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傑、歐陽輝純】新冠肺炎疫情視野下人類食用野生動物的道德反思

欄目:反思新冠災疫
發布時間:2020-08-05 00:47:21
標簽:禁食野生動物、道德依據、道德起源

新冠肺炎疫情視野下人類食用野生動物的道德反思

作者:陳嘉傑、歐陽輝純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哈爾濱師範大學社會(hui) 科學學報》2020年第3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六月十六日庚辰

          耶穌2020年8月5日

 

摘要:新冠肺炎疫情全球暴發引起了人們(men) 對食用野生動物的反思和追問。遠古人類因環境惡劣導致食物極度缺乏,捕食野生動物具有道德正義(yi) 性。但隨著人類社會(hui) 的不斷發展,禁食野生動物應當成為(wei) 必然趨勢。其道德依據和原則有三點:一、人類與(yu) 野生動物共生共榮,應當遵循生態整體(ti) 性的道德原則;二、人類與(yu) 野生動物應屬“同類”,應當遵循生態公正性的道德原則;三、人類對野生動物負有最高道德責任,應當遵循辯證生態主義(yi) 的道德原則。而隻有摒棄極端個(ge) 人主義(yi) 和極端國家利己主義(yi) 、抑製人類貪欲才會(hui) 迎來人與(yu) 野生動物和諧共處的未來,否則隻會(hui) 給人類帶來傷(shang) 害。

 

關(guan) 鍵詞:禁食野生動物;道德起源;道德依據;道德原則;道德展望

 

2020年的春天,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①])疫情(簡稱“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範圍內(nei) 暴發,世界衛生組織將其全球風險提高到最高級別。美國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發布的實時統計數據顯示,截至北京時間2020年6月6日6時30分左右,全球累計確診新冠肺炎病例6721528例,累計死亡393916例。毫無疑問,這是一場世界性的災難!而在這場災難的初始,人們(men) 便開始對其追根溯源,尋找所謂的“零號病人”以確定病毒來源。鍾南山院士指出:盡管這次疫情的根源仍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但野生動物應是新冠肺炎病毒的中間宿主。國家衛健委官網發布的《中國-世界衛生組織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VID-19)聯合考察報告》也認為(wei) 新冠肺炎病毒是一種動物源性病毒。由此可見,這場迅速在全球範圍傳(chuan) 播的病毒與(yu) 野生動物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我們(men) 也可以看到,這場疫情的暴發已經引起了國內(nei) 外對食用野生動物的全民討論和反思。而這場激烈的討論和反思的起點則是:人類為(wei) 何要食用野生動物?並進一步追問:食用野生動物是一種惡嗎?而這需要追溯到人類食用野生動物的道德起源。

 

一、人類食用野生動物的道德起源

 

原始人類與(yu) 自然界的其它動物一樣,都隻能從(cong) 自然中獲取食物充饑,以求在惡劣的自然環境中生存下來,而最原始的人類以植物為(wei) 主食,包括植物的果實、樹葉、根莖等。然而隨著人類的繁衍和自然環境的變遷,植物逐漸無法滿足人類的需求,為(wei) 了存活下去,人類不得不在饑餓的驅使下去捕食野生動物,然而此時對野生動物的捕食,並不涉及道德問題,因為(wei) 這是為(wei) 了維係自身的生存被迫做出的選擇,也是人類身為(wei) 動物的一種基本本能。希臘神話中的阿爾忒彌斯就是狩獵女神,是古希臘人期望順利狩獵野生動物的象征。馬克思認為(wei) ,神話是在人們(men) 幻想中經過不自覺的藝術方式所加工過的自然界和社會(hui) 形態。這說明了古希臘人是有著捕食野生動物生活習(xi) 慣的。時至今日,有些國家仍保留著狩獵節這一傳(chuan) 統節日。一方麵,根據現今自然科學家的觀察,野兔、倉(cang) 鼠、蜘蛛、虎蠑螈、北極熊等動物在極端饑餓的情況下,會(hui) 捕食同族甚至親(qin) 族以保證其生命的延續,這是一種動物本性。另一方麵,根據人類曆史相關(guan) 文獻的記載,我們(men) 甚至能夠找到不少人吃人的真實事件,如今非洲也依然有食人族存在。以此推論,在食物極度缺乏的遠古時期,人類同類相食甚至親(qin) 族相食應是一個(ge) 普遍存在的現象。饑餓是人先天固有的根本性缺失,饑餓是一種惡,饑餓時不應禁止食用或不應當絕對禁止食用任何對象,在饑餓的驅使下,各種生命相互食用,生死博弈勢所難免。[1]97-98為(wei) 了保存人類生命乃至物種延續而去捕食野生動物,在道德上應該得到理解,“因為(wei) 滅亡人類是比希特勒式的滅亡某個(ge) 種族更大的惡,因為(wei) 它是滅絕物種的惡”[1]98。這都是當時環境所導致的。倫(lun) 理應是一種選擇,在人類這一物種能否得以延續的前提下,我們(men) 的先祖似乎無擇可選。因此,在當時食用野生動物甚至同類相食,都很難從(cong) 道德的角度進行強有力的抨擊和譴責。換而言之,當時的人類食用野生動物並未成為(wei) 一種惡。

