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山】經史傳統與中國的哲學和學術分科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9-04-11 21:51:14
標簽:中國的哲學、學術分科、經史傳統
李存山

李存山,男,西曆一九五一年生於(yu) 北京市。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所研究員,兼任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雜誌主編。著有:《中國氣論探源與(yu) 發微》、《商鞅評傳(chuan) ——為(wei) 秦開帝業(ye) 的改革家》、《中華文化通誌•哲學誌》、《智慧之門•老子》、《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綱要》、《氣論與(yu) 仁學》等。

經史傳(chuan) 統與(yu) 中國的哲學和學術分科

作者:李存山

來源:《中國哲學史》2019年第2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初四日乙亥

          耶穌2019年4月8日

 

經史傳(chuan) 統包括了中國文化的經學傳(chuan) 統和史學傳(chuan) 統,有時候這也可以成為(wei) 對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概稱。我認為(wei) “重新認識傳(chuan) 統”,一個(ge) 重要的問題是正確認識和處理中國文化的“變”與(yu) “常”的關(guan) 係。“變”是指中國文化發展的時代性、階段性,“常”是指中國文化發展的繼承性、連續性。

 

一、經史傳(chuan) 統與(yu) 中國文化的“軸心時期”

 

皮錫瑞在《經學曆史》中說:“經學開辟時代,斷自孔子刪定六經為(wei) 始;孔子以前,不得有經……”(1)對此,我們(men) 應作出分析,即孔子以前已有經書(shu) ,而並非如康有為(wei) 的今文學家說,六經皆孔子“托古改製”所創;但經學確實可“斷自孔子刪定六經為(wei) 始”,而並非如章學誠所說“集大成者周公所獨也”(《文史通義(yi) ·原道上》)。如果這樣理解,就把“經學開辟時代”與(yu) 中國文化的“軸心時期”聯係在一起。

 

章學誠說:“六經皆史也。古人不著書(shu) ,古人未嚐離事而言理。六經皆先王之政典也。”(《文史通義(yi) ·易教上》)這裏的“史”並非後世“經史子集”意義(yi) 上的“史”,而是特指作為(wei) “先王之政典”、“未嚐離事而言理”,即作為(wei) 中國上古文化之精華、“天與(yu) 人參”、“官師合一”、“政典與(yu) 史同科”意義(yi) 上的“史”。

 

章學誠說:“三代以上之為(wei) 史,與(yu) 三代以下之為(wei) 史,其同異之故可知也。三代以上,記注有成法而撰述無定名;三代以下,撰述有定名而記注無成法。”(《文史通義(yi) ·書(shu) 教上》)所謂“撰述無定名”,就是說三代以上之“史”並非後世一般“史部”意義(yi) 上的“史書(shu) ”。由此可知,章學誠的“六經皆史”之說,還不能以所謂“夷經於(yu) 史”來評論之。

 

正是從(cong) “六經皆史”,即在中國上古“王官之學”的時代“六經皆先王之政典”的意義(yi) 上說,經學的經書(shu) 或經典是中國文化的源頭。因為(wei) “經者常也”,在經書(shu) 中蘊含了中國文化的“常道”或核心價(jia) 值觀,所以亦可謂經書(shu) 是中國文化的“根”與(yu) “魂”。

 

雖然經書(shu) 源於(yu) 上古,但是“經學開辟時代”則是春秋以降的後“王官之學”時代。此時,“周衰文弊”,學術下移,士階層崛起,孔子創立民間教育,“以詩、書(shu) 、禮、樂(le) 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史記·孔子世家》)。經過孔子的刪《詩》《書(shu) 》,訂《禮》《樂(le) 》,序《周易》,作《春秋》,遂形成了經學的六經係統,在湖北荊門郭店村出土的竹簡《六德》和《語叢(cong) 一》中就有了六部經書(shu) 的排列。(2)

 

孔子高揚仁學,創建儒家學派,他的“述而不作”實際上是“述而有作”。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中庸》)。他說:“殷因於(yu) 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yu) 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論語·為(wei) 政》)孔子的刪述六經,即自覺地“因革損益”了中國上古時期的文化。他的“述而不作”,實際上是既有繼承亦有創作。如關(guan) 於(yu) 《尚書(shu) 》,孔子“獨存其善,使人知所法”;關(guan) 於(yu) 《春秋》,孔子“嚴(yan) 其褒貶之辭,使人知所懼”(許謙《讀書(shu) 叢(cong) 說》卷一)。關(guan) 於(yu) 《周易》,孔子說:“不占而已矣”(《論語·子路》),“我觀其德義(yi) 耳也”(馬王堆帛書(shu) 《要》)。通過這樣一種既有繼承亦有創作的方式,孔子以及其他先秦諸子實現了中國文化在軸心時期的“溫和”的“哲學的突破”(3)。亞(ya) 斯貝爾斯說:“假如我們(men) 關(guan) 心哲學史,那麽(me) 軸心期向我們(men) 提供了研究我們(men) 自己思想的最富有成果和最有收益的領域。”“那是些完成了飛躍的民族,這種飛躍是他們(men) 自己過去的直接繼續。對他們(men) 來說,這一次飛躍如同是第二次誕生。”(4)

