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派之外的自由學習(xi) :文藝複興(xing) 時期與(yu) 當今的人文學科
作者:詹姆斯·漢金斯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西元2020年6月29日
自由派為(wei) 自由教育的辯護已經不再有效了。人文學科的老師們(men) 需要不同的方式來為(wei) 我們(men) 熱愛和從(cong) 事的事業(ye) 的價(jia) 值來辯護。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經驗教導我們(men) 如何闡明經典著作學習(xi) 的重要性,它與(yu) 多元社會(hui) 的價(jia) 值觀並無衝(chong) 突。
在哈佛大學,教師的獨立性已經漸漸受到破壞。我們(men) 現在都淪為(wei) 給一幫惡劣醜(chou) 陋的官僚群體(ti) 打工的工蜂。我們(men) 現在擁有的最新版通識教育課程基本上都是被吹捧的分配製要求。傳(chuan) 遞給學生的信息是,受過教育的人應該知道一些與(yu) 其就業(ye) 前學習(xi) 課程沒有多大關(guan) 係的東(dong) 西。這些額外的知識讓你成為(wei) 餐桌上更有意思的談話對象,它能開闊你的視野。你不僅(jin) 要學習(xi) 醫學課程前的課程,你還要知道一些藏傳(chuan) 佛教或者墨西哥工會(hui) 等比較酷的東(dong) 西。至於(yu) 在學習(xi) 嚴(yan) 肅的事業(ye) ---賺錢或統治世界之前,你應該選擇什麽(me) 樣酷斃的知識,我們(men) 大學並沒有特別的立場。自由教育究竟應該做什麽(me) ,我們(men) 也沒有任何嚴(yan) 肅的看法。通識教育的勸誡不過是我們(men) 應該研究“緊迫和持久的問題。”感謝你做出這些澄清。
我認為(wei) ,這是美國精英教育的通病。在耶魯大學,自由教育已經被擠進學界貧民窟的角落“指導學習(xi) ”()課程。其他大學則擁有“榮譽學院”,其中,那些並不特別熱衷就業(ye) 的學生如果願意可選修荷馬和亞(ya) 裏士多德。但是,現在很少大學要求閱讀荷馬和亞(ya) 裏士多德了,也不會(hui) 告訴他們(men) ,荷馬和亞(ya) 裏士多德是受過教育的人都應該閱讀的作家。到現在為(wei) 止,在接受調查的大部分文科學院,這些課程隻是作為(wei) 美國大學教育按菜單點菜的部分菜單而已,它們(men) 越來越多地被視為(wei) 在遭遇預算危機時可以輕易拋棄的奢侈品。很少有哪個(ge) 大學仍然有勇氣大聲說,這是你作為(wei) 受過教育的人應該學習(xi) 的東(dong) 西。他們(men) 隻知道大學是什麽(me) :一台生產(chan) 畢業(ye) 證書(shu) 的機器,給每個(ge) 畢業(ye) 生身上蓋上精英成員善意持有人的印章。他們(men) 無法清晰地表達自由教育究竟要做什麽(me) 。他們(men) 尤其不能說“自由教育”這個(ge) 短語中的“自由”到底意味著什麽(me) 。
這是我今天要討論的話題。為(wei) 了先把我的牌放在桌子上,我要論證,自己在成長過程中經受的自由派為(wei) 自由教育的辯護現在已經不管用了,人文學科的教師需要采用不同的方式來為(wei) 我們(men) 熱愛和從(cong) 事的事業(ye) 的價(jia) 值來辯護。我認為(wei) ,如果返回到14世紀中期人文學科的初期,即文藝複興(xing) 之初,我們(men) 能找到這樣的方法。文藝複興(xing) 能教導我們(men) 如何闡明經典著作學習(xi) 的重要性,它與(yu) 多元社會(hui) 的價(jia) 值觀並沒有衝(chong) 突。從(cong) 彼特拉克(Petrarch)開始,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人文學者講授的是,人文學科能提供道德訓練和靈魂塑造,為(wei) 成功的政府管理培養(yang) 所需要的統治者和公民。人文學科若得到正確的理解、正確的講授、並作為(wei) 一種生活方式來實踐,它能培養(yang) 人的道德品質,實現思想的卓越,這些是傳(chuan) 統稱作美德的品質。
現在,很多人開始意識到美德恰恰是從(cong) 北美到南美到歐洲到印度到中國的當今文明危機中迫切需要的東(dong) 西。在我看來,這場危機是因為(wei) 道德領袖的癱瘓和民主化和全球化的精英的無能造成的,也是精英文化無法在民族國家中喚起非精英公民的尊重造成的。這場危機非常類似於(yu) 14世紀的文明危機,正是那場危機最初導致了人文學科的出現。在某些方麵,它也類似中國的共產(chan) 主義(yi) 精英危機,多年來出現的複興(xing) 儒家傳(chuan) 統的運動,部分就是希望為(wei) 政府管理提供一種更容易得到民眾(zhong) 接受的道德基礎。
