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姆·阿爾帕特】西方哲學的係統性種族主義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0-10-20 01:42:32
標簽:係統性種族主義、西方哲學

西方哲學的係統性種族主義(yi)

作者:阿拉姆·阿爾帕特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九月初三日乙未

          耶穌2020年10月19日

 

不光是黑格爾或盧梭是種族主義(yi) 者,種族主義(yi) 深藏在其辯證哲學的結構本身。

 

到現在為(wei) 止已經眾(zhong) 所周知的是,有些最偉(wei) 大的現代哲學家擁有種族主義(yi) 觀點。約翰·洛克(John Locke(1632-1704)、大衛·休謨(David Hume(1711-76)、依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1724-1804)和黑格爾(G W F Hegel(1770-1831)等很多人都相信黑人或者其他地方的本土居民是野蠻人,是需要依靠歐洲開明教化和提升的劣等民族。當今任何一位嚴(yan) 肅的哲學家都不會(hui) 公然為(wei) 這些種族主義(yi) 觀點辯護,但他們(men) 理所當然地繼續研究這些作家的著作。為(wei) 了抓住其深刻見解,學者往往需要在作家個(ge) 人的種族主義(yi) 與(yu) 哲學體(ti) 係之間做出區分。黑格爾對非洲人和其他人的種族主義(yi) 觀點是錯誤的,但這並不說明其猜測性形而上學有任何問題。

 

有些論證或許就是這麽(me) 講的。但是,如果我們(men) 對過去幾十年有關(guan) 種族主義(yi) 的任何東(dong) 西有所了解的話,就會(hui) 發現常常將焦點放在個(ge) 人的種族主義(yi) 言論上往往掩蓋種族主義(yi) 持續存在於(yu) 體(ti) 係中的某些方式。比如雖然美國法律不再公然剝奪有色人種的公民權,但仍然依靠大麵積的監禁而實現了種族壓迫。這樣的風險有沒有可能出現在哲學中呢?---焦點集中在譴責哲學家的個(ge) 人種族主義(yi) 言論,卻讓我們(men) 忽略了係統性存在的哲學體(ti) 係的種族主義(yi) ?

 

讓我們(men) 考慮一下黑格爾的某些細節。黑格爾是現代思想中最具係統性的哲學的創始人,雖然可能有人表示異議。當然,黑格爾是明目張膽的種族主義(yi) 者。比如,他相信非洲黑人是“仍然處於(yu) 幼稚狀態的嬰孩民族。”他進一步說土著居民生活在“野蠻和不自由的狀態”。在《權利哲學》(1821)中,他認為(wei) 英雄有“權”殖民這些人,為(wei) 的是給他們(men) 帶來歐洲啟蒙的進步思想。

 

但是,這些種族主義(yi) 言論在黑格爾的哲學體(ti) 係中是否留下任何痕跡就不那麽(me) 明顯了。在他涉及形而上學、美學、曆史、政治、甚至植物學和電磁學的百科全書(shu) 式作品中,他努力顯示普遍存在的辯證轉化過程。黑格爾辯證法的複雜深奧是眾(zhong) 所周知的,但我們(men) 可以大致定義(yi) 為(wei) 將相互矛盾的雙方集中起來以便顯示事物之間的矛盾如何最終導致其崩潰,並創造出更真實的和更具包容性的觀點。一個(ge) 經常被引用的例子就是有時候被稱作“主-奴辯證法”的東(dong) 西,黑格爾在很多作品中都包括了兩(liang) 者走向平等之路的討論。在這些段落中,黑格爾顯示主-奴對立如何塑造出無法忍受的和不穩定的條件,最終必然導致關(guan) 係崩潰,引發奴隸反抗從(cong) 而創造出平等的製度,這當然是人們(men) 希望的結果。

 

