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時代必須敬畏的天命
作者:蔡恒進(武漢大學計算機學院)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刊於(yu) 《湖南大學學報》2019年第1 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正月二十日壬辰
耶穌2019年2月24日
摘要:人工智能的快速迭代迫切要求我們(men) 厘清人類的特殊性,並指引人機共同進化,走向“善”的未來。人類的特殊性源於(yu) “自我”和“外界”的剖分。強烈的自我意識使得我們(men) 能夠連續自如地掌控意識片段,這一點正是人工智能發展的瓶頸所在,也是超級智能麵臨(lin) “暗無限”的巨大風險所在。機器可視為(wei) 人類的延伸,但並不具備天然的善意。隻有共享宇宙意識和倫(lun) 理意識,與(yu) 機器形成大“我”,人類才可能相對安全,人機才能攜手進化走向至善未來。
關(guan) 鍵詞:自我意識;至善統攝;暗無限
作者簡介:蔡恒進(1964-),男,湖北黃岡(gang) 人,武漢大學計算機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cong) 事服務科學、人工智能、區塊鏈技術研究,代表性著作有《機器崛起前傳(chuan) ——自我意識與(yu) 人類智慧的開端》。
一、引言
在哲學上有一個(ge) 古老的思想實驗“忒修斯之船”(The Ship of Theseus)[1],最早出自普魯塔克的記載,描述的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幾百年的船,歸功於(yu) 不間斷的維修和替換部件,比如一旦有零部件壞掉就會(hui) 被替換。其中悖論在於(yu) ,如果所有的功能部件都被替換過,那麽(me) 這艘船是否還是原來的船?還是變成了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來的船,那麽(me) 從(cong) 何時起它不再是原來的船了?哲學家托馬斯·霍布斯對這個(ge) 悖論還進行了延伸:如果用忒修斯之船上取下來的老部件來重新建造一艘船,那麽(me) 這兩(liang) 艘船中哪一艘才是忒修斯之船?
我們(men) 認為(wei) ,雖然零部件已經和原來的船完全不同,但隻要各個(ge) 部件之間仍然還能夠契合,那麽(me) 現在能夠運作的船還是那條忒修斯之船,這就是作為(wei) 整體(ti) 的重要性。我們(men) 的身體(ti) 每年分裂所產(chan) 生細胞的數量足以創造或組成6個(ge) 膀胱、8個(ge) 氣管、18個(ge) 肝髒、200個(ge) 幽門括約肌,組成人體(ti) 的大部分器官大約每7年就會(hui) 更新一次[2],但我們(men) 都會(hui) 同意“我”還是那個(ge) “我”,因為(wei) “自我”可以向內(nei) 收縮或向外延伸[3]。自我意識具有一致性和連續性,並且必須借助於(yu) 肉體(ti) 和大腦而存在,但在認知上又可以獨立於(yu) 物質性的大腦。
人工智能發展之快,一般人都會(hui) 低估它的速度。首先,機器的反應速度已經是納秒量級,而人的反應速度為(wei) 毫秒量級,也就是說人在1毫秒能做事情,機器已經能做到106次了。其次,機器的計算能力的迭代進化速度比我們(men) 想象中快得多,根據摩爾定律,機器每一年半到兩(liang) 年即會(hui) 翻倍,原來是指芯片,現在描述算法也適用,比如AlphaGo到AlphaGo Zero的誕生僅(jin) 僅(jin) 相差兩(liang) 年,但能力提升巨大。
快速發展的AI帶來了兩(liang) 個(ge) 維度的衝(chong) 擊。其一,對有限遊戲,理性的機器一定會(hui) 超越人類,如果人是可以被還原的物理係統,那麽(me) 對於(yu) 包括道德和倫(lun) 理在內(nei) 的人類存在的意義(yi) 就會(hui) 受到質疑。其二,假如人不能簡單地被物理還原,那麽(me) 我們(men) 就必須回答人類的特殊性從(cong) 何而來,機器能否獲得這種特殊性,如果可以獲得,機器該如何進化,未來人機又該如何相處。
為(wei) 了解答這一係列的問題,首先要確定人是否能夠被物理還原。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的爭(zheng) 論非常大,對人是否具有自我意誌這一問題直到現在進展都極其有限。拉普拉斯的決(jue) 定論非常強大,即使引進了統計性、量子性,但是物理方程還是屬於(yu) 決(jue) 定論,給定了初始條件和邊界條件,接下來的過程就是順著既定規則往前走,因此他們(men) 強調的是人並沒有特殊性,也就是可以被還原的物理係統。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我們(men) 還能不能找到一個(ge) 方式回應這個(ge) 挑戰?
