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文】鄭玄的數學世界——鄭氏以數學注經的方式、背景與曆史貢獻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2-03-03 10:16:16
標簽:鄭玄

鄭玄的數學世界——鄭氏以數學注經的方式、背景與(yu) 曆史貢獻

作者:朱一文

來源:《哲學與(yu) 文化》第四十八卷第十一期

 

內(nei) 容摘要:作為(wei) 兩(liang) 漢經學的集大成者,鄭玄遍注群經、統一融合古今文說,又精通曆算,善《九章算術》。然而,以往學術界對其數學未有專(zhuan) 門之研究。從(cong) 鄭玄三禮注看,他引鄭眾(zhong) 說注“九數”,暗示《九章算術》來源於(yu) 《周禮》,並多次提到“粟米法”、使用“勾股術”。他又往往給出算法的大概或者其結果、而不給出計算細節,並以之來消除各經典或版本之間的差異,其注緯書(shu) 也用到數學,從(cong) 而為(wei) 後世學者創造了發展數學的文本語境。王莽之際,劉歆提出數學是音律、度量衡、曆法基礎的思想;光和二年,大司農(nong) 斛、權銘文確立了這一思想與(yu) 《九章算術》的權威地位。東(dong) 漢末年經學章句繁多,與(yu) 鄭眾(zhong) 、許慎、馬融等人相比,鄭玄更擅長使用數學、曆算,因此鄭氏引《九章算術》注經具有了政治與(yu) 學術的雙重合法性。然而,在其經學研究的基礎上,後世儒家發展出與(yu) 以《九章算術》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統算學相對獨立的經算傳(chuan) 統,卻偏離了鄭玄以數學注經之初衷。

 

關(guan) 鍵詞:鄭玄、《九章算術》、經學、經算、劉歆、三禮


作者簡介:朱一文,廣州中山大學哲學係暨邏輯與(yu) 認知研究所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數學史與(yu) 數學哲學、象棋史與(yu) 遊戲文化。

 

壹、前言

 

作為(wei) 兩(liang) 漢經學的集大成者,鄭玄(127-200)遍注群經、融合古今文說。《後漢書(shu) ·鄭玄傳(chuan) 》雲(yun) 鄭氏通“《三統曆》《九章算術》”,又雲(yun) “玄善算”,[1]由此可知鄭玄在天文、數學[2]方麵有一定的造詣。然而,與(yu) 其經學研究相比,學術界對其科學知識與(yu) 思想研究不多。[3]不過,鄭玄與(yu) 中國古代數學的關(guan) 係一直備受關(guan) 注。近代數學史家錢寶琮(1892-1974)認為(wei) “《九章算術》和許慎《說文解字》相仿,是東(dong) 漢初年儒學的一部分,與(yu) 儒家的傳(chuan) 統思想有密切關(guan) 係”,又說“《九章算術》的編集與(yu) 東(dong) 漢初年經古文學派的儒士有密切的關(guan) 係”,並提到了鄭眾(zhong) (?-83)、馬續(馬融之兄)、馬融(79-166)三位經學家。[4]郭書(shu) 春認為(wei) 鄭玄“與(yu) 劉洪、徐嶽等實際上形成了一個(ge) 數學中心”,並說“劉徽是通過鄭玄注本研讀《周禮》的,鄭玄注本成為(wei) 他注《九章》時‘采其所見’的直接數據之一。”[5]劉洪(約129-190)作《乾象曆》、徐嶽(生於(yu) 東(dong) 漢末)著《數書(shu) 記遺》、劉徽景元四年(263)注《九章算術》,他們(men) 都是當時著名的天文曆算家。學術界的這些看法肯定了東(dong) 漢經學與(yu) 《九章算術》編撰之間的關(guan) 係,肯定了鄭玄對劉徽作注的影響,留下了進一步研究的空間。

 

筆者近年來著力研究儒家經典注疏中的數學文獻,發現南北朝隋唐儒家在經學研究中發展出了相對獨立的、與(yu) 《九章算術》不同的算法傳(chuan) 統(清人稱之為(wei) “經算”),[6]並且這一算法傳(chuan) 統一直延續到清末。[7]具體(ti) 而言,《九章算術》的“術”依靠算籌實施,有“構造性”、“機械化”和“寓理於(yu) 算”等特色,而且其應用是廣泛的;相較之下,經學研究中的算法傳(chuan) 統基本不用算籌,而僅(jin) 憑借書(shu) 寫(xie) 進行計算和推理,並且隻發生在鄭玄等前人關(guan) 於(yu) 數學的注解之處。[8]在此研究理路之下,我們(men) 會(hui) 問鄭玄自己的數學是否也是儒家傳(chuan) 統?筆者認為(wei) 答案是否定的。但是,鄭氏為(wei) 何采取這種注經方式,而這一方式又何以能對後世數學的發展產(chan) 生如此大的影響?為(wei) 了回答這些問題,我們(men) 必須進一步分析鄭玄與(yu) 中國古代數學或《九章算術》的關(guan) 係,推進中國數學史與(yu) 經學史,這即是本文的目的。

