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達林普爾】蒙田的人性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2-03-16 21:31:32
標簽:吳萬偉

蒙田的人性

作者:西奧多達林普爾  吳萬(wan) 偉(wei)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最偉(wei) 大的隨筆作家警告我們(men) 不要有思想傲慢---同時也以享受生活的多樣性和矛盾性為(wei) 樂(le) 趣。

 

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意識形態仇恨比我記得的從(cong) 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在從(cong) 前的美好時光中,或許應該說是我自己的美好時光中,意識形態選擇非常簡單:你要麽(me) 是共產(chan) 主義(yi) 者要麽(me) 是反共分子。如今,我們(men) 有女權主義(yi) 者、生態主義(yi) 者、反種族主義(yi) 者、多元文化論者、跨性別積極分子還有其他很多種。現在,在很多問題上分歧嚴(yan) 重的人往往很難與(yu) 對方為(wei) 伍,不僅(jin) 認定對方是錯誤的,而且認為(wei) 在道德上是有缺陷的,甚至是邪惡的(我自己也不能完全避免這種責難的影響,因為(wei) 我也是時代的產(chan) 物)。脾氣糟糕之極似乎成了普遍現象,所有辯論的默許背景很快就演變成相互惡毒咒罵和攻擊。這種傾(qing) 向預兆了唐納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總統的出現,他離開之後這種情況仍繼續存在,我猜想。在我們(men) 如今生活的痛苦和辱罵的凶惡氛圍中,米歇爾・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的隨筆即便不是徹底的救星,至少能作為(wei) 給人帶來安慰的鎮痛軟膏。因為(wei) 蒙田(1533-92)是最少遭受意識形態困擾的作家。他說,他為(wei) 自己寫(xie) 作而且隻為(wei) 他自己: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是自我癡迷的病人,或心理分析中的那種自我癡迷的病人。觀察到自身的矛盾,情緒的快速轉變和觀點的搖擺不定,蒙田得出結論說,這個(ge) 世界本身是複雜的和容易變化的,因此不應該受製於(yu) 單一原則的約束。他在“論醉酒”中說,“這個(ge) 世界如果沒有多樣性和差異性,就什麽(me) 也不是了。”

 

他邀請我們(men) 審視自身。他說,“如果我們(men) 有時候更多審視內(nei) 心,把本來用在觀察他人和了解外在事物的時間花在考察自己身上,我們(men) 應該很容易發現自己的整體(ti) 畫麵,那是建立在失敗的和脆弱的碎片基礎之上的。”無限的多樣性、變化和矛盾---這些不僅(jin) 是其看似毫不連貫的隨筆的主題,而且是他津津樂(le) 道之事;在他看來,無論什麽(me) 傾(qing) 向的龐大單一化者(the grands simplificateurs)都是乏味的確定性。

 

蒙田再三警告我們(men) 對知識和信念的過多確定性,總是相信自己的方式是唯一正確的。他警告我們(men) 不要對自己的學識和智慧過於(yu) 驕傲。在有關(guan) 小卡圖(Cato the Younger)的隨筆中,他說,“我沒有常見的毛病,即拿自己的標準去評判他人。我很容易相信他人可能擁有與(yu) 我不同的品質,因為(wei) 我自己傾(qing) 向於(yu) 相信某種方式或觀點,我並不要求人人都支持它。”談及完全基於(yu) 自己的知識和經驗來預測對錯、可能與(yu) 不可能之事的愚蠢時,他承認一個(ge) 頭腦空空的人很容易接受第一個(ge) 呈現在他麵前的貌似合理的東(dong) 西,他也說,那些相信自己知識淵博的人常常蔑視或者譴責他們(men) 覺得不大可能的事是虛假的---這是愚蠢的推測。

 

在最近的醫藥曆史上,我們(men) 遭遇過這種傾(qing) 向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澳大利亞(ya) 兩(liang) 位研究者指出,大部分消化性潰瘍是因為(wei) 感染了一種被稱為(wei) 幽門螺杆菌(Helicobacter pylori)的病菌引起的,他們(men) 還給出了令人信服的證據。但這怎麽(me) 可能?專(zhuan) 家們(men) 研究這種疾病很多年了,都知道它與(yu) 吸煙、吹毛求疵的個(ge) 性、胃裏產(chan) 生的鹽酸太多或太少有關(guan) 啊。而且,所有病菌疾病難道不是都已經知道和充分描述過了嗎?兩(liang) 位研究者遭遇很多的不信任,在這些人看來新觀點不可能是真實的,因為(wei) 它如果真實的話,他們(men) 認為(wei) 自己肯定會(hui) 知道。