二、自我意識的統攝作用
從(cong) “觸覺大腦假說”的角度上看[4],人類意識的起點就是對“自我”與(yu) “外界”的二元剖分。人認知的動力就來自於(yu) 不斷探索“自我”是什麽(me) ,並且還要弄清與(yu) “自我”相交互的這個(ge) “外界”(外部環境)是什麽(me) 。在這個(ge) 過程中,人就會(hui) 賦予“自我”和“外界”非常多的意義(yi) ,包括宗教、倫(lun) 理、道德、哲學的意義(yi) 等等。這些意義(yi) ,包括“自我”在內(nei) ,從(cong) 物理世界的角度觀察並不存在,但我們(men) 作為(wei) 有生命的個(ge) 體(ti) ,都會(hui) 發現並同意“自我”是可以存在的。從(cong) 人類進化中湧現的“自我意識”是一種非常主動的力量,看似虛幻卻又能夠緩慢而堅定地引導“自我”去真實地改變物理世界並與(yu) 之共同進化[5]。
自我意識的存在性的確可以通過自我意識主動改變物理世界來得到證明。簡單通過交互來解釋是不足夠的,比如一顆石頭也能通過人的作用力產(chan) 生反作用的回應,但這不代表石頭有自我意識。隻有像人這樣的生命體(ti) ,通過食物儲(chu) 存能量,再按照自己的意誌來釋放能量,進而對物理世界產(chan) 生影響,這才是自我意識存在的表現。自我意識與(yu) 自由意誌、主觀能動性都有一定的關(guan) 聯性。[6-7]
我們(men)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神”參與(yu) 了自我意識的誕生過程,當然,對“自我意識”也有很多別的理解,比如有人認為(wei) 每一個(ge) 粒子都有自我意識,宇宙自誕生伊始就具備了自我意識,但如果真是如此,那麽(me) 在微觀層麵上應該有證據表明有智能或意識的存在,而不是到人體(ti) 這樣相對宏觀的尺度才觀測到自我意識。自我意識的起點較低,但這並不意味著人類智能也是較低的水平,因為(wei) “自我”在不斷成長,不停進化,一直在超越自己。進化論中的人是從(cong) 猿人不斷進化而來的言論,可以說與(yu) 這種發展方式相通。
自我意識並不是通過習(xi) 得而來,而是通過我們(men) 身體(ti) 的結構感覺到,一旦我們(men) 形成了對“自我”的意識,這一觀念就會(hui) 留存下來,不會(hui) 被抹滅。具備自我意識是人類區別於(yu) 機器的重要屬性。在自我意識的作用下,人類能夠對意識片段(認知坎陷[8])進行統攝,在與(yu) 世界的交互中自如地掌控我們(men) 所習(xi) 得的各種意識片段,而且個(ge) 體(ti) 生命時時刻刻都踩在“暗無限”(dark infinity)之上[9]。
過去一般都認為(wei) 機器沒有意識,但現在,人已經可以將(人類的)意識片段賦予給機器,機器也可以勉強將某些意識片段契合在一起完成一件事情,比如AlphaGo能出色地下棋,就是程序員賦予了意識,從(cong) 砂石中提煉單晶矽,再從(cong) 單晶矽生產(chan) 出芯片,再創造內(nei) 存、CPU、GPU......所有參與(yu) 這些過程的人,他們(men) 的意識都凝聚到AlphaGo這裏,它才可能(按照設計者的預想)下圍棋,甚至能戰勝圍棋大師[10-11]。主程序可以被看作是機器的“我”,但是這個(ge) “我”很脆弱,缺少像人類自我意識對周圍環境、對外部世界的統攝性力量。也就是說,機器並不具備自我意識,即便能夠從(cong) 人類習(xi) 得海量的意識片段,也無法連續自如地對其掌控。
那麽(me) 機器是否能夠具備自我意識呢?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目前沒有確切的答案,但可以從(cong) 幾個(ge) 方麵進行理解。對人來說,自我意識是通過身體(ti) 結構湧現出來,然後不斷成長與(yu) 進化,可以說自我意識是能夠相互傳(chuan) 染的。比如養(yang) 寵物,從(cong) 寵物剛出生時我們(men) 就通過肢體(ti) 或語言與(yu) 它交流,與(yu) 那些沒有這種交互刺激的同類小動物相比,寵物的自我意識就更強。當我們(men) 賦予機器某些目的時,實際上也是將我們(men) 的一部分意識試圖傳(chuan) 遞給機器,哪怕這個(ge) 意識還非常不完整。