自由派為(wei) 自由學習(xi) 辯護
但是,我想回到當今的偉(wei) 大著作課程仍然使用的那種辯護,也是對籠統文科的辯護,隻不過效果更差些。我想解釋,在當今氣候下我為(wei) 什麽(me) 認為(wei) 這種辯護已經不充分了。雖然我20世紀80年代初期曾經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講授當代文明課程,開設這門課程的合理性論證仍然主要依靠進步派和自由派有關(guan) 教育目標的共識。它也依靠20世紀60年代的一種善於(yu) 表達的個(ge) 人主義(yi) 特征,雖然並不那麽(me) 明顯。據說,我們(men) 在做的是在把心靈從(cong) 未經審視的現成觀念中解放出來,迫使學生麵對根本性的人生問題,目標是深化自己的世界觀。由此產(chan) 生的世界觀將成為(wei) 自我選擇的東(dong) 西,來自理性的信念,是在與(yu) 過去最偉(wei) 大的思想家激烈辯論中形成的。學生從(cong) 這個(ge) 過程中獲得的世界觀將成為(wei) 他們(men) 個(ge) 人的世界觀,而不是父母或者社會(hui) 整體(ti) 的世界觀。換句話說,該工程具有深刻的蘇格拉底色彩,至少我們(men) 是這樣認為(wei) 的。
自由派為(wei) 偉(wei) 大著作課程的辯護有庸俗和複雜兩(liang) 種版本。庸俗版是講授當代文明的我的同事之一表達出來的,他比我年長些。他解釋說,我們(men) 在做的事就是動搖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孩子們(men) 愚蠢的宗教信仰,確保他們(men) 再也不去投票支持共和黨(dang) 了。其假設是理性考察自己的觀念將不可避免地導致人們(men) 去擁抱政治自由主義(yi) 。自由派辯護也有更崇高的版本,我認為(wei) 最好的表現是萊昂·卡斯(Leon Kass)在1981年對剛入學的芝加哥大學本科生發表的漂亮演說中表達的觀點。在卡斯看來,芝加哥大學的自由教育就是他說的“思想性”,被定義(yi) 為(wei) “深度反思重大的人類關(guan) 懷,目的是要探索真和善。”它尋求的“不是在世界上添加新的真理,也不是將從(cong) 前的真理傳(chuan) 遞給年輕人,而是培養(yang) 每個(ge) 人積極探索真理的品性,去發現我們(men) 自己的真理。”
善於(yu) 思考建立在求知的自然欲望基礎上,但是培養(yang) 了一種並不純粹是否定性的懷疑主義(yi) ,不僅(jin) 僅(jin) 是打破已經接受的信念的欲望驅動的。它尋求的是在更可靠的基礎上重新構建我們(men) 真正的信念,滿足通過發現真理而實現求知欲的承諾。換句話說,卡斯接受了柏拉圖對蘇格拉底使命的修改,相信哲學人生的承諾和熱愛真理的主張將是空洞的,除非你真正獲得了某些智慧。自由教育做的事就是通過理性辯論讓你對各種觀念持開放態度。它也能產(chan) 生好的道德效果,是“不寬容、自以為(wei) 是、和沾沾自喜的對立麵。”尋求偉(wei) 大生活問題的真理讓你成為(wei) 更好的公民,讓你能用深刻的道德術語評論政治議題。它也能依靠增強你的同情心,加深對他人的深刻理解改善你的人際關(guan) 係。卡斯甚至暗示“善於(yu) 思考和性格之間似乎有某種聯係,”自由教育培養(yang) 善於(yu) 思考的能力,這將讓你成為(wei) 更體(ti) 貼、更友好、更能建立最好友誼關(guan) 係的人。
新左派和保守派的回應
卡斯為(wei) 自由教育進行的自由派辯護,我們(men) 很多人至今仍然能接受,但是,我們(men) 都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削弱甚至顛覆了它。新左派連同其懷疑闡釋學開啟了揭去偉(wei) 大著作課程---以及籠統的自由教育的虛偽(wei) 麵具的過程,暴露出它是特權者堡壘的真麵目。它宣稱,自由藝術(文科)的真正目的就是在富有的精英和社會(hui) 其他階層之間豎起階級的壁壘,或者為(wei) 美國帝國主義(yi) 的腐朽價(jia) 值觀提供意識形態灌輸。有些新左派人士無視確鑿的曆史證據公然宣稱,整個(ge) 西方傳(chuan) 統就是為(wei) 當權者服務的政權知識分子炮製出來的意識形態產(chan) 物,除此之外什麽(me) 也不是。
