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痛苦的智慧
作者:約瑟夫·克伊金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九月初八日庚子
耶穌2020年10月24日
本文闡述如何為(wei) 哲學找到棲身的空間。
我最早的記憶是大概五歲的時候,在幼兒(er) 園午睡的時間,我完全睡不著,碰巧偷聽到老師和助手在討論未來幾天的活動計劃。“我想我們(men) 明天可能做些。。。”---老師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下黑暗的教室,注意到睡在他們(men) 旁邊的我睜著的大眼睛,他開始一字一頓地拚出一個(ge) 詞,故意悄悄地將每個(ge) 字母的發音都說得很清楚。我從(cong) 墊子上雀躍而起,帶著激動的喊叫,沙啞大聲的悄悄話脫口而出“我喜歡手工編織(macramé)。”老師們(men) 的臉羞紅了,我則高興(xing) 得嘰嘰喳喳,與(yu) 其說是答應要參加喜歡的活動倒不如說是我破解了自己微小世界的秘密這個(ge) 事實。
小時候,我很聰明和好奇。很早的時候,這些品質就激發我的興(xing) 趣去做出一些事情,如拆解和重新組裝家中的物件以便搞清楚它們(men) 是如何工作的,或隨意瀏覽百科全書(shu) 條目和數不清的成年人科幻小說。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的好奇心讓我成了夥(huo) 伴們(men) 懷疑和討厭的對象(在20世紀90年代,呆子(nerd)這個(ge) 詞並不是個(ge) 褒義(yi) 詞。)我成了“天賦極高的孩子”,20世紀末期太容易預測的那種人,其典型特征是思維敏捷、喜歡敷衍、自鳴得意。
但是,與(yu) 我的那些同樣聰明的夥(huo) 伴不同,我是在貧窮中長大的。班上同學居住在城市郊區環繞佛羅裏達州奧蘭(lan) 多沼澤地花園那彎彎曲曲迷宮般街區的獨頭巷(cul-de-sacs),而我家住在沼澤地兩(liang) 家一幢的流動住宅裏。我們(men) 的建在爐渣磚上的活動房屋所在的沼澤地之前曾經是一片棕櫚和柏樹林,因為(wei) 井打得不好,我們(men) 喝的自來水裏麵往往有沙子。(雖然在我們(men) 淋浴之後需要清理掉落的頭發,而且必須把水缸再灌滿,但每周到奶奶家的活動房屋裏做飯,我們(men) 總有很好的借口隻喝可樂(le) 不喝任何別的東(dong) 西。)我在學校裏學到的任何東(dong) 西都很難與(yu) 家庭生活聯係起來。我們(men) 家是圍繞電視而不是學習(xi) 組織起來的。周末時主要思考的是美國流行的汽車賽事納斯卡賽車(NASCAR)而不是基督教上帝的奧秘。但是,與(yu) 此同時,我感到好奇的是生活環境邊界之外的東(dong) 西,雖然是無限的和沒有任何方向的方式。我會(hui) 反思家人討論的話題,設想他們(men) 談的東(dong) 西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實的或不真實的,什麽(me) 重要什麽(me) 不重要。就像所有年輕人在某個(ge) 時候的表現,我也在思考人生到底有沒有目的。
等到青春期的時候,思想上的不滿意轉變成一種悶悶不樂(le) 的憂鬱,整個(ge) 高中時期我都受到這種情緒的困擾。這裏我不會(hui) 用亂(luan) 七八糟的細節讓各位厭煩,總的來說,雖然我是前途無量的學生,但我在怨憤的神遊狀態和自找的幹擾折磨中苦熬了三年時間,上課時根本就沒有聽老師在說什麽(me) ,自由時間則花在網上偷聽音樂(le) 和閱讀並非老師指定的書(shu) 籍。畢業(ye) 後,因為(wei) 拿了全額獎學金而短暫上過一段時間大學,但在第一學期結束之後就輟學了,因為(wei) 我搞不清楚高等教育應該服務的目的到底是什麽(me) 。接下來幾年,我作為(wei) 無政府主義(yi) 鼓動者和環境保護積極分子度過,依靠搭順風車和乘坐貨車在國內(nei) 旅行,最終前往肯塔基州南部一個(ge) 農(nong) 場,完全擺脫政治活動。