 

蒙田說,“在評判自然的無限威力時,我們(men) 必須充滿敬意,同時要更多意識到自己的無知和虛弱。”換句話說,無論我們(men) 知道多少,知識總是有限的,而無知總是無限的。未必總是很謙虛的伊薩克・牛頓爵士(Sir Isaac Newton)在蒙田一個(ge) 半世紀之後說過,“我不知道世人怎樣看我,可我自己認為(wei) ,我好像隻是一個(ge) 在海邊玩耍的孩子,不時為(wei) 撿到比通常更光滑的石子或更美麗(li) 的貝殼而歡欣,而展現在我麵前的是完全未被探明的真理之海。”對此,蒙田可能會(hui) 讚同。

 

我們(men) 恭維自己說,我們(men) 生活在空前危險的時代,存在著眾(zhong) 多衝(chong) 突和動蕩不定。但是,很可能我們(men) 一直生活在這種時代,有關(guan) 安全的、平靜的、穩定的階段的記憶是記憶的花招,或者是存在缺陷的曆史知識造成的結果。當然,蒙田宣稱他生活在最動蕩變化和最危險重重的時代的確是有道理的。如果和我們(men) 大部分人在當今喜歡恐嚇自己的情況相比,他那個(ge) 時代的危險對個(ge) 人來說確實更大,更接近。

 

從(cong) 思想上說,歐洲還沒有完全吸納因為(wei) 發現新大陸及其居民而帶來的震驚,他們(men) 看起來和歐洲人有這麽(me) 大的不同以至於(yu) 有人否認他們(men) 屬於(yu) 真正的人,所以宣稱,他們(men) 是天生的奴隸,沒有能力自治因而理所應當遭到征服和掠奪。西班牙巴利亞(ya) 多利德(Valladolid)爭(zheng) 議事件就發生在蒙田17歲或18歲的時候---西班牙著名文藝複興(xing) 人文學家胡安·希內(nei) 斯·德·塞普爾韋達(Juan Ginés de Sepúlveda)認為(wei) 印第安人天生無能,現在的處境是罪有應得,因為(wei) 他們(men) 的罪孽和他們(men) 所崇拜的偶像是對上帝的褻(xie) 瀆。16世紀西班牙多明我會(hui) 教士巴托洛梅·德拉斯·卡薩斯(Bartolomé de las Casas)采取相反的立場。兩(liang) 者都相信自己贏得了辯論的勝利。蒙田顯然是站在卡薩斯一邊。人們(men) 可能稱他是第一個(ge) 多元文化主義(yi) 者,而且相信在人類進入文明之前的野蠻人即便不高貴。至少是很幸福的。

 

塞普爾韋達認為(wei) ,很多印第安人的風俗習(xi) 慣反常得令人驚駭---比如阿茲(zi) 特克人實施的活人獻祭---不僅(jin) 在道德上是允許的,而且是道德義(yi) 務。因此,應該摧毀他們(men) 的文明,用更高貴、更友好和更溫和的文明也就是西班牙的征服者們(men) (the conquistadors)文明取而代之,這對印第安人自己也有好處。蒙田完全反對這種論證,他建議說,那些使用這種論證的人應該更仔細地看看自己的曆史。他說,“注意到這些行為(wei) 的野蠻和恐怖,我並不感到遺憾。”在談到巴西印第安人將戰俘撕成碎片,把他們(men) 烤熟了吃掉的習(xi) 慣,“但是,我們(men) 義(yi) 正嚴(yan) 詞地評判他人的錯誤,卻對自己的錯誤熟視無睹,這讓我從(cong) 內(nei) 心感到非常遺憾。”

 

這裏我們(men) 應該回顧蒙田生活在法國的宗教戰爭(zheng) 中,其中天主教和新教徒相互給對方造成難以言狀的折磨和死亡,上百萬(wan) 人被殺或者死於(yu) 持續幾十年的饑荒。(蒙田沒有活著看到戰爭(zheng) 的結束---通常被認為(wei) 是從(cong) 亨利四世頒布的南特敕令(the Edict of Nantes)開始,允許對新教徒表現出寬容---因此肯定認為(wei) 這是沒有止境的)在這些戰爭(zheng) 中,異教徒被架在火堆上燒死的事並不稀罕:奧斯曼帝國駐巴黎的大使---法國和奧斯曼土耳其正在協商結盟之事---在1534年被當成新教徒燒死在火堆上,因為(wei) 在全城張貼反天主教的招牌。蒙田的好朋友,法國16世紀政治哲學家,著有《自願為(wei) 奴》(Discours de la servitude volontaire,1576)的艾蒂安・德・拉波哀西(Étienne la Boétie)的大學老師安妮·德波(Anne de Bourg)就因為(wei) 支持新教而被燒死了。

