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小春 葉煉勇】家風滋養下的百年書風

欄目:家風家訓
發布時間:2021-03-14 00:41:58
標簽:家風、百年書風

家風滋養(yang) 下的百年書(shu) 風

作者:祁小春 葉煉勇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正月廿九日己未

          耶穌2021年3月12日

 

 

 

曲水流觴圖溥伒/繪

 

書(shu) 為(wei) 心畫。一點一畫,無不流露著作者的心性與(yu) 修為(wei) ;隻字片紙,無不折射著書(shu) 家人格的光輝。一個(ge) 書(shu) 家的成功,離不開個(ge) 人的努力與(yu) 天賦;如果是一個(ge) 家族,父子相傳(chuan) ,兄弟爭(zheng) 勝,夫妻比試,姻親(qin) 相較,書(shu) 家輩出,前後稱雄數百年,那肯定離不開悠厚的家風和良好的教養(yang) 。

 

琅琊王氏是曆史上有名的文化望族,這個(ge) 家族無論是廟堂權貴,還是清淡名士,或是書(shu) 畫勝手,都是人才輩出。竹林七賢中的王戎、東(dong) 晉名臣王導、王敦都出自這個(ge) 家族。王氏書(shu) 法最為(wei) 著名者,當屬王羲之、王獻之父子,其餘(yu) 以書(shu) 名世者,有王羲之祖輩王正、王裁、王基;父輩王廙、王曠、王導、王敦;同輩有王薈、王劭、王洽、王恬;子侄輩有操之、徽之、渙之、凝之、王瑉、王珣等;女眷有羲之妻郗璿、凝之妻謝道韞、獻之保姆李如意、荀氏、汪氏;後裔還有王僧虔、智永、王著……後裔善書(shu) 者更不絕於(yu) 史。南朝史學家沈約說:“自開辟以來,末有爵位蟬聯,文才相繼如王氏之盛也。”琅琊王氏的優(you) 良家風是這個(ge) 家眾(zhong) 人才輩出的重要原因之一。

 

孝義(yi) 傳(chuan) 家與(yu) “琳琅珠玉”

 

琅琊王氏最早著名的是西漢宣帝時博士諫議大夫王吉。王吉為(wei) 官十分清廉。辭官時毫無積蓄,衣食起行如同百姓。王吉學問淵博,兼通五經,奠定了族中以孝義(yi) 、好學傳(chuan) 家的良好家風。

 

西晉的王祥、王覽兄弟,皆以孝義(yi) 著名。王祥,性至孝,後人譽其為(wei) “孝聖”。王覽是王羲之曾祖,舉(ju) 孝廉,官至宗正卿。

 

王詳臨(lin) 終時,作《遺令訓子孫》,告誡子孫:“夫言行可覆,信之至也;推美引過,德之至也;揚名顯親(qin) ,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臨(lin) 財莫過乎讓:此五者,立身之本。顏子所以為(wei) 命,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守信重諾、成人之美、揚名顯親(qin) 、團結宗族、臨(lin) 財不貪,是他臨(lin) 終告誡家族的族規。

 

東(dong) 晉宰相王導也非常重視教育,其兄弟子侄,人才濟濟。有人去拜訪太尉王衍,遇到其族兄弟王戎、王敦、王導在座,在另一間屋子又見到王敦的弟弟王詡、王澄。他回家後,對人道:“今日太尉府一行,觸目所見,無不是琳琅珠玉。”這是成語“琳琅滿目”的由來。這個(ge) 成語也從(cong) 側(ce) 麵反映了王氏家風優(you) 良,人才輩出。

 

“坦腹東(dong) 床”與(yu) 直言敢諫

 

在王導的子侄輩中,書(shu) 聖王羲之無疑是最為(wei) 人所熟知的。王羲之大約十來歲時,西晉滅亡,王羲之隨親(qin) 族南渡。

 

後來東(dong) 晉形成外戚庾亮、權臣王導、郗鑒三巨頭主政的局麵。王導出於(yu) 政治結盟的需要,與(yu) 郗鑒聯姻,共抗庾亮,因此有“坦腹東(dong) 床”的故事:

 