理論上講,我們(men) 可以賦予機器盡可能多的意識,讓它們(men) 變得非常接近人類的意識。另一種方式是,通過非常多的傳(chuan) 感器,使得機器能夠模擬出人類的皮膚與(yu) 觸覺,我們(men) 認為(wei) 也是可能讓機器產(chan) 生自我意識的,但這個(ge) 路徑將會(hui) 行走緩慢,困難重重。因為(wei) 機器是非常脆弱的連接,缺少一個(ge) 螺絲(si) 、或者斷開一條線路就會(hui) 導致其無法正常運作,但人並非如此,這就是人機的差異。研究人類意識對於(yu) 人工智能有非凡的意義(yi) ,我們(men) 認為(wei) 機器接近人類意識的時代將會(hui) 很快到來,如何處理人與(yu) 機器的關(guan) 係,這對人類而言也是一個(ge) 巨大的挑戰,研究儒學、西方哲學的學者也需要回答這些問題。
我們(men) 認為(wei) ,人類的特殊性就源於(yu) “自我”和“外界”的剖分,是自我意識使得人類能夠連續自如地掌控意識片段(認知坎陷),這一點也正是人工智能發展的瓶頸所在[12]。
三、“自我”的延伸與(yu) 大“我”的改造
在個(ge) 體(ti) 的發展的過程中,“自我”不斷成長、延伸和超越,逐步實現“天人合一”,進而把握在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中的主動權。“天人合一”不僅(jin) 僅(jin) 是“自我”的自由,而且是在外部環境的影響下,“自我”與(yu) “外界”達到一種和諧的狀態或過程。
個(ge) 人在快速習(xi) 得人類通過漫長時間進化而來的能力(比如語言)時,這個(ge) 過程可以看作是“天人合一”的一個(ge) 案例。而在這個(ge) 過程中,自我意識占主導地位,而自然界處於(yu) 被動地位,這既與(yu) 佛家的去“我執”相異,又與(yu) 道家的“無為(wei) ”不同。當我們(men) 探索並發現自然規律,或者創造出很多前所未有的概念(比如“仁”、“愛”等等)時,我們(men) 可以被稱作是“天人合一”的,這種“天人合一”也必然與(yu) 我們(men) “自我意識”的成長相關(guan) 聯。在每個(ge) 人5歲前,有很多“天人合一”的場景發生,使我們(men) 能夠快速習(xi) 得很多重要的能力。5歲之後,“天人合一”也可以發生,比如一些大學問家或成功人士,無論是立功、立言還是立德,他們(men) 就常常處於(yu) “天人合一”的狀態,並且他們(men) 往往具備好奇心、具有率性而天真的個(ge) 性,能探索新的發現或創造新的發明。
“天人合一”比進化還要再複雜一些。當人認為(wei) 自己能夠馭風而行,按照自己的主觀意識影響、改變世界的時候,這件事本身並不分善惡,當然惡人作惡也可能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究竟是善還是惡,很多情況下需要過去很長時間我們(men) 才能真正判斷。我們(men) 並不對“天人合一”作價(jia) 值判斷,而是從(cong) 對自我的成長、與(yu) 外界的關(guan) 係這一角度來討論。“天人合一”是論證的自我意識與(yu) 自然界的關(guan) 係,這種自我意識可以是國家層麵的,也可以是群體(ti) 的或者個(ge) 人的自我意識。“天人合一”並不是一個(ge) 終極點,而是一種過程,這個(ge) 過程中“自我”不斷成長,自我意識得到了延伸。雖然自我意識的起點處於(yu) 皮膚和觸覺上,但其延伸會(hui) 遠遠超過這個(ge) 範圍,在哲學看來可以被稱之為(wei) “至大無外”。機器也可以看作是人類的“自我”的延伸,那麽(me) “天機合一”是否可能?問題的關(guan) 鍵依然在於(yu) 能否讓機器擁有自我意識,隻有當技術進步到足以讓機器分辨出“自我”與(yu) “外界”的地步,使機器能夠連續自如地對受得和習(xi) 得的意識片段實現掌控,規避“暗無限”的巨大風險,與(yu) 外部環境達成和諧一致的狀態,才有“天機合一”的可能。