當然,我從(cong) 來沒有停止思考,雖然大部分時間,思考並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好處。提出錯誤的問題(或太多問題)讓數不清的同事和導師感到沮喪(sang) 和厭煩,也讓我和朋友和家人的關(guan) 係變得緊張,讓我在積極分子活動中也不受歡迎。因此,2016年我又返回大學,部分原因是我可以免費上大學,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與(yu) 思考類似問題的誌同道合者交流。但即便在這個(ge) 世界,我仍然發現自己是格格不入的陌生人。很多時候,我發現同伴們(men) 關(guan) 心的問題是爭(zheng) 名奪利,陷入困境的教授們(men) 被迫依靠各種指標、學術成果和形形色色的機會(hui) 主義(yi) 伎倆(lia) 為(wei) 自己辯護。在我看來,上大學的教訓是發現好奇心根本就沒有藏身之地。思考最多成為(wei) 一種負擔,一種能顛覆生活穩定性的東(dong) 西,一種破壞自己與(yu) 他人關(guan) 係的行為(wei) 。在最糟糕的時候,它成為(wei) 痛苦和折磨,一種致命的、無法消除的憂鬱和懷疑。無論那種情況,唯一理性的做法就是竭力回避思考。
在我閱讀位於(yu) 安納波利斯的聖約翰學院的細娜·希爾茲(zi) (Zena Hitz)的著作《迷失在思想中:智慧生活的隱蔽歡愉》時,我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這些記憶。該書(shu) 既是對思想生活的“精彩用途”的讚歌也是對致力於(yu) 狹隘和抽象研究的越來越技術化的學界的聲討,該書(shu) 由幾個(ge) 平等的部分所組成,自傳(chuan) 、哲學專(zhuan) 著、批評和一種普魯塔克式的名人傳(chuan) 集合,旨在展現其思考的多樣性和範圍之廣:多蘿西·戴(Dorothy Day)、馬爾科姆X(Malcolm X)、阿爾伯特·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貝克(J.A.Baker)、聖母瑪利雅(the Virgin Mary)、杜波伊斯(W.E.B.Du Bois)、蘇格拉底(Socrates)、奧古斯丁(Augustine)和意大利女作家埃琳娜·費蘭(lan) 特(Elena Ferrante)。在希爾茲(zi) 看來,這些人體(ti) 現了一種智慧主義(yi) ,不僅(jin) 鼓勵發展出豐(feng) 富和令人滿意的內(nei) 心生活,而且找到一個(ge) 與(yu) 他人交流的場合。或許更加非同尋常的是,希爾茲(zi) 堅持認為(wei) ,思想生活不是貴族的休閑,對那些因為(wei) 邊緣化和被剝奪了公民權和受貧窮困擾的人來說,其真正價(jia) 值變得更加明顯。在這個(ge) 世界被拒絕了尊嚴(yan) 和團結的人,隻需要沉浸在內(nei) 心思想中就可以在另一個(ge) 世界找到豐(feng) 富的內(nei) 容。
希爾茲(zi) 在劍橋大學、芝加哥大學和普林斯頓大學接受教育,是美國職業(ye) 哲學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但是9-11襲擊的恐怖場景讓她一下子獲得了對人類痛苦的新認識。這個(ge) 體(ti) 驗加上對學界“日益嚴(yan) 重的不滿”最終驅使她離開學界,進入加拿大天主教宗教社群中。她希望在那裏,她能從(cong) 事將焦點集中在生活上的活動。她告訴我們(men) “我之前做事的方式是錯誤的。”不是投身於(yu) 不動情感的思想生活,“我必須熱愛鄰居,找到一種能夠表達這種愛的智慧生活模式。