) ,他為(wei) 什麽(me) 不快樂(le) 呢?維特根斯坦是誰?他的人生問題是什麽(me) 呢?

 

出生於(yu) 1889年維也納的超級富豪家庭,路德維希(Ludwig)是奧匈帝國最富裕的工業(ye) 家之一卡爾·維特根斯坦(Karl Wittgenstein)最小的兒(er) 子。(但是,他與(yu) 德國賽恩- 維根斯坦(Sayn-Wittgensteins)親(qin) 王家族沒有血緣關(guan) 係,雖然人們(men) 普遍這樣認為(wei) 。)大音樂(le) 家勃拉姆斯(Brahms)和馬勒(Mahler)帶著7架鋼琴前往“維特根斯坦大廳”( “Palais Wittgenstein”)進行堂會(hui) 演出,路德維希的哥哥保羅後來成為(wei) 音樂(le) 會(hui) 鋼琴家。路德維希被認為(wei) 是八個(ge) 兄弟姊妹中最沒有才華的人——五個(ge) 兄弟三個(ge) 姊妹——保羅到維也納的文法學習(xi) 上學,路德維希被送往奧地利北部城市林茨(Linz)的實科中學(Realschule),這種學校更少學術性。他在那裏上學的時間與(yu) 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重疊,但沒有兩(liang) 人交往的記錄。

 

維特根斯坦的生平和著作都縈繞著孤獨。就像在克拉科夫的士兵那樣,維特根斯坦的同學常常嘲笑和欺負他,在交朋友時往往遇到困難。他對哲學感興(xing) 趣,後來轉向更加實用性的機械工程,並在1908年時轉學到曼徹斯特學習(xi) 航空學。就是在那裏,在閱讀了哲學家伯特蘭(lan) ·羅素(Bertrand Russell)1903年的書(shu) 《數學原理》之後,他癡迷上了邏輯學問題。1911年夏天,維特根斯坦到耶納旅行,拜訪了德國邏輯學家弗裏德裏希·路德維希·戈特洛布·弗雷格(Gottlob Frege)。他後來說,弗雷格和他一起“拖地板”,但他鼓勵維特根斯坦跟著羅素學習(xi) 。

 

因此,在1911年10月18日,維特根斯坦未經預約徑直出現在羅素在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的辦公室門前。羅素很快就認定他是個(ge) 天才。正如傳(chuan) 主瑞·蒙克(Ray Monk)記錄的那樣,維特根斯坦當時告訴最親(qin) 密的夥(huo) 伴大衛·平森特(David Pinsent),“羅素的鼓勵成為(wei) 他的救贖,終結了他長達9年的孤獨和痛苦,在此期間他曾想過自殺。”當平森特在1918年死於(yu) 飛機失事後,維特根斯坦悲痛得近乎發狂。他將《邏輯哲學論》獻給平森特,在一封信中稱他是“我第一個(ge) 也是唯一的朋友”。

 

雖然竭力抗拒孤獨,維特根斯坦卻常常主動尋找獨處。他在挪威一個(ge) 獨立的小木屋裏撰寫(xie) 提綱,曾經在奧地利偏遠鄉(xiang) 村小學擔任老師六年時間,曾經獨自一人呆在愛爾蘭(lan) 海邊的小屋將近一年。維特根斯坦處事僵硬,心理敏感容易發脾氣,幾乎和每個(ge) 親(qin) 近的人都吵過架,他們(men) 覺得他的友誼累人而且煩人。1913年,他中斷了與(yu) 羅素的關(guan) 係,雖然戰後兩(liang) 人又和好了——隻不過相互更加看不起對方後期的作品。當維特根斯坦在劍橋的朋友之一哲學家摩爾(G. E. Moore)不願意放鬆可授予他文學學士學位的要求時,維特根斯坦暴怒了。“如果在某些愚蠢的細節方麵,我不配得到你的例外照顧,那我可能直接進入地獄了”,他寫(xie) 信給摩爾,“如果我值得照顧,而你卻不這樣做——上帝啊——你就去地獄吧。”

 

