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wei) 合寫(xie) 哲學論文點讚
作者:馬蒂亞(ya) 什·莫拉維克 彼得·韋斯特 著;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本文寫(xie) 作時采用第一人稱複數。換句話說,你將多次看到“我們(men) ”這個(ge) 詞,看到“我們(men) 的”思想和觀點。如果你習(xi) 慣於(yu) 閱讀哲學著作的話,剛開始可能覺得怪異得很。很可能你馬上就注意到這一點了,我們(men) 打賭,這將影響你閱讀此文剩餘(yu) 部分的方式。因為(wei) 哲學通常都是個(ge) 人論證和觀點。我們(men) 常常被告知,研究哲學就是學習(xi) 偉(wei) 大的思想家。一個(ge) 哲學文本往往被認為(wei) 包含了單個(ge) 思想家的思想、意見、例子、論證和觀點;是認識此人看待世界的門廳,窺見這位思想家回答重大問題的嚐試。
本文不是這樣的。它的兩(liang) 位作者是同事,擁有共同的研究興(xing) 趣,而且在哲學寫(xie) 作上有大致類似的想法。我們(men) 一直在反思共與(yu) 他人一起寫(xie) 哲學論文的好處,其中一位甚至建議我們(men) 可以寫(xie) 一篇有關(guan) 合作寫(xie) 論文的論文。另一位考慮了一下同意了。於(yu) 是兩(liang) 人提出了問題,並思考了如何回答問題。幾分鍾之內(nei) ,文章的大綱就出來了(就是本文)。這是一個(ge) 有機的過程,我們(men) 能夠對某些事充滿信心,因為(wei) 還有另一個(ge) 人針對各種建議或點頭同意或搖頭反對。兩(liang) 人都覺得,如果其中任何一個(ge) 人獨自出去散步,這樣的事就不會(hui) 發生。不過,雖然合著有這些看似明顯的好處(不光是哲學幾乎任何別的學科也如此),在當今哲學研究的著作中,合著作品仍然是少數。我們(men) 認為(wei) 這是怪異的。
在分析哲學---逐漸支配英語世界的傳(chuan) 統中,這樣的發展特別令人吃驚,因為(wei) 該傳(chuan) 統的創造者最初旨在將哲學轉變成為(wei) 他們(men) 認為(wei) 的“真理探索的科學”。在科學中,大部分論文都是合著。隨便瀏覽一下《柳葉刀》上有關(guan) 新冠肺炎病毒疫情的論文就會(hui) 清楚地看到那些促成突破性的疫苗生產(chan) 的研究都是合作成果,涉及到大量研究團隊。與(yu) 此同時,在很多人眼中,撰寫(xie) 哲學著作與(yu) 藝術創作更類似,那是一種創造,源自聰明但通常很奇特古怪和揮霍鋪張的作家,不大可能被局限在科學領域的那種實用性勞動分工。
對若幹可敬的哲學期刊《努斯》(Nous)、《哲學評論》(The Philosophical Review)、《心靈》(Mind)、《哲學雜誌》(Journal of Philosophy)、《哲學研究》(Philosophical Studies)過去四期的粗略考察強化了這個(ge) 印象。所發表的文章中不止一個(ge) 作者的隻占五分之一。在少數超過兩(liang) 位作者的論文中沒有一篇超過三位作者。如果人們(men) 更深入地探討20世紀的哲學史,合著的作品就更罕見了。那些哲學合著作品幾乎都是與(yu) 同一個(ge) 同事一起完成的,合作關(guan) 係已經成為(wei) 牢不可破的紐帶。他們(men) 作為(wei) 哲學原子的寫(xie) 作最終被廣大讀者當作單個(ge) 哲學家來看待。如果在穀歌上輸入“德勒茲(zi) (Deleuze)和-”,所有推薦意見都是“和瓜塔裏Guattari”。同樣的情況發生在萊茲(zi) 曼·斯坦普(Eleonore Stump)和諾曼·克雷茨曼(Norman Kretzmann)身上。其他人的隱蔽合作關(guan) 係(或沒有明確說明)如著名功利主義(yi) 者約翰·斯圖亞(ya) 特·密爾(John Stuart Mill)和不怎麽(me) 出名的妻子哈莉耶特·泰勒·密爾(Harriet Taylor Mill)。再往前追溯,合作幾乎全部消失了。除非人們(men) 願意認為(wei) 萊布尼茨和克拉克(Leibniz-Clarke)的通信視為(wei) 合著作品或將柏拉圖的對話視為(wei) 是他和蘇格拉底的合著,否則大部分哲學家都是受到狂熱崇拜的獨狼式人物。