 

那麽(me) ,從(cong) 何時開始,人類食用野生動物開始成為(wei) 一種惡?要回答這個(ge) 問題,首先要解決(jue) 不得不食用野生動物這一現實困境,否則就會(hui) 如前麵所說,無論食用何種野生動物都不涉及道德問題。在此之前我們(men) 要明確一點:人類消化食物的能力是有限的,而且每一種食物對人而言都具有危險性。[1]99食用野生動物對原始人類而言是非常危險的,很容易引發各種致命的疾病,因而是一種被迫選擇。學會(hui) 使用火來烹調食物給人類帶來了翻天覆地的改變,而這可以追溯到80萬(wan) 年前,也正是因為(wei) 學會(hui) 使用了火,小麥、水稻、馬鈴薯等植物又再次成為(wei) 了人類的主食。[2]12美國和以色列科學家巴爾-優(you) 素福認為(wei) 在11200年前,人類就開始有意識地種植農(nong) 作物。在距今1萬(wan) 至2千年前這段時間,大部分人類都被迫轉向農(nong) 業(ye) ,其原因是人口壓力。[3]25可見從(cong) 1萬(wan) 年前開始,人類已經逐漸可以隻依賴於(yu) 食用農(nong) 作物而獲得生存甚至發展了,而人類在遠古時期也嚐試用“粒食”取代肉食,甚至出現了吃蔬菜不吃菜心的激進素食主義(yi) 者,南北朝時期北齊人江泌便是如此。更何況,自從(cong) 人類學會(hui) 養(yang) 殖家畜後,豬、牛、雞、鴨等肉用牲畜種類愈加繁多、產(chan) 量愈加充足,進一步滿足了人類的生存和發展需要。這也就為(wei) “人類食用野生動物是一種惡”提供了一個(ge) 至關(guan) 重要的道德前提,“能否食用野生動物”已經不再屈服在“人類物種能否得以存續”之下,從(cong) 而完成了從(cong) “不會(hui) 是一種惡”到“可能是一種惡”的過渡。

 

二、人類禁食野生動物的道德依據和道德原則

 