新左派曆史學家致力於(yu) 揭露西方曆史上的種族主義(yi) 和性別歧視,目的在於(yu) 破壞其權威性。其目標是破壞我們(men) 稱讚高尚祖先的能力。法國哲學家、中世紀阿拉伯哲學思想專(zhuan) 家勒米·布拉格()將此能力描述為(wei) 所有文明存在的條件。古代作家中發現的任何激動人心的理想都不過是櫥窗展覽而已,旨在用漂亮的語言把具體(ti) 的政治和經濟利益包裝起來。從(cong) 作家旨在傳(chuan) 遞的理想這個(ge) 角度來說,他們(men) 的信用已經破產(chan) ,因為(wei) 早期社會(hui) 在實現這些理想方麵統統都失敗了。一旦西方曆史暴露出種族主義(yi) 和性別歧視的真麵目,那些偉(wei) 大的西方作家被譴責為(wei) 特權階級和統治階級的禦用工具,那麽(me) 符合邏輯的結論就是應該保護年輕人,不要讓他們(men) 去閱讀這些東(dong) 西,以免受到其巨大魅力的誘惑而將從(cong) 前的罪惡延續下去。
自從(cong) 新左派批判在20世紀80年代開始見效之後,自由教育已經變得越來越政治化了。在我看來,令人遺憾的後果是文科教育越來越多地主要依靠文化保守派來辯護,他們(men) 認為(wei) 偉(wei) 大著作課程是進步派思想灌輸大海中的傳(chuan) 統主義(yi) 小島。這當然是對大學實際情況的漫畫式描述,這在很多方麵比保守派媒體(ti) 上的描述更合乎情理得多。不過,高等教育的一些新變化使其擁有了某些真理色彩。例子之一是很多大學引進了一種必須的課程評價(jia) 體(ti) 係,邀請學生匯報教授們(men) 犯下的偏離多樣性和包容性教條的情況。在監控文化和意識形態管理的文化中,我們(men) 很難期待言論自由和思想的自由交流能夠繁榮發展。令人吃驚的是,我們(men) 的官老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或者根本不在乎他們(men) 給思想生活造成共同傷(shang) 害的幫凶角色,其中介就是自由。如果允許魔鬼在沒有律師陪同的情況下進來,甚至天使法院也將成為(wei) 義(yi) 專(zhuan) 斷暴虐著稱的星室法庭。那麽(me) 多顯而易見, 或應該如此。
但是,將偉(wei) 大著作課程轉變成文化保守主義(yi) 的藏身之所---正如全國數十所榮譽學院和宗派性大學發生的情況那樣---也導致為(wei) 了自己的目的而出現的意識形態扭曲。我已經看到保守派大學裏的偉(wei) 大著作課程和項目在講述亞(ya) 裏士多德的《倫(lun) 理學》和《聯邦黨(dang) 人文集》的同時還穿插了當代“保守派經典”如約拿·戈登堡(Jonah Goldberg)《自由派法西斯主義(yi) 》和印度裔美國作家迪內(nei) 希·迪索薩(Dinesh D’Souza)的《希拉裏的美國》。如果這不是對偉(wei) 大著作教育的貶低,我不知道什麽(me) 是。偉(wei) 大著作課程雖然宣稱屬於(yu) 自由派,但已經變成保守派意識形態人士的工具,至少在我看來,這種威脅的確令人深感擔憂。這隻能讓西方經典的學習(xi) 變得越來越邊緣化。
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人文主義(yi) 和教育
現在請讓我簡要概述我想到的人文主義(yi) 教育的另外一種辯護,它受到我研究的文藝複興(xing) 人文主義(yi) 和皇權時代中國的儒家傳(chuan) 統的啟發。意大利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人文主義(yi) 誕生於(yu) 14世紀中期巨大的文明危機中,是我們(men) 當今擁有的人文主義(yi) 的直接祖先。除了其他東(dong) 西之外,這是一場合法性的危機,其中中世紀偉(wei) 大的、普遍的權威---帝國和羅馬教皇都已經不能激發基督教王國的普遍忠誠---前者是因為(wei) 帝國太虛弱,後者是因為(wei) 教會(hui) 太腐敗。意大利北部受到獨裁者的統治,少數幸存的城市共和國則遭遇精英和民眾(zhong) 之間黨(dang) 派偏見激烈爭(zheng) 吵的困擾;南部意大利王國則持續處於(yu) 阿拉貢家族(Aragon)和安茹家族(Anjou)的爭(zheng) 奪中。整個(ge) 歐洲似乎都處於(yu) 上帝的詛咒之下,遭受連綿不斷的饑荒、持續的戰爭(zheng) 還有更可怕的黑死病瘟疫。這是彼特拉克後半生所處的場景,那是人文學科或人文主義(yi) 研究(the studia humanitatis )誕生的時期。