從(cong) 這個(ge) 例子可以看出,人們(men) 可能合理地得出結論,黑格爾的哲學體(ti) 係可能沒有種族主義(yi) 色彩。批判理論家蘇珊·巴克·莫斯(Susan Buck-Morss)更進一步,甚至論證說黑格爾是通過主-奴辯證法將海地革命寫(xie) 進其哲學。即使他擁有種族主義(yi) 觀點,黑格爾對真理的哲學追求導致他主張依靠革命鬥爭(zheng) 獲得普遍正義(yi) 。果真如此,其哲學體(ti) 係可能被合理地認為(wei) 與(yu) 種族主義(yi) 格格不入。恰巧因為(wei) 這樣的不和諧聲音,評論家們(men) 有理由為(wei) 區分黑格爾公然的種族主義(yi) 觀點和他的哲學體(ti) 係的意義(yi) 來辯護。

 

但是,如果我們(men) 更深刻地觀察黑格爾辯證法觀點的源頭,這種區分就站不住腳了。如果這麽(me) 做,我們(men) 將發現殖民主義(yi) 種族主義(yi) 直接指導了辯證法概念本身。正如當今世界的種族主義(yi) 一樣,我們(men) 不可能僅(jin) 僅(jin) 觀察個(ge) 人或者一套觀念來理解哲學的係統性種族主義(yi) 。我們(men) 必須理解觀點的曆史背景,種族主義(yi) 如何指導了它的誕生,種族主義(yi) 如何繼續以我們(men) 或許並未充分認識到的方式塑造我們(men) 當今的思維方式。

 

如果說辯證法的整個(ge) 曆史都充斥著種族主義(yi) 思維方式,那是錯誤的,如蘇格拉底的辯證法主要是關(guan) 於(yu) 概念的內(nei) 部矛盾及其可能性,需要通過對話來獲得。還有一些有時候被稱為(wei) “佛家辯證法”的東(dong) 西,通常與(yu) 西藏人對大乘佛家觀學派創始人龍樹菩薩(Nagarjuna(c150-250 CE))著作的解釋有關(guan) ,主要是顯示終極空虛---本質缺失---所有傳(chuan) 統真實事物的終極空虛。黑格爾有關(guan) 該話題的思想根源包括他對柏拉圖和新柏拉圖主義(yi) (很可能還包括印度哲學)的解讀以及他對電磁學的研究---對立兩(liang) 極構成有序的自然世界的觀點。其實,在黑格爾看來,辯證過程在任何地方都發揮作用。正如現有監獄製度中的一切不能都被理解為(wei) 種族主義(yi) 一樣,黑格爾哲學不僅(jin) 僅(jin) 是種族主義(yi) 。但同樣真實的是,如果不談及種族主義(yi) ,我們(men) 就無法理解監獄製度或黑格爾體(ti) 係。

 

如果看看黑格爾辯證法的兩(liang) 位前輩---雅各·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 1712-78)和席勒(Friedrich Schiller 1759-1805)),我們(men) 就能看到該方法本身不僅(jin) 受到柏拉圖或電磁學的影響,而且受到殖民曆史的影響。盧梭曾經對黑格爾產(chan) 生了深刻的影響。像黑格爾一樣,盧梭喜歡閱讀殖民時代民族誌學者和傳(chuan) 教士的作品,不過與(yu) 黑格爾不同,盧梭認為(wei) 他在閱讀的是過田園般生活的人。在其《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1755)中,盧梭引用了傳(chuan) 教士對荷屬安地列斯群島(the Antilles)等地的描述,裏麵描述了美洲土著人生活在接近完美的平等和安寧之中。當歐洲人變得異化和不平等之後,盧梭看到了美洲人天然的生活方式,性情隨和,崇尚平等。

 

但是,他不相信歐洲人應該返回到這樣的天然生活方式之中,也不相信美洲土著人應該仍然處於(yu) 所謂的自然狀態,既然已經接觸了歐洲人。盧梭稱美洲土著人為(wei) “加勒比人”(Caribs),他們(men) 將變得更理性,而歐洲人則變得更多依靠本能。(加勒比人是殖民地時期民族誌學的範疇,將荷屬安地列斯群島地區的各種群體(ti) 集中在一起,很難用更準確的詞來替換。很多被描述為(wei) 加勒比人的人可能自稱卡利納哥人(Kalinago)。換句話說,加勒比人和歐洲人將融合截然對立的兩(liang) 元素---本能和理性---結合起來成為(wei) 一種新生存方式---依靠本能變得更理性--克服各自的問題,以新的方式存在。盧梭稱這是“野蠻人被驅趕到城市居住”的創造。聽起來熟悉不?兩(liang) 個(ge) 看似對立的因素合並然後創造出某種新東(dong) 西:這就是先於(yu) 文字的(avant la lettre)辯證法,隻不過此時還沒有這個(ge) 名稱。

