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梓】20年來中小學的傳統文化教育

欄目:觀察總覽
發布時間:2020-11-16 15:16:30
標簽:中小學的傳統文化教育
徐梓

作者簡介:徐梓,本名徐勇,1962年12月生於(yu) 湖北京山,北京師範大學教育學部教授,北京師範大學國學經典教育研究中心主任,山東(dong) 省大中小學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工程專(zhuan) 家委員會(hui) 主任。主要從(cong) 事中國傳(chuan) 統教育、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研究,出版學術著作《元代書(shu) 院研究》《中華蒙學讀物通論》《中華文化通誌·家範誌》《現代史學意識與(yu) 傳(chuan) 統教育研究》《傳(chuan) 統蒙學與(yu) 蒙書(shu) 研究》《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十五講》等,主編《蒙學輯要》《中國傳(chuan) 統訓誨勸誡輯要》《名人家風叢(cong) 書(shu) 》等。

20年來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

作者:徐梓(北京師範大學教育學部教授,北京師範大學國學經典教育研究中心主任)

來源:《今日教育》2020年7/8期“21世紀教育20年”專(zhuan) 輯

 

盡管曆史的煙塵尚未完全消散,我們(men) 還有身在其中、難識其真麵目的尷尬,但麵對20年這麽(me) 一個(ge) 富有紀念意義(yi) 的時間刻度,有必要回顧這20年來我們(men) 所走過的路,總結這20年來的心路曆程,梳理這20年來的利弊得失。

 

繼五四運動前後和20世紀30年代兩(liang) 次傳(chuan) 統文化大討論之後的第三次傳(chuan) 統文化熱潮,發軔於(yu) 20世紀80年代。1982年6月和12月,複旦大學曆史係組織召開了兩(liang) 次中國文化史的學者座談會(hui) ,並開始了《中國文化研究集刊》和《中國文化史叢(cong) 書(shu) 》的編輯出版工作,這可以看作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再度登場的標誌。隨著1984年10月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成立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講習(xi) 班”的舉(ju) 辦,全社會(hui) 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視驟然升溫,很快便有燎原之勢。正如甘陽寫(xie) 於(yu) 1985年9月並在1987年6月出版的《文化:中國與(yu) 世界(第一輯)》中發表的《八十年代文化討論的幾個(ge) 問題》一文中所指出的那樣:“1985年以來,所謂的‘文化’問題已經明顯地一躍而成為(wei) 當代中國的‘顯學’。從(cong) 目前的陣陣‘中國文化熱’和‘中西比較風’來看,有理由推測:八十年代中後期,一場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的大討論很可能會(hui) 蓬勃興(xing) 起。”這一預測很快得到驗證,並成為(wei) 現實,以至於(yu) 1988年1月,吳修藝就寫(xie) 作並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中國文化熱》一書(shu) 。這樣的追溯是要說明,當曆史邁進新世紀的門檻時,新一輪的“傳(chuan) 統文化熱”已經持續近20年了。

 

 

2017年9月27日,“尊萬(wan) 世師表,做仁愛之人”紀念孔子誕辰2568周年活動在南京市鼓樓實驗中學舉(ju) 行

 

新世紀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正是在全社會(hui) 的“中國文化熱”這樣一個(ge) 背景之下開始的,我們(men) 也可以說,它是這一文化現象在中小學的體(ti) 現,是“中國文化熱”的一部分。1996年,台中教育大學的王財貴先生開始在大陸推廣讀經,提出及早讀經、老實讀經、大量讀經、快樂(le) 讀經等號召。1998年,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hui) 發起並組織實施青少年社會(hui) 文化公益項目“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其宗旨是讓廣大青少年尤其是農(nong) 村少年兒(er) 童在接受基礎教育時期,以便捷的方式接受中華古詩文的基礎訓練和文化熏陶。實際上,這兩(liang) 個(ge) 不同主體(ti) 背後都有同一個(ge) 推手,那就是南懷瑾先生;而他們(men) 麵向的對象,都是兒(er) 童少年,或者說都是中小學生。也就是說,當新世紀的大門徐徐開啟之時,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已是蓄勢待發並呈噴薄之勢了。 

 

 2011年4月14日,江蘇南通市陳橋小學學京劇的學生在排練京劇《美猴王》

 

