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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朝明作者簡介:楊朝明,男,西元1962年生,山東(dong) 梁山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學博士。現任孔子研究院院長、研究員,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第十三屆全國政協委員,第十一屆山東(dong) 省政協常委,第十四屆中國民主促進會(hui) 中央委員,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代表,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等社會(hui) 職務。出版《孔子家語通解》《論語詮解》《八德詮解》等學術著作20餘(yu) 部。 |
原標題:以聖賢智慧化解疫情之憂
作者:楊朝明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聯合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三月初一日丙寅
耶穌2020年3月24日
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使人們(men) 停下腳步,困守家中。沉靜下來的人們(men) 在思考什麽(me) ?王陽明當年龍場悟道,是因環境惡劣,跌落到物質與(yu) 精神的雙重困境,他於(yu) 是追問“聖人處此會(hui) 如何應對?”今天也進行這樣的設問時,我們(men) 想到了孔子“災妖不勝善政”的話。孔子之言出自《孔子家語•五儀(yi) 解》,他與(yu) 魯國國君討論如何看待災異,人在災異麵前要采取怎樣的態度,給我們(men) 很好的啟發。
要慎重看待所謂“天災地妖”
魯哀公向孔子請教國家存亡禍福中“天命”與(yu) “人”的作用。孔子回答說:“存亡禍福皆己而已,天災地妖不能加也……故天災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寤夢征怪,所以儆人臣者也。災妖不勝善政,寤夢不勝善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極也。”在孔子看來,很多問題都源於(yu) 人,反時反常現象並不能改變國家命運。但是,天降災異、地生妖孽以及夢異怪誕,都是給世人提出的警示。
在孔子的心目中,疾疫是與(yu) 祭祀、戰爭(zheng) 一樣的“國之大事”。《論語•述而》記載說:“子之所慎:齊、戰、疾。”這一章在《論語》中比較簡潔,似乎沒有引起人們(men) 太多的注意。齊,通齋,指齋戒,就是祭祀前整潔身心的活動。戰,指戰備、戰爭(zheng) 。疾,指疾病,這裏更大可能是指疾疫。這裏是說孔子所慎三事為(wei) 齋戒、戰事、疾疫,體(ti) 現了孔子對於(yu) 疾疫的重視態度。
春秋時期,人們(men) 特別重視祭祀與(yu) 戰事。《左傳(chuan) 》成公十三年有“國之大事,在祀與(yu) 戎”的說法。因為(wei) 祭祀事關(guan) 神明,事關(guan) 民眾(zhong) 信仰,所以《周禮》有“以祀禮教敬”之說;兵戰,則如《孫子兵法》所說乃“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所以齋戒、戰事二事皆不可絲(si) 毫輕忽。孔子把疾疫與(yu) 祭祀、戰事等量齊觀,給今人是一個(ge) 提醒。疾疫值得重視,其實不難理解,一般疾病也事關(guan) 人的生死健康。至於(yu) 疫病肆虐,則更加嚴(yan) 重,其產(chan) 生與(yu) 流行必有自然、人為(wei) 的特定原因,更關(guan) 乎國運興(xing) 衰乃至人類命運安危。
孔子之所慎,不是消極被動,縮手縮腳,而是要采取一種積極的態度,主動去認知、去理解。西漢的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理論,認為(wei) 天主宰人事,人的行為(wei) 也能感動天,天人之間存在著某種聯係。既然災異和祥瑞表示對人們(men) 的譴責和褒獎,人就要對自然保持敬畏與(yu) 尊重。既然人的行為(wei) 能夠使天改變原來的安排,人就要主動“知天”。所以,董仲舒所講也是天人合一,是講人道應該效法、遵循、順應天道。在自然變化,“災妖”出現時保持敬慎,這樣才能處事從(cong) 容穩健,立於(yu) 不敗之地。
任何國家發展和社會(hui) 進步都可能遇到曲折,任何時代都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困難甚至災難,每當此時,人們(men) 尤其需要冷靜理性,客觀分析問題。
知天命有敬畏存戒懼
孔子自稱“五十而知天命”,可見“知天命”之難。“天”對於(yu) 人往往具有極大影響,它無形無影,飄渺虛幻,卻好像有極大力量,仿佛可以洞悉事理,秋毫必察。“天”有時性情乖戾,恣意肆虐,有時又好像懂得是非善惡、真假美醜(chou) 。他的天命觀與(yu) 春秋以來的進步認識是相應的。於(yu) 是,鄭人子產(chan) 說“天道遠,人道邇”,這可以視為(wei) 當時人們(men) 對“天道”認識的概括。