 

盧梭對這些創造出的人既有羨慕也有批判。

 

要更詳細地看看後來變得抽象化,並進入辯證法體(ti) 係的赤裸裸種族主義(yi) 邏輯,我們(men) 可考慮來自盧梭的“論文”中有關(guan) 一個(ge) 人的著名逸聞趣事。此人白天將其吊床賣給法國殖民者,到了晚上卻想再要回去。盧梭寫(xie) 到:

 

他的靈魂(加勒比人)不會(hui) 對任何事感到焦慮不安,他們(men) 隻有對當前存在的單一感受,沒有關(guan) 於(yu) 未來的任何想法,無論這個(ge) 未來有多麽(me) 近。他的計劃就像他的觀念一樣也受到限製,很難延伸到一天結束之時,這就是加勒比人前瞻性的邊界。早上他賣掉棉花床,到了晚上卻哭哭啼啼回來要求再買(mai) 回去,因為(wei) 缺乏遠見,沒想到晚上睡覺還需要床的。

 

這個(ge) 逸聞趣事基於(yu) 傳(chuan) 教士讓-巴蒂斯特·杜特(Jean-Baptiste du Tertre)在1667年描述荷屬安地列斯群島居民時講述的故事。杜特的根據是位於(yu) 加勒比海小安地列斯群島中部的瓜德羅普(Guadeloupe法國的海外省)。其故事版本中值得注意的是給出了盧梭沒有提到的故事背景。按照杜特的說法,問題不是他遇見的人不能思考未來;更簡單、更符合邏輯的情況是他們(men) 的交換概念和法國人不同。在法國人看來,交易是終局性的,但在他們(men) 看來,交易是暫時性的。杜特寫(xie) 到,“加勒比人希望法國人擁有他們(men) 那樣的態度,這就是說法國人應該慷慨地給出他們(men) 要的一切。”在這種描述中,法國人在白天用東(dong) 西交換睡覺用的吊床才是愚蠢之舉(ju) ,因為(wei) 床在白天當然沒有多大用途。而且,法國人在人家的土地上卻不願意回饋加勒比人的慷慨饋贈,也是非常粗野和不得體(ti) 的行為(wei) 。

 

但在盧梭的描述中,所有這些背景都消失了。這些其他人擁有交換和互贈禮物的複雜道德規範,現在卻變成了沒有時間觀念的單向度之人。對辯證法曆史來說重要的是盧梭的哲學探索恰恰就建立在這個(ge) 種族主義(yi) 錯誤的基礎之上。盧梭既羨慕又批判這些編造出的人。他相信最大的人類苦難恰恰來自對未來的思考:

 

遠見,遠見,無休止地把我們(men) 帶到自我之外的地方,常常將我們(men) 放在從(cong) 來到不了的遠方。人啊,從(cong) 你自身尋找存在的理由,就再也不會(hui) 感到痛苦不堪了。

 

因為(wei) 他相信加勒比人沒有遠見,他才說他們(men) 幸福和“不會(hui) 對任何事感到焦慮不安”。

 

但是,盧梭也知道如果沒有麵向未來的思考,就不可能有規劃和進步。正如在他在《社會(hui) 契約論》(1762)中所說,社會(hui) 生活要求我們(men) 用“正義(yi) 取代本能”。按照盧梭的說法,我們(men) 必須找到一種辦法思考未來,既讓正義(yi) 成為(wei) 可能同時又不喪(sang) 失處於(yu) 當下狀態帶給我們(men) 的輕鬆和快樂(le) 。換句話說,我們(men) 必須學習(xi) 將看似矛盾對立的本能和理性結合起來,以便綜合歸納出一種在世界上生存的方法,既不沉溺於(yu) 當下完全忽略未來,又不偏離當下太遠從(cong) 而破壞我們(men) 的幸福。也就是說,我們(men) 需要在法國人和加勒比人之間搖擺的辯證過程。這樣的思維方式和辯證思想的背景來自盧梭的種族主義(yi) 思想源頭,安地列斯群島的人太愚蠢,在白天根本不曉得到了晚上他們(men) 還需要吊床來睡覺呢。