 

正是因為(wei) 孔子對中國上古文化既有繼承亦有創作,在他所實現的“哲學的突破”中既有文化發展的連續性亦有思想觀念的飛躍,所以可說:“孔子者,中國文化之中心也……自孔子以前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傳(chuan) ;自孔子以後數千年之文化,賴孔子而開”。(5)

 

二、經史傳(chuan) 統與(yu) 中國哲學

 

《漢書(shu) ·藝文誌》有“諸子出於(yu) 王官”之說,又有諸子“合其要歸,亦六經之支與(yu) 流裔”之說。章學誠《文史通義(yi) ·詩教上》亦雲(yun) :“周衰文弊,六藝道息,而諸子爭(zheng) 鳴。……戰國之文,其源皆出於(yu) 六藝。”這是講經學與(yu) 子學的關(guan) 係。(6)

 

章學誠又說:“《尚書(shu) 》一變而為(wei) 左氏之《春秋》……左氏一變而為(wei) 史遷之紀傳(chuan) ……遷書(shu) 一變而為(wei) 班氏之斷代……”(《文史通義(yi) ·書(shu) 教下》)《春秋左傳(chuan) 》是以史事解釋《春秋》經,而司馬遷的《史記》原被歸於(yu) 《漢書(shu) ·藝文誌》“六藝略”的《春秋》類,此即“史之大原,本乎《春秋》”(《文史通義(yi) ·答客問上》)。在《漢誌》之後,才從(cong) 經部中分出了史部,以後遂有“經、史、子、集”的四部分類。

 

章學誠又說:“子、史衰而文集之體(ti) 盛,著作衰而辭章之學興(xing) ”(《文史通義(yi) ·詩教上》)這就是說,“集”乃子、史之流衍。後來劉鹹炘發揮章學誠之說,亦謂“史、子皆統於(yu) 經”,“經乃子、史之源”,“集乃子、史之流”(7)。這很可以說明,“經”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根源和統率地位。

 

在中國傳(chuan) 統的“四部”分類中沒有“哲學”這樣一個(ge) “學科”,但這並不意味著中國沒有傳(chuan) 統的哲學思想。如清代學者戴震所說:“天人之道,經之大訓萃焉。”(《原善》卷上)我認為(wei) ,經書(shu) 和經學中講“天人之道”的“大訓”,就是中國傳(chuan) 統的哲學;不僅(jin) 如此,在“子、史、集”中也有講“天人之道”的“大訓”,這些也是中國傳(chuan) 統的哲學。

 

“哲學”的譯名出自日本啟蒙學者西周,他在1874年出版的《百一新論》中說:“將論明天道人道,兼立教法的philosophy譯名為(wei) 哲學。”(8)“philosophy”在古希臘文化中的本義(yi) 是“愛智”之學,而“哲學”譯名的“哲”字在中國古經書(shu) 中的字義(yi) 就是“智”或“大智”(9)。孔子在臨(lin) 終時慨歎而歌:“泰山壞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史記·孔子世家》)“哲人”在中國古經書(shu) 中釋為(wei) “賢智之人”,而在“哲學”譯名輸入中國後即可稱為(wei) “哲學家”。

 

西周“將論明天道人道,兼立教法的philosophy譯名為(wei) 哲學”,此譯名的成立具有東(dong) 西方文化交融互鑒的性質。承認“哲學”具有東(dong) 西方文化的普遍性,方有“哲學”的譯名;承認“哲學”亦有東(dong) 西方文化的特殊性,方有“西方哲學”“中國哲學”和“印度哲學”等等之名。(10)哲學的普遍性與(yu) 特殊性,即張岱年先生在《中國哲學大綱》中所說哲學的“類稱”與(yu) “特例”。(11)

 