維特根斯坦的哲學不是關(guan) 於(yu) 孤獨的,但是,人們(men) 能夠從(cong) 他的著作中看到有關(guan) 孤獨的憂慮不安升華了。

 

給維特根斯坦帶來最大影響的哲學家是弗蘭(lan) 克·拉姆齊(Frank Ramsey),那是個(ge) 天才,在19歲的時候將《邏輯哲學論》翻譯成英文,在26歲時,因為(wei) 肝部感染而去世。維特根斯坦和拉姆齊的遺孀萊蒂斯(Lettice)維持了幾年的友誼,但隨後關(guan) 係突然中斷。按照拉姆齊的傳(chuan) 記作家謝裏爾·米薩克(Cheryl Misak)的說法,他“在兩(liang) 地往返居住期間,留給她若幹家具,包括發臭的防滑墊,萊蒂斯將它扔掉了。當維特根斯坦在三一學院獲得了新房間之後,想把這些東(dong) 西要回,在得知已經被扔掉之後,他認定萊蒂斯的罪過是不可寬恕的。”

 

維特根斯坦很怪異,常常將自己關(guan) 在房間裏。他和一個(ge) 女人瑪格麗(li) 特·瑞斯普林格(Marguerite Respinger)擁有嚴(yan) 肅的關(guan) 係,他曾打算與(yu) 其保持柏拉圖式婚姻關(guan) 係,(不是徹底的柏拉圖式:兩(liang) 人曾經在一起親(qin) 吻,瑪格麗(li) 特後來改變了主意;維特根斯坦並沒有明白女方的暗示)。但是,他最親(qin) 密關(guan) 係是和本科生男生弗朗西斯·斯金納(Francis Skinner),他們(men) 保持了6年的同性戀關(guan) 係,和他二戰後遇見的本·理查茲(zi) (Ben Richards)也有過性關(guan) 係。維特根斯坦感覺到性與(yu) 愛的經常性張力,腐化的風險使他逃離這種肉體(ti) 親(qin) 密關(guan) 係。在鼓動斯金納離開學界到工廠工作之後,維特根斯坦在1936年逃回到挪威。當兩(liang) 人最終在劍橋同居之後,他們(men) 的關(guan) 係慢慢終結了。維特根斯坦與(yu) 理查茲(zi) 的戀愛關(guan) 係一直受到丟(diu) 失恐懼的困擾——我們(men) 從(cong) 他後期筆記中尚未翻譯成英文的密碼言論中得知。(他們(men) 的關(guan) 係也可以從(cong) 兩(liang) 人的通訊中看出端倪,其中很多是在最近才曝光的。)

 

也有無浪漫色彩的友誼,其中有些更容易處理。維特根斯坦曾經與(yu) 風趣詼諧的吉爾伯特·帕特森(Gilbert Pattisson)關(guan) 係密切,這是他在1929年在從(cong) 維也納發車的火車上遇見的男人。他們(men) 一起觀看電影,分享雜誌上剪切下來的圖片,用老生常談的玩笑稱它們(men) 是“繪畫”或“塑像”。在一張基督教大教堂的明信片上,維特根斯坦寫(xie) 到,“如果我的記憶準確的話,這個(ge) 大教堂至少部分是諾曼人創建的,當然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的記憶當時並不存在。”但是,維特根斯坦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切斷了與(yu) 帕特森的聯係,他覺得此人的態度過於(yu) 軍(jun) 國主義(yi) 色彩。在一封終結另一場友誼的信中,維特根斯坦寫(xie) 到:

 

年紀越大,我越發清晰地意識到人們(men) 之間相互理解是多麽(me) 困難,我認為(wei) 誤導人的東(dong) 西是這個(ge) 事實:他們(men) 看起來都非常像對方。如果有人看起來像大象,其他人看起來像貓或魚,人們(men) 就不大可能期待他們(men) 相互理解對方,情況看起來就更像真實情況了。

 

這給了維特根斯坦最著名的警句之一新意義(yi) :“如果獅子能夠說話,我們(men) 不能理解它在說什麽(me) 。”