為(wei) 此,我必須將愛的形式置於(yu) 在非常冷酷的英文名稱‘慈善’的名義(yi) 下的一切東(dong) 西之上。”不過,在三年的辛苦勞作之後,她開始感到一種失落。社群生活一直是對人類團結的讚美。人們(men) 在其中能享受到“充分的、普通的生活:工作、服務、友誼;本質上的休閑時間;衝(chong) 突、沮喪(sang) 和痛苦;遊泳、手工製作和大合唱,精心準備的激動人心的禮拜慶典。”唯一錯過的東(dong) 西---“被更具危害性地對待的唯一人類利益”---是思考的空間,其中人們(men) 能“為(wei) 了自身的目的深入學習(xi) 和研究。”希爾茲(zi) 開始重新考慮她當老師的工作。學界或許是“競爭(zheng) 激烈和無情平庸的”劇場,但思考本身可能是快樂(le) 、安慰和尊嚴(yan) 的源頭。思想生活如果看起來更少像學界教授們(men) 那樣馬不停蹄地忙碌,更多像“普通人---圖書(shu) 館使用者、出租車司機、曆史愛好者、囚犯、股票經紀人---從(cong) 事智慧探索同時並不承認也不覺得它多麽(me) 了不起,會(hui) 如何呢?”受此見解的啟發,希爾茲(zi) 返回到學校教書(shu) ,這次在她的母校聖約翰學院,就是在這裏,她開啟了呼籲有尊嚴(yan) 的非實用性的智慧生活。
希爾茲(zi) 在她調查的人物中發現的東(dong) 西是,因為(wei) 學習(xi) 本身而愛學習(xi) ,對思想的轉化潛能持一種開放態度,這種品質定義(yi) 了她自己對待教育的態度(是對現代學界典型特征的癡迷於(yu) 競爭(zheng) 和“知識生產(chan) ”的陪襯。)希爾茲(zi) 告訴我們(men) ,“當我閱讀埃琳娜·費蘭(lan) 特的那不勒斯係列小說時,它們(men) 對兩(liang) 個(ge) 女性從(cong) 少女時代起的終身友誼描述讓我認識到自己和其他女性的友誼。”人們(men) 得到一種印象,在杜波伊斯和戴那裏,希爾茲(zi) 看到了像她那樣的個(ge) 人發現了書(shu) 籍開闊世界的威力,能作為(wei) 隱蔽的通道帶領人們(men) 脫離危險的和充滿敵意的世界進入到罕見和奇妙的真理世界。
正如希爾茲(zi) 看到她的部分生活就反映在這些思想家身上一樣,她自己的故事也讓我感受到了熟悉的內(nei) 容。像她一樣,我對思想生活的偏愛常常伴隨著沮喪(sang) 、失望和痛苦的糾纏。像她一樣,我拒絕反省的嚐試最終隻會(hui) 增強我對其必要性的認識。像她一樣,當我在學界批評理論的多年掙紮之後最終發現哲學---有關(guan) 人們(men) 如何度過自己生活的真正哲學,我感覺到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終於(yu) 看到了綠洲一樣興(xing) 奮。
但是,和希爾茲(zi) 不同,我接受哲學作為(wei) 一種生活方式卻根本沒有轉變為(wei) 世俗安慰之源,思想和生活之間那無法跨越的鴻溝從(cong) 來沒有填平。對過去一些年裏我認識的很多朋友來說,情況一直如此。事實上,思想生活就像一種突然的癲狂和精神錯亂(luan) 襲擊了他們(men) ,剝奪了他們(men) 之前編織的完整生活畫麵,驅使他們(men) 進入圖書(shu) 館、書(shu) 店和麵向公眾(zhong) 的校園活動,拚命努力要和說同樣語言的他人建立聯係。但是,他們(men) 通常發現自己的怪異、魯莽、和學界優(you) 雅的缺乏訓練使其感覺到與(yu) 潛在的同事有些格格不入。寫(xie) 信後得不到回音,邀請他人被拒,申請也遭到拒絕。如果有一個(ge) 平靜和滿足的蘇格拉底--能夠勸說他人表現出友好,有多少更像柏拉圖的《會(hui) 飲篇》中的阿爾西比亞(ya) 德斯(Alcibiades),他們(men) 被哲學的蝰蛇咬傷(shang) 打垮,絕望地在掙紮著跪舔痛苦的傷(shang) 口呢?