當然,我們(men) 可能發現同樣著名的獨狼式科學家(如費曼(Feynman)、霍金(Hawking)、愛丁頓(Eddington)、布萊恩·考克斯(Brian Cox)。這樣的人是因為(wei) 其研究還是在公眾(zhong) 場合露麵或者其他科學普及活動而聞名天下是大有疑問的。這種情況與(yu) 一些贏得全球聲譽的哲學家類似, 這些明星並非因為(wei) 學術著作而是因為(wei) 其在公共領域的角色如亨利·伯格森(Henri Bergson)和伯特蘭(lan) ·羅素(Bertrand Russell),或者因為(wei) 其準哲學文學活動如艾瑞斯·梅鐸(Iris Murdoch)和讓·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或者因為(wei) 其政治立場如漢娜·阿倫(lun) 特(Hannah Arendt)和諾姆·喬(qiao) 姆斯基(Noam Chomsky),或者因為(wei) 普遍的、滑稽的怪異性如斯拉沃熱·齊澤克(Slavoj Žižek)。諾貝爾文學獎(被授予哲學是1927年的伯格森和1950年的羅素)一直都隻是授予個(ge) 人,物理學獎則總是授予團隊。這說明,說到科學研究,大眾(zhong) 認為(wei) 的獨自進行科研的天才觀其實沒有抓住重點,科學進步需要的是多人合作。
說到科學研究,大眾(zhong) 認為(wei) 的獨自進行科研的天才觀其實沒有抓住重點,科學進步需要的是多人合作。
本文是兩(liang) 人合作的成果。我們(men) 寫(xie) 這篇文章的想法是在沿著杜倫(lun) 大學威爾(Wear)河邊散步的時候產(chan) 生的,這個(ge) 過程很好玩兒(er) 。當然,享受這個(ge) 過程並不說明它一定成功。但是,我們(men) 使用的方法(合作的普遍要求)提供了一些好處,很容易為(wei) 眾(zhong) 多作者或學界同行評審論文分享---尤其是跨學科的合作。首先,合寫(xie) 論文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比如合寫(xie) 論文能減少花費在寫(xie) 作上的時間,減輕找人評閱和反饋的負擔。節省時間的好處對於(yu) 職業(ye) 生涯初期的研究者尤其寶貴,他們(men) 往往陷入時間不夠用的困境,而且被期待科研成果豐(feng) 碩,現在甚至是學界崗位必不可少的條件。當然,合作過程本身也要花費時間(有時候需要達成某種妥協和讓步),但是至少,我們(men) 都感覺到了寫(xie) 作的困難大幅度降低了。當然,就像任何任務一樣,這取決(jue) 於(yu) 你和什麽(me) 人合作。
但是,合寫(xie) 論文的好處也可以延伸到哲學領域之外。這些好處包括幾乎立刻實現的同行評審、來自友好同事積極刺激的心理壓力(這種心理壓力比課題申報時隱隱約約的截止日期壓力仁慈多了)、“哲學勞動”(任務、專(zhuan) 業(ye) 知識和研究)很容易的權力下放。使用在線平台(如穀歌文件)讓人能很容易抹去出自不同人手的各部分差異,實現無縫對接。實際上,在我們(men) 寫(xie) 本文時,都當場建議修改或改變對方寫(xie) 的話。如果我們(men) 做得好,你應該不知道具體(ti) 這個(ge) 句子到底是誰寫(xie) 的(你們(men) 永遠也不知道)。
合著還允許意見分歧推動我們(men) 預先處理問題或注意到某些棘手問題,此時的適當回應就是承認這種窘迫困境(an aporia),即認定無法給出明確答案的狀態。眾(zhong) 所周知,柏拉圖也承認這一點。17世紀哲學家瑪格麗(li) 特·卡文迪許(Margaret Cavendish)做的是,因為(wei) 沒有弄清她和同代人的明確分歧(或任何交集),她寫(xie) 出在自己心裏的兩(liang) 套思想的“對話”,出版了自己和虛擬的朋友之間的一係列書(shu) 信,任由讀者來評判。在找不到真實的合作者時,想象的夥(huo) 伴就算是最好的辦法了。任何優(you) 秀的哲學家都會(hui) 告訴你,意見分歧是該領域的核心---那為(wei) 什麽(me) 不為(wei) 寫(xie) 作過程也留下存在意見分歧的空間呢?