 

私人筆記的出版提出的問題是,維特根斯坦對人生的了解是否給他的哲學帶來啟迪。答案是肯定的。

 

維特根斯坦的哲學不是關(guan) 於(yu) 孤獨的,但是,人們(men) 能夠從(cong) 他的著作中看到有關(guan) 孤獨的憂慮不安升華了。《邏輯哲學論》的序言中說,“或許隻有那些本人已經擁有了表達出來的觀點的人才能看懂這本書(shu) 。”就好像交流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們(men) 陷入自己思想的困境中,除了希望他人可能已經擁有了這些觀點之外,我們(men) 相互之間並不能告訴對方什麽(me) 。這本書(shu) 繼續擁抱了一種唯我論形式——其他人都不存在的觀點——雖然有些神秘莫測莫名其妙:“唯我論者的意思是非常正確的,隻不過它不能被說出來而是讓自己展示出來。這個(ge) 世界是我的世界:這體(ti) 現在這個(ge) 事實上,語言的邊界(隻有我自己能夠明白語言的邊界)意味著我的世界的邊界。”

 

維特根斯坦後來與(yu) 這些觀點和解了,部分受到了哲學家弗蘭(lan) 克·拉姆齊的影響,部分或許歸咎於(yu) 他在奧地利做鄉(xiang) 村教師的經驗。(在這個(ge) 階段結束時,維特根斯坦為(wei) 孩子們(men) 編寫(xie) 了一本拚寫(xie) 字典。最好的條目:das Schnaderhüpfel,抒情詩歌比賽被其中一個(ge) 譯者描述為(wei) 阿爾卑斯山版本的說唱比賽。)在其後期最完整的作品《哲學研究》中,維特根斯坦認為(wei) 根本不可能存在“私人語言”。思想和談話隻有在社會(hui) 活動中才有可能,就像人們(men) 學習(xi) 的語言;牢不可破的獨處是根本不可能的。

 

想象一下兒(er) 童能夠玩的文字遊戲,他們(men) 的密碼和解碼秘訣。有些很容易破解:你寫(xie) “z”代表“a”,寫(xie) “y”代表“b”等。但是,即便你更具創造性,創造出沒有人命名的物品詞匯,這個(ge) 符號不屬於(yu) 任何活著的語言,有關(guan) 句法的好奇會(hui) 難倒語言學家——維特根斯坦認為(wei) ,如果你的詞語有任何意義(yi) ,也必須能夠讓你的意義(yi) 變成麵向公眾(zhong) 的。這個(ge) 遊戲不是私人之事,即便你是唯一玩家。你能夠與(yu) 我分享你的思想,因此你的詞語也必須與(yu) 我分享。

 

在《邏輯哲學論》與(yu) 唯我論調情時,《哲學研究》不僅(jin) 在實體(ti) 上而且在風格上與(yu) 之相反。這本書(shu) 是不停頓的對話,一係列標有號碼的段落表明未給出名字的對話者,這樣往往很難說人們(men) 聽到的聲音到底是誰的。裏麵還堆滿了問句。按照一位哲學家的統計,《哲學研究》中共有784個(ge) 問題和110個(ge) 答案——其中除了40個(ge) 之外,所有答案旨在提供錯誤答案。這些段落來自維特根斯坦在劍橋的講座,他是在與(yu) 他人的對話中提出自己思想的。

 

人的形而上學內(nei) 容就像人的性格內(nei) 容一樣是看待世界的方式。兩(liang) 者之間的聯係是哲學問題。

 

他最信任的對話者是哲學家伊麗(li) 莎白·安斯康姆(Elizabeth Anscombe)和拉什·瑞斯(Rush Rhees),兩(liang) 者受命擔任遺稿保管人。這裏故事出現了轉折,把我們(men) 拉回私人筆記。毫無疑問害怕引起讀者淫褻(xie) 的興(xing) 趣,安斯康姆和瑞斯曾經堅決(jue) 反對公開出版。她曾經說過“如果按下按鈕可以實現人們(men) 不去關(guan) 心他的私生活,那我就按下這個(ge) 按鈕。”當她與(yu) 人合編《維特根斯坦的筆記:1914-1916》時,安斯康姆隻是再現了無密碼的篇章,編者序言中並沒有提及有任何刪減。她在寫(xie) 給萊特(G. H. von Wright)的信中說,“我們(men) 刪減了筆記中的很小一部分,這些刪減幾乎都是有關(guan) 符號的概述,要麽(me) 沒有辦法闡釋要麽(me) 不是很有趣。”但是,這個(ge) 聲明並不真實。