 

因此,蒙田說話的時候帶著刻薄的口吻,這源自他對所處時代的反思,他說

 

我認為(wei) 吃活人比吃死人更野蠻更殘忍;折磨毆打一個(ge) 活生生的人,將其撕成碎片,一點兒(er) 一點兒(er) 烤熟吃,或者讓他被狗和豬撕扯和吃掉的故事(我們(men) 不僅(jin) 讀過而且看見過,還記憶猶新,這事不僅(jin) 發生在古代敵人中間,而且發生在鄰居和同胞公民中,更糟糕的是,往往基於(yu) 虔誠和宗教的借口),這些比在人死後烤熟了吃更殘忍得多。

 

蒙田邀請讀者更仔細地考察自己的曆史記錄或他的國家的曆史記錄,而不要過快地對他人的觀點吹毛求疵。確保自己的行為(wei) 不受指責或許比要求他人十全十美或者試圖通過武力強迫改造他人更好些。

 

在論“習(xi) 慣”一文中,蒙田嚴(yan) 厲批判我們(men) 相信自己的方式最好或是唯一正確方式的傾(qing) 向,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我們(men) 現在做事的方式是從(cong) 前一直在做的。他提供了長達幾頁的清單,講述了當時已知的世界各地不同的風俗習(xi) 慣。這裏有他列舉(ju) 的清單樣本,即使今天仍然有能力讓人感到吃驚:

 

有些地方存在男性的公共妓院,甚至他們(men) 之間還結婚;有的地方,女性跟隨丈夫一起上戰場打仗,不僅(jin) 上戰場而且還擔任指揮官。有的地方,人們(men) 不僅(jin) 鼻子上、嘴唇上、臉頰上、腳趾上戴寶環,而且還用沉重的金條刺入胸脯或臀部。有的地方,繼承人不是孩子而是兄弟或侄子,還有些地方,除了不能繼承王位之外,侄子可以繼承一切。還有些地方,十人和十二人一起睡在床上,丈夫們(men) 妻子們(men) 都在一起。有些地方,妻子死了丈夫之後可以再婚,有些地方不能。有些地方,丈夫能夠沒有任何理由地休妻,而妻子不管什麽(me) 理由都不能休夫。

 

這裏的要點不在於(yu) 蒙田的人類學案例是否真實存在,更不在於(yu) 他列舉(ju) 的人類風俗習(xi) 慣是否窮盡了,而是一旦理解存在眾(zhong) 多的風俗習(xi) 慣之後,一旦有人指出這一點,沒有人能夠否認,這就自然讓我們(men) 考察自己的生活方式,用更大的客觀性反思自我。

 

在通常被認為(wei) 是《為(wei) 雷蒙德·塞邦道歉》(Raymond Sebond)書(shu) 中核心篇章的隨筆中,蒙田提出了最著名的問題:我知道什麽(me) ?(該問題成為(wei) 法國大學出版社(the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e France)出版的一套著名小叢(cong) 書(shu) 的標題,涉及眾(zhong) 多話題)。這篇隨筆的背景是15世紀西班牙神學家寫(xie) 的神學專(zhuan) 著,蒙田在父親(qin) 的要求下將其翻譯出來。此人在法國西南部大城市圖盧茲(zi) (Toulouse)教書(shu) ,默默無聞且早已被人遺忘。蒙田以此為(wei) 借口不僅(jin) 詢問他知道什麽(me) ,而且詢問知識本身有什麽(me) 價(jia) 值---如知識是否能讓人變得更幸福、更聰明或更美好---對此,他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為(wei) 知識感到驕傲是愚蠢的。蒙田時代的另一個(ge) 從(cong) 思想上說令人擔憂的或者令人感到困惑的因素是哥白尼革命,這此革命推翻了有記憶以來的假設---地球是宇宙的核心,太陽圍繞地球轉。如果這麽(me) 長久的看似顯而易見的“已知”知識都可能是錯的,那麽(me) ,我們(men) 到底能知道些什麽(me) 呢?

