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澤遜 張劍】一流古典名著的合格整理本——讀點校本《毛詩傳箋》

欄目:書評讀感
發布時間:2019-03-11 20:02:40
標簽:毛詩傳箋

一流古典名著的合格整理本——讀點校本《毛詩傳(chuan) 箋》

作者:杜澤遜(山東(dong) 大學文學院院長、教授)、張劍(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正月廿八日庚子

          耶穌2019年3月4日

 

 

 

《毛詩傳(chuan) 箋》

 

(西漢)毛亨傳(chuan)

 

(東(dong) 漢)鄭玄箋

 

孔祥軍(jun) 點校

 

中華書(shu) 局

 

 

 

《詩經名物圖解》中的“薺”資料圖片

 

【光明書(shu) 話】

 

由西漢毛亨傳(chuan) 、東(dong) 漢鄭玄箋的《毛詩傳(chuan) 箋》稱得上是中國古典第一流名著了,可是長期以來沒有一個(ge) 通行的點校本,不能不說是一個(ge) 遺憾。中華書(shu) 局出版的孔祥軍(jun) 點校本《毛詩傳(chuan) 箋》,收入“中國古典文學基本典籍叢(cong) 書(shu) ”,可以說彌補了這一缺憾。我和門生分工拜讀了這個(ge) 點校本兩(liang) 遍,明確感受到這是一部標點、校勘都過關(guan) 的合格的整理本。

 

西漢初年經學大師魯人毛亨為(wei) 《詩經》作《故訓傳(chuan) 》於(yu) 其家,以授趙人毛萇。河間獻王得而獻之,以毛萇為(wei) 博士。毛亨、毛萇傳(chuan) 授的《詩經》稱為(wei) “毛詩”,他們(men) 的注釋稱為(wei) 《毛詩故訓傳(chuan) 》,與(yu) 魯、齊、韓三家《詩》並行於(yu) 世。東(dong) 漢時期《毛詩》盛行,經學家如衛宏、鄭眾(zhong) 、賈逵、馬融、鄭玄皆治《毛詩》。鄭玄合《詩經》、毛傳(chuan) 而為(wei) 之作箋,成《毛詩傳(chuan) 箋》,在後世傳(chuan) 授最廣,影響最大。三國兩(liang) 晉南北朝時期,有許多學者闡發《毛詩》和鄭箋,但基本亡佚。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孔穎達《毛詩正義(yi) 》都選擇《毛詩傳(chuan) 箋》為(wei) 標準文本。唐代雕刻的《開成石經》雖然沒有注,但經文卻采用了《毛詩傳(chuan) 箋》的“毛詩”文本。孔祥軍(jun) 選擇《毛詩傳(chuan) 箋》作為(wei) 點校對象,是對《毛詩》經文和古注的一次係統性整理,具有重要意義(yi) 。

 

孔祥軍(jun) 點校本以清代乾隆四十八年武英殿刻仿元相台本《毛詩傳(chuan) 箋》為(wei) 底本(簡稱仿嶽本),是恰當的選擇。嶽本翻自南宋廖瑩中刊本。廖本以建安餘(yu) 仁仲刻本為(wei) 主體(ti) ,精加校讎,更至臻善。《九經三傳(chuan) 沿革例》稱餘(yu) 仁仲本《九經》為(wei) 善本。廖瑩中氏以餘(yu) 仁仲本不免偶有誤舛,遂合諸本參訂,又圈句讀,後來居上。廖本失傳(chuan) ,嶽本是根據廖本重刻的,也失傳(chuan) 了,所幸乾隆末年武英殿據天祿琳琅藏嶽本重刻了《相台五經》,使這個(ge) 善本得以衍傳(chuan) 。現存的宋代《毛詩傳(chuan) 箋》版本中,主要有南宋巾箱本、兩(liang) 個(ge) 纂圖互注本。纂圖本大約是以南宋餘(yu) 仁仲刊附釋文本《毛詩》為(wei) 基礎,加上纂圖、互注、重言、重意等內(nei) 容形成的。“纂圖互注重言重意”類經書(shu) ,文本質量一向評價(jia) 不高。宋刊巾箱本《毛詩故訓傳(chuan) 》,雖然是《毛詩傳(chuan) 箋》存世最早的刻本,但也是坊刻,用字不規範,且脫訛衍漏較多。如《小戎》經文“小戎俴收,五楘梁輈”下,脫傳(chuan) 文“小戎兵車也”五字,他本不脫。宋刊本還有南宋劉叔剛刻十行本《附釋音毛詩注疏》,但也是訛誤較多的福建坊刻本。如宋十行本《緜》經文“陶複陶穴未有家室”下傳(chuan) 文“狄人之所欲”,宋刊巾箱本同;纂圖本二種、仿嶽本作“狄人之所欲者”。從(cong) 上下文來看,以有“者”字為(wei) 長。又《緜》經文“陶複陶穴未有家室”下箋文“諸侯之臣稱君曰公”,宋刊巾箱本同;纂圖本二種、仿嶽本“稱君曰公”作“稱其君曰公”。當以有“其”字為(wei) 長。又《雲(yun) 漢》經文“趣馬師氏,膳夫左右”下箋文“又無賞賜也”,宋刊巾箱本同;纂圖本二種、仿嶽本“又”作“人”。學界一般認為(wei) ,宋十行本經注及釋文部分來自宋餘(yu) 仁仲本,但是從(cong) 異文情況看,以餘(yu) 仁仲本為(wei) 基礎而成的纂圖本二種在某些文字上與(yu) 仿嶽本更近,而宋十行本經注更接近宋刊巾箱本。宋十行本經注部分的校勘質量並不高。宋十行本而下的元十行本、永樂(le) 本、閩本、監本、毛本、殿本、阮本,皆以宋十行本為(wei) 祖本。因此,選擇仿嶽本為(wei) 底本是謹慎的。