 

多虧(kui) 了佩羅夫,我們(men) 現在可以將公開的注釋和維特根斯坦的私人言論聯係起來了。人們(men) 的興(xing) 趣不僅(jin) 是窺淫癖,而且涉及情感和思想內(nei) 容。隨著注釋不斷取得進展,佩羅夫看到了公開注釋與(yu) 私人言論之間的對應關(guan) 係越來越多。她通過引用維特根斯坦無密碼的言論讓我們(men) 瞥見這種融合場景。

 

最初,聯係帶有臨(lin) 時性。經過了1914年最後幾個(ge) 月的巨大進步——包括所謂的命題“畫麵理論”的進展——-佩羅夫引用了11月22日的兩(liang) 個(ge) 片段。一句有密碼的話:“補償(chang) 性的詞匯還沒有表達出來”。在迎麵頁:“在這點上,我再次試圖表達某些不願意說出來的東(dong) 西。”經過四個(ge) 月沒有任何進展之後,我們(men) 讀到1915年5月1日的有密碼的話:“著作的保佑——”除此之外,還有哲學:“那些說‘那肯定是這個(ge) 樣子的,否則我們(men) 不能進行哲學探索了’或者‘否則我們(men) 肯定沒法生活了’的理論當然會(hui) 消失。”

 

還有一些時刻我們(men) 發現了詩歌,如1916年4月這個(ge) 令人吃驚的跨行連續——這是私人筆記中唯一的類似東(dong) 西:

 

6.4.16.

 

人生就是個(ge)

 

7.4.16.

 

從(cong) 中隻有臨(lin) 時性緩刑的折磨形式,直到人們(men) 受到更多折磨。

 

也有突降法的修辭時刻(嚴(yan) 肅的內(nei) 容突然變得荒謬,常非出自本意),如5月底的一個(ge) 觀察帖:“過去兩(liang) 個(ge) 月裏,我隻手淫了兩(liang) 次。”

 

一個(ge) 月後,我們(men) 看到神秘的突破,佩羅夫引用了無密碼的完整一頁——有關(guan) 上帝和人生意義(yi) 、意誌的無權性、倫(lun) 理學和自我、自殺道德等話題。這不僅(jin) 僅(jin) 是通信:這是個(ge) 人靈魂在公共場所的突然爆發或爆炸,密碼被擊碎,無法言喻的東(dong) 西表達出來。維特根斯坦寫(xie) 到,“幸福的人肯定沒有恐懼,甚至死亡恐懼也沒有。”

 

這些段落非常精彩,但是也令人沮喪(sang) 。佩羅夫沒有再現足夠多的公開筆記——安斯庫姆出版的那些筆記——關(guan) 鍵語境是缺失的。結果是1916年7月的突破似乎比過去看來更神奇。比如,佩羅夫引用了1916年5月的無密碼話語,這奠定了維特根斯坦的神秘轉向基礎——“在本質上,世界的整個(ge) 現代概念基於(yu) 一種幻覺,即所謂的自然法是對自然現象的解釋。”——但是,她沒有引用他在此一年之前寫(xie) 的段落:

 

轉向神秘的衝(chong) 動來自我們(men) 對科學所抱的希望令人感到不滿意。我們(men) 覺得,即使所有可能的科學問題都得到回答,我們(men) 的問題仍然沒有觸及。當然,在那種情況下就不再有任何問題了,那就是答案。

 

她也沒有提及在這之後長達15頁的筆記,1915年5-6月的戲劇性進步,之後隻有密碼句子:“工作非常賣力!雖然在最令人討厭的環境中。”