現今社會(hui) 對食用野生動物的思考並沒有停留在“可能是一種惡”的層麵,而是已經發展到了“一定是一種惡”的層麵。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hui) 第十六次會(hui) 議表決(jue) 通過了《全國人大常委會(hui) 關(guan) 於(yu) 全麵禁止非法野生動物交易、革除濫食野生動物陋習(xi) 、切實保障人民群眾(zhong) 生命健康安全的決(jue) 定》,從(cong) 法律的角度全麵禁止食用野生動物。比如時至今日,應該沒人還會(hui) 質疑“食用野生動物一種惡,應該受到強烈譴責”這一命題。但是,世界各地從(cong) 古自今都有捕食野生動物的習(xi) 慣和愛好,這種習(xi) 慣和愛好甚至保留到了今日,如北美的某些地區就允許捕食野鹿,馬拉西亞(ya) 人有吃當馬來大狐蝠的習(xi) 俗,冰島有捕食鯨魚的傳(chuan) 統,英國甚至專(zhuan) 門開設了《荒野求生》節目,主持人在節目中向觀眾(zhong) 展示如何“安全”捕食各種野生動物。這些習(xi) 慣和愛好在全球範圍內(nei) 都引起了巨大的爭(zheng) 議。因此,我們(men) 需要進一步思考“可能是一種惡”轉變成“一定是一種惡”的道德依據是什麽(me) ?我們(men) 應當遵循怎樣的道德原則?

 

(一)人類與(yu) 野生動物共生共榮,我們(men) 應當遵循生態整體(ti) 性的道德原則

 

生態學嚐試構建出一個(ge) “生命金字塔”去闡釋所有生物要素和非生物要素構成的生命共同體(ti) 內(nei) 的關(guan) 係,而位於(yu) 這個(ge) 金字塔最底層的是土壤,然後依次是植物、食草動物、食肉動物等,按此順序進行分層,隨著層級的不斷提升,該層級的生物數量隨之降低,這意味著下層的生物作為(wei) 被捕食者,其數量必須比上層生物即捕食者要多,否則上層生物就會(hui) 餓死。同時,蝴蝶效應證明了自然界中任何一個(ge) 微小的變化都有可能帶來巨大的連鎖反應,而某一種野生動物的大量減少甚至滅絕也將必然帶來某種改變,而這種改變往往會(hui) 給人類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如大量捕殺狼群導致野鹿的大量繁衍,最終導致森林遭到嚴(yan) 重的破壞,沙漠不斷入侵森林,人類的生存環境也隨之受到壓迫。正如恩格斯所言:“我們(men) 不要過分陶醉於(yu) 我們(men) 對自然界的勝利,對於(yu) 每一次這樣的勝利,自然界都報複了我們(men) 。”[4]381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難道不是自然界對人類的一次沉痛的報複嗎?自從(cong) 上帝給人權柄去管理世間萬(wan) 物,人類自以為(wei) 獲得了漠視萬(wan) 物的天然資格。而在尼采宣布“上帝已死”之後,笛卡爾為(wei) 代表的主客體(ti) 二分和機械論自然觀盛行,人類對萬(wan) 物的漠視不退反進,進一步將萬(wan) 物歸到客體(ti) 的範疇,以人為(wei) 中心的主體(ti) 與(yu) 客體(ti) 的關(guan) 係變成了征服與(yu) 被征服、控製與(yu) 被控製、利用與(yu) 被利用的關(guan) 係,於(yu) 是虐待動物、砍伐森林等現象層出不窮。這種主客體(ti) 二分的、機械的生態觀是不合理的,它割裂了人與(yu) 自然的聯係,沒有看到人對自然的依賴性與(yu) 共生共榮關(guan) 係。馬克思認為(wei) 自然界是人的直接生活資料,也是人的生命活動對象,更是人的“無機的身體(ti) ”,人是自然的存在物,人類如果脫離了自然界,就失去了在自然界存在的依據,也就無法支撐人類肉體(ti) 的生存,“我們(men) 連同我們(men) 的肉、血和頭腦都屬於(yu) 自然界和存在於(yu) 自然之中。”[4]384如果人類不讓地球上的非人生物生存,那麽(me) 人類自身也無法生存。[5]127

 