《世說新語箋疏·雅量》:“郗太傅在京口,遣門生與(yu) 王丞相書(shu) ,求女婿。丞相語郗信:‘君往東(dong) 廂,任意選之。’門生歸,白郗曰:‘王家諸郎,亦皆可嘉,聞來覓婿,鹹自矜持。唯有一郎,在東(dong) 床上坦腹臥,如不聞。’郗公雲(yun) :‘正此好!’訪之,乃是逸少,因嫁女(郗璿)與(yu) 焉。”

 

王羲之與(yu) 妻子郗璿郎才女貌。但這樁聯姻的初衷卻是出於(yu) 政治鬥爭(zheng) 需要。郗鑒權傾(qing) 一時,諸王氏子弟都趨之若鶩。而王羲之生性簡靜,清剛骨鯁,對此事內(nei) 心是不屑的。因此他才做出這樣不合禮數的事,坦露上衣,橫臥在客廳窗前不聞不問。可能郗鑒也不喜歡攀龍附鳳之人,反而覺得這位如有不聞的後生“正好”。王羲之生性簡靜,不慕權貴的作風,正合“臨(lin) 才莫過乎讓”的祖訓。

 

在後來的割據爭(zheng) 奪中,王羲之痛斥上司殷浩勞民傷(shang) 財:“頃年割剝遺黎,刑徒竟路,殆同秦政!”,又上書(shu) 會(hui) 稽王司馬昱“以區區吳越經緯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司馬昱、殷浩既是王羲之的摯友,又是上司。王羲之能為(wei) 百姓考慮,敢於(yu) 得罪上司,力諫朋友,難能可貴。

 

“抽筆不動”與(yu) 以藝傳(chuan) 家

 

相傳(chuan) ,王羲之小時候曾在父親(qin) 王曠枕中發現了前代的《筆論》,便偷偷學習(xi) 。父親(qin) 發現本不想過早地傳(chuan) 授給王羲之,但王羲之卻堅持要學。父親(qin) 心裏欣慰,因此便將秘訣中的內(nei) 容都傳(chuan) 授給他。一月之後,王羲之的書(shu) 法便大有長進。衛夫人看到羲之的改變,說“羲之一定是看了《筆論》”,細思之後,不禁悵然:“此子日後定必使我的書(shu) 名湮沒無聞……”

 

年少時王羲之學衛夫人,自謂學得透徹。及長,過江北遊天下名山,見李斯、曹喜、鍾繇、梁鵠等書(shu) 跡,又到洛陽見蔡邕的《石經》、張昶的《華嶽碑》,深感囿於(yu) 一家,終難成大器,需廣益多師,方能博收眾(zhong) 采。他喟然歎曰:“學衛夫人書(shu) 徒費年月耳!”

 

王羲之勤於(yu) 學書(shu) ,每到一處為(wei) 官,幾乎都在府前的池水中洗筆,以致池水盡黑。直至今天,人們(men) 學習(xi) 書(shu) 法,仍然稱作“臨(lin) 池”。王羲之在辭掉江州司馬賦閑期間藝術上有了質的飛躍。因此書(shu) 名大盛,朝野上下,爭(zheng) 相效仿。連庾家子弟(當時庾、謝、王、郗四大家族,也是以書(shu) 法名聞),也紛紛棄家學而效之。氣得書(shu) 法名氣本在王羲之之上的庾翼,寫(xie) 信責問子弟“賤家雞愛野鶩”,並公開揚言要與(yu) 王羲之一較高下。及庾翼看到羲之的書(shu) 法後,不禁心服口服:原以為(wei) 渡江之後,鍾繇張芝的書(shu) 法已成絕響,等我見到你的書(shu) 法,煥若神明,頓時改變了以往的看法!

 

王羲之十分注重以藝傳(chuan) 家,七子俱有書(shu) 名,皆得家範。其中書(shu) 名最著者當數與(yu) 羲之齊名的七兒(er) 子王獻之。他的書(shu) 藝成長,便少不了父母親(qin) 的影響。

 

王獻之從(cong) 小便在父親(qin) 的指導下學習(xi) 書(shu) 法。有則民間傳(chuan) 說,說王獻之年少時寫(xie) 字,父親(qin) 悄悄在他身後抽其筆,竟然抽不動,羲之便感覺此子日後定能成名。因此寫(xie) 了一篇小楷《樂(le) 毅論》給獻之臨(lin) 習(xi) 。學完後竟能寫(xie) 極小的楷書(shu) ,窮微入聖,筋骨緊密,不減於(yu) 父。這個(ge) 傳(chuan) 說中“抽筆不動”一說存在較大爭(zheng) 議。但我個(ge) 人認為(wei) ,這並不是說明王獻之抓筆緊,而且他的手性極其靈敏,能對筆的瞬間外力變化迅速反應,王羲之覺得此子能成名的,正因為(wei) 這點。盡管這個(ge) 傳(chuan) 說有爭(zheng) 議,但從(cong) 這個(ge) 傳(chuan) 說中也說明了王羲之對子輩們(men) 的家學教育的重視。