 

對於(yu) 維特根斯坦在東(dong) 部戰場前線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麽(me) ,佩羅夫沒有給我們(men) 多少信息。公開的筆記中有些最動人的段落涉及到的並非純粹的神秘主義(yi) ,而是技術見解與(yu) 存在見解的交替出現。在1916年7月14的片段是:“如果操作形式能夠表現出來,那麽(me) 它就必須以一種隻能被正確應用的方式表現出來。生活在當下的人,無論是誰,都不會(hui) 有恐懼或希望。”佩羅夫沒有引用技術哲學的篇幅,那是維特根斯坦在此之前兩(liang) 天談及自殺時寫(xie) 的東(dong) 西,其中確保或者提及他有關(guan) 同義(yi) 反複的本質的言論。

 

應該為(wei) 佩羅夫辯護,如果沒有大致描述維特根斯坦的極其困難的著作《邏輯哲學論》,我們(men) 很難看到這些聯係的要點。當這本書(shu) 最初被提交給劍橋大學作為(wei) 博士論文時,評閱人是羅素和摩爾(Moore)。鬧劇結束了,當維特根斯坦安慰他們(men) 說,“別擔心,我知道你們(men) 永遠也看不懂。”但是,我們(men) 應該至少放手一搏。

 

雖然《邏輯哲學論》炫耀其形式邏輯的技術工具,但它並非理想化的“形式語言”。在維特根斯坦看來,“我們(men) 日常語言的所有命題,其實是遵循完美邏輯秩序的”。《邏輯哲學論》的明顯主張是任何命題都能夠作為(wei) “原始命題”的邏輯合成品來分析。這意味著每個(ge) 有意義(yi) 的句子在原則上都與(yu) 建立在“邏輯常量”上的句子是同義(yi) 詞——或者、和、以及不——從(cong) 基本句子產(chan) 生出來,刻畫僅(jin) 僅(jin) 指簡單物體(ti) 的名字。從(cong) 形而上學意義(yi) 上說,基本句子是相互獨立的:其中任何一個(ge) 都可能為(wei) 真,而另外一個(ge) 為(wei) 假。這個(ge) 世界是邏輯原子的馬賽克圖案。

 

維特根斯坦為(wei) 什麽(me) 相信這個(ge) 觀點?為(wei) 什麽(me) 認為(wei) 我們(men) 說的一切都能翻譯成與(yu) 我們(men) 實際說的話有很大不同的原始語言?(維特根斯坦很清楚,日常生活中任何一個(ge) 句子都不是這個(ge) 意義(yi) 上的基本句子,我們(men) 的詞匯也沒有一個(ge) 邏輯名稱。)這個(ge) 論證有些模糊不清,但是我們(men) 可以追溯其核心線索。因為(wei) 原初命題不能被進一步分析,它們(men) 隻能做不到相互獨立,如果有神秘的必要性在控製其真假的話。維特根斯坦相信,不可能有這樣的東(dong) 西。而且,如果原初命題指稱複雜客體(ti) ,那些客體(ti) 的存在取決(jue) 於(yu) 組成部分的組合安排,因此,原初命題的真理將取決(jue) 於(yu) 其他命題的真理性——這將破壞獨立性。由此延伸出來的東(dong) 西是,除了邏輯上的同義(yi) 反複如建立在簡單客體(ti) 名字基礎上的“p或者非p”就不存在必要真理,而這並不能闡述世界的任何東(dong) 西。

 

分析哲學將自我呈現為(wei) 一種非個(ge) 人化的事業(ye) ,這種超脫丟(diu) 失了一些東(dong) 西。

 