由此可見,人類與(yu) 野生動物應是共生共榮的生命共同體(ti) ,我們(men) 應當將野生動物與(yu) 人類視作一個(ge) 整體(ti) 。然而個(ge) 體(ti) 主義(yi) 依然深刻影響著人類世界。個(ge) 體(ti) 主義(yi) 主要來自於(yu) 西方世界,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臘時期的犬儒學派和斯多亞(ya) 學派,並隨著曆史的推進發展到了不可動搖的主流地位。盡管個(ge) 體(ti) 主義(yi) 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人類的進步,然而在資本主義(yi) 的推動下,個(ge) 體(ti) 主義(yi) 已經演變成了以人類的中心的極端利己主義(yi) ,將人類的利益淩駕於(yu) 野生動物之上,人對自然的依賴“異化”成了對“物的依賴”,人被占有欲所支配,自然界成了人類的占有對象,從(cong) 而導致各種殘忍虐待、殺害野生動物並以此為(wei) 樂(le) 的行為(wei) 屢禁不止、屢屢發生,這嚴(yan) 重破壞了自然界的穩定性和完整性。一直以來,自然界都處於(yu) 一種和諧而穩定的聯係之中,每一個(ge) 成員的自然逝去都將給其它成員帶來益處,每一個(ge) 成員都在自然界中扮演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都是自然生物鏈的重要結點。人類大量殘殺野生動物,切斷自然生物鏈一個(ge) 又一個(ge) 結點,最終使得人類所依賴的生存環境千瘡百孔。恩格斯也看到了當時人類自食惡果的情境,“為(wei) 了得到耕地,毀滅了森林,但他們(men) 做夢也想不到,這些地方今日竟因此而成為(wei) 不毛之地。”[4]383因此,生態整體(ti) 性應是人類處理與(yu) 野生動物關(guan) 係時所應遵循的道德原則。也正如生態整體(ti) 主義(yi) 者利奧波德所言:一事若有利於(yu) 保持生命共同體(ti) 的完整、穩定與(yu) 美麗(li) 便是對的,反之便是錯的。

 

(二)人類與(yu) 野生動物應屬“同類”,我們(men) 應當遵循生態公正性的道德原則

 

“人類”一詞按照字麵意思,是同屬“人”這一物種的所有生物的統稱,人類學也將“人類”(human)稱之為(wei) “智人”(Homo sapiens)。然而隨著對古人類遺跡的不斷挖掘和考究,我們(men) 已經發現“智人”並非是唯一的“人類”(human的本意是屬於(yu) 人屬的動物),當時還有其他人類如尼安德特人(Homo neanderthalensis)、梭羅人(Homo soloensis)、丹尼索瓦人(Homo denisova)、魯道夫人(Homo ergaster)等,而之所以如今的“人類”(human)等同於(yu) “智人”(Homo sapiens)則是因為(wei) 一場持續長久的人種滅絕。[3]6由此可見,雖然在詞匯上同屬人類,但在殘酷現實中卻並非“同類”。可怕的是這種對“同類”的殘忍始終貫穿在我們(men) 人類曆史的發展之中,無論是西方的雅典時期還是中國的春秋時期,都沒有將奴隸視作“同類”,而隻是將其當做商品隨意買(mai) 賣甚至用於(yu) 殉葬。又如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黑人也不被視作“同類”而對其濫用私刑、隨意虐殺。甚至於(yu) 時至今日,有些人盡管對寵物充滿同情,卻對中東(dong) 國家所發生的各種人類屠殺、災難和死亡無動於(yu) 衷。因此有學者提出,沒有類的認同,人和動物都會(hui) 陷入瘋狂,類的存在標誌著人本質的一個(ge) 明顯界限。[6]33由此可見,我們(men) 並不能用生物學的“類”等同於(yu) 我們(men) 所說的“同類”,而這裏的“同類”應是指擁有同樣權利的道德主體(ti) 。那麽(me) 人類與(yu) 野生動物究竟是不是同類、應不應該是同類呢?如果是的話,依據何在?盡管生態學家一再強調“同一個(ge) 地球同一個(ge) 家園”,並通過各種研究表明人類和其它生命是一損皆損、一榮皆榮的關(guan) 係,但在欲望和利益麵前,連生物學意義(yi) 上的同類的苦痛都可以視而不見,又有多少人能夠將野生動物視作同類呢?孟子認為(wei) 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本質在於(yu) 人有人性,而人的人性即是有“仁義(yi) ”之心。雖然人之外的其它生物並不具有“仁義(yi) ”之心,但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無論是普羅泰戈拉的“人是萬(wan) 物的尺度”還是《左傳(chuan) ·成公四年》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都已成為(wei) 過去式,那種“仁義(yi) ”不下禽獸(shou) 的想法不過是為(wei) 了滿足不斷膨脹的欲望而找的借口,而“仁義(yi) ”的對象應超越人類的範疇而拓展到了其它動物甚至植物的身上。儒家的“天人合一”、“民胞物與(yu) ”思想便是如此,人類應向自然學習(xi) 如何處理人與(yu) 人之間、人與(yu) 自然之間的關(guan) 係,人與(yu) 自然界的其它生命都屬“同類”,一個(ge) 道德成熟的“仁者”或者“大人”不但要將“仁義(yi) ”拓展到親(qin) 人、家人以致所有人,更要將“仁義(yi) ”拓展到自然界的其它生命身上。馬克思更是提出,人的本質是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而“社會(hui) 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質的統一”。[7]22因此現代倫(lun) 理學應該將人與(yu) 野生動物的關(guan) 係納入到研究對象當中,並和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進行相互印證。在現代社會(hui) 中,人類對於(yu) 寵物的嗬護有加、對牲畜被宰時痛苦程度的關(guan) 注等都是有力的證明。我們(men) 甚至可以推論,一個(ge) 善待野生動物的人,往往也能夠善待他人;一個(ge) 對食用野生動物趨之若渴的人,往往會(hui) 在他人需要幫助時冷眼旁觀。因此,人類與(yu) 野生動物應屬“同類”,野生動物也應擁有道德權利,這是人的本質所提出的要求。