在支持羅馬護民官科拉·迪·裏恩佐(Cola di Rienzo)失敗的革命一段時間之後,彼特拉克認定,任何直接了當的政治改革並不能解決(jue) 當時的問題。他的觀點是,意大利和歐洲麵臨(lin) 的真正問題是進入當今政府和軍(jun) 界的人的素質太,意大利人似乎已經丟(diu) 掉了早期羅馬帝國建立時擁有的卓越美德和實際智慧。意大利的問題說到底是道德問題,解決(jue) 辦法隻能是道德解決(jue) 辦法,必須複興(xing) 古代的靈魂塑造工程作為(wei) 治國工程的配套設施。彼特拉克改造基督教王國的長期規劃是通過複興(xing) 古代的教化精神(the paideia)來複興(xing) 古代美德和智慧---不僅(jin) 僅(jin) 是古代基督徒後期發現有用的並整理出來的七藝(可追溯到古代希臘的教學內(nei) 容包括“三科”“四學”,合稱“七藝”。“三科”:文法、修辭、辯證法。“四學”:算數、幾何、天文、音樂(le) 。請對比儒家的六藝: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譯注),不僅(jin) 僅(jin) 是亞(ya) 裏士多德的經院哲學而是成就希臘的光榮和羅馬輝煌的古代整個(ge) 文化、風俗習(xi) 慣和思想觀念。這個(ge) 文化的關(guan) 鍵是複興(xing) 對古代語言和文學的掌握。複興(xing) 這些東(dong) 西能複興(xing) 希臘和羅馬精神。
最終,彼特拉克和他的很多追隨者創建了新的教育課程,他們(men) 後來有各種說法如人文學科研究(the studia humanitatis)、 “好的文學作品(bonae literae)或者讓你變成更有人性關(guan) 懷的文學( literae humaniores)激發你探索人性熱情的文學,讓你成為(wei) 更好、更有人性的人的文學。按照文藝複興(xing) 學者的說法,人文學科的核心意義(yi) 就是有能力克服人性中天生的自私,學會(hui) 關(guan) 愛他人。這種新教化旨在培養(yang) 具有人性關(guan) 懷的人,這部分產(chan) 生於(yu) 這樣一種信念,古老的經院哲學教育因為(wei) 太多唯利是圖和職業(ye) 主義(yi) 而失效,在道德上也沒有產(chan) 生多大的效果。它教導人們(men) 如何成為(wei) 律師和醫生,卻沒有讓他們(men) 變成更好的人。彼特拉克及其弟子創造的教育旨在做這樣的事。它呼籲研究經院哲學教育所忽略的古典文本,尤其是詩歌、傳(chuan) 記、曆史和演講。詩歌、傳(chuan) 記、曆史被認為(wei) 能給學生提供古人中做出體(ti) 現美德的舉(ju) 動的動人案例。曆史能講述實際智慧,尤其是如何管理國家和指揮軍(jun) 隊。修辭能教導政治領袖交流溝通的技能:如何說服追隨者做正確的事。那是美德的喇叭,正如昆體(ti) 良(Quintilian)所說,優(you) 秀的人,精於(yu) 講話(vir bonus dicendi peritus),如果不能成為(wei) 好人,如果沒有高超的演講能力,你就不能成為(wei) 政治領袖。
將新人文學科和古代文科區分開來的關(guan) 鍵動作是在課程上添加了道德哲學。塞涅卡(Seneca)、愛比克泰德(Epictetus)和其他古代哲學家都批評古代的文學教育過多關(guan) 心瑣碎的哲學問題。文法(Grammatica)單純的語文學缺乏改造人們(men) 生活的威力,隻有哲學才有那個(ge) 威力。被古代後期基督教當局重新改造過的文科也刪掉了哲學,這毫無疑問是因為(wei) 它有潛力去挑戰基督教啟示的改造威力。但是,早期人文主義(yi) 者認為(wei) 道德哲學,尤其是希臘的道德哲學是道德教育新項目取得成效的關(guan) 鍵,在今天它可能被稱為(wei) 性格教育。
對人性研究的限製被非常認真地拆除了,其方式對我的文藝複興(xing) 人文主義(yi) 對當今時代有重要相關(guan) 意義(yi) 的論證很重要。人文主義(yi) 者在大學提供的職業(ye) 教育和教會(hui) 及其托缽修會(hui) 提供的宗教教育之間的文化空間內(nei) 構建其課程體(ti) 係。無論它們(men) 可能在某些時候多麽(me) 具有反教會(hui) 色彩,人文主義(yi) 者在整體(ti) 上非常小心地不在精神領域去挑戰基督教宗教至高無上的地位。這對該運動的成功有難以衡量的重要性,彼特拉克能說服同代人相信,學習(xi) 異教徒作家並不代表過去常常指控的那樣是對基督教信仰的威脅。實際上,它甚至可能充當學習(xi) 聖經福音書(shu) 的某種準備,是美德和智慧訓練,成為(wei) 打開心扉變成真正信徒的前奏。