 

疑慮重重的讀者或許說,那隻是盧梭的問題。這與(yu) 辯證法沒有任何關(guan) 係,與(yu) 黑格爾寫(xie) 的種族主義(yi) 思想沒有清晰聯係。但是,如果我們(men) 遵循辯證法從(cong) 盧梭到進入德國思想的曆史,很快就變得非常明顯的是,這種殖民主義(yi) 種族主義(yi) 是伴隨著辯證法而來的,雖然變得越來越籠統和抽象了。黑格爾之前的辯證過程的主要表述者之一是德國詩人-哲學家席勒(Schiller)。他的“美育書(shu) 簡”(1795)是黑格爾辯證法哲學的重要文獻,席勒在本書(shu) 中公然撿起盧梭的任務,要在不同文化中找到一種方法將本能和理性結合起來。

 

像盧梭一樣,席勒相信在“自然人”的本能生活和歐洲人的理性生活之間已經形成一條鴻溝。像盧梭一樣,他想找到一種方法將本能的好處與(yu) 理性的好處結合起來。要實現這個(ge) 目標,就是

 

從(cong) 身體(ti) 人中抽象出其任意性,從(cong) 道德人中抽象出自由的問題:讓第一種人在法律麵前感到舒服,讓第二種人依靠感官印象---將兩(liang) 者結合起來達到創造第三種人的目標。

 

雖然席勒的語言比盧梭的更抽象,但他的種族主義(yi) 假設是相同的:存在有些人過多地沉溺於(yu) 本能(無法無天的野蠻人)有些人迷失在理性中(無情的歐洲人),目標是結合各自最優(you) 秀的部分,同時消除最壞的部分。

 

黑格爾癡迷於(yu) 席勒用來描述依靠否定結合的過程的這個(ge) 詞:德語中的“揚棄”(Aufhebung),意思是消除和保存同時進行。在黑格爾的文章中,揚棄的定義(yi) 常常是密集和抽象的(如有和無的揚棄:有是有,無是無,隻是在相互之間的矛盾對立中。但是在其真理中,在其統一中,它們(men) 消失了,因為(wei) 這些確定性和現在都成了其他。)但是,我們(men) 能夠清晰地看到這些抽象論述如何與(yu) 上文簡要概述的殖民主義(yi) 曆史聯係起來。揚棄行為(wei) 是盧梭想對加勒比人做的事:取消其缺乏遠見,保留其“在場性”(presentness),因而將其提升到能夠保持幸福和平等的更有秩序的生活形式。他渴望歐洲人同樣的東(dong) 西:消除其過多遠見,保留其關(guan) 注正義(yi) 的焦點,因而將其提升到能保持秩序和理性的更幸福生活方式。這個(ge) 過程最終要求各種文化的元素:席勒的“第三種人”---“居住在城市的野蠻人”。

 

隻有在克服奴役和兩(liang) 個(ge) 平等者相互承認對方的平等地位時,自我意識才有可能。

 

在他提出自己的辯證法揚棄體(ti) 係時,電磁論和柏拉圖或許早就在黑格爾的思想中,但沒有辦法回避的事實是,他的人類互動的辯證哲學與(yu) 他繼承和支持的種族主義(yi) 分不開,甚至在他讓它們(men) 變得抽象和係統化的時候也是如此。如果我們(men) 回顧他的主-奴辯證法,就能看到這個(ge) 過程在發揮作用。在這個(ge) 故事的版本之一中,黑格爾使用它來解釋自我意識的根源。他明確指出,將故事置於(yu) “自然狀態”的框架內(nei) ,該狀態就是盧梭的加勒比人應該處的困境。他想搞明白“自我意識如何促成從(cong) 沉浸在欲望和單一性到普遍性的轉變。”換句話說,人類物種如何從(cong) 盧梭的加勒比人開始逐漸變成像盧梭、席勒和黑格爾這樣的哲學家?他們(men) 如何從(cong) 陷入當下困境轉向能夠說出永恒的普遍真理?