 

地球的資源是有限的,人類與(yu) 野生動物必然因此產(chan) 生矛盾,我們(men) 應當遵循生態公正性的道德原則去解決(jue) 矛盾。公正是指按同一原則或標準對待處於(yu) 相同情況的人與(yu) 事,即通常所說的“一視同仁”。[8]50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在這裏,我們(men) 也可以將“人”換成“野生動物”。我們(men) 不想別人對自己做的事情,我們(men) 感到痛苦的事情,也不應當施加在野生動物身上。因此,人類不應當隨意侵犯和占領野生動物的棲息地,更不應該獵殺野生動物,對於(yu) 以往給野生動物所造成的傷(shang) 害,也應當遵循“糾正原則”或“補償(chang) 原則”予以糾正或補償(chang) ,比如重新為(wei) 瀕臨(lin) 滅絕的野生動物重建棲息地或建立保護區。但需要注意的是,人類和動物的道德權利並非完全等同,也無法完全等同,否則就會(hui) 陷入非人類中心主義(yi) 。非人類中心主義(yi) 認為(wei) 人類和一切非人存在物都應該享受同等的道德地位和道德資格,以此推論,人類甚至應該為(wei) 了一隻貓的生命而犧牲一條人命,這又是貶低人類的道德地位所導致的不公正。因此,我們(men) 應該將人的生命和人類社會(hui) 的進步視作第一原則,如將與(yu) 人類基因相似的野生小白鼠用作必要的科學實驗則無需承擔道德責任。

 

(三)人類對野生動物負有最高責任,我們(men) 應當遵循辯證生態主義(yi) 的道德原則

 