在塵世生命中,人文研究提供了一種改造個(ge) 人、國家和社會(hui) ,並使其變得高尚的方式。彼特拉克區分了塵世和永生這兩(liang) 個(ge) 世界,前者屬於(yu) 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定位於(yu) 此生---世俗生命----的暫時性終結;後者屬於(yu) 永恒領域,不朽的人類靈魂注定要進入地獄接受懲罰或進入天堂享受神的恩典。如果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理解,至少在表麵上看,人文研究和基督教之間沒有衝(chong) 突的必要。人文學科的研究需要處理人類在塵世的教化啟迪和人類國家和社會(hui) 的改造,也就是荷蘭(lan) 基督教護教學者格勞秀斯(Grotius)和古典語文學家利普修斯(Lipsius)後來所說的公民審慎,甚至包括那些因為(wei) 爭(zheng) 論不休的宗教教條而水火不容的人在內(nei) 的所有社會(hui) 都共有的公共價(jia) 值觀基石。人文主義(yi) 者的公民審慎與(yu) 靈魂救贖沒有任何直接關(guan) 係。來世可以留給牧師們(men) 來考慮,終極問題可以讓神學家們(men) 去處理。
人文主義(yi) 的靈魂塑造也是刻意地排除黨(dang) 派偏見色彩,它不是任何政權類型的意識形態產(chan) 物,而是與(yu) 所有思想都相容的。它推崇的政治就是我說的美德政治,這是柏拉圖和亞(ya) 裏士多德的共享信念激發的政治,檢驗政治家和政治機構好不好的標準是它能否產(chan) 生有美德的公民。人文主義(yi) 者聲稱隻有那些具有美德和實際智慧的人領導並關(guan) 心公民公共利益的政府才是具有合法性的。這個(ge) 政權是被一個(ge) 人統治還是少數人統治或者多數人統治或這三種方式的混合並不怎麽(me) 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統治者及其公民的美德。
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人文主義(yi) 教育也是故意排除了黨(dang) 派偏見色彩(supra partes),因為(wei) 追求政治權力的野心(ambitio)代表了性格上的危險。黨(dang) 派偏見是醜(chou) 陋之事,會(hui) 削弱你作為(wei) 人的品質。彼特拉克在其寫(xie) 給古代演說家的著名書(shu) 信中就是因為(wei) 黨(dang) 派偏見而譴責了西塞羅。薄加丘(Boccaccio)也因為(wei) 黨(dang) 派偏見譴責了但丁(Dante)這個(ge) 本來令人欽佩的偉(wei) 大詩人。作為(wei) 專(zhuan) 業(ye) 的修辭專(zhuan) 家,人文主義(yi) 者或許有時候被要求稱讚君主或者共和國的政府管理形式,但他們(men) 在做這種事的時候通常都不帶排他性,並不像當今理論家常常宣稱這是唯一合法的政權,其他政權都是非法的。
因此,作為(wei) 政治改革運動,人文主義(yi) 者提出的問題是“我們(men) 想讓什麽(me) 樣的人管理我們(men) ?”他們(men) 的回答類似於(yu) 柏拉圖、亞(ya) 裏士多德和斯多葛派和皇權時代中國的儒家學派---已作必要的修正 (mutatis mutandis )。我們(men) 想讓管理者表現出高尚的道德,擁有審慎的實踐智慧(prudentia (phronesis))、現實智慧,因而能為(wei) 共同體(ti) 做出良好的決(jue) 定。這些美德不是天生的而是通過後天的學習(xi) 獲得的。
這裏存在著人文主義(yi) 者和古代哲學家之間的最大區別。道德卓越和實用智慧不是靠聽從(cong) 任何哲學學派的教導就能獲得的---這是基督教在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社會(hui) 地位而排除了可能性的戰略---而是靠人文學科的文學研究,而文學研究課程中已經包含道德哲學,而且包括修辭,即在因為(wei) 利益和敵對的激情而分裂的社會(hui) 中創造共識的技能。研究人文學科也有將那些熱衷人性研究的人納入偉(wei) 大傳(chuan) 統的目的,這是古代人留下的傳(chuan) 統,是多個(ge) 世紀致力於(yu) 人文研究的學者傳(chuan) 承下來的傳(chuan) 統。這意味著深愛教育、優(you) 雅的行為(wei) 、文明的對話、共同的文化與(yu) 和平共處。這意味著堅決(jue) 反對無知、道德腐敗和自私,也反對宗派鬥爭(zheng) 、文化碎片化和暴力。人文學科不僅(jin) 僅(jin) 是多門學科構成的課程表:它們(men) 講授的是生活方式。