 

版本選擇的辦法自然非校勘不可,孔祥軍(jun) 在校勘方麵用功甚勤。他以武英殿重刻嶽本為(wei) 底本,廣泛搜集了唐開成石經本、宋刊巾箱本、宋刊白文本、日本靜嘉堂藏舊抄本、纂圖本二種、宋十行本,進行了通校。又以南宋刊單疏本《毛詩正義(yi) 》、淳祐十二年刻《毛詩要義(yi) 》、宋刻《呂氏家塾讀詩記》、宋刻遞修本《經典釋文》等作參校,是對《毛詩傳(chuan) 箋》的一次全麵校勘。在此基礎上,對異文進行考定,如仿嶽本《板》經文“昊天曰旦,及爾泳衍”下有箋文“人仰之皆與(yu) 之明”,孔本改“與(yu) ”為(wei) “謂”,並出校勘記雲(yun) :“謂,原作‘與(yu) ’,據諸本改。案:《要義(yi) 》所引、《讀詩記》所引並作‘謂’。”改動有充足的版本依據。在參校的版本當中,我們(men) 發現,孔本使用了宋本《毛詩要義(yi) 》。這部《毛詩要義(yi) 》當源自已經失傳(chuan) 的越刊八行本,有較高的校勘價(jia) 值。我們(men) 注意到孔祥軍(jun) 在完成《毛詩傳(chuan) 箋》點校之前,曾撰文《日本天理大學附屬圖書(shu) 館藏〈毛詩要義(yi) 〉考異(鄭風前部分)》(《域外漢籍研究》第十四輯》),就揭示《毛詩要義(yi) 》當中的疏文較之宋十行本,多有勝處。《毛詩要義(yi) 》所錄經注,雖不及節錄疏文那樣豐(feng) 富,亦彌足珍貴。參校《要義(yi) 》,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八行本失傳(chuan) 的遺憾。孔祥軍(jun) 的校本比較豐(feng) 富,其中日本靜嘉堂藏舊抄本、宋十行注疏本等,都是阮元未見到的。這對讀者了解各本的異同,大有幫助。如《車舝》箋文“人皆庶幾於(yu) 王之變改”,孔本出校勘記雲(yun) :“人,日抄本作‘心’,十行本作‘必’。”從(cong) 書(shu) 法角度考慮,人、心、必這三個(ge) 字有內(nei) 在關(guan) 係。

 

孔本的標點斷句相當謹慎。如《韓奕》經文雲(yun) :“汾王之甥,蹶父之子。”鄭箋雲(yun) :“汾王,厲王也。”孔本於(yu) 經文“汾王”未加專(zhuan) 名線,於(yu) 箋文“汾王”下加專(zhuan) 名線。原因是毛傳(chuan) 雲(yun) :“汾,大也。”是毛傳(chuan) 釋“汾”為(wei) “大”,而鄭玄以為(wei) “汾王”是厲王,孔本於(yu) 此處經文當中的“汾王”不加專(zhuan) 名線,而鄭箋當中的“汾王”卻加專(zhuan) 名線,從(cong) 而體(ti) 現出毛傳(chuan) 、鄭箋的不同。又如《魚麗(li) 》傳(chuan) 文雲(yun) :“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初讀起來,似乎點作“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更為(wei) 順暢,然而孔穎達《正義(yi) 》雲(yun) :“草木不折不芟,斤斧不入山林,言草木折芟,斤斧乃入山林也。草木折芟,謂寒霜之勁,風暴又甚,草木枝折葉損,謂之折芟……定本‘芟’作‘操’。”據此,可知孔本的標點是根據孔穎達《正義(yi) 》。從(cong) 這些細微之處均可見標點的精當。這是全書(shu) 在標點斷句方麵一以貫之的風格,值得充分肯定。

 

當然,這個(ge) 點校本也不是完美無缺的,個(ge) 別地方也還可以再作斟酌。如《韓奕》箋文“以期先祖侯伯之事盡子之”,仿嶽本同,然江南書(shu) 局摹雕仿嶽本改“子”作“予”。檢宋刊巾箱本、宋十行本、日抄本作“予”,當以作“予”為(wei) 是。又如《遵大路》:“無我惡兮,不寁故也。”陸德明音義(yi) :“寁,市坎反。”仿嶽本同,國圖藏宋刻遞修本《經典釋文》亦同。黃焯《經典釋文匯校》引宋毛居正《六經正誤》雲(yun) :“帀坎反,作‘市’誤。”又引段玉裁雲(yun) :“毛說是。”蓋“帀”“市”形近之訛,當予指出。對全書(shu) 來說,這隻是白璧微瑕,希望重印時稍作修訂。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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