20年來,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以2012年11月召開的黨(dang) 的十八大為(wei) 分界,可以劃分為(wei) 前後兩(liang) 個(ge) 時期。在2013年之前,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主要是一線力量在努力,是廣大校長、教師和家長在合力推動。很多富有遠見的校長和教師意識到了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意義(yi) ,認為(wei) 這是尋根、固本、築基、鑄魂的工作,因而利用各種資源和途徑開展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這時學校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沿襲上個(ge) 世紀的做法,主要受王財貴先生讀經理念和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hui) “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做法的影響,編輯了各式各樣的經典和詩文讀本,讓學生利用晨讀、課間和其他活動時間誦讀。此外,利用容易獲得的教育資源、綜合實踐課開展諸如剪紙、民樂(le) 、民族體(ti) 育等傳(chuan) 統文化教學的做法也非常普遍,特別是書(shu) 法,不少學校將此作為(wei) 特色課程開設。


這裏有必要說說王財貴先生的讀經理念。這個(ge) 理念的核心,可以總結為(wei) “教育的三原則”和“讀經的四要領”。所謂“教育的三原則”,是說要把握教育的時機、內(nei) 容和方法;“讀經的四要領”則是及早、老實、大量、快樂(le) 讀經。“三原則”就字麵意思來說沒有問題,教育研究的主要問題,就是如何處理好這三者的關(guan) 係,並在“四要領”中具體(ti) 落實。及早讀經是說讀經要從(cong) 生命開始的那一刻、從(cong) 胎教開始,讓生命的曆程從(cong) 具有讀經的意識開始。老實讀經從(cong) 方法上說是隻管呆呆地讀、反複地讀,教師不必解釋,學生不必理解;從(cong) 教材上說是選擇“最有價(jia) 值的書(shu) ”,記取那些“永恒的東(dong) 西”,無論難不難,不管懂不懂,比如《十三經》。大量讀經是指在讀經上要花大量的時間,比如一天最好讀十個(ge) 小時;讀盡可能多的經典,如包本背誦三十萬(wan) 字;對於(yu) 特定的經典,讀盡可能多的遍數,比如開展“《論語》一百”夏令營活動,就是在活動期間將《論語》讀一百遍。最重要的快樂(le) 讀經,王先生卻很少闡釋,有些人說“以上三點做好了,快樂(le) 之情,自然源源而來”。實際上,王先生的讀經理念,最大的問題可能就出在這裏,沒有依循教育的邏輯、規律和原則做事:及早讀經,使得學習(xi) 的內(nei) 容與(yu) 孩子的認知水平不符;老實讀經,讓孩子被動地接受經典,成為(wei) 單純的容器;大量讀經,隻是機械地死記硬背,沒有入心入腦,不僅(jin) 容易忘記,而且嚴(yan) 重消減了孩子的學習(xi) 興(xing) 趣。這些都與(yu) “快樂(le) 讀經”相悖,過早地讀經、單純地背誦,不僅(jin) 會(hui) 導致學生當下學不好經典,更可怕的是可能會(hui) 造成學生對經典的恐懼,使他們(men) 保持與(yu) 經典的距離。


盡管有不少人反對,但在新世紀的第一個(ge) 階段,無論是體(ti) 製外的私塾和書(shu) 院,還是體(ti) 製內(nei) 的中小學,很多都踐行王先生的這一理念。可以說,王先生的讀經理念,是近二十多年對中國基礎教育乃至中國社會(hui) 影響較大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理念。尤其是體(ti) 製外的私塾和書(shu) 院,幾乎完全是按照這一理念做的,至少在某個(ge) 階段曾按這一理念做過。由於(yu) 堂主和院長個(ge) 人的喜好,誦讀的內(nei) 容有的特別強調佛家經典,但熟讀成誦、不求理解的做法,與(yu) 這一理念並無二致。體(ti) 製內(nei) 的學校雖然也受這一理念的影響,但情況要好一些。一是受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hui) 做法的影響,中華古詩文誦讀工程的誦讀文,對於(yu) 中小學生來說,更多的是句子短小、形式整齊、押韻便讀的“詩”。二是體(ti) 製內(nei) 學校長期從(cong) 事基礎教育工作,對教育的規律有更多的了解和尊重,誦讀的內(nei) 容隻有少量的儒家經典,更多的是唐詩宋詞,是諸如《弟子規》《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治家格言》《幼學瓊林》《聲律啟蒙》等蒙書(shu) 。

 

 

 2011年8月25日,海南海口孔子學堂,身著漢服的孩子在讀經誦典

 