 

貳、鄭玄引《九章算術》以注經

 

在遍注群經的過程中,鄭玄用到許多思想資源。以往學界比較關(guan) 注鄭玄在其中所用到的讖緯思想。[9]其實,鄭玄也大量用到數學。筆者認為(wei) 大致而言,鄭氏對數學的用法有三個(ge) 層次:首先,他論述了數學與(yu) 周禮之關(guan) 係;其次,他的數學注提供了後世發展數學的文本語境;最後,他的目的都是以數學為(wei) 工具來消除或彌合各經典之間的差異。下麵依次論述之。

 

鄭玄的禮學研究對後世影響極大,以至於(yu) 有“禮是鄭學”的說法。在這中間,鄭氏注《周禮》“九數”對古人認識數學的發展有很大的影響。《周禮·地官·保氏》雲(yun) :“養(yang) 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le) ,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shu) ,六曰九數。”鄭玄引鄭眾(zhong) 說:“九數,方田、粟米、差分、少廣、商功、均輸、方程、贏不足、旁要。今有重差、夕桀、句股也。”[10]這即是把“九數”解釋成關(guan) 於(yu) 數學的九個(ge) 名目。今本《九章算術》的九章卷名依次為(wei) :方田、粟米、衰分、少廣、商功、均輸、盈不足、方程、句股。衰分即差分、盈不足即贏不足,因此鄭玄引鄭眾(zhong) 說與(yu) 《九章算術》高度接近(僅(jin) 盈不足和方程的順序、旁要和句股不同)。學界一般認為(wei) 這就說明了《周禮》九數與(yu) 《九章算術》的傳(chuan) 承關(guan) 係。實際上,由於(yu) 鄭玄通《九章算術》,他引鄭眾(zhong) 的說法,就是建構了由《周禮》“九數”到鄭眾(zhong) “九數”的遞進發展關(guan) 係。藉由這一關(guan) 係,鄭玄把數學引入了《周禮》,並暗示《九章算術》由其衍生而來。劉徽注《九章算術》序雲(yun) :“按周公製禮而有九數,九數之流,則《九章》是矣。”[11]無疑,沿用並肯定鄭玄的看法。

 

鄭玄注經多次直接提到“粟米法”或“粟米之法”。鄭氏注《周禮·考工記》“㮚氏為(wei) 量”雲(yun) “於(yu) 今粟米法,少二升八十一分升之二十二。”[12]鄭氏又注《禮記·喪(sang) 大記》雲(yun) :“二十兩(liang) 曰溢,於(yu) 粟米之法,為(wei) 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13]這兩(liang) 處的計算,前者是關(guan) 於(yu) 體(ti) 積與(yu) 容積之間的換算,後者是重量與(yu) 容積的換算。今本《九章算術》卷二粟米是各種穀物之間的換算,卷五商功“委粟術”中則有體(ti) 積與(yu) 容積之轉換。因此,鄭玄引“粟米法”注《周禮》《禮記》也是將數學引入經學研究。在鄭注的基礎上,北周甄鸞撰、唐初李淳風(602-670)等注釋《五經算術》、唐初孔穎達(574-648)等編撰《禮記正義(yi) 》、賈公彥(活躍於(yu) 650-655)作《周禮注疏》都對此續有探討。[14]

 

鄭玄注經往往僅(jin) 給出算法的大概,而沒有計算的細節。例如《周禮·考工記》雲(yun) :“參分弓長,以其一為(wei) 之尊”。鄭注:“尊,高也。六尺之弓,上近部平者二尺,爪末下於(yu) 部二尺。二尺為(wei) 句,四尺為(wei) 弦,求其股。股十二。除之,麵三尺幾半也。”[15]《九章算術》卷九勾股曰:“今有弦五尺,句三尺,問為(wei) 股幾何。荅曰:四尺。句股術曰:……又,句自乘,以減股自乘,其餘(yu) ,開方除之,即股。”[16]可見,鄭玄的算法與(yu) 《九章算術》勾股術一致,而且同樣沒有給出開方運算的細節。賈公彥在此基礎上給出了不同於(yu) 《九章算術》籌算開方術的幾何開方算法,甄鸞撰、李淳風等注釋之《五經算術》則解之於(yu) 籌算開方術。[17]又《禮記·投壺》雲(yun) :“壺頸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徑二寸半,容鬥五升……。”鄭注:“修,長也。腹容鬥五升,三分益一,則為(wei) 二鬥,得圜囷之象,積三百二十四寸也。以腹修五寸約之,所得。求其圜周,圜周二尺七寸有奇。是為(wei) 腹頸九寸有餘(yu) 也……。”[18]此處鄭玄給出計算投壺直徑的算法,但同樣未述細節。甄鸞撰、李淳風等注釋《五經算術》、孔穎達等《禮記正義(yi) 》續有討論。[19]