“哲學”譯名在1895年出現在中文著作黃遵憲的《日本國誌》和鄭觀應的《盛世危言》(十四卷修訂本)中。此後,中國學人就開始了對“哲學”和“中國哲學”的研究。對於(yu) “哲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關(guan) 係,我認為(wei) 可從(cong) 兩(liang) 方麵理解:一方麵如王國維所說“哲學為(wei) 中國固有之學”(12),對“中國哲學”的研究就是對中國固有哲學思想的研究,而這種研究又是在與(yu) 西方哲學的參稽比較中進行的,如王國維所說,“欲通中國哲學,又非通西洋之哲學不易明也……異日昌大吾國固有之哲學者,必在深通西洋哲學之人,無疑也。”(13)另一方麵也如王國維所說,“餘(yu) 謂不研究哲學則已,苟有研究之者,則必博稽眾(zhong) 說而唯真理之從(cong) 。”“今日之時代,已入研究自由之時代,而非教權專(zhuan) 製之時代。苟儒家之說而有價(jia) 值也,則因研究諸子之學而益明其無價(jia) 值也,雖罷斥百家,適足滋世人之疑惑耳。……若夫西洋哲學之於(yu) 中國哲學,其關(guan) 係亦與(yu) 諸子哲學之於(yu) 儒教哲學等。”(14)“聖賢所以別真偽(wei) 也,真偽(wei) 非由聖賢出也;所以明是非也,是非非由聖賢立也。”(15)這實際上指出了“哲學”是一種不同於(yu) 傳(chuan) 統經學“權威真理”(16)的思維方式,所謂“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就是源於(yu) 這種思維方式。

 

從(cong) 對“哲學”的第一方麵理解來說,中國的古今學術是連續性的,對中國哲學的研究就是對中國固有哲學思想的研究;從(cong) 對“哲學”的第二方麵理解來說,這又體(ti) 現了中國文化在近現代所實現的從(cong) 經學的“權威真理”的思維方式到廣義(yi) 的“哲學”或“學術”的思維方式的轉型。

 

三、經史傳(chuan) 統與(yu) 中國的學術分科

 

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主流是經史傳(chuan) 統,而在戊戌變法之後,在“廢科舉(ju) ,興(xing) 學校”的潮流中形成了中國近現代的學科體(ti) 製。一般認為(wei) ,中國近現代的學科體(ti) 製是完全學習(xi) 西方的,但實際上其中也有中國傳(chuan) 統學術的因素。

 

首先,在中國古代教育中,雖然以德行為(wei) 統率,但也有分科教育的內(nei) 容。如《周禮·地官司徒》:“以鄉(xiang) 三物教萬(wan) 民而賓興(xing) 之:一曰六德,知、仁、聖、義(yi) 、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姻、任、恤;三曰六藝,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在這裏,除六德、六行外,“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當屬分科教育的內(nei) 容。孔門教學,主張“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論語·述而》),其中的“藝”即是指“禮、樂(le) 之文,射、禦、書(shu) 、數之法”(朱熹《論語集注》)。孔門弟子中,學有成就者如“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遊、子夏”(《論語·先進》),其中的“言語”“政事”“文學”也有分科教育的性質。

 

其次,從(cong) 圖書(shu) 分類看,《漢書(shu) ·藝文誌》設有“六藝略”“諸子略”“詩賦略”“兵書(shu) 略”“數術略”“方技略”,其中的兵書(shu) 、數術、方技應屬分科著錄。在荀勖、張華編《晉中經簿》的四分法中,乙部“有古諸子家、近世子家、兵書(shu) 、兵家、術數”(《隋書(shu) ·經籍誌》),此把兵書(shu) 、數術、方技合入諸子,遂使分科的性質有所減弱。但在南朝宋王儉(jian) 的《七誌》中,“四曰軍(jun) 書(shu) 誌,紀兵書(shu) ;五曰陰陽誌,紀陰陽圖緯;六曰術藝誌,紀方技;七曰圖譜誌,紀地域及圖書(shu) ”(同上),這又恢複了兵書(shu) 、數術、方技的分別著錄。至《隋書(shu) ·經籍誌》形成較穩定的“經、史、子、集”四部分類,而與(yu) 此不同者亦有南宋鄭樵的《通誌·藝文略》,其把圖書(shu) 分為(wei) 12大類,天文、五行、藝術、醫方、類書(shu) 等各為(wei) 一類。清代的孫星衍在《四庫全書(shu) 》編成後,竟然也提出新的圖書(shu) 分類,即以經學、小學、諸子、天文、地理、醫律、史學、金石、類書(shu) 、詞賦、書(shu) 畫、小說“分部十二”(《孫氏祠堂書(shu) 目》自序)。

 