法國哲學家笛卡爾認為(wei) 物質和精神是兩(liang) 種完全不同的實體(ti) ,並遵循著各自不同的規律,從(cong) 而提出了主客體(ti) 二分的心物二元論,由此世界被劃分為(wei) 主體(ti) 和客體(ti) ,而人則成為(wei) 了地球上唯一具有主體(ti) 性的生物,所有非人的事物都隻是等待人類去認識的客體(ti) ,而這種認識往往是征服、控製與(yu) 利用,被歸分為(wei) 客體(ti) 的事物不具有內(nei) 在價(jia) 值,其價(jia) 值隻在於(yu) 人對其的使用價(jia) 值。而這也是人類中心主義(yi) 一直秉持的觀點,人類之所以要關(guan) 心動植物的生存僅(jin) 僅(jin) 是因為(wei) 它們(men) 對人類而言依然具有利用價(jia) 值,無論是食用野生動物還是虐待動物,都具有道德正義(yi) 性。這種觀點將人類歸為(wei) 一種隻關(guan) 心自己利益的完全自私自利的物種,這是一種道德錯誤。首先,盡管將世界割裂為(wei) 毫無聯係的主體(ti) 和客體(ti) 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現代科技的發展,但無論是研究者還是被研究者,都被證實不可能完全分離,人類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更是如此,正如馬克思所言:“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9]52而且有機界和無機界之間也並非不可逾越,因為(wei) 自然是人的“無機身體(ti) ”,而世界的永恒運轉正是在有機界與(yu) 無機界不斷轉換中發生的。其次,人類並非是唯一擁有主體(ti) 性的生物,更不是評價(jia) 萬(wan) 物價(jia) 值的上帝。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有其內(nei) 在價(jia) 值,它們(men) 的內(nei) 在價(jia) 值不因人類而存在和消亡,因為(wei) 世界的永恒運轉和物質形態的不斷轉換,萬(wan) 物皆因其被他者需要而產(chan) 生和消亡,而人類不可能是唯一的他者,其內(nei) 在價(jia) 值是天然存在的,萬(wan) 物皆有主體(ti) 性。但世間事物的主體(ti) 性並非是完全一樣的,人類因為(wei) 有意識而“能夠認識和正確運用自然的規律”,“把人同動物的生命活動直接區別開來”,因而“比其他一切生物強”[4]383-384,也就是說人類是地球上具有最高主體(ti) 性的主體(ti) ,而人類也正是通過這種主體(ti) 性對地球進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造。

 

但具有最高主體(ti) 性的人類依然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並沒有創造物質本身,甚至人創造物質的這種或那種生產(chan) 能力,也隻是在物質本身預先存在的條件下才能進行”。[10]58而且人作為(wei) 唯一擁有自由意誌的主體(ti) ,應當主動承擔起最高的道德責任和義(yi) 務。野生動物因其主體(ti) 性較低且不具有自由意誌,隻能被動地適應和接受環境的變化,成為(wei) 沉默的道德主體(ti) 。如果人類不主動承擔起保護它們(men) 的道德責任和義(yi) 務,為(wei) 它們(men) 爭(zheng) 取道德權利並主持公道,它們(men) 將因環境的變遷而迅速在地球上消失。根據《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2018年更新的記錄,過去至少有759種物種被滅絕,所記錄的96951個(ge) 物種,其中26840種瀕臨(lin) 滅絕。這裏麵的絕大多數物種的滅絕和瀕臨(lin) 滅絕都是人類直接或間接導致的,人類應該對此負責並承擔起公正的生態執法者的角色,對於(yu) 過度繁衍而導致生態失衡的野生動物,人類應該采取造成最小痛苦的措施去減少該物種數量;而對於(yu) 瀕臨(lin) 滅絕的野生動物,人類應該采取退出其棲息地、重建棲息地和建立保護區等有效措施去保證其物種能夠得以繁衍。

 

三、人類禁食野生動物的道德展望

 

人類作為(wei) 一種雜食性動物,如果以滿足人類基本生存需求的標準進行衡量,隨著養(yang) 殖技術的突飛猛進,越來越豐(feng) 富、越來越適宜人類食用的人工養(yang) 殖物種應能解決(jue) 人類饑餓問題,人類的生存和發展完全可以建立在禁食野生動物的基礎之上。但正如馬克思所言,人類社會(hui) 是一個(ge) 複雜的大係統。我們(men) 不能以一種線性的簡單思維去理解人類社會(hui) ,這樣無異於(yu) 紙上談兵。而如今無論是發達國家、發展中國家還是最不發達國家,每年都有人餓死。如果說發展中國家和最不發達國家因為(wei) 資源缺乏、國家貧窮等原因導致國民餓死,那麽(me) 又如何解釋資源豐(feng) 富的發達國家也有餓死人的現象呢?由此可見,並不是說生產(chan) 力極大提高了就必然能夠解決(jue) 人類的饑餓問題。