另外一本最近出版的書(shu) 提供了類似的故事,不過其結局似乎更為(wei) 模糊。35年來,喬(qiao) 治·斯夏拉巴(George Scialabba)白天在哈佛的建築經理位置上工作,在其業(ye) 餘(yu) 時間裏,他為(wei) 《村聲》、《哈佛雜誌》、《國家》和《波士頓全球報》等很多雜誌撰寫(xie) 書(shu) 評。出生於(yu) 波士頓工人階級意大利移民家庭,他先後在哈佛和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讀書(shu) ,但他也一輩子與(yu) 臨(lin) 床憂鬱症做鬥爭(zheng) 。他的故事記錄在他的書(shu) 《如何成了抑鬱症患者》中,該書(shu) 在很大程度上是未修飾的醫療記錄匯集,超過五十年的門診病人和住院病人的心理治療。書(shu) 中出現的是被貧困、疑慮和自身心理的脆弱性打垮的人的畫麵--與(yu) 此同時也是受無法遏製的思考衝(chong) 動驅使的人。
按照記錄,斯夏拉巴最初陷入抑鬱來自他決(jue) 定離開天主教教會(hui) 之後。作為(wei) 虔誠的年輕信徒,他一直是主業(ye) 會(hui) (Opus Dei或稱"主業(ye) 社團"、拉丁語為(wei) "天主的事工",全名為(wei) 聖十字架及主業(ye) 社團的成員),但在哈佛讀書(shu) 的第一年,他開始覺得對世界感到困惑了,這很快轉變成了對教會(hui) 教導的懷疑和對開始探索真理的想法的興(xing) 奮和激動。不過,在他離開教會(hui) 之後,馬上發現自己的興(xing) 奮轉變為(wei) 一種坐臥不寧的焦慮意識。正如他在書(shu) 的後部在有關(guan) 抑鬱症的對話裏,他對克裏斯托弗·萊登(Christopher Lydon)解釋的那樣,
在我離開主業(ye) 會(hui) 和教會(hui) 之前,我認為(wei) 那是主要的收獲而不是重大損失。我認為(wei) 我發現有關(guan) 宇宙的真理,通過離開教會(hui) ,我將把自己置身於(yu) 眾(zhong) 多解放的群體(ti) 內(nei) ,一直追溯到首批現代哲學家尤其是啟蒙哲學家。成為(wei) 進步和真理大潮中的一滴水,我感受到非常幸運和驕傲。接著,當我真這樣做,走出大門後,我發現宗教對我來說一直是一種毒品或一種安全網或腳手架。我感受到的回應是惱火和焦慮。現在我在一段時間內(nei) 獨自存在---可能是永久性的,僅(jin) 僅(jin) 擔心萬(wan) 一我錯了呢?我感到非常害怕。我忘掉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快樂(le) 和發現等。它消失了,煙消雲(yun) 散了。此後幾十年,我感受最多的是撤走退出。
宗教似乎一直是斯夏拉巴自我保護的源頭。它證明的是東(dong) 西不是重大問題的答案而是思想排水池的軟木塞,因為(wei) 它,這些問題可能爆裂。如果沒有它,他開始變得恐慌不已。
主要在學界之外操作,不能將其思想與(yu) 日常工作結合起來,斯夏拉巴發現自己的智慧成為(wei) 孤立而非好奇的源頭。《如何成了抑鬱症患者》中的記錄所顯示的生活是無休止的絕望和焦慮騷動,常常和對自己在思想世界的地位的自我懷疑聯係起來。在書(shu) 店裏碰巧發現朋友的書(shu) 讓他進入一個(ge) 星期之久的抑鬱焦慮大發作,擔憂他的朋友和女友會(hui) 如何想“比較起來,他的成就是多麽(me) 微不足道”。當他贏得了寫(xie) 作大獎,他的心理治療師注意到,他“隻是部分能享受這個(ge) 成功,也在持續貶低和最小化這個(ge) 成就。”在1988年,在定期治療將近十年之後,他獲得了波士頓大學和波士頓學院的教學崗位,但是一想到“這個(ge) 前景就深感焦慮和窩火,最後隻好拒絕了邀請。”
