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剛】也談儒家與民主憲政——簡評袁偉時《儒家是憲政主義嗎?》
欄目:儒教(儒家)與憲政
發布時間:2011-07-02 08:00:00
也談儒家與民主憲政
——簡評袁偉時《儒家是憲政主義嗎?》
作者:楊曉剛
來源:儒學聯合論壇
時間:西曆2011-6-24
讀袁偉時老先生的《儒家是憲政主義嗎?》,感覺很不自在。在下愚魯,本不應妄言。然茲事體大,不敢緘默。
如果說民主憲政是人類文明的至善,具有普世性,那麽它與中華文明就是相悖的嗎?若是,則其普世性何在呢?秋風先生對憲政主義的論述也許有笨拙之嫌,可袁先生對這一文化現象的否定態度也很值得商榷。憲政民主是文明的結晶,也必然應建立在文明之上,袁先生所謂“文明狼”的提法,以及有些學者所謂“神聖野蠻人”的提法,某種意義上講是對傳統文明的否定。否定了過去,就一定會開出美好未來嗎?曆史好象不是這麽簡單的。清後以來,中華三造共和,都不過是一場場假麵舞會,揭開麵具,露出的都是醜惡的專製嘴臉。一個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現代意義的平等觀沒有深入到信仰層麵,而這又與民主憲政這種外來文明和中國本身的傳統文明兩層皮有直接關係。無論康梁,還是秋風,在這方麵的努力都應該得到肯定,雖然這種努力依然行之於路,尚無成果可言。反過來說,全盤西方的努力又誰見其成功了?胡適言:“容忍比自由更重要”。這要比袁先生清醒得多。現代民主憲政理念何嚐不是建立在對他人自由的容忍上呢?袁先生看似對民主憲政觀求純去雜的背後,何嚐不是一種另類的霸道呢?世界主義替代國家主義的提法,不應算做民族曆史清醒者的高論;同時,也不具任何現代意義,一個現代意義上的憲政國家,也當然對內講善政,對外講利益,放棄自我保護的想法絕不具有普世性。與其打破舊道德構建新世界,不如從傳統中汲取營養建立新世界來得實際。當然,我不讚成康曉光的儒家憲政論。從儒家“法先王”的保守主義出發,也應尊重西方往聖先賢的探索與實踐。民主憲政沒有權力製衡、民主直選、黨派競爭、輿論監督等等,失去原味,那麽就會夾雜私貨,進而極易劣質。所以,我也反對其它任何對現成的民主憲政製度的改造,國情論就是民主的強奸論。秋風先生的儒家民主憲政觀是在對民主憲政的民族化解釋而不是在改造,這就是他的重大意義。當然,在話語層麵上,他也有言過之處,唯一的托辭就是文化自信。如“中國人必須回到儒家。這是無可逃避的命運。如果不回到儒家,中國就沒有自我,因為中國沒有靈魂。中國也不會具有主體性,這種主體性必以精神的自主為根本。這靈魂就是儒家。”(秋風:《儒家憲政民生主義》)。袁先生對此的嘲諷就有失厚道了。一個失去自信力的民族是什麽也做不成的,曆史虛無主義和文化虛無主義者永遠成不了文明的方向,也引導不出真正的文明。
當今中國的兩大問題,一個是道德淪喪,另一個是製度專製。這兩個問題可不可以一並解決呢?而儒學恰恰提供了這種可能,民族文化與現代文明在這裏完全可以找到結合點。把國人的自我完善引導到對憲政民主的追求上,是很有意義的事,對此的冷嘲熱諷不是狹隘就是不負責任。民主憲政背後是現代文明,它與傳統文明的結合,既是對傳統文明的改造和提升,也是現代文明的理念紮根於國民信仰層麵的一個過程。沒有這一過程,那麽永遠都隻是時髦的假麵舞會,中國永遠脫離不了曆史的循環。妄圖把國人個個都引導成世界人的想法是幼稚而不現實的。中國的傳統文化當然是儒釋道乃至其實文化的多元組合,但否定儒學主體性的論斷,也是對曆史事實的無視。現在如果調查,你也許會得出國人大多無信仰的結論,但那是沒有進行文化呼喚的結果,是不足為據的。曆史會給中國人以機會的,當然也需要每個人去珍惜,需要智慧與耐心,而不簡單的快意恩仇。
二三千年前的孔子在言行上有很多不合現代文明之處,這一點本是無需指出的事實,現代意義上的民主憲政也不是儒家思想開出來的,這也是客觀事實。但不能否認孔儒思想的民族文化主體性,也不能否認其思想與現代文明的兼容性。民主憲政理念是很複雜的,如平等與自由就很有些矛盾,現代西方社會依然據此而劃分左右派政治傾向,而這在儒家思想是兼容不悖,另外,象性善論與性惡論也是兼容不悖的。這也足見儒家思想的複雜與博大。你當然可以從中看出其專製的特征,但也不妨礙別人從中看出民主的理念。實際上,任何一個現代的民主憲政國家也可以在其曆史上找到專製的事例,當然,這也並不妨礙其整體的民主憲政體製。威權政治不隻是存在於專製國家,在民主憲政下也同樣是可以存在的。用“晉鑄刑鼎”和“誅殺少正卯”的行政實踐來否定孔子的人文思想,說到底是一種可笑的文化自虐。以美國為例,它也要禁絕邪教的,包括麥卡錫時期對共產主義的打壓,這不能否認其信仰自由的社會本質;二戰時,規模龐大的曼哈頓工程不對全民公開,甚至不對國會公開,也不能據此否定其行政透明性。提起外國的就是月亮圓,隻能說是文化立場問題,而不是對事實的尊重。通過對漢奸買國賊的翻案,擾亂視聽,擊破國人道德底線,進而重建現代文明理念的思路不一定會贏得大多數國人的認同。反過來,那種從傳統文化中提升國人素質的做法,既使笨拙,也是令人尊重的。
可以確切的說:儒家不是憲政主義,但其人文理念是與現代文明相兼容的,所以也是與民主憲政相兼容的。通過考察西方民主憲政史的方法,力圖從起點處改造國民性的辦法被曆史證明是愚蠢而不可行的。迷惑於當代專製現實之中,妄圖用文化論、製度論、民族論解釋現實進而開出救世之道的人都是不成熟的,原因就是無視曆史與政治事實的多因與偶發性。事實上,我們都不具備扭轉乾坤的偉力,但我們也有責任為民族的正確走向做些什麽,這就是所有覺悟了的當代國人的共有天命,或說曆史使命。命運不會青睞沒有準備的頭腦,弘揚傳統文化,提高國人人文素養;追求民主憲政製度,為中華開萬世太平應是每個文化人的文化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