 

按照黑格爾的說法,在某個(ge) 時候,沉浸欲望之中的狀況被打破,從(cong) 前獨自在荒原上的兩(liang) 個(ge) 人突然遭遇。看到另一個(ge) 人開啟動了我被視為(wei) 對象的可能性。為(wei) 了確認我的主體(ti) 性並暫時避開成為(wei) 另外一人的對象,我試圖讓他們(men) 先成為(wei) 對象。這就是主奴身份的源頭---誰贏得了鬥爭(zheng) 的勝利誰就是主人。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讓他人成為(wei) 對象,主人也喪(sang) 失了自己主體(ti) 性的本質:被另外一個(ge) 人承認的可能性。隻有在克服奴役和兩(liang) 個(ge) 平等者相互承認對方的平等地位時,真正的自我意識才有可能。在此過程中,消極的習(xi) 性被消除,主體(ti) 性的深刻見解得以保留,兩(liang) 個(ge) 主體(ti) 都被提升到了作為(wei) 平等者的新地位,有了自我意識。

 

問題是黑格爾相信黑人和土著居民擁有“休眠的”辯證法,限入天然狀態不能自拔,因而不可能開始走向自我意識到的自由辯證過程。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他說存在“英雄”有權進行殖民活動---隻有通過歐洲的殖民化,其他人才變成人類走向自由進程的一部分。因此,如果踏著蘇珊·巴克·莫斯的節奏,在黑格爾看來,海地革命不過是歐洲理想通過殖民活動為(wei) 他人贏得自由的過程。

 

在海地,黑人已經根據基督教原則建立了一個(ge) 國家,但是,他們(men) 沒有顯示出朝向文化的內(nei) 在傾(qing) 向。在其母國(非洲),最令人吃驚的專(zhuan) 製獨裁仍然盛行。他們(men) 的精神是休眠的,仍然局限在自我中,沒有取得任何進步。

 

這裏,我們(men) 能夠清晰地看到殖民主義(yi) 種族主義(yi) 、辯證法體(ti) 係和黑格爾將自我意識、進步和自由等“抽象”觀念理論化的方式是如何無法分割地交織起來的。

 

平等自由的結果或許很好,但是黑格爾走向這個(ge) 目標的體(ti) 係的整個(ge) 運動卻是從(cong) 盧梭的種族主義(yi) 觀念和他宣稱的土著人缺乏思想的觀念開始的,這些人在歐洲人到來之前一直處於(yu) “天然狀態”中。辯證法思想成為(wei) 一種普遍性體(ti) 係,在黑格爾的成熟著作中是較少指文明人和野蠻人而更多是通過抽象範疇如存在和虛無來定義(yi) 的。理解該哲學中係統性種族主義(yi) 的任務就是要遵循從(cong) 赤裸裸的種族主義(yi) 到結構性種族主義(yi) 的轉變。與(yu) 黑格爾的某些辯護者的觀點相反,黑格爾種族主義(yi) 觀點被抽象化論述而變成普遍性的思想體(ti) 係之所以有問題,就是因為(wei) 它隱藏了種族主義(yi) 源頭。在不承認這個(ge) 曆史的情況下使用辯證法就可能意料之外地將這種種族主義(yi) 攜帶進入我們(men) 概念之中因而也進入我們(men) 的觀念和實踐中的風險。存在一種走向普遍平等的辯證法見解的反種族主義(yi) 之路嗎?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馬提尼克島(Martinique)的哲學家、詩人和長期領袖艾梅·費爾南·達維德·塞澤爾(AiméCésaire(1913-2008)坐下來閱讀黑格爾的哲學經典著作《精神現象學》(1807)。讀完之後,他熱情洋溢地將其展示給朋友,同樣是詩人、哲學家和塞內(nei) 加爾長期領袖的列奧波爾德·塞達·桑戈爾(Léopold Senghor(1906-2001)):“聽聽黑格爾說了什麽(me) ,列奧波爾德:要實現共相,人們(men) 必須沉浸在殊相中。塞澤爾已經在黑格爾的抽象哲學中發現了黑人性(Négritude)運動的哲學幫凶,這是桑戈爾和塞澤爾在20世紀30年代在巴黎幫助創立的宣揚黑人思想和美學的運動。黑格爾哲學提出了他們(men) 一直在表達的同樣觀點:他們(men) 擁抱黑人性是普遍人類進步運動的一部分而不是狹隘身份認同的投降協定。