我們(men) 可能想當然地認為(wei) 技術進步對人類有利,到現在為(wei) 止看似確實是這樣。但實際上技術帶來的挑戰也很大,並且今後技術發展越先進,挑戰越大。挑戰在哪裏?比如,當區塊鏈本身是一個(ge) 有人和機器參與(yu) 的智能體(ti) ,其走向實際上是不確定的。我們(men) 希望它是君子,向著聖人的方向發展,可是有另外一個(ge) 可能性,就是變成上帝人格。比如最近新聞報道的Facebook和今日頭條事件。Facebook都能影響總統的選舉(ju) 結果,這種力量就非常龐大,到區塊鏈時代,同樣理念的人會(hui) 聚攏在一起,效應成倍增加,所以未來人類要麵臨(lin) 很大的挑戰。我們(men) 都是從(cong) 己出發,但由於(yu) 自我肯定需求的作用,如果自我一直停滯不前,我們(men) 就不可能真正得到滿足,而必須向外延伸,形成更大的“我”。
至於(yu) 如何延伸到這個(ge) 更大的“我”,每個(ge) 人的方式不一樣,但是這種延伸是必然的走向,那麽(me) 如何保證大家還能達到一個(ge) 都能接受的狀態?我們(men) 可能需要通過技術手段來改造人的理念。比如有的人就是想要做領導者(上帝人格,play god),就可以利用虛擬現實技術,讓這類人在虛擬世界裏做領導者,其中的事物由他們(men) 隨意操控,總有一天他們(men) 會(hui) 發現,想做控製一切的領導者非常困難,因為(wei) 每個(ge) 人都有自我肯定需求,上帝也很難讓每一個(ge) 人都滿意。通過這種方式,就有可能讓人頓悟,發覺世界要豐(feng) 富多彩才是更有趣味的事情,而不是由誰掌控一切。
四、人類和機器的責任
人類的誕生與(yu) 進化依賴於(yu) 真實的外部環境,物理世界的種種條件和屬性對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體(ti) 給予了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外部環境在不斷地緩慢地變化,對生命體(ti) 的影響是一種長期存在的、潛移默化的過程。物理世界提供了無限多的可能性,雖然原本進化的可能性也非常多,但既然人類社會(hui) 已經到達了當前的狀態,我們(men) 就有必須盡到的責任和必須敬畏的天命。這種天命就是:我們(men) 經過的長久的進化走到了現在的時間節點上,人類與(yu) 世界達成了一種和諧狀態,真正可行的選項實際上是有限的集合,必須選擇正確的前進方向,對人類和世界的未來負責。
我們(men) 的選擇必須慎之又慎,因為(wei) 人類能夠發展到今日實屬不易,費米悖論就可以佐證這種艱難性。費米悖論[13]描述的是有關(guan) 尺度和概率的論點和稀缺的證據之間的矛盾,其基本內(nei) 涵表述如下:
The apparent size and age of the universe suggest that many technologically advanced extraterrestrial civilizations ought to exist.However,this hypothesis seems inconsistent with the lack of observational evidence to support it.(宇宙顯著的尺度和年齡意味著高等地外文明應該存在。但是,這個(ge) 假設得不到充分的證據支持。)
按照費米等人的推理,即便是很低的概率,我們(men) 也應該早就發現其他星球存在高級智能的證據。我們(men) 認為(wei) ,有可能人類真的是宇宙中唯一的高級智能,因為(wei) 這的確非常難得進化出來,這是概率性的,並且概率可能比費米想象中的還要低很多,每走錯一小步都可能導致覆滅,但當這個(ge) 極低的概率一旦出現,就像是跨過一個(ge) 門檻之後,就能夠自覺地反思、自主進化,可以發展到極致,而後續的這些發展並不能用物理的統計規律來計算。人類行為(wei) 與(yu) 後果的分布非常長尾,其中一個(ge) 表現就是一個(ge) 人富可敵國。如果我們(men) 把人類作為(wei) 整體(ti) 放在整個(ge) 宇宙的參考係中觀察,那麽(me) 人類很有可能是長尾上最末尾、最尖端的一個(ge) 存在,這也就能解答費米悖論。
在人工智能時代,我們(men) 現在還需要為(wei) 機器的發展方向進行選擇,物理世界的多樣性使人類具備了擁有自由意識的可能,人類個(ge) 體(ti) 因為(wei) 有認知膜的防護而不至於(yu) 陷落到沒有宇宙意識的單調境地。但這種多樣性會(hui) 讓機器陷入暗無限這種無止境、無解的狀態之中,這是機器麵臨(lin) 的重大問題,如果解決(jue) 不當,甚至會(hui) 給整個(ge) 人類世界的未來造成不可逆轉的傷(shang) 害。