但是,存在一個(ge) 陷阱。請再次閱讀最後兩(liang) 段。其中,我們(men) 看到談及命題、名稱和簡單對象的句子。這些句子不是同義(yi) 反複,其瑣碎無聊僅(jin) 僅(jin) 因為(wei) 迷失在詞語的迷霧中而讓我們(men) 感到困惑。它們(men) 渴望提出實質性主張,要將真正的限製加在世界可能的變化上。但是,它們(men) 並非碰巧成為(wei) 真的:如果的確為(wei) 真,其真理性就是必要的。但是,這意味著它們(men) 打破了我們(men) 指望它們(men) 表達的法則。維特根斯坦的理論句子不能被翻譯成原初命題的邏輯成分,即在形而上學意義(yi) 上是相互獨立的。因此,它們(men) 畢竟不是有意義(yi) 的。難怪我要說到“邏輯哲學論中的明顯主題。”上麵的段落其實是完全的廢話。

 

這是“維特根斯坦的梯子”,這依據他在書(shu) 的結尾使用的隱喻而命名。“我的命題以下麵的方式作為(wei) 闡釋:任何理解我的人最終辨認出它們(men) 都是廢話,當他使用它們(men) ——作為(wei) 步驟——逐漸攀爬到它們(men) 上麵。(可以說,他必須在爬上去之後踢開梯子。)”維特根斯坦不能說他似乎在說的話:事實上,它不能被說出來,但他希望這能顯示出來。邏輯的不可言喻性本質和必要性體(ti) 現在我們(men) 使用的語言上——如果我們(men) 的語言遵從(cong) 維特根斯坦法則的話。

 

從(cong) 這裏能夠得出什麽(me) 並沒有達成共識,這是一種含蓄的說法。你能夠在某種程度上顯示你不能說的東(dong) 西,這個(ge) 觀點是羅素在博士考試中的煩惱。對維特根斯坦梯子的解釋此後一直引起爭(zheng) 議,有時候爭(zheng) 論還很激烈。我們(men) 能夠說的是,維特根斯坦在戰爭(zheng) 前線的突破是將展示而非說出的觀點從(cong) 邏輯推演延伸到倫(lun) 理學和自我、上帝和人生意義(yi) 上。如果我們(men) 能夠生活在這個(ge) 事實中,即維特根斯坦的邏輯理論是不可言喻的——隻能被展示出來,而不能被說出來——我們(men) 就能生活在無法表達生活意義(yi) 的世界:“世界的認識肯定在世界之外。當答案沒有辦法訴諸文字時,問題同樣也不能。人生問題的解決(jue) 辦法隻是在問題消失時被看到。”

 

在她的私人筆記編輯後記中,佩羅夫說為(wei) 什麽(me) 花費這麽(me) 多時間將其翻譯成英語。(那是1991年被威廉·鮑姆(Wilhelm Baum)編輯出版的德語版。)她寫(xie) 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年代的牛津劍橋,以及美國頂尖大學,哲學研究被一直認為(wei) 是抽象的和概念學科,推理嚴(yan) 謹,而且與(yu) 個(ge) 人傳(chuan) 記沒有多大關(guan) 係。”鑒於(yu) 人們(men) 對維特根斯坦生平故事的癡迷,我不肯定這能否解釋英語譯本的推遲。但是,佩羅夫說得有道理的地方是:分析哲學呈現的自我形象是非個(ge) 人的、客觀的事業(ye) 。

 

在他在劍橋讀書(shu) 的早期,羅素記得維特根斯坦“進進出出我的辦公室就像一頭猛獸(shou) ,要獲得3個(ge) 小時令人惱火的沉默。”當羅素問他“你是在思考邏輯還是自己的罪惡呢?”維特根斯坦回答說“兩(liang) 個(ge) 都。”這種融合不是他的遺產(chan) 。也不是顯示和言說的教義(yi) 或者《邏輯哲學論》的神秘主義(yi) 。二戰之後,維特根斯坦的影響力來自他後期的著作,五花八門的“語言遊戲”研究,這些研究讓我們(men) 的智慧癡迷並讓我們(men) 陷入困惑。維特根斯坦的目標是通過關(guan) 注語言的實際使用消除我們(men) 的困惑。他的工程是消除神秘化。在眾(zhong) 多令人困惑的東(dong) 西中,按照維特根斯坦的說法,是“《邏輯哲學論》的作者”。對於(yu) 後一個(ge) 維特根斯坦,語言沒有前一個(ge) 維特根斯坦希望揭示的單一本性。