 

鄭玄有時給出計算的結果,而不給出過程。《儀(yi) 禮·喪(sang) 服》雲(yun) :“苴絰大隔,左本在下,去五分一以為(wei) 帶……。”由此給出斬衰、齊衰、大功、小功和緦麻等五服絰帶粗細按照1/5遞減的關(guan) 係。鄭注《儀(yi) 禮》:“盈手曰擱,擱,㧖也。中人之㧖,圍九寸。以五分一以為(wei) 殺者,象五服之數也……。”[20]又注《禮記》:“(齊衰)絰之大俱七寸五分寸之一,(齊衰)帶五寸二十五分寸之十九。(大功)絰之大俱五寸二十五分寸之十九,(大功)帶四寸百二十五分寸之七十六。”[21]由此,鄭玄給出了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絰帶的四個(ge) 數值,但未給算法。[22]又鄭注《儀(yi) 禮·喪(sang) 服》“飲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雲(yun) :“二十兩(liang) 曰溢,為(wei) 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23]注《禮記·喪(sang) 大記》同段文字則指出“粟米之法”,但這兩(liang) 處都沒有給出細節。


鄭玄引《九章算術》以注經之目的是以數學來消除各經典或版本之間的差異,從(cong) 而統一經義(yi) 。《周禮·考工記》雲(yun) :“量之以為(wei) 鬴。深尺,內(nei) 方尺而圜其外。其實一鬴。”鄭注:“以其容為(wei) 之名也。四升曰豆,四豆曰區,四區曰鬴,鬴六鬥四升也。鬴十則鍾。方尺,積千寸。於(yu) 今粟米法,少二升八十一分升之二十二。其數必容鬴。此言大方耳。圜其外者,為(wei) 之唇。”[29]賈公彥指出“四升曰豆,四豆曰區,四區曰鬴,鬴六鬥四升也。鬴十則鍾”引自《春秋左氏傳(chuan) 》。因此,鄭玄發現《左氏傳(chuan) 》與(yu) 《周禮》對㮚氏量的記載有差異,並試圖以《九章算術》粟米法的計算來調和兩(liang) 者。《周禮·考工記》又雲(yun) :“軓前十尺,而策半之。”鄭注:“謂輈軓以前之長也。策,禦者之策也。十,或作七。令七為(wei) 弦,四尺七寸為(wei) 鉤,以求其股。股則短也,七非也。”[30]因此,鄭玄發現《考工記》另一版本中是“軓前七尺”,並通過勾股術的計算說明“十”是正確的,“七”是錯誤的。《後漢書(shu) ·鄭玄傳(chuan) 》載鄭玄晚年寫(xie) 給其子的書(shu) 信雲(yun) :“念述先聖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齊,亦庶幾以竭吾才,故聞命罔徒。”[31]由是可知,統一各家經義(yi) ,恢複聖人的原意,是鄭玄的抱負,而數學是實現其抱負的有利工具。

 

從(cong) 經學史的角度看,漢末經學章句繁多,令讀書(shu) 人無所適用。鄭玄博覽群經,兼習(xi) 眾(zhong) 說,融合古今文說,完成經學的統一。[32]馬融就曾次以數學注經。鄭玄早年曾在其門下,三年不得見。“會(hui) 融集諸生考論圖緯,聞玄善算,乃召見於(yu) 樓上。玄因從(cong) 質諸疑義(yi) ,問畢辭歸。”[33]相比馬融,鄭玄更加重視數學的作用,並大量使用《九章算術》及其“粟米法”、“句股術”等算法注經,完成經學的統一。

 

參、鄭玄以數學注經的曆史語境

 

清人皮錫瑞(1850-1908)《經學曆史》雲(yun) :“鄭君博學多師,今古文道通為(wei) 一,見當時兩(liang) 家相攻擊,意欲參合其學,自成一家之言,雖以古學為(wei) 宗,亦兼采今學以附益其義(yi) 。學者苦其時家法繁雜,見鄭君博通廣大,無所不包,眾(zhong) 論翕然歸之,不複舍此趨彼。於(yu) 是鄭《易注》行,而施、孟、梁丘、京之《易》不行矣;鄭《書(shu) 注》行,而歐陽、大小夏侯之《書(shu) 》不行矣;鄭《詩箋》行,而魯、齊、韓之《詩》不行矣;鄭《禮注》行,而大小戴之《禮》不行矣;鄭《論語注》行,而齊、魯《論語》不行矣。”[34]因之,我們(men) 要問:其他學者信服鄭注是否與(yu) 其把數學或《九章算術》作為(wei) 注經工具之一有關(guan) 呢?

