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中國,理解中國政治最好的鑰匙
作者:李林傑(四川大學政治係碩士研究生)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中國的社會(hui) 好像離儒家社會(hui) 已經很遠了,中國的政治好像離儒家政治也很遠了,真的是這樣嗎?有人說,二十世紀的戰火已經掃蕩了儒家的根基:政治革命橫掃了儒家的政治上層建築-儒家的政治王朝坍塌了,社會(hui) 革命橫掃了儒家的社會(hui) 基本架構-儒家的鄉(xiang) 村依托消失了,文化革命橫掃了儒家的文化道統傳(chuan) 續-儒家的經典文本之地位瓦解了,政統、道統、學統皆斷裂不再,儒家已如列文森所說進入了曆史的博物館。如果把儒家僅(jin) 僅(jin) 看做標誌為(wei) 政統、道統、學統的文脈,將中國的政治機理僅(jin) 僅(jin) 視為(wei) 書(shu) 寫(xie) 於(yu) 憲法文本中的宣示承諾與(yu) 法理規範,那麽(me) 的確中國的政治離儒家很遠了,但是這兩(liang) 種解讀視角,本身便是錯誤的。
在社會(hui) 領域,人們(men) 界定某個(ge) 問題的角度,往往帶來對於(yu) 該問題性質的理解與(yu) 體(ti) 認,並伴隨著與(yu) 之相應的問題之解答理路;而如果界定問題的角度出了偏差,那麽(me) 其後的性質體(ti) 認與(yu) 解答理論亦會(hui) 出現偏差。西方人以威權主義(yi) 、共產(chan) 主義(yi) 這些本質上的西方化概念範疇去理解中國的政治,便是在開始犯了概念類比的錯誤移植,導致了錯誤的預判(中國的自由主義(yi) 化前景)與(yu) 錯誤的問題解決(jue) 理路(帶有功利目的之接觸政策),而實際上這無助於(yu) 西方更加真切的了解中國政治的真實運作機理與(yu) 真正合理性所在。
實際上,我們(men) 麵對的儒家,是一個(ge) 依托於(yu) 經典文本的“詮釋學傳(chuan) 統”,是曆朝曆代文人的不斷的“儒家式話語”的文本詮釋造就的傳(chuan) 統,內(nei) 涵於(yu) 其中的一方麵是對於(yu) 經典文本權威地位的不斷肯定與(yu) 確證,另一方麵則是詮釋者利用模糊文本與(yu) 跳躍邏輯進行“六經注我”式
的自由解讀與(yu) 創作,一以貫之的不是經典文本本身,而是文本所體(ti) 現的“文”的理念與(yu) 精神,至少見之於(yu) 主旨上始終追求終極人文關(guan) 懷的實現,以及表述形式上追求“文學唯美性”的表達結構;而實際上,我們(men) 麵對的中國,是一個(ge) 為(wei) 儒家文化一脈浸潤濡染、家族社會(hui) 烙印鎖定至今的“人文”的社會(hui) ,內(nei) 涵於(yu) 其中的,一是披著市場化外衣運作的社會(hui) 經濟表層與(yu) 載以文本的社會(hui) 政治表層之運作,二是表層之下的“人”的社會(hui) 實質,社會(hui) 經濟與(yu) 社會(hui) 政治的運作與(yu) 周轉均取決(jue) 於(yu) “人事”,見之於(yu) 市場化外衣之下的熟人社會(hui) 實質與(yu) 明示型文本之下的賢人政治實質;重要並不是外在之框架或形式,無論形式與(yu) 框架是否為(wei) 西方化的,而在於(yu) 形式與(yu) 框架之類一以貫之、曆史鎖定的“人事”運作的事實,這是數千年文明特質中不變的東(dong) 西。“文”的儒家與(yu) “人”的中國,才是對於(yu) 中國問題更為(wei) 合適的解讀。
何以儒家是理解中國政治,乃至中國社會(hui) 最好的鑰匙,因為(wei) 儒家不變的理念與(yu) 精神見之向文之“文”,中國社會(hui) 數千年不變的事實與(yu) 運作在於(yu) 人事之“人”,二者具有天然的耦合性。所謂“人文”、“人文”,“人”的社會(hui) 必然催生出“文”的文化,而“文”的文化必然契合於(yu) “人”的社會(hui) ,“人文”二字便是中華文明的文明特質所在。不宜用西方線性的社會(hui) 發展觀與(yu) 社會(hui) 學概念去理解中國的社會(hui) 事實,西方“法律至上”的社會(hui) 運作邏輯本身,是無法理解中國毋寧是最嚴(yan) 密之法條背後亦所必有的,靈活的人事運作邏輯。更不宜用西方體(ti) 係的文化殊分觀與(yu) 文化學概念去理解儒家文化本身,西方文化所沾染的數理邏輯一致的內(nei) 在實現需要,對於(yu) 文本模糊性和邏輯跳躍性的中國儒學有“必然如此”的不相適合與(yu) 不能完全類比:“法”不能同於(yu) “人”,“數”不可齊於(yu) “文”,對於(yu) 中國社會(hui) 事實與(yu) 中國文化現實的“西方式比附”本身便是一種錯誤的努力方向。儒家,而非西方任何一種思潮與(yu) 理論,是理解中國政治乃至中國社會(hui) 更合適的一把鑰匙。