在這一階段,山東(dong) 省率先將傳(chuan) 統文化納入了中小學的必修課,在校本、地方和國家三級課程體(ti) 係中,這是第一個(ge) 將傳(chuan) 統文化納入中小學教育的省份。得益於(yu) 孔孟之鄉(xiang) 厚重的傳(chuan) 統文化氛圍,2008年4月,山東(dong) 省教育廳發布了《關(guan) 於(yu) 印發山東(dong) 省義(yi) 務教育地方課程安全教育、環境教育、傳(chuan) 統文化和人生規劃課程實施指導意見(試行)的通知》,其中的《傳(chuan) 統文化課程實施指導意見(試行)》(以下簡稱《意見》)對這門課的課程性質、基本理念、課程目標、教學內(nei) 容和實施建議作了全麵規劃。隨後,齊魯書(shu) 社和山東(dong) 大學出版社分別出版了與(yu) 《意見》配套的傳(chuan) 統文化教材。《意見》的發布和教材的出版,不僅(jin) 對山東(dong) 省中小學開設傳(chuan) 統文化課程具有直接的指導意義(yi) ,而且對於(yu) 全國其他地區也有借鑒作用。

 

總的來看,21世紀第一個(ge) 階段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具有這麽(me) 幾個(ge) 特點:第一,盡管學術界有爭(zheng) 議,社會(hui) 上有不同的看法,但在廣大中小學校,大家普遍意識到了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重要性,或者是基於(yu) 自己的認識,或者是因為(wei) 上級、領導的號召,很多一線教師在嚐試開展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工作。但把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作為(wei) 獨立課程開設的學校不多,主要是利用晨讀、課間、活動課、班會(hui) 以及社團活動等開展相關(guan) 教學工作。毋庸諱言,有一些學校之所以開設傳(chuan) 統文化課程或者利用其他時間組織教學,不過是基於(yu) “別人有,我也有”的攀比,是因為(wei) “別人這麽(me) 做,我也這麽(me) 做”的跟風。第二,這一階段的中後期,才有學者開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研究工作。由於(yu) 沒有紮實的研究作基礎,沒有深厚的理論為(wei) 依托,人們(men) 普遍對為(wei) 什麽(me) 教學、教學什麽(me) 、怎麽(me) 教學感到迷茫。就連傳(chuan) 統文化到底包括哪些內(nei) 容、它與(yu) “國學”是怎樣的關(guan) 係等最基本的問題也無人探究。將古代曆史人物、事件都納入傳(chuan) 統文化範疇,與(yu) 曆史和其他科目的內(nei) 容混淆重疊,就是沒有能準確把握傳(chuan) 統文化的意蘊所致。第三,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處在各自為(wei) 陣的狀態,到底是學經典,還是讀蒙書(shu) 、背詩歌,沒有一定之規,全靠各地主事者的喜好;至於(yu) 是否講解、以怎樣的方式記誦,就更是多姿多彩。大家都處在摸索之中,呈現出百花齊放的樣態,但沒有章法、沒有規範,也使得亂(luan) 象叢(cong) 生。

 

從(cong) 2013年開始,我國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與(yu) 前一個(ge) 時期相比,具有明顯不同的兩(liang) 個(ge) 特點:一是政府強勢介入,積極倡導,大力扶植,係統規劃;二是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逐漸規範化。

 

黨(dang) 的十八大召開以來,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ti) 確立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作為(wei) 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建設根基的地位,作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中國夢的重要途徑和根本宗旨的地位,把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視,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2014年3月,教育部發布了《完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指導綱要》(以下簡稱《綱要》),第一次對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作了整體(ti) 規劃:提出了各個(ge) 學段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目標和主要任務,強調要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係統融入課程和教材體(ti) 係,強調要全麵提升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師資隊伍水平。《綱要》力求做到三個(ge) “全覆蓋”,即學科課程全覆蓋,教學環節全覆蓋,教育人群全覆蓋。這份文件被命名為(wei) “指導綱要”,注重從(cong) 宏觀上體(ti) 現指導性,但在整個(ge) 研製過程中,教育部領導特別強調要具體(ti) 、要有可操作性。所以,《綱要》著力突出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在各學段的教學目標和任務,致力於(yu) “教什麽(me) 、怎麽(me) 教”問題的解決(jue) ,為(wei) 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確定了基調、劃定了準繩,具有明確對象、指示內(nei) 容、指明方向的意義(yi) 。

 