對“天”的認識決(jue) 定對“天命”的態度。既然“天”與(yu) “天命”不可捉摸,那麽(me) 不如用心致力於(yu) 人事,此即“盡人事而知天命”。“盡人事”與(yu) “知天命”應該是統一的,應該把二者看成一個(ge) 整體(ti) ,一方麵承認“知天命”之不易,另一方麵又要在“盡人事”的過程中去“知天命”。孔子又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孔子主張一定要保持誠敬,心存對“天命”的敬畏。
國家就像一艘巨輪,行進在世界浩浩蕩蕩的洪流中,決(jue) 定國家命運的不是巨輪本身,而是巨輪上的每一個(ge) 人。駕馭巨輪與(yu) 駕車一樣,孔子習(xi) 慣以駕車比喻治國,《孔子家語》中有許多類似的論述。子貢請教如何管理國家,孔子比喻說“懍懍焉,若持腐索之扞馬”,就像拿著腐朽的馬韁繩駕馭馬車。何以如此謹慎恐懼?因為(wei) 通達之禦皆由於(yu) 人,為(wei) 政治國必須以正道引導人民。孔子還說:“雖有博地眾(zhong) 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地域廣闊,人口眾(zhong) 多,而民眾(zhong) 沒有正確的價(jia) 值觀念,國家也不能強大,更不能偉(wei) 大。
在國家振興(xing) 、民族複興(xing) 的偉(wei) 大征途中,怎樣才能萬(wan) 眾(zhong) 一心,共擔社會(hui) 責任?《說苑》說,“存亡禍福,其要在身。聖人重誡,敬慎所忽”“誡無垢,思無辱”,人當心存謹慎之誡,胸懷恭敬之心。《易傳(chuan) 》記載孔子說“上下無常”“進退無恒”,又說“君子進德修業(ye) ,欲及時也”,要真的能夠認識與(yu) 把握“時”,就不能隻顧一味前進,要看靈魂是否跟上。
人因為(wei) 有智慧而有所敬畏。善於(yu) 總結,沉靜反思,才能存戒懼,守底線。災難就像照妖鏡,疾病也是呼喚和提醒,它要我們(men) 彌補生命中的虧(kui) 欠,對古聖先賢的告誡不能不知不懼。
順天而行人強勝天
在孔子“知天命”之後,荀子有“製天命”的提法。《荀子•天論》說:“從(cong) 天而頌之,孰與(yu) 製天命而用之!”“製”與(yu) “裁”可以互訓,後人多將“製”“裁”連用。“製”有利用、順應、順勢之意,“製天命而用之”反映了荀子對於(yu) 天命自然的態度,荀子與(yu) 孔子一樣,也不是主張單純地去適應自然,而是積極主動地改造自然。
對荀子所說的“製天命而用之”,後人衍生出對天命“控製”“征服”“製服”“戰而勝之”等思想,進而理解為(wei) “人與(yu) 天鬥爭(zheng) ”,又出現了“人定勝天”的思想。所謂“人定勝天”,應該是在順應遵從(cong) 客觀規律的前提下積極作為(wei) ,或防患於(yu) 未然,或尋求和采取有效的應對方式與(yu) 化解措施,而非硬上、胡來、蠻幹。將“製”理解為(wei) “製裁”“控製”,已經是今人的主流看法,荀子也被人們(men) 看成主張所謂“人定勝天”的代表人物。其實,人在自然麵前往往顯得十分渺小,違背自然規律,常常遭致失敗乃至災禍。
人何以能夠“勝天”呢?新出土的戰國竹書(shu) 文獻《郭店楚墓竹簡•窮達以時》給人以很好的啟示。該篇開頭說:“有天有人,天人有分。察天人之分,而知所行矣。有其人,亡其世,雖賢弗行矣苟有其世,何難之有哉?”天、人各有其“分”,人就要明於(yu) “人之分”,“天”與(yu) “時”固然重要,“人”的因素也不可忽視。“天人相分”的觀念應當像“天人合一”那樣產(chan) 生很早。孔子的“知天命”、荀子的“製天命”都不是單純談論“天命”,而是關(guan) 注現實社會(hui) ,思索的都是當時活生生的政治問題。
後世所說的“人定勝天”也不是空穴來風,而且出現很早。《逸周書(shu) •文傳(chuan) 》記載,殷商末年,周文王曾說:“兵強勝人,人強勝天,能製其有者,則能製人之有。”有時候人多不如兵器優(you) ,天災不如人心齊,做好自身的事情比什麽(me) 都重要。不言而喻,這裏的“人強勝天”也是強調人的主觀能動作用。在《孔子家語•五儀(yi) 解》的記載中,孔子就總結曆史,從(cong) 而深刻指出,同樣“以己逆天時”,有的詭福反為(wei) 禍,有的得禍卻成福,關(guan) 鍵是人如何應對。
“災妖不勝善政”,這話出自孔子之口,可謂明確而響亮。天災地妖、詭異反常給世人以儆戒警醒,因此人不能坐待“天命”。人之敬慎,要體(ti) 現在行動中。越是敬慎,越要積極主動。災難紛至遝來,容易擊垮理性,越是這樣的時候,越需要讓光照進黑暗,要從(cong) 容機智,以國家的行動力,形成凝聚力、抗災力。
此次疫情,消彌了節日的歡樂(le) 和祥和,但中華民族嚴(yan) 陣以待,有百姓有難,匍匐救災的逆行者;有“豈曰無衣,與(yu) 子同袍”的捐助者;有令行禁止,守望相助的普通人。有那麽(me) 多為(wei) 國家禍中求福的人,這使我們(men) 堅信:災妖不勝善政!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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