如何用儒家去理解中國的社會(hui) ,特別是中國的政治?重要的不是原始的經典文本體(ti) 係,也不是後世諸儒的訓詁注疏詮釋,而是潛藏於(yu) 文本之中不變之“大義(yi) ”,即儒家文化中關(guan) 於(yu) 治國齊家問題的諸多理念與(yu) 精神。諸多表述均可對應於(yu) 中國的社會(hui) 政治現實,如“父沒,三年無改於(yu) 父之道”,便可對應於(yu) 政府履新後對於(yu) 前屆政府之政策風格在一定時期內(nei) 之規行遵循,一方麵契合中國社會(hui) 現實所要求的權威之統一與(yu) 延續性,另一方麵亦是“在其位,謀其政”所必需的經驗積累與(yu) 政治磨合的時間需要,有其合理性在其中,不宜被“西方比附化”為(wei) 特定政府的政策斷裂。如果了解儒家,當發現烙印比比皆是。
儒家諸多理念與(yu) 精神,揮灑在自孔孟經典著述到前清考據注疏兩(liang) 千多年浩如瀚海的文本之中,以粗略的比喻象征之,則諸多理念與(yu) 精神構成了一張交織的密網,而網中所有節點均有自洽的邏輯與(yu) 自足的機理輳輻成一體(ti) 。見之於(yu) 政治領域,則至少存在四個(ge) 主要紐帶與(yu) 節點:一是“士人政府”的政府之構造;二是“政道合一”的政治之原則;三是“富之教之”與(yu) “執兩(liang) 用中”的政策之基準;四是“通三統”的政治之延續。中國社會(hui) 政治運作於(yu) 周轉的邏輯與(yu) 機理,可以用這四個(ge) 節點去比附與(yu) 理解。
關(guan) 於(yu) 政府的構造,儒家主張的是“士人政府”的理念。錢穆先生曾言,從(cong) 漢代起,我們(men) 可以說中國曆史上的政府,既非貴族政府也非軍(jun) 人政府,又非商人政府,而是一個(ge) “崇尚文治的政府”,即“士人政府”。中國的政權開放,總是主要向知識分子敞開空間,中國的文官體(ti) 係,總是主要與(yu) 文人階層相與(yu) 綁定;中國的政權參與(yu) ,總是由考績選拔的筆杆子主導政策過程;乃至於(yu) 中國的社會(hui) 分層,亦是與(yu) 教育程度古來緊密攸關(guan) 。知識分子憑藉教育選拔參與(yu) 國家政權,政府之構造立基於(yu) 經受良好訓練之文官的負責任領導之上,是“士人政府”理念最佳的詮釋,由此理解中國政府的構造將更有助益,因為(wei) 中共本身成員構造便涵蓋了絕大多數知識分子群體(ti) 。
關(guan) 於(yu) 政治的原則,儒家主張的是“政道合一”的精神。朱熹曾言,官師治教合,而天下聰明範於(yu) 一,並哀歎聖人而不得君師之位自孔子始,要求政統與(yu) 道統的合一,認定政、道、教俱隆是儒學發展的理想狀態。政教必須分離,政道應該合一;西方中世紀政教合一,導致政治宗教化和野蠻化;儒家政治正好相反,道統高於(yu) 政統,追求政道合一,推動政治道德化和文明化。“政道合一”即政府不光攜有治理之責任,更有教育教化的道德責任,要求道德與(yu) 政治在政府層麵的雙重實現。中國政府不單單具有西方意義(yi) 上的管理與(yu) 服務的職能,更有對於(yu) 社會(hui) 大眾(zhong) 進行意識形態道德教育的教化義(yi) 務,這種義(yi) 務在西方比附式理解中是共產(chan) 主義(yi) 思維之殘留,殊不知教化職能本是中國古已有之的。
“富之教之”與(yu) “執兩(liang) 用中”可以藉以理解中國政府的政策思維,前者凸顯經濟建設工作的基礎性與(yu) 意識形態動員工作的全局性,在經濟建設與(yu) 文化動員的雙重變奏中維持國家的可持續運轉,“經濟建設為(wei) 中心”與(yu) “精神文明建設”均可見之於(yu) 此,其他西方視角難以準確包含著兩(liang) 項運動的雙重運行之理解;後者則是著眼於(yu) 政策出台的全局協調,“執其兩(liang) 端,用乎其中”的中庸政策思維下,“進一步”與(yu) “退一步”、“收縮”與(yu) “改革”並非是在絕對化思維中能得以理解的,而是在中庸政策思維下同步進行,以求將政策的不可控性降低在最低之水準,並不宜理解為(wei) “某些方麵進步,而某些方麵轉為(wei) 保守”,這兩(liang) 個(ge) 相反之政策反向本就自洽包含於(yu) 政策思維之中。至於(yu) “通三統”之理念,即夏政、商政、周政的交替資用,則是建立在對於(yu) 往屆政府政策的合理性空間界定之上,基於(yu) 對於(yu) 局勢變化的周期性循環的理解,運用以往不同時期的政策資源去應對當下的特殊環境情形,謀求與(yu) 特地時空環境吻合之特定政策,達致對於(yu) 當前相似時空環境之社會(hui) 現實的反濟調節,這是對於(yu) 中國政府的政府的政策變遷的儒家式理解,較之於(yu) 西方“左”與(yu) “右”的斷裂解釋,更宜具說服力。
儒家中國,當是理解中國政治,乃至中國社會(hui) 最好的鑰匙,因為(wei) 這種文化契合於(yu) 此種社會(hui) 之人事。至於(yu) 儒家文化本身是進步或退步,則並非一個(ge) 好的問題,因為(wei) “進步”這一概念本就是西方源頭,而非中國式連續的“演進”。對於(yu) 西方來說,尊重所有古老文明包括西方文明,植根於(yu) 其文化根源的各自偉(wei) 大之傳(chuan) 統,對於(yu) 其悠久偉(wei) 大給予合理之包容與(yu) 諒解,當看的更清晰,當更有助益。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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