隻有通過追求這種生活方式,人文學科研究背後的這種“對人性的熱情”,人們(men) 才能實現人類物種的所有潛力。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在文藝複興(xing) 人文主義(yi) 者的概念中,對人性的熱情是真正高貴之源---這種高貴建立在美德而不是遺傳(chuan) 的基礎上。在此意義(yi) 上的人性將人提升到超越共同群體(ti) 的高度。人文學科在最根本的關(guan) 愛他人的意義(yi) 上將所有人團結起來,變成人類同胞(humaniores)而不是他人。這種傑出的美德使其理所應當地擁有影響他人的權威。對人文研究的熱情為(wei) 那些缺乏出身高貴的有利條件的人提供了走向高貴之路。
在很多現代人聽起來,人文學科在教育的最廣泛意義(yi) 上旨在發揮人無論是思想上的還是道德上的所有潛力,這與(yu) 仁慈或者對善待他人等狹隘的基本含義(yi) 都有很大不同。但是,從(cong) 根本上說,在文藝複興(xing) 人文主義(yi) 者看來,對從(cong) 伊索克拉底(Isocrates)到昆體(ti) 良(Quintilian)的古代文學-修辭傳(chuan) 統來說,這兩(liang) 種意義(yi) 緊密聯係在一起。將其聯係在一起的是這樣一種信念,某種形式的研究---如語言、文學、曆史、修辭和哲學研究---是我們(men) 從(cong) 可敬的前輩那裏繼承下來的工具,用以讓我們(men) 有能力改善自我和普遍的人類品質。存在一個(ge) 防止人類治理和機構的腐敗和道德墮落的治療方法。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人性研究擁有公民的維度,因為(wei) 人文主義(yi) 者相信,通過扭轉道德墮落的趨勢,改善社會(hui) 和政治精英的道德和思想品質將有利於(yu) 整個(ge) 國家和整個(ge) 世界。
當今很多人發現,很難相信人文學科的研究能夠讓你成為(wei) 道德上更高尚的人。這部分是因為(wei) 我們(men) 在大學裏將科研淩駕於(yu) 教學之上,部分是因為(wei) 我們(men) 不再像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學者那樣強調,人文學科的教師應該是擁有更高道德品質的人。相反,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學者堅定相信研究人文學科具有深刻的轉型威力,將引導學生走向美德,為(wei) 城市培養(yang) 出傑出領袖和優(you) 秀公民。但是,實際上文學和哲學研究傳(chuan) 授人文道德?“對人性的熱情”(人文學科研究(studia humanitatis的另外一種翻譯)如何改善和提高我們(men) 的道德品質呢?
人文學科的學者相信閱讀優(you) 秀文學(bonae litterae)尤其是史詩和修辭的年輕人將看到在行動中高貴和美德意味著什麽(me) 。當他們(men) 看到這些行為(wei) 在傳(chuan) 統和記憶中受到人們(men) 的千古傳(chuan) 頌,他們(men) 應該受到激勵去模仿那些最優(you) 秀的行為(wei) 。他們(men) 將尋求自己名垂青史和持續榮耀的方式。通過在作文中模仿古代人的演講,他們(men) 將吸收先人的價(jia) 值觀和世界觀。曆史學習(xi) 將擴大他們(men) 的道德詞匯,了解世界上的眾(zhong) 多風俗習(xi) 慣,激發他們(men) 的同情心和想象力來理解其他時代和其他地方的人,通過大幅度擴大其天生的記憶力教導他們(men) 學會(hui) 謹慎。他們(men) 將更少陷入狂熱,因為(wei) 他們(men) 會(hui) 激勵自己去學習(xi) 美德,同時嚴(yan) 肅認真地努力要成為(wei) 好人的自覺將讓他們(men) 更少對他人吹毛求疵。研究普羅塔克(Plutarch)或通過柏拉圖、亞(ya) 裏士多德、西塞羅和塞涅卡等學習(xi) 道德哲學將培養(yang) 一種意識,讓他們(men) 在批評他人時保持克製。道德上的自我意識將理解莎士比亞(ya) 的話傳(chuan) 遞的要點,雖然令人覺得不舒服:“若按應得的禮遇,他們(men) 一個(ge) 個(ge) 豈不要挨一頓鞭子抽?(哈姆雷特第8幕---譯注)人文學科講授的人道主義(yi) 和人類同情心將擴大到宗教和虔誠,因為(wei) 所有學問淵博的人,甚至是公然的無神論者不可能不意識到宗教在大多數人的生活中發揮的重要作用,這些人是他或她有義(yi) 務要關(guan) 心的人。