更應重視的是宋代胡瑗主張“明體(ti) 達用之學”,“其教人之法,科條纖悉具備,立經義(yi) 、治事二齋。經義(yi) 則選擇其心性疏通、有器局可任大事者,使之講明六經。治事則一人各治一事,又兼攝一事,如治民以安其生,講武以禦其寇,堰水以利田,算曆以明數是也”(《宋元學案·安定學案》)。此中的治事齋,“一人各治一事,又兼攝一事”,即是分科教育。朱熹晚年作有《學校貢舉(ju) 私議》,主張“立德行之科以厚其本,罷去詞賦,而分諸經、子、史、時務之年以齊其業(ye) ”。其中,“時務之大者,如禮樂(le) 製度、天文地理、兵謀刑法之屬,亦皆當世所須而不可闕,皆不可以不之習(xi) 也”(《朱文公文集》卷六十九),這也是分科教育。

 

在晚清的學製改革中,“遠法德國,近采日本”,基本上容納了西方近代的學科體(ti) 製,而胡瑗的“明體(ti) 達用之學”和朱熹的《學校貢舉(ju) 私議》曾被作為(wei) 學製改革的根據。如1896年《禮部議複整頓各省書(shu) 院折》關(guan) 於(yu) “定課程”有雲(yun) :

 

宋胡瑗教授湖州,以經義(yi) 、治事分為(wei) 兩(liang) 齋,法最稱善。宜仿其意分類為(wei) 六:曰經學,經說、講義(yi) 、訓詁附焉;曰史學,時務附焉;曰掌故之學,洋務、條約、稅則附焉;曰輿地之學,測量、圖繪附焉;曰算學,格致、製造附焉;曰譯學,各國語言文字附焉。士之肄業(ye) 者,或專(zhuan) 攻一藝,或兼習(xi) 數藝,各從(cong) 其便。(17)

 

在1902年管學大臣張百熙的《進呈學堂章程折》有雲(yun) :

 

自司馬光有分科取士之說,朱子《學校貢舉(ju) 私議》於(yu) 諸經、子、史及時務皆分科限年,以齊其業(ye) ;外國學堂有所謂分科、選科者,視之最重,意亦正同。(18)

 

這裏的司馬光“分科取士”,見《宋史·選舉(ju) 誌六》:“一曰行義(yi) 純固可為(wei) 師表科……二曰節操方正可備獻納科……三曰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四曰公正聰明可備監司科…五曰經術精通可備講讀科……六曰學問該博可備顧問科……七曰文章典麗(li) 可備著述科……八曰善聽獄訟盡公得實科……九曰善治財賦公私俱便科……十曰練習(xi) 法令能斷請讞科”。由於(yu) 元代以後的科舉(ju) 隻立“德行明經”一科,又以八股文取士,故胡瑗的“明體(ti) 達用之學”、司馬光的“分科取士之說”和朱熹的《學校貢舉(ju) 私議》都沒有得到實行。但他們(men) 的思想為(wei) 中國近現的學製改革提供了合理性的根據,而中國近現代的學科體(ti) 製亦可視為(wei) 符合他們(men) 思想邏輯進程的發展。

 

近年來,從(cong) 事社會(hui) 學研究的一些學者反思中國社會(hui) 學的學科史,已不再把中國社會(hui) 學視為(wei) 完全由西方傳(chuan) 入的“舶來品”,而認為(wei) 中國本土自古就有所謂“群學”。中國近代的嚴(yan) 複在譯介斯賓塞的《社會(hui) 學研究》時就把“sociology”譯為(wei) “群學”,梁啟超曾盛讚荀子是“社會(hui) 學之巨擘”。在西方學者中,英國的功能主義(yi) 大師拉德克利夫·布朗(Radcliffe-Brown)曾明確肯定荀子開創了中國社會(hui) 學,費孝通先生晚年多次提到並肯定他的這一論斷。在1980年,中國台灣的社會(hui) 學家衛惠林也指出荀子是“中國第一位社會(hui) 學者”。關(guan) 於(yu) 群學的基本內(nei) 容,嚴(yan) 複和梁啟超都從(cong) 核心概念(“群”“分”“義(yi) ”)和基本命題(“人生不能無群”“明分使群”“義(yi) 為(wei) 能群之本原”)等方麵,對荀子的群學作過概括。(19)

 

主張中國自古就有社會(hui) 學的學者認為(wei) ,“立足於(yu) 自己的曆史基礎”,“才能遵照學術積累規律,使中國社會(hui) 學具備實現中西會(hui) 通的必要條件”,“才能明確中國社會(hui) 學的基因和特色”,“有利於(yu) 形成和彰顯中國社會(hui) 學的獨特優(you) 勢”(20)。他們(men) 的這種認識,對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的其他學科應也具有借鑒和啟發意義(yi) 。