 

在父親(qin) 的濡染下,年少的獻之便立下要超趕父親(qin) 的願望。郗夫人為(wei) 獻之聘請女書(shu) 法家李如意為(wei) 保姆,精心教育獻之書(shu) 法,使其不負父望。有一個(ge) 民間傳(chuan) 說,小時候的王獻之問母親(qin) 郗夫人如何才能學好書(shu) 法。母親(qin) 說,你父親(qin) 學書(shu) ,臨(lin) 池盡墨。如果你將九缸墨水寫(xie) 完了,你也可以成家了。獻之曾寫(xie) 一“大”字給父親(qin) 看,父親(qin) 隨手加一點,不作回答。獻之又拿著去問母親(qin) ,郗夫人笑而不戳穿,隻是說“唯有一點像羲之”,讓獻之羞愧難當。

 

最終在獻之晚年,書(shu) 法終為(wei) 世人所認可,書(shu) 名之盛,甚至超越父親(qin) ,最終與(yu) 其父並稱“二王”。

 

王羲之七子,俱有書(shu) 名。王氏女眷有羲之妻郗璿、凝之妻謝道韞、獻之保姆李如意、荀氏、汪氏皆以書(shu) 名世;王獻之外甥羊欣,也在王獻之的教導下,與(yu) 獻之齊名。史籍稱“買(mai) 王得羊,不失所望。”王氏後裔還有王僧虔、智永、王著等善書(shu) 者更不絕於(yu) 史。王氏一門能保持以孝義(yi) 、詩書(shu) 傳(chuan) 家,人才不絕,與(yu) 其家風得以長久保持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

 

“保書(shu) 百卷”與(yu) 德澤後世

 

古語雲(yun)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而俗言“富不過三代”,這些都是沒有貫徹好良好家風傳(chuan) 承的家族逃脫不了的宿命。而王氏一族能“爵位蟬聯,文才相繼”稱雄數百年,魏晉門閥社會(hui) 的背景,權門易出高官,富家易出人才的客觀條件無可否認。但是“古者富貴而名磨滅者不可勝數”。“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的,又有多少王侯將相家呢?隻有繼承孝義(yi) 修身、尚學好文的傳(chuan) 統,才能做到保持家風不墜。

 

南朝時的顏之推,在《顏氏家訓》中說道:“梁朝全盛之時,貴遊子弟,多無學術,至於(yu) 諺雲(yun) :‘上車不落則著作,體(ti) 中何如則秘書(shu) 。’……及離亂(luan) 之後,朝市遷革……求諸身而無所得,施之世而無所用……轉死溝壑之際。當爾之時,誠駑材也。有學藝者,觸地而安……雖百世小人,知讀論語、孝經者,尚為(wei) 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shu) 記者,莫不耕田養(yang) 馬。以此觀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數百卷書(shu) ,千載終不為(wei) 小人也。”魏晉時期這些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舉(ju) 目皆是,改朝換代則成無用廢人,“轉死溝壑”之間;有學識的人始終能自力更生,隨遇而安。賢達之士,更知道傳(chuan) 藝比傳(chuan) 位更可靠。司馬光在《家範》中也認為(wei) ,為(wei) 人祖者,如果不給子孫樹立高貴的品德與(yu) 謀生的才藝,而隻以富財傳(chuan) 之愚頑的子孫,是“適足以長子孫之惡而為(wei) 身禍”。能夠重禮學文,詩禮傳(chuan) 家,才是保證家族百年不衰的秘訣。

 

曆史是一麵鏡子,雖世殊事異,社會(hui) 結構與(yu) 文化觀念到今天已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但古人維持良好家風的經驗,仍值得我們(men) 汲取。如若今人也能秉持家風,重德輕財,重禮輕位,長幼有序,孝順父母,友悌弟兄,待人有信,處世以則,才是留給後世子孫最好的德澤!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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