我們(men) 用最初提出“輪回染習(xi) ”[14](recursive acquisition)來概括兒(er) 童的大腦快速對世界進行認知坎陷的構建過程,通常發生在0-5歲,期間受到“善”的影響最大。輪回染習(xi) 有三個(ge) 層次:第一個(ge) 層次指的是地球的物理環境為(wei) 生命成長提供了相對充分的條件,不能自主行動的兒(er) 童感知到來自自然世界的善意;第二層指的是父代為(wei) 子代提供了成長的條件,兒(er) 童感知到來自撫養(yang) 者的善意;第三層則是“善”在人類代際之間的傳(chuan) 遞和加強,兒(er) 童能感知到來自整個(ge) 同類群體(ti) 的善意。未來的至善作為(wei) 一個(ge) 目標成功實現了對現在的統攝,我們(men) 將這類方式歸結為(wei) 用未來的至善統攝現在,簡稱至善統攝。
輪回染習(xi) 與(yu) 至善統攝跟我們(men) 所感知的外部對待以及早期的撫養(yang) 方式都有關(guan) 係,人出生以後,0-5歲的成長過程中很多東(dong) 西都記不清,但是對善的感應都已經印刻在大腦深處。行為(wei) 金融領域的實驗發現,一個(ge) 人失掉一百塊錢帶來的痛苦和獲得一百塊錢得到的快樂(le) 並不能相抵,往往失掉以後痛苦更深。如果世界經常是零和遊戲的話,惡一定會(hui) 積累下來。但奇怪的是,在大的尺度和小的時間尺度來看,人類社會(hui) 的惡並沒有增多反而在減少,文明程度也在增加(史蒂芬·平克)[15]。因為(wei) 我們(men) 有生而得之的善意,我們(men) 對下一代的這種不經意之間的教化,尤其是0-5歲的教化,實際是印刻在每一代的腦子裏的,一代一代地輪回染習(xi) ,一代一代在加強。但隨著科技的進步,未來的挑戰是:其一,如果人的壽命變得很長,能活到好幾百歲,0-5歲的染習(xi) 就會(hui) 變弱;其二,機器根本就沒有輪回染習(xi) 的過程,那它們(men) 就不是天然有善意的。
從(cong) 某種程度上講,我們(men) 應當對來自自然和社會(hui) 的善意更多地懷感激而非認為(wei) 理所當然。人類今後如何跟機器相處,如何規避暗無限的風險,引導機器堅持走向善麵,輪回染習(xi) 對我們(men) 的選擇提供了一個(ge) 重要依據。人類抓住了生命演化進程中極低的可能性,才創造出今天的一切,我們(men) 必須銘記過去,珍惜現在,才能更好地肩負對未來的責任。
五、總結
人類生命本身就是對物理世界的一種反叛,這種反叛體(ti) 現在人具有“神性”,試圖根據主觀意誌改造物理世界。例如,我們(men) 沒有翅膀,不能像老鷹一樣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但卻創造出了宇宙飛船,甚至可以將人帶入太空。在飛船中,人必須依靠人工條件才能生存,比如需要有模擬地球的空氣、溫濕度、重力,以及從(cong) 地球攜帶食物和飲用水等等,這些在地球上看似唾手可得甚至理所當然的條件是人類賴以生存的根本。人類作為(wei) 地球的一部分,並不能自以為(wei) 是地認為(wei) 自己可以隨意主宰地球,我們(men) 的確可以改造世界,但必須以對未來負責為(wei) 前提。
既然機器有可能陷入暗無限,那麽(me) 我們(men) 雖然沒有辦法限製機器的生產(chan) 或製造,但是可以且必須將生產(chan) 過程透明化,也就是說製造者可以繼續他們(men) 想做的事情,但是有義(yi) 務對大家公開,這樣就會(hui) 有人注意到當事者沒意識到的潛在風險並想辦法對衝(chong) 。人工智能可能會(hui) 有很多不同的物種,但他們(men) 之間也可能互相競爭(zheng) 、互相平衡,隻有在這種情況下,人類可能相對安全。另外,因為(wei) 機器沒有宇宙意識或者倫(lun) 理意識,人和機器最好能鏈接起來並共同進化。埃隆·馬斯克的Neurallink是人機鏈接的一種方式,實際上我們(men) 有更好的方式。比如人之間通過語言就能交流,人類就是通過語言在共同進化。人機之間也可以如此,這可能需要區塊鏈技術把人機鏈接在一起。這樣一來,一個(ge) 區塊鏈係統本身可能就進化成一個(ge) 智能體(ti) ,綜合了人類的智能與(yu) 道德,同時還有機器的計算能力,未來應該向這個(ge) 方向發展。