 

21世紀已經見證了《邏輯哲學論》在哲學裏的回歸——雖然並非其神秘的那一麵。人們(men) 發現當代形而上學論者著作中早期維特根斯坦的陰影,如奇安·多爾(Cian Dorr)的《一切的簡單性》 (2002)到提摩西·威廉姆森(Timothy Williamson)的《作為(wei) 形而上學的形式邏輯 (2013)。2011年,哲學家莎拉•莫斯(Sarah Moss)解決(jue) 了維特根斯坦在《邏輯哲學論》中說的無法解決(jue) 的問題之一,如何將類似“沒有任何東(dong) 西是全紅色和全綠色”句子的必要性簡化為(wei) 邏輯上的同義(yi) 反複。這些作者並不相信他們(men) 在寫(xie) 屁話,這是沒有梯子的維特根斯坦。

 

但是,對於(yu) 維特根斯坦來說,神秘主義(yi) ——人生問題的消失——是首個(ge) 要點。他寫(xie) 給《邏輯哲學論》的潛在出版商的信中說“我的著作包括兩(liang) 部分,這是其中一部,還有我沒有寫(xie) 的一切。恰恰是這第二部分才更重要。”這不是出版商需要的推銷言辭。

 

你能看到為(wei) 什麽(me) 哲學家對此感到警惕,為(wei) 什麽(me) 他們(men) 可能忽略維特根斯坦著作中的傳(chuan) 記根源。正如我在介紹時做的那樣,我們(men) 可以將《邏輯哲學論》中的唯我論同情和維特根斯坦的孤獨聯係起來,但哲學家希望了解他的論證。維特根斯坦與(yu) 朋友相處的麻煩似乎最多與(yu) 其觀點的可靠性沒有相關(guan) 性,從(cong) 最糟糕的方麵說,這是讓人懷疑的基礎。隻有在積極論證時,觀點才需要得到認真對待。如果維特根斯坦因為(wei) 情感共鳴而受到唯我論的吸引而不是依靠理性的力量,我們(men) 難道不能扔掉他的著作嗎?

 

有人一直傾(qing) 向於(yu) 將《邏輯哲學論》解讀為(wei) 詩歌,更多相關(guan) 的是情感,更少的是論證。我沒有提到這本書(shu) 令人好奇的設計:簡短的標有從(cong) 1到7的號碼的話語結構,下麵是詳細闡述,因此6.52是對6.5的展開論述,而6.5是6的展開論述。這些言論是神秘和令人困惑的,其宏大緊縮很漂亮——-《邏輯哲學論》可以說是一件現代藝術品。維特根斯坦後來可能思考,“我相信我總結了我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當我說:人們(men) 真的隻有在寫(xie) 詩歌的時候才應該寫(xie) 哲學。”不過,當弗雷格(Frege)稱《邏輯哲學論》“是藝術而非科學成就”時,維特根斯坦可是勃然大怒的喲。

 

除了少數例外,分析哲學不能被當作詩歌來閱讀。如果它有價(jia) 值的話,那不是藝術成就的價(jia) 值,除非它還有思想媒介的價(jia) 值。分析哲學也沒有探索“人生問題”。應用哲學括倫(lun) 理學裏有很多工作要做,包探索實際問題——氣候變化、民主、如何對待非人的動物等。但是,這些不是維特根斯坦思考的問題。對很多人來說,分析哲學是超脫的,至少在其自我形象中是與(yu) 哲學家的個(ge) 人掙紮脫離關(guan) 係的。

 