 

不是係統性的思想家,蒙田僅(jin) 僅(jin) 提供哲學暗示或建議。他的心靈是暗示影射性的而非分析性的。我們(men) 在他身上看到一些預兆隨後發展的思想,是籠統的態度而非任何類似於(yu) 教條的東(dong) 西。他在道德和經驗性事物上的懷疑主義(yi) 並不徹底,不是基於(yu) 形而上學而是紮根於(yu) 觀察。畢竟,你不能使用證據來宣稱所有證據都令人懷疑。當他告訴我們(men) ,人類的風俗習(xi) 慣和概念隨著時間和空間的不同而不同,他並不懷疑自己的信念,如真正存在一些地方,“他們(men) 將死者的屍體(ti) 煮熟了吃,將其搗碎成糊狀,然後拌著葡萄酒一起喝掉。”但他也不是徹底的道德相對主義(yi) 者:果真如此,他就不能說吃活人比吃死人更野蠻和殘酷的話了。風俗習(xi) 慣可能不同,但是野蠻殘忍仍然野蠻殘忍。

 

換句話說,是否有一個(ge) 真實的世界存在於(yu) 我們(men) 的思想之外,或者是否本來沒有什麽(me) 好壞是我們(men) 覺得好就是好覺得壞就是壞,對此,他呼籲我們(men) 不要采取徹底的不可知論,而是擁有一定程度的謙遜:總是牢記我們(men) 可能犯錯誤,這並不是說我們(men) 總是錯的。錯誤概念取決(jue) 於(yu) 獲得真理的可能性;如果每個(ge) 思想都是錯誤,那麽(me) 思想本身就是錯誤,因而是不真實的。他說,“任何凶悍地收集人類思想所有愚蠢的人可能會(hui) 講述一些奇跡,”但是,隻有在他承認有些東(dong) 西是愚蠢的時候,他才會(hui) 講述愚蠢之事。人會(hui) 幹傻事,但並非徹底無可救藥的。

 

蒙田本人有時候也會(hui) 犯錯。他並沒有完全擺脫他那個(ge) 時代的迷信。比如,他相信鴕鳥是靠觀察鳥蛋來孵蛋的。他本人也成為(wei) 破壞性迷信的源頭,後來還被盧梭(Rousseau)采納了。

 

巴西人(也就是巴西土著人)隻會(hui) 老死,這歸功於(yu) 那裏的空氣祥和寧靜。我將其歸功於(yu) 他們(men) 心靈的祥和寧靜,沒有任何緊張的、不愉快的激情或思想或職業(ye) 負擔,就像在令人羨慕的簡樸和無知中生活的人那樣,沒有文字,沒有法律,沒有國王,沒有任何種類的宗教。

 

對已經生活在這個(ge) 世界上的任何人類群體(ti) 來說,這種描述都不大可能是真實的,而且蒙田本人在描述巴西戰爭(zheng) 和殺戮時與(yu) 其自相矛盾,顯然他忘記了自己從(cong) 前寫(xie) 過的東(dong) 西。不過,雖然漏洞百出,高貴的野蠻人神話持續存在,而且以稀釋了的方式持續存在於(yu) 我們(men) 大部分人的思想中,尤其是我們(men) 渴望而永遠無法實現的更簡樸的生活,或朝向這個(ge) 目標邁出第一步時。

 

蒙田也沒有能做出必要的區分。他詢問當我們(men) 對自己都了解很少的時候,究竟能夠了解世界什麽(me) 呢?這是明顯的悖論;為(wei) 了支持他的論證,他說“我們(men) (人類)在理解自我的身體(ti) 方麵並不比理解精神更豐(feng) 富更多,”他並沒有預見到在他之後的世紀裏,我們(men) 在理解人類生理方麵的巨大進步。無論我們(men) 能否在理解蒙田所說的人類精神方麵取得巨大進步仍然有待事實來證明----至少我自己是感到懷疑的,我私下裏悄悄希望不要取得進步,因為(wei) 任何知識一旦獲得,都肯定會(hui) 被濫用,不過,受到蒙田的影響,我承認我的看法可能錯了。隻有時間而不是教條主義(yi) 能夠告訴我們(men) 最後的結果如何。

 