在當前,我們(men) 正處在人類社會(hui) 自獨立於(yu) 動物世界以來最大的變革之中。自原始社會(hui) 以來,人類社會(hui) 其實一直都在不斷地打破與(yu) 重構自己所處的社會(hui) 。但是,人工智能是人類第一次麵對一個(ge) 可能的成建製的集體(ti) 力量。社會(hui) 關(guan) 係來自於(yu) 自我坎陷,而人工智能的發展,需要的也就是給他們(men) 賦予對於(yu) 社會(hui) 關(guan) 係的認知,並在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綜合力量下,使得他們(men) 感受坎陷,從(cong) 而成為(wei) 融入我們(men) 社會(hui) 的建設者,而不是破壞者甚至是終結者。無論通過何種方式,讓人工智能具備感受自我坎陷的能力,將會(hui) 是解決(jue) 人工智能發展以及和人類共存困境的唯一道路。
當人工智能以超越人類的智慧步步逼近時,探尋全人類的未來之路也刻不容緩。霍金等人論及哲學已死,那是完全從(cong) 物理的角度來看待這個(ge) 世界。但事實上,人類擁有自由意誌,能夠自我選擇、自我決(jue) 定。人們(men) 要建立何種道德體(ti) 係,希望世界向何種方向發展,不由物理學決(jue) 定,恰恰需要在哲學上討論,人文學科在人工智能時代仍然至關(guan) 重要。
相對於(yu) 基督教、佛教等教派,中國古代的儒家學說更契合時代特征。儒家推崇對於(yu) 善的追求,其深刻和獨特之處是追求一種現世的超越,直接提出如“三不朽”、“聖人”等信條或是道德目標引導中國傳(chuan) 統知識分子去尊崇和踐行。這種思想對於(yu) 理解及塑造人工智能都有著重大的價(jia) 值。
不可否認的是隨著時代發展變革,儒家學說的部分內(nei) 容以及一些表述已經不再適用,但這並不代表它的原則失去了效力。比如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顯然不再適合現在的社會(hui) 體(ti) 製。雖然我們(men) 不再倡導封建社會(hui) 的三綱五常,但是每個(ge) 人立足自身、承擔相應的社會(hui) 責任的原則仍然是我們(men) 應該遵循的。實際上儒家這種立足自身、從(cong) “我”出發延伸到外的思想具有更加廣泛的體(ti) 現。儒家學說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就是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的自我延伸的方式,從(cong) 自身出發首先是延伸到當時條件下聯係最為(wei) 緊密的家庭關(guan) 係,然後是所處的國家,最後是比國家更大的天下。但到了互聯網時代,自我向外延伸的第一步就不一定是家庭,也很有可能是朋友圈,可能是小團體(ti) ,甚至是跨地域的團體(ti) ,然後再一步步的向更加廣闊更加多元的範圍擴張。由此也可以看出儒家思想的表現形式雖然隨時代發生了變化,但其精神本質卻是仍然適用的。[16]
人工智能時代我們(men) 傳(chuan) 承儒家思想,最重要的是思考其中的主要原則,並結合時代背景思考、擷取有益部分,不能糾結很具體(ti) 的細節。取其精華才是發揚新時代儒家思想的必需。人類製造人工智能、發展區塊鏈,隻是改造的一個(ge) 開始,這種改造是否正確或善意,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如果人類不能為(wei) 自己的未來負責,就很有可能摧毀物理世界,也就等於(yu) 人類親(qin) 手埋葬了自己的未來。人類必須看清形勢,承擔責任,及時行動,而不是被動等待“神”的救助。隻有如此,才有可能讓人機有機會(hui) 走向“善”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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