 

在黑格爾著作尤其是辯證法哲學中找到意義(yi) 的反殖民主義(yi) 思想家中,桑戈爾和塞澤爾不是孤立的,看似矛盾對立的雙方---如共相和殊相---能夠在新的綜合中找到共同基礎。這些革命領袖和作家如弗朗茨·法農(nong) (Frantz Fanon(1925-61)、詹姆斯(C L R James(1901-89)和阿米爾卡·卡布拉爾(Amílcar Cabral(1924-73)也在黑格爾著作中找到了意義(yi) 。我列出的曆史對於(yu) 桑戈爾和塞澤爾、法農(nong) 等人在使用辯證法時意味著什麽(me) 呢?他們(men) 碰巧將黑格爾的種族主義(yi) 攜帶進入思想中了嗎?

 

我不相信他們(men) 這樣做。雖然這些思想家並沒有直接談及可以追溯到盧梭的辯證法的種族主義(yi) 曆史,但他們(men) 仍然抓住了黑格爾思想的核心問題。我們(men) 能夠看到這一點,他們(men) 批判了背後的種族主義(yi) 邏輯,與(yu) 此同時保留了辯證思想的價(jia) 值。這當然是處理辯證法中種族主義(yi) 的辯證方法。為(wei) 了創造新思維方式實際上推動曆史前進,它尋求否定辯證法核心的種族主義(yi) 矛盾。與(yu) 黑格爾的信念相反,並不是非洲人或加勒比人陷入曆史中不能自拔,反倒是黑格爾本人陷入其種族主義(yi) 觀念不能自拔。推動曆史前進就意味著積極反對種族主義(yi) 。這是對辯證法本身的揚棄,要開辟一條反種族主義(yi) 的道路以便維護、消除和提升黑格爾的深刻見解。

 

甚至在服務於(yu) 反種族主義(yi) 的時候,辯證法思想也麵臨(lin) 風險,可能將種族主義(yi) 曆史帶入我們(men) 的思想中。

 

桑戈爾、塞澤爾、和法農(nong) 等人通過拒絕盧梭的種族主義(yi) 的人種誌基礎實現了這個(ge) 辯證法運動。他們(men) 恢複了當時傳(chuan) 教士讓-巴蒂斯特·杜特知道但哲學家並不知道的東(dong) 西:美洲人和非洲人擁有自己複雜的生活和邏輯。因此,塞澤爾說:

 

我們(men) 理所當然地譴責歐洲的要點是它破壞了文明的強勁勢頭,它沒有能實現其充分的承諾,沒有允許它們(men) 開發和實現其內(nei) 部擁有的豐(feng) 富生活方式。

 

桑戈爾:

 

我相信“黑人性是辯證的”;我不相信它將“割讓地位給了新價(jia) 值觀”。更準確地說,我相信它構成了基本貢獻的整體(ti) 。

 

法農(nong) :

 

引入必要性作為(wei) 支持我的自由的辯證法驅使我從(cong) 自身排除自我。。。我的黑人意識並不說明是一種喪(sang) 失。它是。它與(yu) 自身結合起來。因為(wei) 那裏不是單個(ge) 黑人----而是有很多黑人。

 