 

事實上,這確與(yu) 東(dong) 漢晚期《九章算術》的法定權威地位有關(guan) 。光和大司農(nong) 銅斛銘文曰:“大司農(nong) 以戊寅詔書(shu) ,秋分之日,同度量,均衡石,捔鬥桶,正權概,特更為(wei) 諸州作銅鬥、斛、稱、尺。依黃鍾律曆、《九章算術》,以均長短、輕重、大小,用齊七政,令海內(nei) 都同。光和二年閏三月廿三日,大司農(nong) 曹祾,丞淳於(yu) 宮,右倉(cang) 曹掾朱音,史韓鴻造。”[35]另外兩(liang) 個(ge) 光和二年的銅斛和一個(ge) 同年的銅權也有類似的銘文。[36]“光和”為(wei) 漢靈帝年號,二年為(wei) 179年,正是鄭玄注經之時。這些銘文說明其時《九章算術》已經被官方奉為(wei) 經典,並與(yu) 黃鍾律曆同為(wei) 校正度量衡的重要工具。在此背景之下,鄭玄用《九章算術》來考訂或融合不同經典中的長度、體(ti) 積、容積、重量等數據就有了官方背書(shu) 的合法性和權威性。

 

大司農(nong) 斛、權銘文把數學放在重要位置的想法,實際來自於(yu) 劉歆(前50-公元23)。班固(32-92)《漢書(shu) ·律曆誌》引劉歆給王莽的奏疏雲(yun) :“一曰備數,二曰和聲,三曰審度,四曰嘉量,五曰權衡。參五以變,錯綜其數,稽之於(yu) 古今,効之於(yu) 氣物,和之於(yu) 心耳,考之於(yu) 經傳(chuan) ,鹹得其實,扉不協同。”[37]即劉氏之“律”包括“備數”、“和聲”、“審度”、“嘉量”、“權衡”五部分內(nei) 容,“備數”居首,可以“稽之於(yu) 古今”、“考之於(yu) 經傳(chuan) ”。《漢誌》“備數”開篇雲(yun) :“數者,一、十、百、千、萬(wan) 也。所以算數事物,順性命之理也。《書(shu) 》曰:‘先其算命。’”[38]即劉歆認為(wei) “數”是人類用來規範宇宙萬(wan) 物(包括人)的一種普遍存在,並以此為(wei) 基礎將五聲、度量衡、三統三正和曆數關(guan) 聯起來,宇宙由此變成一個(ge) 以“數”作聯係和規範的係統。[39]“備數”續雲(yun) :“本起黃鍾之數,始於(yu) 一而三之,三三積之,曆十二辰之數,十有七萬(wan) 七千一百四十七,而五數備矣。其算法用竹,徑一分,長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為(wei) 一握。”[40]即指出“數”起源於(yu) 黃鍾,而其計算的方法是依靠算籌,271根算籌形成正六邊形。[41]“備數”又雲(yun) :“夫推曆生律製器,規圜矩方,權重衡平,準繩嘉量,探賾索隱,鉤深致遠,莫不用焉。度長短不失毫厘,量多少不失圭攝,權輕重不失黍絫。”[42]即強調“數”作用範圍之廣,音律、度量衡、曆法皆可用之。並雲(yun) :“紀於(yu) 一,協於(yu) 十,長於(yu) 百,大於(yu) 千,衍於(yu) 萬(wan) ,其法在《算術》。”[43]以劉歆《七略》為(wei) 基礎的《漢書(shu) ·藝文誌》曆譜類記有《許商算術》《杜忠算術》。[44]許商為(wei) 著名科學家,漢成帝時為(wei) 大司農(nong) 。[45]由此可知,當時已有以《算術》為(wei) 名之書(shu) 籍。因此,“備數”是說關(guan) 於(yu) 記數的方法刊載於(yu) 《算術》。[46]“備數”又雲(yun) :“宣於(yu) 天下,小學是則。職在太史,羲和掌之。”[47]劉氏上奏之時即為(wei) 羲和,這是強調該官位的權力。《漢書(shu) ·律曆誌》“嘉量”篇中,劉歆提出“用度數審其容”的原則,給出了王莽銅斛的形製與(yu) 數據,並指出“職在太倉(cang) ,大司農(nong) 掌之。”[48]學術界一般認為(wei) 他使用了3.1547的圓周率數值來計算。[49]總之,劉歆的論述建構了“數”在考訂音律、度量衡、曆法等方麵的基礎作用,並指出關(guan) 於(yu) 數的計算方法載於(yu) 《算術》。光和大司農(nong) 斛、權銘文確立了這一思想與(yu) 《九章算術》的權威地位。鄭玄以數學或《九章算術》注經來調和各經之間的差別(如《周禮》㮚氏量的容積、體(ti) 積問題),也是劉歆思想與(yu) 做法的延續。