當今的人文學科
這讓我轉向演講的最後一部分:我對現代人文學科改革的想法。人們(men) 可能都會(hui) 注意到現代人文主義(yi) 和現代人文學科研究和文藝複興(xing) 時期設想的人文學科有多麽(me) 大不同,了解它是如何轉變成為(wei) 教育課程的。人們(men) 必須承認,從(cong) 消極的一麵來看,文藝複興(xing) 時期人文學科的範圍從(cong) 現代的眼光看狹隘得讓人難以忍受,焦點集中在相對很少的經典文本等核心篇目上。文藝複興(xing) 時期人文學學科的教學方法也無法否認地有些迂腐和費時耗力。它是嚴(yan) 格遵循法則,嚴(yan) 重依賴死記硬背的,導致學生視野的某種碎片化。它鼓勵學生為(wei) 了特定目的和角色積累知識,而不是尋求古代哲學提出的自我融合。從(cong) 現代人的眼光看,文藝複興(xing) 時期人文學科教育缺乏我在上文提到的卡斯演講中稱讚的統一視角。
人文學者尤其沒有擁抱蘇格拉底式的認識自我工程,或者塑造自我的善的哲學概念(gnothi seauton),這個(ge) 工程是偉(wei) 大著作教育人文學科的核心。文藝複興(xing) 時期這樣做有很好的理由,也就是說,基督教在自我的塑造方麵至高無上的地位。文藝複興(xing) 時期人文主義(yi) 教育的作為(wei) 如果用其最優(you) 秀的表達,就是激勵學生對學習(xi) 的熱愛,追求道德卓越,言行舉(ju) 止優(you) 雅以及為(wei) 共同體(ti) 無私奉獻。對當今人文學科來說,或許這些是更有道理和更吸引人的目標,比蘇格拉底的自我實現和道德自主性理想更吸引人。至少在我看來,它們(men) 比現代大學人文學科的目標,如果還有的話---模糊的“豐(feng) 富”以及在道德真空或黨(dang) 派偏見的思想灌輸中提供“批評性技能”等更討人喜歡。
我有關(guan) 如何改革人文學科的想法以便恢複從(cong) 前人文學科丟(diu) 失的美德還遠非考慮周全的想法,我在此的發言更多是拋磚引玉而非詳盡的論證。我有兩(liang) 個(ge) 主要建議或兩(liang) 個(ge) 觀察。一個(ge) 是我相信人文主義(yi) 試圖轉向19世紀的人性宗教尤其是奧古斯丁·孔德(Auguste Comte)的著作是走偏了,誤入歧途。人性宗教已經使其自身成為(wei) 一種全麵的教條,如果用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的說法,就是有關(guan) 自然、美德、宗教、國家、社會(hui) 規範、家庭生活和個(ge) 人價(jia) 值觀的一套具體(ti) 的相互聯係在一起的觀念。羅爾斯本人擔憂這樣全麵的觀念將威脅現代社會(hui) 的多元主義(yi) 和自由,並讓那些並不讚同這些全麵性觀念的人更難以接受公共權威。最近,這種與(yu) 進步政治融合起來的人文主義(yi) 已經變得越來越有帝國主義(yi) 色彩和破壞性。它受到越來越狂熱的平等理想的驅動,在我看來,既沒有對人性特征的任何理解,也沒有嚴(yan) 謹的政治判斷。
我在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的偉(wei) 大老師保羅·奧斯卡·克裏斯特勒(Paul Oskar Kristeller)在其學術生涯中一直關(guan) 心將現代人文主義(yi) --試圖取代宗教的人文主義(yi) ---與(yu) 文藝複興(xing) 時期人文主義(yi) 區分開來,他認為(wei) 後一種人文主義(yi) 是教育課程是學科循環。他當然是正確的,將這兩(liang) 種人文主義(yi) 混為(wei) 一談是巨大的曆史性錯誤。我無意挑戰這個(ge) 根本見解,我的要點是文藝複興(xing) 的人文學科概念(the studia humanitatis)產(chan) 生的人文品質仍然可靠。根據現代條件經過適當修改,它仍然能為(wei) 我們(men) 的世界帶來積極的道德效果。文藝複興(xing) 時期設想的人文學科與(yu) 占主導地位的宗教基督教是相容的而非基督教的替代品。它們(men) 提供了一種普遍性文化但不是羅爾斯意義(yi) 上的“全麵觀點”。這種文化確立了公民生活的公共意義(yi) 、價(jia) 值觀和目標的基礎,但將人生的更高目的和來世留給宗教。如果用托馬斯的術語來表達,文藝複興(xing) 教育課程關(guan) 心的首先是人的自然目標,即它的臨(lin) 時性目標,而把超自然的目標留給宗教。