如果整個(ge) 過程如此美好,人們(men) 肯定詢問為(wei) 什麽(me) 合著不是主流現狀呢?我們(men) 相信答案之一就在於(yu) 上文提到的人們(men) 崇拜孤獨的天才。認知科學家丹·斯珀伯(Dan Sperber)提到這種現象類似於(yu) “古魯權威效應”(guru effect)。他2010年的論文(攻擊他眼中的大陸反啟蒙主義(yi) 者德裏達、海德格爾、薩特等人)描述了這個(ge) 過程,其中有些哲學知識分子就是依靠哲學晦澀難解的特征贏得權威身份和偶像地位。
這裏出現了思想學派和派別中典型的集體(ti) 動力學,受人尊敬的大師晦澀難解不僅(jin) 是思想深刻的標誌,而且是他們(men) 天才的證據。如果讓崇拜者獨自閱讀,闡釋一個(ge) 又一個(ge) 篇章或許緩慢強化他們(men) 的崇拜之情。現在,將其闡釋和印象與(yu) 其他崇拜者分享,讀者發現其他人對大師的崇拜和信任,找到了理由去考慮自己的闡釋沒有充分展現文本的天才思想。因而,這些讀者往往變成了弟子和新入教者。
一個(ge) 個(ge) 體(ti) 或許故意寫(xie) 出在他人覺得晦澀難解的東(dong) 西,但在與(yu) 人合寫(xie) 論文的時候很難做到,合作夥(huo) 伴可能看破其花招,所以最終還是獨自寫(xie) 作。當然,除非孤獨的天才找到同樣喜歡晦澀的夥(huo) 伴,如斯珀伯(Sperber)可能對德勒茲(zi) 和瓜塔裏說的話。
即使人們(men) 不相信斯珀伯的主張,即有些哲學家故意晦澀難解,現有可能存在其他解釋。其實,人們(men) 發現分析哲學中有類似的情況,合著作品同樣稀缺---這個(ge) 途徑本來以積極回避晦澀難解的文筆而自豪的。分析哲學家常常竭力做到表達清晰,正如約翰‧卡丁漢(John Cottingham)所說,有時候到了連特定哲學分支領域之外的專(zhuan) 家都覺得乏味無趣麵目可憎的地步:
辯論已經變得如此深入,雙方專(zhuan) 家都投入巨額精力設計最微妙的論證和相反論證來支持其觀點,以至於(yu) 任何人若沒有專(zhuan) 業(ye) 的或職業(ye) 的動機都不大可能願意投入大量精力在這概念糖漿中蹚渾水。
更籠統地說,罪魁禍首可能是閱讀的困難,無論是因為(wei) 晦澀難解引起還是專(zhuan) 業(ye) 性太強的緣故。畢竟,甚至分析哲學家都能在解析維特根斯坦的《邏輯哲學論》中找到滿足。
但是,斯珀伯的解釋指向正確的方向。無論古魯權威(如果用語正確)是如何產(chan) 生的,其存在本身都強化了這樣的印象,即開創性的哲學是哲學家個(ge) 人做出來的。反過來,很多哲學大腕(如斯拉沃熱·齊澤克和約旦·彼得森(Jordan Peterson)的公眾(zhong) 形象又強化了這種印象。就像音樂(le) 界的大腕明星一樣,哲學的展現降落在極富創造性的個(ge) 別天才身上。我們(men) 上文提到的大思想家幾乎總是與(yu) 同一個(ge) 同事合作,正如吉他手往往堅持留在同一個(ge) 樂(le) 隊裏而非轉到另一樂(le) 隊去敲鼓。流行音樂(le) 樂(le) 隊中的創造精神被認為(wei) 轉向單一方向,可以說(當樂(le) 隊中一個(ge) 成員離開,樂(le) 迷們(men) 哀歎音樂(le) “再也不是從(cong) 前的樣子了”)而不是不同音樂(le) 人在該樂(le) 隊的不同時段表演不同樂(le) 器的集體(ti) 成果---我們(men) 首先想到的可能就是凱文·帕克(Kevin Parker)的溫馴高角羚(Tame Impala)樂(le) 隊。
我們(men) 認為(wei) 哲學處於(yu) 風氣心態大為(wei) 改觀的時刻;“孤獨天才”的神話被拋棄,轉而鼓勵和承認合著。