 

概言之,中國近現代的學製改革與(yu) 中國的經史傳(chuan) 統,也是既有文化賡續的相因連續性,也有時代發展的變革創新性。

 

【參考文獻及注釋】

 

1.皮錫瑞:《經學曆史》,中華書(shu) 局1959年版,第19頁。

 

2.郭店竹簡《六德》篇雲(yun) :“觀諸《詩》《書(shu) 》則亦在矣,觀諸《禮》《樂(le) 》則亦在矣,觀諸《易》《春秋》則亦在矣。”《語叢(cong) 一》雲(yun) :“《易》所以會(hui) 天道人道也,《詩》所以會(hui) 古今之詩也者,[《書(shu) 》□□□□]者也,《春秋》所以會(hui) 古今之事也,《禮》交之行述也,《樂(le) 》或生或教者也。”

 

3.參見餘(yu) 英時《士與(yu) 中國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46頁。

 

4.卡爾·雅斯貝斯:《曆史的起源與(yu) 目標》,華夏出版社1989年版,第62頁。

 

5.柳詒徵:《中國文化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263頁。

 

6.西晉時期荀勖、張華編《晉中經簿》始創四分法:“一曰甲部,紀六藝及小學等書(shu) ;二曰乙部,有古諸子家、近世子家、兵書(shu) 、兵家、術數;三曰丙部,有史記、舊事、皇覽簿、雜事;四曰丁部,有詩賦、圖讚、汲塚(zhong) 書(shu) 。”(《隋書(shu) ·經籍誌》)此中新創的“丙部”即是史部。東(dong) 晉時期李充“因荀勖舊簿四部之法,而換其乙丙之書(shu) ,沒略眾(zhong) 篇之名,總以甲乙為(wei) 次”(《廣弘明集》卷三《七錄序》),由此史部稱為(wei) “乙部”。以後至《隋書(shu) ·經籍誌》乃正式形成“經、史、子、集”的四部分類。

 

7.劉鹹炘:《推十書(shu) 》,成都古籍書(shu) 店1996年版,第9、24頁。

 

8.卞崇道、王青主編:《明治哲學與(yu) 文化》,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23頁。

 

9.孔穎達《尚書(shu) 正義(yi) 》卷三:“哲,智也。”又雲(yun) :“哲,大智也。”

 

10.在羅素的《西方哲學史》(A 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於(yu) 1945年出版之前,西方有黑格爾的《哲學史講演錄》、文德爾班的《哲學史教程》等等,梯利的哲學史著作雖然被翻譯為(wei) 《西方哲學史》,但其英文書(shu) 名卻是A History of Philosophy(初版於(yu) 1914年)。羅素將其哲學史著作稱為(wei) “西方哲學史”,即已意味著在西方之外還有東(dong) 方等國家的哲學史。

 

11.張岱年先生在1930年代中期寫(xie) 成《中國哲學大綱》,其“序論”指出:“對於(yu) 哲學一詞的看法”可分為(wei) 兩(liang) 種,第一種是以西方哲學為(wei) “唯一的哲學範型”,凡與(yu) 西方哲學不同者“即是另一種學問而非哲學”;第二種是“將哲學看作一個(ge) 類稱”,西方哲學隻是此類的一個(ge) “特例”,而中國古代關(guan) 於(yu) 宇宙、人生的思想即使“在根本態度上”與(yu) 西方不同,也仍可“名為(wei) 哲學”。見張岱年《中國哲學大綱》,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82年版,“序論”第2頁。

 

12.《王國維文集》第3卷,中國文史出版社1979年版,第5頁。

 

13.《王國維文集》第3卷,第5頁。

 

14.《王國維文集》第3卷,第69、71頁。

 

15.《王國維文集》第4卷,第366頁。

 

16.傳(chuan) 統經學的“權威真理”思維方式,即如《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經部總敘》所雲(yun) :“經稟聖裁,垂型萬(wan) 世,刪定之旨,如日中天,無所容其讚述,所論次者,詁經之說而已。……蓋經者非他,即天下之公理而已。”

 

17.舒新城編:《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冊(ce) ,人民教育出版社1981年版,第71頁。

 

18.舒新城編:《中國近代教育史資料》上冊(ce) ,第193—194頁。

 

19.參見景天魁等《中國社會(hui) 學:起源與(yu) 綿延》,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年版,第3頁。

 

20.參見景天魁等《中國社會(hui) 學:起源與(yu) 綿延》,第6-12頁。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