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我相信文藝複興(xing) 時期人文學科的概念與(yu) 現代多元社會(hui) 是可以協調融合的,我們(men) 知道現代世界包括很多宗教和派別,還有很多人生活在沒有宗教信仰的世俗生活中。共同的人文主義(yi) 文化提供了在更高程度上進行道德反思的資源,而不僅(jin) 僅(jin) 是教條或神聖文本。人文主義(yi) 文本不是當局劃定的神聖文本,我們(men) 傳(chuan) 統中可敬的聲音,他們(men) 的話值得我們(men) 認真考慮。他們(men) 提供了社會(hui) 生活和政治生活的共同定位,這紮根於(yu) 我們(men) 從(cong) 希臘和羅馬繼承下來,也從(cong) 中世紀和現代西方文明中繼承下來的傳(chuan) 統。它們(men) 的存在與(yu) 當今政治有些不同,這允許我們(men) 以一種更平靜的精神和超脫的態度來聆聽其教導,並與(yu) 他們(men) 一起討論,而無需讓黨(dang) 派偏見和激情沸騰起來。
這將導致我建議中的第二個(ge) 推薦意見:闡釋學。如果我們(men) 對人性的熱情導致道德心態的積極變化,我們(men) 需要閱讀這些作家不僅(jin) 僅(jin) 是“文本”而是表達同胞聲音的作品。我們(men) 必須再次聆聽這些偉(wei) 大詩人、曆史學家、演說家的聲音,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認定傳(chuan) 遞人性光輝的獨特傳(chuan) 遞者。我們(men) 必須能向他們(men) 敞開心扉,接受他們(men) 給我們(men) 的東(dong) 西,相信它們(men) 對我們(men) 生活的價(jia) 值。
但是,我們(men) 時代的闡釋學實踐可能阻礙我們(men) 聽見古代先賢的聲音。問題之一是保羅·利科(Paul Ricoeur )所說的“懷疑闡釋學”,將文本政治化的闡釋者透過作者“看透”或揭露其“真實”意圖的傾(qing) 向。我們(men) 作為(wei) 批評家的超級複雜性導致我們(men) 假設,作家說的每句話都不能從(cong) 字麵意義(yi) 上去理解。我們(men) 作為(wei) 批評家在學界的地位取決(jue) 於(yu) 從(cong) 文本中炮製出意料之外含義(yi) 的能力。當今,我們(men) 閱讀作家的方式傾(qing) 向於(yu) 將他們(men) 貶低為(wei) 社會(hui) 經濟立場的代言人,使用他們(men) 來證明非意圖性的、常常偽(wei) 科學的理論。其著作被解釋為(wei) 語言遊戲或修辭戰略,其意圖無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從(cong) 定義(yi) 上看都必須是他們(men) 明確無誤地試圖表達的含義(yi) 不同甚至相反的東(dong) 西。現代很多闡釋學的學派甚至否認理解或傳(chuan) 達作者意圖的可能性。
如果年輕人要想被作家的雄辯再次感動的話,這一切都必須改變。 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偉(wei) 大著作課程推薦的閱讀在當今仍然非常重要的原因。這是一種閱讀,認真地接受古代作家給我們(men) 的智慧,那種閱讀使我們(men) 協調適應理想的美,不僅(jin) 優(you) 美而且表達美的方式也令人印象深刻。這是一種培養(yang) 人性的閱讀,隻有通過我們(men) 作為(wei) 讀者實踐這種人文學科研究,踐行謙恭和慈善的闡釋學,我們(men) 才能希望發現作家中真正的道德智慧,而這些是我們(men) 這個(ge) 世界迫切需要的東(dong) 西。
譯自:Liberal Learning Beyond Liberalism: The Humanities as Soulcraft in the Renaissance and Today by James Hankins
作者簡介:詹姆斯·漢金斯(James Hankins),哈佛大學文藝複興(xing) 曆史教授。
本文選自作者在晨曦學院為(wei) 了紀念哥倫(lun) 比亞(ya) 大學“西方當代文明簡介”課程開辦一百周年舉(ju) 辦的《偉(wei) 大著作100年》教學研討會(hui) 上的發言,本文的翻譯得到作者的授權和幫助,特此致謝。---譯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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