 

值得注意的是,《漢書(shu) ·律曆誌》提出算籌“長六寸”。東(dong) 漢經學家許慎(約58-147)《說文解字》則雲(yun) :“筭,長六寸。計曆數者。從(cong) 竹弄,言常弄乃不誤也。”[50]顯然繼承了《漢誌》的說法。《漢誌》雲(yun) :“其算法用竹”與(yu) “其法在《算術》”,說明“算法”是具體(ti) 的計算方法,“算術”是具有普遍性的“術”,兩(liang) 者是特殊與(yu) 一般的關(guan) 係。鄭玄延續了這一認識。許慎撰《五經異義(yi) 》,鄭玄駁之,撰《駁五經異議》,也用到數學。例如許氏雲(yun) :“異義(yi) :《公羊》說:殷三千諸侯,周千八百諸侯。古《春秋左氏傳(chuan) 》說:禹會(hui) 諸侯於(yu) 塗山,執玉帛者萬(wan) 國。唐虞之地萬(wan) 裏,容百裏地萬(wan) 國,其侯伯七十裏,子男五十裏餘(yu) ,為(wei) 天子間田。”鄭氏駁曰:“諸侯多少,異世不同。萬(wan) 國者,謂唐虞之製也。武王伐紂三分有二八百諸侯,則殷末諸侯千二百也。至周公製禮之後,準《王製》千七百七十三國,而言周千八百者,舉(ju) 其全數。”[51]這即是許慎認為(wei) 《春秋公羊傳(chuan) 》與(yu) 《春秋左氏傳(chuan) 》關(guan) 於(yu) 諸侯的數量有矛盾。鄭玄則認為(wei) 這些隻是“舉(ju) 其全數”,即取整數而言,從(cong) 而調和了兩(liang) 家說法。許慎認為(wei) 《公羊》與(yu) 《左氏》關(guan) 於(yu) 閏月的問題有差別,鄭玄以《尚書(shu) ·堯典》“以閏月定四時成歲”駁之。並雲(yun) :“今廢其大、存其細,是以加猶譏之。”[52]由此可見,盡管同樣認識到各經之間的不同,與(yu) 許慎相比,鄭玄更擅長用數學、曆法等來調和它們(men) 。

 

總之,與(yu) 鄭眾(zhong) 、許慎、馬融等學者相比,鄭玄更擅長以數學、曆法或《九章算術》注經、融合統一古今文說。[53]劉歆提出數學是音律、度量衡和曆法基礎的思想,光和二年大司農(nong) 銅斛、銅權銘文則確立了這一思想與(yu) 《九章算術》的官方權威地位,鄭玄大量引《九章算術》與(yu) 官方立場契合。在學術與(yu) 政治的曆史語境之下,鄭玄以數學注經獲得了雙重的合法性,並最終為(wei) 經學家們(men) 所接受。

 

肆、鄭玄以數學注經對後世之影響

 

從(cong) 經學史的角度看,鄭玄遍注群經完成了經學的統一,對後世影響極大。其實,從(cong) 數學史的角度來說,鄭玄以數學注經的做法,也對後世影響極大。

 

鄭玄引鄭眾(zhong) 說注九數,暗示《九章算術》來自《周禮》九數。既是對中國數學起源的一種建構,又形塑了數學是禮或經學一部分的觀念。一方麵,劉徽注《九章算術》明確提出“九數之流,則《九章》是矣”,認同了鄭氏的說法。宋代《算學源流》談到中國數學的起源,首先引李淳風《晉書(shu) ·律曆誌》黃帝使隸首作算的說法,繼而引《漢書(shu) ·律曆誌》所載劉歆奏疏,之後便引《周禮》“九數”之鄭玄注。[54]另一方麵,甄鸞撰《五經算術》以傳(chuan) 統算學解答儒家經典中的數學問題,李淳風等為(wei) 之注釋並立於(yu) 唐朝學官,兩(liang) 家都試圖延續鄭玄引《九章算術》注經的做法。宋代大儒朱熹(1130-1200)雖然前期傾(qing) 向於(yu) 把數學排除在理學體(ti) 係之外,但晚年還是將數學納入其編撰的《儀(yi) 禮經傳(chuan) 通解》。[55]明清之際學者們(men) 對於(yu) 中國數學起源和數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探討,仍然受到鄭玄的影響。

 