2017年1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guan) 於(yu) 實施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程的意見》,更是提出要將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貫穿國民教育始終,“按照一體(ti) 化、分學段、有序推進的原則”,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全方位融入各個(ge) 教育領域。尤其是要“以幼兒(er) 、小學、中學教材為(wei) 重點,構建中華文化課程和教材體(ti) 係”。該文件針對全社會(hui) 發聲,對於(yu) 學校教育來說,顯然不可能像《綱要》那麽(me) 具體(ti) ,但它在更高的站位上,提出了要將傳(chuan) 統文化教育貫穿國民教育的各個(ge) 環節、各個(ge) 階段的目標,提出了構建中華文化課程和教材體(ti) 係的任務,甚至提出了各級黨(dang) 委和政府要切實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工作“納入考核評價(jia) 體(ti) 係”的要求,這就為(wei) 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提供了新的動力,開辟了更加廣闊的空間。

 

正是由於(yu) 政府的大力倡導,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上了一個(ge) 新的台階。一方麵,各個(ge) 學校如火如荼、方興(xing) 未艾的情勢有增無減;另一方麵,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由各個(ge) 學校的各自為(wei) 陣,上升到了由地市乃至省市的整體(ti) 擘畫。比如,2017年3月,河南省教育廳發布了《關(guan) 於(yu) 加強中小學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工作的通知》,提出“從(cong) 2017年秋季開始,各中小學校要把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作為(wei) 必修課列入課程計劃”,其中“小學各年級每學年不少於(yu) 12課時,中學各年級每學年不少於(yu) 14課時”。此外,該通知還要求在其他學科中滲透傳(chuan) 統文化,並通過豐(feng) 富多彩的校內(nei) 外活動和家校合作,協同助力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形成“1+X”的典型模式。北京、內(nei) 蒙古、廣西等省市、自治區,均將傳(chuan) 統文化列入省級地方課程目錄,甄選、推薦優(you) 秀教材應用於(yu) 教學。至於(yu) 各地市區縣開設的傳(chuan) 統文化地方課程,更是不勝枚舉(ju) 。還有一些省市,沒有開設獨立的傳(chuan) 統文化課程,而是以活動、專(zhuan) 題教育的形式在進行。比如上海市教育委員會(hui) 於(yu) 2014年5月發布了《關(guan) 於(yu) 印發〈上海市中小學專(zhuan) 題教育整合實施指導意見(試行)〉的通知》,由其附件1可知,由一年級到十二年級的各個(ge) 學段,都有“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內(nei) 容。一所學校固然可以開發出契合實際的校本教材,但在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領域,無論是教學內(nei) 容還是教學方法都沒有成熟的模式可供借鑒或仿效的前提下,由於(yu) 信息單一、資源單薄、能力有限,學校自行開發的教材難免質量不高,容易給教育教學留下隱患。而在更高的層次上,教育主管部門可以集合一個(ge) 地市或省市專(zhuan) 家學者的智慧,避免視角盲區,減少出錯的可能,從(cong) 而優(you) 化課程,完善教材。

 

從(cong) 2006年開始,我國逐步開始實施九年製義(yi) 務教育。義(yi) 務教育具有公益性、統一性、強製性的特點,讓適齡兒(er) 童、少年接受義(yi) 務教育是學校、家長和社會(hui) 的義(yi) 務。然而也正是在這一時間前後,一些家長因為(wei) 不滿現行的學校教育,不滿單純的應試教育,但又無力改變這種狀況,便另覓蹊徑,讓孩子離開體(ti) 製內(nei) 的學校,到私塾和書(shu) 院讀經,或在家自行教授。這樣,在全國各地雨後春筍般地出現諸如北京的“國學館”“日日新學堂”、上海的“孟母堂”、武漢的“今日學堂”、沈陽的“九雯學堂”、廣州的“六藝私塾”、蘇州的“菊齋私塾”、深圳的“童學館”以及遍及全國的“一耽學堂”等私塾和書(shu) 院。對於(yu) 這類私塾,有的地方積極引導,協調轉製;有的為(wei) 了維護法律的嚴(yan) 肅性,一再打壓。但這些私塾今天在這裏被取締了,明天又在那裏開辦,這樣旋生旋滅,而又旋滅旋生;更多的地方,則是考慮到特定私塾和書(shu) 院辦學的曆史和實情,采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做法。這樣,私塾和書(shu) 院在各種挑戰中艱難前行,並成為(wei) 新世紀前十年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主體(ti) 。無論是從(cong) 教學科目、學習(xi) 時數還是社會(hui) 影響來說,都在體(ti) 製內(nei) 的學校之上。

 