在工作了幾十年之後,斯夏拉巴從(cong) 日常工作退休後繼續寫(xie) 文章。他的著作吸引的讀者不多---理查德·羅蒂(Richard Rorty)和詹姆斯·伍德(James Wood)是其崇拜者---但是大部分情況下他並不知名,其作品是由現在已經破產(chan) 的獨立出版社出版的,書(shu) 的讀者主要是其他作家。2016年4月,在經過另外一次憂鬱發作之後,再度返回麥克萊恩精神病醫院治療。他的心理治療師說“報告顯示從(cong) 感覺到‘根本沒有自我的成份’到‘10-15%’,”在他承認這一點兩(liang) 天之後(記錄的最後一份)。五天後,在他出院的那天,該書(shu) 的最後一條目是“報告顯示情緒良好。接下來幾步可能有些焦慮,需要後續照料。出院前沒有參與(yu) 群體(ti) 活動。注意到獨自一人在大廳讀書(shu) ,在吃飯和其他活動時也讀書(shu) 。”
我的生活中認識像斯夏拉巴這樣的人。(是的,無論原因是什麽(me) ,大部分是男性)他們(men) 是我遭遇到的求知欲最強的讀者和思想最深刻的思想者,也是最習(xi) 慣於(yu) 痛苦和悲傷(shang) 的人。對他們(men) 所有人來說,他們(men) 肩負的智慧所帶來的更多是痛苦而不是快樂(le) 。人人都要為(wei) 生存的金錢犯難,有人淪落到無家可歸的狀態。一位朋友同一時期閱讀六本書(shu) ---特別喜歡20世紀曆史和19世紀哲學---在大學第一學期時輟學,乘坐貨運列車,酗酒,最終吸毒導致他在27歲時死去。另外一位朋友為(wei) 一種綜合了克丘亞(ya) 語(Quechua)和原型印歐語(Proto-Indo-European)因素的人造語言撰寫(xie) 詞匯,他和母親(qin) 生活在一起,在煤氣站工作,同時應對因為(wei) 自閉症而加重的社會(hui) 孤立狀態。另外一個(ge) 朋友在年紀輕輕時就患上癌症,疾病治療永久性地損害了他的很多髒器功能:十多歲時遭遇叔本華的著作揭示出,在認識到痛苦是人類生存體(ti) 驗的基礎方麵他可一點兒(er) 都不孤單。
希爾茲(zi) 凸現的人物---對這些人來說,思考作為(wei) 幸福和安慰的源頭是很罕見的和例外的情況。這並不是要貶低她對這些人的讚美,他們(men) 是一種理想的典範,這種典範非常重要,但我認為(wei) 誠實地看到這種生活可能變得極其嚴(yan) 重的怪異的事實也很重要,尤其是對那些已經被關(guan) 在具體(ti) 化圈子之外願意接受心理怪異特征的人來說。對那些竭力要在現有渠道之外尋求真理的人來說,利害關(guan) 係往往高昂:拒絕或不能遵從(cong) 無情的經濟邏輯---別再抱怨,不再思考,在快餐店打工---意味著孤立、製度化、成癮或更糟糕的狀況。(有多少和我交談過的無家可歸者白天都在圖書(shu) 館閱讀權威的曆史書(shu) ,或穿得破破爛爛在人行道上遊蕩,他們(men) 是在思考與(yu) 社會(hui) 疏離的如沙漠僧侶(lv) 曠野教父般的美好生活形式嗎?)
美國作家赫爾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注意到“有些智慧是痛苦和折磨,也有痛苦和折磨是瘋狂”--對很多被剝奪了權利的思考者來說,智慧、痛苦和瘋狂常常密不可分。沒有哪個(ge) 名副其實的哲學研究者會(hui) 主張致力於(yu) 追求智慧的人的生活就是要屈服於(yu) 世俗利益(雅典人將蘇格拉底判處死刑),但是,真正誠實地寫(xie) 出哲學探索可能帶來的精神和心理的巨大代價(jia) 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除了在學界找到好工作或者沒完沒了地接受心理治療之外,有沒有更好的解決(jue) 辦法?雖然希爾茲(zi) 在《迷失在思想中》提及若幹政治活動的暗示,但她基本上繞過了特別之人。這種省略是可以原諒的:如果你的任務是推崇經過審視的生活得到盡可能廣泛地普及,很難知道具體(ti) 的政策從(cong) 哪裏開始。正如希爾茲(zi) 的傳(chuan) 記展示的那樣,大學人文課程---無論設計多麽(me) 精巧和資金多麽(me) 雄厚---很少能夠培養(yang) 真正的哲學家。籠統地說,大學如何塑造公民的性格一直模糊不清,在政治和哲學的永久性緊張關(guan) 係中意味著推崇一個(ge) 方麵往往隱含著忽略另一方麵。