不僅(jin) 是哲學,而且還有哲學家:那就是這些筆記幫助我們(men) 看到的東(dong) 西。哲學家的哲學是展示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分析哲學在這種超脫中喪(sang) 失了什麽(me) ?事實在於(yu) 哲學即使在技術形式下也是世界觀的表現,是能夠定義(yi) 此人是誰的東(dong) 西。小說家兼哲學家艾瑞斯·梅鐸(Iris Murdoch)寫(xie) 到,“搞哲學研究就是探索個(ge) 人習(xi) 性,同時試圖發現真理”。我相信她在試圖說什麽(me) ,雖然哲學的主體(ti) 問題不是倫(lun) 理學或美學而是邏輯學和形而上學。這是令人吃驚的事實,有人投入畢生精力研究“什麽(me) 是必要真理”的問題或者他們(men) 可能用密碼在筆記本上寫(xie) “太多焦慮!我已經接近哭泣!!!”在迎麵頁上寫(xie) 著“一個(ge) 問題:我們(men) 能夠在沒有邏輯中簡單對象的情況下成功嗎?”一個(ge) 人的形而上學就像人的性格一樣,是看待世界的方式。兩(liang) 者之間的聯係是哲學問題。

 

常常有人說當今哲學讓人覺得難以理解。這個(ge) 命題是誤導人的,部分是因為(wei) 這種晦澀難解並非新鮮問題——部分因為(wei) 現在存在一種麵向普遍讀者的欣欣向榮的行業(ye) “公共哲學”。但是,公共哲學沒有傳(chuan) 達的東(dong) 西是哲學也是個(ge) 人信息的方式:我們(men) 對邏輯學或形而上學抽象問題的感受方式、我們(men) 對內(nei) 心最深處的道德的、政治的、和個(ge) 人承諾的感受方式、我們(men) 聽的音樂(le) 、我們(men) 喜愛的詩歌——所有這些情感都是相互聯係在一起的。哲學家就是令人吃驚的、有缺陷的癡迷的一大堆混合體(ti) 。我們(men) 有些東(dong) 西要學習(xi) ——有關(guan) 他們(men) 及其哲學——判斷出是什麽(me) 讓他們(men) 成為(wei) 現在的樣子。

 

不僅(jin) 僅(jin) 是哲學,而且哲學家:這就是這些筆記幫助我們(men) 看到的東(dong) 西,迎麵頁反映出的生平和著作。哲學家的哲學是展示出來的,而不是說出來的。個(ge) 人崇拜伴隨著風險,但是維特根斯坦魔法的部分內(nei) 容是他或許是分析哲學的巨人,其生活就是以這種方式被人共享的。在我的親(qin) 身經曆中,我可以說,很多哲學家與(yu) 其著作有深刻的精神聯係,即使高度理論性的著作也是如此。他們(men) 很少寫(xie) 到自己的情感,至少不會(hui) 為(wei) 了出版而寫(xie) 出來。維特根斯坦同樣也沒有。除了《邏輯哲學論》中的某些言論、《哲學研究》的序言、和1929年發表的一篇倫(lun) 理學演講之外,告訴我們(men) 維特根斯坦的情感和他是誰的東(dong) 西就隻有私人筆記和書(shu) 信了。

 

維特根斯坦在其第一篇無密碼的筆記中寫(xie) 到“邏輯必須照顧自我”。他重複了這個(ge) 警句兩(liang) 次,在《邏輯哲學論》中再次重複。但是,邏輯沒辦法照顧自己,哲學也不能。他們(men) 必須有保姆:致力於(yu) 抽象思想的邏輯學家和哲學家。我喜歡想象他們(men) 各自擁有一本用簡單地符號寫(xie) 出的私人筆記,伴隨著已經出版的著作。他們(men) 在做哲學研究的時候,還在做什麽(me) ?他們(men) 在生活中遇到什麽(me) 問題?多長時間手淫一次?這些都是我們(men) 不應該扔掉的梯子。

 

譯自:The  Personal  Is  Philosophical  by Kieran Setiya

 

https://bostonreview.net/articles/the-personal-is-philosophical/ 

 

作者簡介:基蘭(lan) ·薩蒂亞(ya) (Kieran Setiya),麻省理工學院哲學教授。最新著作《中年危機的哲學指南》(2017),目前住在馬薩諸塞州布魯克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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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華如何看待中年危機?《愛思想2018-01-28 

 

https://m.aisixiang.com/data/108101.html?from=singlemessage 

 

《搜狐》https://www.sohu.com/a/223123523_246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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