進入新世紀的第二個(ge) 階段之後,體(ti) 製內(nei) 外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有了一個(ge) 革命性的變化,具體(ti) 地說,私塾和書(shu) 院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每況愈下,而中小學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則蒸蒸日上。從(cong) 體(ti) 製外的私塾和書(shu) 院而言,經過20多年的讀經實踐,教育教學效果與(yu) 倡導者的期許相去甚遠,與(yu) 廣大家長的希望更是不能以道裏計。讀經的學生普遍學習(xi) 能力弱,應變能力差,能背而不能理解,時間稍長即忘。更可怕的是,很多學生因為(wei) 長時間機械地背誦,因此視經典為(wei) 仇寇,以學習(xi) 為(wei) 畏途,喪(sang) 失了學習(xi) 的興(xing) 趣。再加上讀經的孩子知識結構不完善,現代社會(hui) 所必需的英語、數學等方麵的知識缺乏,與(yu) 體(ti) 製內(nei) 的學校無法有效對接,畢業(ye) 之後的出路大有問題。這使得人們(men) 直麵這些現實的問題,開始了對讀經理念和實踐的反省。2016年8月28日,《新京報》以兩(liang) 個(ge) 整版的篇幅刊出了記者羅婷的文章《讀經少年聖賢夢碎:反體(ti) 製教育的殘酷試驗》,其中沉痛地說道:“較早的一批讀經孩子已經成人。從(cong) 狂熱、受挫、困惑到反思,他們(men) 不得不推翻了自己曾真誠信仰並奉獻了全部生活的東(dong) 西。”並借用讀經界一位人士的話總結說:“現在回過頭去看,對孩子來說,這真是一場殘酷的實驗。”在這種情勢下,隻有那些實在無法走回頭路的家長和孩子,還繼續在這條路上前行。

 

體(ti) 製內(nei) 的中小學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則是另一番風景。一方麵,越來越多的學校開設了傳(chuan) 統文化課程,學生和家長的需要得到了滿足,不用再送孩子到校外去學習(xi) 。另一方麵,學校的做法更加科學合理,更加現實可行,不像私塾和書(shu) 院那麽(me) 極端。比如,有人就極端地認為(wei) :“現行的學校體(ti) 製是西方的產(chan) 物,完全站在外在的、客觀的角度,引導學生分析事物,而不是教授為(wei) 人之道,完全沒有能力處理人安身立命的問題。因此,有必要改變現代教育‘西體(ti) 中用’的模式,從(cong) 學校整體(ti) 建製到各項製度安排,從(cong) 教學內(nei) 容到教學形式,全麵刷新,全局更張,另起爐灶,回到古代,以傳(chuan) 統的私塾和書(shu) 院代替現在的學校,用傳(chuan) 統教育取代現代教育。”中小學的做法則是將傳(chuan) 統文化納入現代教育,作為(wei) 現代教育的有益補充,成為(wei) 現代教育的一部分,而不是試圖“用傳(chuan) 統教育取代現代教育”,這就更容易為(wei) 人們(men) 所接受。

 

毋庸諱言,而且必須正視的是,我們(men) 現今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中還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比如,我們(men) 一再指出的,在教育目的上存在著功利化、狹隘化的問題,在教學內(nei) 容上存在著碎片化、庸俗化的問題,在教學方法上存在著儀(yi) 式化和複古化的問題,還有整個(ge) 教育教學過程中非教育化的問題。然而,隨著國家對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重視程度不斷加大,學術研究越來越深入,教學實踐越來越豐(feng) 富,這些問題的症結已被找出,解決(jue) 的方案也在醞釀之中。為(wei) 響應十八大“建設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體(ti) 係,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號召,貫徹落實教育部《綱要》精神,完善中國教育學會(hui) 在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領域的職能,2014年5月,中國教育學會(hui) 成立了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中心,並於(yu) 2018年7月17日更名為(wei) “中國教育學會(hui) 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分會(hui) ”。分會(hui) 除了組織一年一度的學術年會(hui) ,以交流研究成果和教學經驗之外,還研製並於(yu) 2019年12月發布了對全國中小學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具有指導意義(yi) 的《中小學傳(chuan) 統文化教育指導標準》。教育部也即將發布《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進中小學課程教材指南》,指導各個(ge) 學科課程標準的修訂工作。我們(men) 有理由相信,我國的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在下一個(ge) 十年會(hui) 再上一層樓,有一個(ge) 美好的前程。

 

注:本文全部圖片均來自視覺中國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