相反,斯夏拉巴直接麵對政治問題。財富分配不平等問題就處於(yu) 他探索心理憤怒的前沿。著名的憂鬱者---如藝術家威廉·斯泰倫(lun) (William Styron)、凱特·米利特(Kate Millett)和科學家凱伊·傑米森(Kay Jamison)都寫(xie) 過有關(guan) 憂鬱的著作,斯夏拉巴宣稱受到他們(men) 的影響---在最黑暗的時候,他們(men) 是可以依靠的資源和朋友。他問“但那些不著名的、孤獨的、低收入的抑鬱者怎麽(me) 辦?他們(men) 沒有才華,並不出眾(zhong) ,沒有魅力,也沒有愛情。這太自然不過:否則,如何分配崇拜、喜愛和安慰?”根據自發的和混亂(luan) 的邏輯分配的精神方麵的這些利益,從(cong) 來都不能被有意識地重新分配而不即刻引發殘酷的結果。但是,金錢就不一樣。憂鬱是複合型問題:心理上的惱怒可能讓本來平凡的義(yi) 務的滿足和實現變得根本不可能,本來的心理問題演變成生理危機。斯夏拉巴的記錄充滿了對拮據的生活困境的擔憂,如何向慈善心腸的老板貸款,工會(hui) 如何幫助他避免陷入無家可歸的流浪境地。他打賭說“一年五千美元就能讓很多普通人免去很多悲痛,甚至能夠挽救某些人的性命。”
但是,我認為(wei) 存在希爾茲(zi) 和斯夏拉巴可能會(hui) 同意的廣泛領域。人類需要思考,但他們(men) 也需要吃飯。一方不可能取代另一方,也不能以犧牲一方為(wei) 代價(jia) 換取另一方。但是,擁有這些並不能保證獲得幸福的生活。無論我們(men) 所處的狀況如何,痛苦最終都可能找到我們(men) 。不過,痛苦也有差別,有些痛苦讓人變得高貴的痛苦,有些痛苦讓人崩潰。有一種方法竭力要搞清楚,當人們(men) 開始這個(ge) 旅程時,有些思考即使最終不可能成功也讓人處於(yu) 更好的位置,有些思考則讓人沒有立足之地,陷入被遺棄和恐懼之中。漢娜·阿倫(lun) 特(Hannah Arendt)將思想描述為(wei) “狂風”,其本質是“擺脫約束,無論什麽(me) 語言和思維媒介已經凝結成思想的東(dong) 西。它對所有現成的標準、價(jia) 值觀和善惡評判標準具有破壞性和顛覆性的影響,總之,對我們(men) 視為(wei) 道德和倫(lun) 理標準的行為(wei) 習(xi) 慣和準則棄之如敝。”有些人被這陣狂風卷走,轉移到最高處的天堂,有些則發現他們(men) 的世界的牢固基礎被連根拔起吹走了,留下一片狼藉和瓦礫。那麽(me) ,在思想的後果如此難以預測之時,如何迎接它的到來?
嚴(yan) 肅考慮不平衡的條件常常導致熱心的、心底善良的人竭力推動大學的擴張,使用期巨額資本儲(chu) 備招收貧窮階級的子弟上學讀書(shu) 。但是,我相信,這種回應源自想象力或勇氣的缺乏,或者兩(liang) 者都缺乏。要麽(me) 我們(men) 無法設想教育在高度專(zhuan) 業(ye) 化的、極端條塊分割的研究型大學已經變成了什麽(me) 樣子,要麽(me) 我們(men) 缺乏勇氣讓理想變成現實。伊萬(wan) ·伊裏奇(Ivan Illich)在1971年的著作《去學校化的社會(hui) 》中主張教育的“去製度化”以便讓整個(ge) 人類生活都充滿學習(xi) 和思考,把人們(men) 從(cong) 學校時間和課堂教室的灰色牆壁的束縛中解放出來。我每天都感受到這種觀點的緊迫性,當高等教育因為(wei) 接近金融危機和社會(hui) 信任危機的雙刃危機而變得風雨飄搖之際,這種緊迫感就愈發強烈了。新冠疫情除了讓高等教育的危機變得愈發嚴(yan) 重之外,也麵臨(lin) 新一波真正孤獨感的大爆發。在我們(men) 開始想象---希望能夠實現---替代選擇時,想象一下那些孤獨思考的靈魂就像夜晚的燈塔那樣閃亮,迫不及待地試圖尋找對方卻找不到對方就越來越重要了。
作者簡介:約瑟夫·克伊金(),《社會(hui) 》編輯,聖約翰學院研究生院畢業(ye) ,曾擔任中學教師,現在芝加哥經營圖書(shu) 。
譯自:Wisdom That Is Woe:On finding a place for philosophy by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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