蒙田擁有很多想法,他的思想豐(feng) 富性暗示背後的人類現實至少在很長的時間段裏並沒有改變多少。他說,“確定無疑的印象肯定是個(ge) 標誌,揭示了愚蠢和極端的不確定性。”我認為(wei) 任何一個(ge) 擁有起碼超脫態度的人都不至於(yu) 認識不到這個(ge) 真理同樣適用於(yu) 當今的文化狀況。蒙田已經看到他那個(ge) 時代相互衝(chong) 突的宗教確定性導致了多麽(me) 可怕的後果,雖然它們(men) 的合理性都極其脆弱。我們(men) 必須希望,我們(men) 有足夠的智慧避免法國宗教戰爭(zheng) 的再度降臨(lin) 。

 

富蘭(lan) 克林・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的著名就職演說的四個(ge) 世紀之前,蒙田就在“論恐懼”中說過“我最恐懼的是恐懼本身”。他告訴我們(men) 有可能過於(yu) 禮貌了,我們(men) 可能因為(wei) 過分講究禮貌而令人感到麻煩和不便,而禮貌的整個(ge) 要點本來是想讓人感到舒適自在的。他談到我們(men) 的欲望、虛榮的理由、還有其他一些我們(men) 並不真正擅長之事。他承認安慰劑效應(和反安慰劑效應)的重要性和威力。他認識到孩子們(men) 的玩耍不僅(jin) 僅(jin) 是玩耍而已,而且是成長過程的重要階段,旅遊是而且應該是哲學體(ti) 驗,判斷比知識更重要等。

 

或者,他再次預兆了現代哲學派,該派的目標是展示蒼蠅飛出捕蠅瓶的路線----讓人性從(cong) 虛假難題中擺脫出來,進入它導致的語言的錯誤使用中(哲學是對語言的誤用,是給捕蠅瓶的蒼蠅指明飛出來的路徑,《思想劄記》(維特根斯坦的哲學邏輯隨筆)---譯注)---蒙田說:

 

我們(men) 的語言有弱點和缺陷。在很多時候,世界的麻煩是語法問題。我們(men) 的訴訟官司隻是源於(yu) 對法律條文的闡釋爭(zheng) 議,我們(men) 的很多戰爭(zheng) 是因為(wei) 沒有能力清晰地表達君主達成的協議規範和條文。有多少爭(zheng) 吵和多麽(me) 重要的東(dong) 西在世界上被製造出來都是因為(wei) 對單詞音節意義(yi) 的懷疑所造成。

 

這毫無疑問是一種誇張的說法,正如帕斯卡爾(Pascal)的斷言:人類的所有不幸都是源於(yu) 沒有能力獨自一人靜靜地呆在房間裏:如果從(cong) 字麵意義(yi) 上去理解,這顯然是錯誤的。但是,沒有人---當然包括持久官司纏身的人---會(hui) 否認蒙田話語中的真理性因素,或者否認詞語意義(yi) 的衝(chong) 突可能帶來多麽(me) 大的痛苦後果。

 

如果蒙田不敢肯定他的知識究竟有多大價(jia) 值,那他到底真正相信什麽(me) 呢?他一輩子都是遵從(cong) 天主教禮俗的教徒,但我懷疑他是否真的深刻相信該信仰的教條。我覺得他很可能隻是滿足於(yu) 接受先輩的宗教,因為(wei) 他不願意相信任何個(ge) 人有能力全憑自己創造出任何東(dong) 西。他對新教徒感到遺憾,不是因為(wei) 他認為(wei) 它是錯誤的或邪惡的,而是因為(wei) 它激起教徒之間的仇恨,導致難以訴說的痛苦和死亡。

 

我們(men) 難以從(cong) 蒙田身上推演出連貫的教義(yi) 。他對人類知識的深刻界限感到懷疑,但他相信事實,他常常使用事實建立起他想描述的要點。他不是理性主義(yi) 者,但並不排斥提出論證的邏輯,因而也不是非理性主義(yi) 者。相反,他的懷疑是一種呼籲,希望人們(men) 保持思想的謙遜。他欣賞人類和自然世界的巨大多樣性,這提醒我們(men) 認識到真理的大海就在我們(men) 所有人的麵前,而且永遠如此。

 

譯自:Montaigne’s Humanity by Theodore Dalrymple

 

https://www.city-journal.org/montaigne-intellectual-pride 

 

作者簡介:

 

西奧多·達林普爾(Theodore Dalrymple),《城市雜誌》特約編輯,曼哈頓研究院高級研究員,著有《闖進美麗(li) 的世界》、《存在的恐懼:從(cong) 傳(chuan) 道書(shu) 到荒謬劇場》(肯尼思·弗朗西斯(Kenneth Francis)合著)和本刊編輯的《悲傷(shang) 及其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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