鄭玄注經往往給出算法的大概或者計算結果,而沒有計算細節,這提供了後世學者發展數學的文本語境。唐初編撰《五經正義(yi) 》,鄭玄注被選為(wei) 《毛詩》《周禮》《儀(yi) 禮》《禮記》等經的標準注解。孔穎達、賈公彥等在鄭注基礎上進行注疏,在其未給計算細節之處,補充了大量數學實作(mathematical practice),卻與(yu) 《九章算術》《五經算術》不盡相同,由此形成了經學研究中獨特的算法傳(chuan) 統。該傳(chuan) 統受魏晉玄風之影響,其興(xing) 起不晚於(yu) 皇侃(488-545)之《論語義(yi) 疏》。[56]其不使用算籌、以文字推理的特點,則與(yu) 鄭玄而下儒家重經典、輕器物的知識傳(chuan) 授方式有關(guan) 。由此導致的結果偏離了鄭玄引《九章算術》入經學的初衷——儒家算法為(wei) 經學的一部分,而以《九章算術》為(wei) 代表的傳(chuan) 統算學則是相對獨立的領域。朱熹前期對經算傳(chuan) 統有所輕視,但是晚年卻對之有所發展。明清之際,該算法傳(chuan) 統續有發展。

 

鄭玄以數學融合、統一經義(yi) 的做法也被後世學者所接受。包鹹(7-65)與(yu) 馬融注《論語》“道千乘之國”各有不同,包氏依《禮記·王製》《孟子》,馬氏則依《周禮》。何晏兩(liang) 存之。皇侃則以儒家開方算法來解釋兩(liang) 者差別。[57]朱熹不同意鄭玄注《禮記·投壺》“三分益一則為(wei) 二鬥”的做法,也以算法釋之。明清之際大儒黃宗羲(1610-1695)繼續了這一討論。[58]清中葉孔廣森(1751-1786)、焦循(1763-1820)、清末劉嶽雲(yun) (1849-1917)等對此續有討論。

 

綜上所述,在東(dong) 漢末年經學章句繁多、劉歆提出的數學是音律、度量衡、曆法基礎的思想與(yu) 《九章算術》被確立為(wei) 校訂度量衡權威之背景下,為(wei) 了統一經學、融合古今文說,比他人更擅長《九章算術》與(yu) 曆法的鄭玄,采取了以數學注經的做法,期望《九章算術》成為(wei) 禮學或經學的一部分。然而,鄭玄經注往往隻敘梗概,或徑行給結果而沒有計算細節。因此,後世儒家(皇侃、孔穎達、賈公彥等)利用鄭氏語焉不詳之處,在魏晉玄學與(yu) 輕器重經的儒學傳(chuan) 統之下,發展出與(yu) 傳(chuan) 統數學相對獨立的、不使用算籌、以文字推理的算法傳(chuan) 統。後世算家(甄鸞、李淳風等)雖力圖以傳(chuan) 統算學注經、統一兩(liang) 種算法傳(chuan) 統,未獲成功。南宋大儒朱熹早年將兩(liang) 種算法傳(chuan) 統排除在其理學之外,晚年則將兩(liang) 者一道納入其禮學之內(nei) ,卻造成了明清學者對待算學與(yu) 儒學的多種不同態度與(yu) 做法。因此,鄭玄以數學注經的做法對後世影響極大,但是這一影響的結果卻偏離了鄭玄引《九章算術》入經學之初衷。


注釋:
 