在盧梭和黑格爾假設黑人和土著居民沒有自己的辯證性時,桑戈爾和塞澤爾、法農(nong) 等人堅持認為(wei) ,適當理解的辯證法隻能在我們(men) 理解所有民眾(zhong) 的內(nei) 在複雜性時才能開始。一旦實現了這一點,我們(men) 就能夠從(cong) 文化差異的殖民主義(yi) 邏輯轉向桑戈爾和塞澤爾等人所說的文化之間給予和接受的“約會(hui) (rendez-vous)”。比如,不是法國人將自己的貿易模式強加在安地列斯群島居民身上而是兩(liang) 種人都能夠相互學習(xi) 不同模式。不是僅(jin) 僅(jin) 從(cong) 歐洲帶到其他地方的辯證過程,該替代模式能帶來如何安排人類生活的更豐(feng) 富的、不斷變化的一整套可能性。該體(ti) 係中的奴隸製、種族主義(yi) 和仇恨從(cong) 來沒有任何合理性,但是,走向更大自由和平等的辯證進步得以維持。

 

正如這些作家顯示的那樣,辯證思維不是天生的種族主義(yi) ,也不一定要以從(cong) 其他哲學闡釋曆史的名義(yi) 將其拋棄,但是,哲學家需要承認辯證法思想的現代根源可以直接被追溯到盧梭和黑格爾這些哲學家赤裸裸的種族主義(yi) 觀念上。這種赤裸裸的種族主義(yi) 很普遍,當這些哲學家提出一些概念將其抽象化之後,就變得更加隱蔽了。我們(men) 當今使用辯證法思想的時---即使服務於(yu) 反種族主義(yi) ,可能麵臨(lin) 將這種種族主義(yi) 曆史帶進我們(men) 思維方式的風險,雖然我們(men) 並不承認也不認同種族主義(yi) 。

 

將其與(yu) 美國的新政進行類比很能幫助澄清我想表達的意思。正如曆史學家艾拉·卡茨尼爾森(Ira Katznelson)詳細說明的那樣,對於(yu) 它支持的群體(ti) 來說,新政是具有裏程碑意義(yi) 的經濟成功,但在很大程度上,其慷慨饋贈中並不包括美國黑人;其有關(guan) 土著居民的紀錄也好壞參半是;對日裔美國人當然糟糕透頂。結果是現代美國福利國家對普遍的經濟不平等產(chan) 生了影響,同時令種族不平等更加惡化。處理這個(ge) 遺產(chan) 意味著糾正種族不公平,而不是放棄經濟方麵已經取得的進步。同樣,對於(yu) 辯證法來說,我們(men) 的目標是找出其種族不公平的根源,將概念放在更牢固的立足點上而不是在整體(ti) 上將其拋棄。

 

如果我們(men) 真正致力於(yu) 在哲學上反對種族主義(yi) ,當然需要應對個(ge) 別思想家赤裸裸的種族主義(yi) 、哲學課程設置中缺乏多樣性的問題以及哲學師生中缺乏種族多樣性的問題。但是,我們(men) 也必須嚴(yan) 肅看待指導我們(men) 概念和觀念的更隱蔽種族主義(yi) 形式。辯證法不僅(jin) 僅(jin) 是通過當時的種族主義(yi) 開發出的概念,其有關(guan) 自主性、美學和自由等觀念也同樣產(chan) 生於(yu) 顯示歐洲人生活不同於(yu) 所謂野蠻人的其他人的過程。正如桑戈爾和塞澤爾、法農(nong) 等人顯示的那樣,這並不意味著這些觀念都應該被拋棄,隻不過我們(men) 必須揭露其種族主義(yi) 曆史,將其放在更平等的基礎之上。結果不是西方經典的喪(sang) 失,而是哲學思想的實際改善。哲學體(ti) 係能成為(wei) 更強大的工具用以指導我們(men) 拋棄現在的劫掠和破壞轉變為(wei) 未來的補償(chang) 。但是,除非我們(men) 首先認識到其中的係統性種族主義(yi) ,否則我們(men) 的行動就無從(cong) 談起。

 

作者簡介:

 

阿拉姆·阿爾帕特(Avram Alpert),普林斯頓大學寫(xie) 作工作坊講師,著有《現代自我的全球源頭:從(cong) 蒙田到鈴木》和《部分啟蒙:現代文學和佛教能夠教導我們(men) 即便不完美照樣可以生活幸福》。

 

譯自:Philosophy’s systemic racism by Avram Alpert

 

https://aeon.co/essays/racism-is-baked-into-the-structure-of-dialectical-philosophy

 

本文得到作者的翻譯授權和幫助,特此致謝。---譯注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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