 

“朱門狗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是社會(hui) 資源分配不公所導致的,也是現代社會(hui) 亟需解決(jue) 的問題。生態學馬克思主義(yi) 認為(wei) ,人與(yu) 自然產(chan) 生矛盾而導致的生態問題並不是自然問題,而是人的社會(hui) 問題。自然界有其調試和修複機製,哪怕是再嚴(yan) 重的自然災害都將得到有效修複。但現代科技“變革了整個(ge) 自然界”。[11]241人類對自然的破壞速度遠遠領先於(yu) 自然界自我修複的速度,甚至造成了不可修複嚴(yan) 重破壞。因此,我們(men) 不能夠將禁食野生動物寄托於(yu) 自然修複,也不能僅(jin) 僅(jin) 寄托於(yu) 部分人類的“亡羊補牢”式的主動修複,而要“對我們(men) 的直到目前為(wei) 止的生產(chan) 方式,以及同這種生產(chan) 方式一起對我們(men) 的現今的整個(ge) 社會(hui) 製度實行完全的變革”。[4]385在馬克思看來,這一切是資本主義(yi) 異化勞動導致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的異化的必然結果,所以我們(men) 可以看到“技術的勝利,似乎是以道德的敗壞為(wei) 代價(jia) 換來的。隨著人類愈益控製自然,個(ge) 人似乎愈益成為(wei) 別人的奴隸。……我們(men) 的一切發現和進步,似乎結果是使物質力量成為(wei) 有智慧的生物,而人的生命則化為(wei) 愚鈍的物質力量”。[12]775資本的積累成為(wei) 了每一個(ge) 人生存的目的,資本的無限增長與(yu) 自然資源的有限形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人類的欲望在此期間被無限放大,人類永遠不會(hui) 得到滿足。因此,如果要全麵禁止人類食用野生動物,第一,需要資本主義(yi) 國家重新審視其製度問題,拋棄以個(ge) 人利益至上的極端個(ge) 人主義(yi) 和本國利益至上的極端國家利己主義(yi) ,正視其資本在迅速擴展過程中所造成的生態惡果,重新進入到全球化的生態整體(ti) 主義(yi) 視角當中,越是發達國家越應當主動承擔起其責任,為(wei) 解決(jue) 全球資源分配不均問題盡到國際責任,從(cong) 而掃清禁食野生動物乃至維護生態穩定的物質障礙。第二,人類應該重新審視自身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拋棄人類至上的幼稚想法,抑製違背自然規律的貪欲,這是人類走出生態危機的根本出路。

 

筆者相信,人類的文明是不斷進步的,人類的整體(ti) 道德水平也在不斷提高,一個(ge) 善於(yu) 反思的社會(hui) 、一個(ge) 能夠將倫(lun) 理原則進一步拓展到非人事物的社會(hui) ,應該不是一個(ge) 道德淪喪(sang) 的社會(hui) ,禁食野生動物是人類道德發展的必然趨勢,人類的未來必然也隻能是一個(ge) 人與(yu) 野生動物和諧共處的未來,而不會(hui) 是一個(ge) 依然以人類為(wei) 宇宙中心的自私自利、自以為(wei) 是的未來,因為(wei) 這隻會(hui) 給人類帶來沉痛的教訓和嚴(yan) 重的傷(shang)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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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嘉傑(1989-),男,廣東湛江人,哲學碩士,嶺南師範學院基礎教育學院教師,研究方向:中國倫理思想史。
 
歐陽輝純(1976-),男,湖南永州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山東大學政治學博士後,貴州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研究生導師,貴州陽明文化研究院研究員。研究方向:中國倫理思想史、中國政治思想史、中國儒學和中國哲學。
 
注釋
 
[①]2020年2月11日,世界衛生組織將此次新冠病毒引發的肺炎正式命名為2019冠狀病毒病,英文縮寫COVID-19。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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