我們(men) 認為(wei) 哲學處於(yu) 風氣心態大為(wei) 改觀的時刻;“孤獨天才”的神話被拋棄,轉而鼓勵和承認合著。尤其是,我們(men) 認為(wei) 尤其是職業(ye) 生涯初期的哲學家(無論是本科生還是博士生或者在市場上求職)都應該積極大膽地相互合作---不是加入“課外活動”小組如讀書(shu) 小組或者研討班組織,而是加入寫(xie) 作過程本身。至少在歐洲和美國,大部分哲學訓練都涉及到學習(xi) 做自己的研究和寫(xie) 自己的哲學作品---這體(ti) 現在傳(chuan) 統的獨立撰寫(xie) 學位論文的模式。我們(men) 認為(wei) ,哲學學生應該被鼓勵和夥(huo) 伴一起研究---或許合作完成課程作業(ye) (值得注意的是本科生常常合作宣講論文,但這種合作在進入研究生階段之後就消失了)而且,我們(men) 認為(wei) ,處於(yu) 職業(ye) 生涯初期的哲學家不應該過分擔憂合作發表的作品“不算數”或者被嚴(yan) 格審查究竟在合作中做出了什麽(me) 樣的貢獻。哲學專(zhuan) 業(ye) 整體(ti) 上應該竭盡所能承認合寫(xie) 論文是得到完全承認的論文。
看到哲學領域開始嚴(yan) 肅看待合著真的前景光明。最近,若幹同行評審論文已經在探討合寫(xie) 哲學論文的好處了。有人注意到合著帶來的如何標明何者做出什麽(me) 工作的倫(lun) 理問題,尤其是一篇論文需要羅列千名作者以上的情況越來越普遍的科學領域。在真正的哲學風格方麵,約書(shu) 亞(ya) ·哈伯古德·庫特(Joshua Habgood-Coote)最近的論文提出了作者究竟意味著什麽(me) 的問題(還有作者署名曆史的有趣討論)。但是,應該注意到,很多討論仍然集中在科學合著問題---給人感覺合著仍然僅(jin) 僅(jin) 是科學界的現象。有跡象顯示,哲學家們(men) 在哲學領域也渴望合著,如約書(shu) 亞(ya) ·米勒(Joshua A. Miller)和埃裏克·施萊瑟(Eric Schliesser)四年前的博客文章中呼籲更多合著,並提供了合作寫(xie) 論文的建議,包括模仿法庭爭(zheng) 議風格的合著作品。其他人如喬(qiao) ·馬紮爾(Joe Mazor)建議並置“雙方觀點”的寫(xie) 作途徑可能提供一種單個(ge) 作者無法實現的客觀形式。不過,不幸的是,合著仍然遠非常態。
我們(men) 並非要推動激進的變革。我們(men) 注意到,合著在科學界是主流,但哲學家們(men) 隻是高唱合作讚歌而已。其實,專(zhuan) 業(ye) 哲學領域最高水平的合著的確開始出現了。正如我們(men) 暗示的那樣,情況可能在慢慢改變(在我們(men) 上文提到的《努斯》期刊上,過去四期中25%的作品是合著。)但是,籠統地說,從(cong) 專(zhuan) 業(ye) 角度看,哲學作為(wei) 孤獨天才的研究領域的認識也應該改變,合著不應該被視為(wei) 新穎的或需要辯護和解釋的東(dong) 西。換句話說,與(yu) 笛卡爾的名言“我思故我在”相反,哲學家們(men) 應該習(xi) 慣於(yu) 閱讀“我們(men) 思”而不是“我思”。
作者簡介:
馬蒂亞(ya) 什·莫拉維克(Matyáš Moravec)杜倫(lun) 大學博士後副研究員。研究領域集中在亨利·伯格森的哲學、分析形而上學和宗教哲學之間建立聯係上。他也對20世紀早期英國哲學家對伯格森的接受感興(xing) 趣。
彼得·韋斯特(Peter West)杜倫(lun) 大學早期現代哲學教學研究員。研究興(xing) 趣是有關(guan) 心理表現的早期現代理論(尤其是伯克利(Berkeley)、卡文迪許(Cavendish)和阿莫(Amo)。他也有興(xing) 趣研究哲學和公共領域的關(guan) 係尤其是蘇珊·斯蒂賓(Susan Stebbing)的著作。
譯自:IN PRAISE OF CO-AUTHORING by Matyáš Moravec and Peter West https://www.thephilosopher1923.org/essay-moravec-w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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