[1] 南朝宋.範曄,《後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5),頁1207。本文凡引《後漢書》均據此,後文僅列書名與頁碼。
[2] “數學”在古代的語境中有數術的含義,本文中出現的“數學”不取此古義,而隻取今義,即相相當於英文之mathematics。
[3] 陳美東著《中國科學技術史.天文學卷》(北京:科學出版社,2001)與郭書春主編《中國科學技術史.數學卷》(北京:科學出版社,2010)都沒有專論鄭玄的天文學與數學。吳存浩對於鄭玄的自然科學成就作了一般性論述,見吳存浩,〈簡論鄭玄在自然科學上所取得的成就〉,《昌濰師專學報》7.4(2000): 7-9+17。學術界對於鄭玄《周禮.考工記》注是否發現胡克彈性定律,爭議很多。見儀德剛,〈反思“鄭玄彈性定律之辯”——兼答劉樹勇先生〉,《中國科技史雜誌》40.1(2019): 113-116。
[4] 錢寶琮,〈《九章算術》及其劉徽注與哲學思想的關係〉,《李儼錢寶琮科學史全集.第九卷》,李儼、錢寶琮(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8),頁685-695。
[5] 郭書春,〈劉徽與先秦兩漢學者〉,《中國哲學史》2.2(1993): 3-10。
[6] 見筆者的七篇文章,依次為:〈儒學經典中的數學與知識初探——以賈公彥對《周禮.考工記》“㮚氏為量”的注疏為例〉,《自然科學史研究》34.2(2015): 131-141;“Different Cultures of Computation in Seventh Century China from the Viewpoint of Square Root Extraction,” Historia Mathematica 43.1(2016): 3-25;〈再論中國古代數學與儒學的關係——以六至七世紀學者對禮數的不同注疏為例〉,《自然辯證法通訊》38.5(2016): 81-87;〈初唐的數學與禮學——以諸家對《禮記.投壺》的注疏為例〉,《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57.2(2017): 244-257;〈算學、儒學與製度化——初唐數學的多樣性及其與儒學的關係〉,《漢學研究》35.4(2017): 109-134;〈從度量衡單位看初唐算法文化的多樣性〉,《中國科技史雜誌》40.1(2019): 1-9;“Scholarship and Politics in Seventh Century China from the Viewpoint of Li Chunfeng’s Writing on Histories,” in Monographs in Tang Official History: Perspectives from the Technical Treatises of the History of Sui (Sui shu), Daniel Patrick Mongan and Damien Chaussende (eds.) (Switzerland: Springer, 2019), pp.89-116。
[7] 見筆者的四篇文章,依次為:〈朱熹的數學世界——兼論宋代數學與儒學的關係〉,《哲學與文化》45.11(2018): 167-182;〈儒家開方算法之演進——以諸家對《論語》“道千乘之國」的注疏為中心〉,《自然辯證法通訊》41.2(2019): 49-55;〈宋代的數學與易學——以《數書九章》“蓍卦發微”為中心〉,《周易研究》32.2(2019): 81-92;〈明清之際的數學、儒學與西學——以黃宗羲的數學實作為中心〉,《內蒙古師範大學學報(自然科學漢文版)》48.6(2019): 538-544。並見Chen Zhihui, “Scholars’ Recreation of Two Traditions of Mathematical Commentaries in Late Eighteenth-century China,” Historia Mathematica 44.2(2017): 105-133。
[8] 吳文俊(1919-2017)認為中國傳統數學的算法具有構造性和機械化特色。見吳文俊,〈從《數書九章》看中國傳統數學的構造性與機械化特色〉,氏編,《秦九韶與〈數書九章〉》(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87),頁73-88。李繼閔(1938-1993)認為中國傳統數學理論在表現形式上的特點是“寓理於算”。見李繼閔,《〈九章算術〉導讀與譯注》(西安:陝西科學技術出版社,1998),頁38。
[9] 例如呂凱,《鄭玄之讖緯學》(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2);池田秀三、洪春音,〈緯書鄭氏學研究序說〉,《書目季刊》37.4(2004): 59-78;薑喜任,〈論鄭玄《乾鑿度》《乾坤鑿度》注的聖王經世義蘊〉,《周易研究》29.5(2016): 67-74等。
[10] 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第1冊(北京:中華書局,1980),頁731。本文凡引《周禮注疏》均據此,後文僅列書名和頁碼。
[11] 郭書春匯校,《匯校〈九章筭術〉增補版》(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台北:九章出版社,2004),頁1。
[12]《周禮注疏》,頁971。
[13]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等疏,《禮記正義》,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第1冊(北京:中華書局,1980),頁1576。本文凡引《禮記正義》均據此,後文僅列書名和頁碼。
[14] 對於鄭玄注“㮚氏為量”的具體分析,見朱一文,〈儒學經典中的數學與知識初探——以賈公彥對《周禮.考工記》“㮚氏為量”的注疏為例〉。對於鄭玄注“二十兩曰溢,於粟米之法,為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的具體分析,見朱一文,〈從度量衡單位看初唐算法文化的多樣性〉。
[15]《周禮注疏》,頁910。
[16] 郭書春,《匯校〈九章筭術〉增補版》,頁409-410。
[17] 對於此例鄭玄、賈公彥算法的分析,見Zhu Yiwen, “Different Cultures of Computation in Seventh Century China from the Viewpoint of Square Root Extraction,” Historia Mathematica 43.1(2016)。
[18]《禮記正義》,頁1666。
[19] 對於此例鄭玄、孔穎達等、甄鸞、李淳風等算法的分析,見朱一文,〈初唐的數學與禮學——以諸家對《禮記.投壺》的注疏為例〉,《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57.2(2017)。
[20] 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儀禮注疏》,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第1冊(北京:中華書局,1980),頁1097。本文凡引《儀禮注疏》均據此,後文僅列書名和頁碼。
[21]《禮記正義》,頁1499。
[22] 對於此例的分析,見朱一文,〈再論中國古代數學與儒學的關係——以六至七世紀學者對禮數的不同注疏為例〉,《自然科學史研究》34.2(2015);朱一文,〈算學、儒學與製度化——初唐數學的多樣性及其與儒學的關係〉,《漢學研究》35.4(2017)。
[23]《儀禮注疏》,頁1097。
[24] 根據計算,“四十二”應為“四十三”。
[25] 漢.鄭玄注,《周易乾鑿度》,《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53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頁877。
[26] 清人張惠言《易緯略義》(廣州:廣雅書局,1920)引各家說法,認為此處文字多有脫衍。筆者此處僅引本文,對脫衍等問題不作討論。
[27] 同注25。
[28] 同注25。
[29]《周禮注疏》,頁916-917。
[30]《周禮注疏》,頁913。
[31]《後漢書》,頁1209。
[32] 葉純芳,《中國經學史大綱》(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頁160-161。
[33]《後漢書》,頁1207。
[34] 清.皮錫瑞,《經學曆史》(北京:中華書局,1959),頁149。
[35] 邱隆、丘光明、顧茂森、劉東瑞、巫鴻編,《中國古代度量衡圖集》(北京:文物出版社,1981),頁97。
[36] 高大倫、張懋鎔,〈漢光和斛、權的研究〉,《西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3.4(1983): 74-83。該文推測曹祾即《後漢書》所載“太仆曹陵”,光和元年為太仆,二年改任大司農。
[37] 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頁956。
[38] 同上注。
[39] 丁四新,〈“數”的哲學觀念與早期《老子》文本的經典化——兼論通行本《老子》分章的來源〉,《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59.3(2019): 108-118。
[40] 同注37。
[41] 李儼,〈籌算製度考〉,氏著,《中算史論叢.第四集》(北京:中華書局,1955),頁1-8。
[42] 同注37。
[43] 同注37。
[44] 漢.班固,《漢書》,頁1766。
[45] 吳文俊主編,《中國數學史大係.第2卷》(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頁13-14。
[46] 學術界對於《九章算術》的成書年代存在爭議,劉歆時期《九章算術》是否成書還不確定。因此,我們無法確定此處之《算術》是否指《九章算術》。由於此議題不是本論文的主旨,筆者不進行進一步的討論。
[47] 同注37。
[48] 漢.班固,《漢書》,頁967-968。
[49] 丘光明、邱隆、楊平,《中國科學技術史.度量衡卷》(北京:科學出版社,2001),頁216-230。
[50]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頁198。
[51] 清.皮錫瑞,《駁五經異議疏正》,《續修四庫全書.第17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頁206。
[52] 清.皮錫瑞,《駁五經異議疏正》,《續修四庫全書.第17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頁198。
[53] 匿名審查人指出“清代阮元有《疇人傳》一書,〈後漢二〉有:劉洪,蔡邕,何休,鄭玄,徐嶽,郤萌,趙爽。”並期待筆者能說明鄭玄與其他數學家的差異。阮元《疇人傳》論鄭玄雲“康成括囊大典,網絡眾家,為千古儒宗,於天文數術,尤究極微眇。如箋《毛詩》,據《九章》粟米之率;注《易瑋》,用《乾象》鬥分之數。蓋其學有本,東京諸儒,皆不逮也。”清.阮元、羅士琳、華世芳、諸可寶、黃鍾駿等撰,馮立昇、鄧亮、張俊峰校注,《疇人傳合編校注》(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2),頁61。事實上,鄭玄引數學注經、嫻熟地運用《九章算術》是其區別於諸儒的一大特點。劉洪、徐嶽、趙爽等曆算家在數學專業上有貢獻,鄭玄則誌不在此。不過如果以今日的數學眼光視之,則可以說其他算家是在《九章算術》“問、答、術”的體例內進行數學知識的創造,鄭玄引《九章算術》注經實際提供了新的數學文本語境(即隱題),而新的文本形式一定會帶來新的數學內容,因此這可以視作鄭氏在數學上的貢獻。關於此議題,見Zhu Yiwen, “How do We Understand Mathematical Practices in Non-mathematical Fields? Reflections Inspired by Cases from 12th and 13th Century China,” Historia Mathematica 52(2020): 1-25。
[54] 郭書春主編,《中國科學技術典籍通匯.數學卷》第1卷(鄭州: 河南教育出版社,1993),頁427。
[55] 朱一文,〈朱熹的數學世界——兼論宋代數學與儒學的關係〉,《哲學與文化》45.11(2018)。
[56] 朱一文,〈儒家開方算法之演進——以諸家對《論語》“道千乘之國」的注疏為中心〉,《自然辯證法通訊》41.2(2019)。
[57] 同上注。
[58] 朱一文,〈明清之際的數學、儒學與西學——以黃宗羲的數學實作為中心〉,《內蒙古師範大學學報(自然科學漢文版)》48.6(2019)。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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