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希榮】庸俗的實用主義與虛無的拿來主義——評李零“國粹多是國渣”

欄目:快評熱議、李零《喪家狗》
發布時間:2019-01-29 15:25:07
標簽:國渣、國粹、李零
賀希榮

作者簡介:賀希榮,西曆1971年生,湖南雙峰縣人。先後畢業(ye) 於(yu) 湖南師範大學(本科)、北京大學(碩士)、中山大學(博士)。現任教於(yu) 中山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原標題:關(guan) 於(yu) 李零教授“國粹多是國渣”之說的一點看法
作者:賀希榮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孔元2570年暨耶元2019年1月29日



十年前讀了李零教授的《喪(sang) 家狗——我讀論語》,評價(jia) 就一直不過爾爾。原因在於(yu) :一、書(shu) 中充斥的解構意味太濃;二、“讀”的水平一般,罕見亮點。

後來在朋友圈中有時又看到別人轉的李零教授的《國粹多是國渣》文章,仍然是那股味道,今天這篇依然如此。


 


什麽(me) 味道?裝明白人的俏皮味道,解構意識下的自負情結。

以一般的處世原則來說,李零先生比我年長,又是北大做“三古”的教授,論資曆影響,直而方之似乎有點不敬。但學術為(wei) 天下公器,當仁不讓於(yu) 師,我且就事論事。

似乎是2016還是2017年,也是在朋友圈,我當時說以《論語》注本而言,《我讀論語》純粹屬於(yu) 可以忽略之列。今日依然,雖然我沒有再讀。

李零教授的根本立場,如同“國粹多是國渣“一文所表明的,是要把儒家定為(wei) 百家之一,把儒學定為(wei) 子學,破除經學的壟斷地位,把《論語》定為(wei) 傳(chuan) ,解構孔子的聖人地位。這個(ge) 立場,從(cong) 學術研究角度是完全成立的,但在文化視角的意義(yi) 上,很可能就有無視曆史的客觀演進過程,斫幹為(wei) 支,刻意把儒家的地位拉低而扁平化的嫌疑。他注《論語》的目的就是如此。

揆諸中國文化思想史,先秦文獻如《詩》、《書(shu) 》、《易》、《春秋》是平均體(ti) 現了諸子的思想還是主要為(wei) 儒家所繼承和發揚?自漢朝而下二千年來,儒學僅(jin) 僅(jin) 是諸子學之一?或者,今天我們(men) 隻應該把儒學看成諸子學之一,把孔子看成個(ge) 弟子們(men) 造出來的聖?這三個(ge) 問題,恐怕都大可深究。

簡單談下這一篇。李零教授開頭說:““傳(chuan) 統”這個(ge) 詞兒(er) ,現在地位很高,高得嚇人,除了過去的“革命”,啥都比不了,誰敢說個(ge) 不字?”對不起,我完全沒覺得傳(chuan) 統的地位有這樣高過。相反,責罵傳(chuan) 統的聲音一直比比皆是。難道我和李零教授生活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國度,“傳(chuan) 統”竟然能與(yu) 曾經的“革命”相提並論?一個(ge) 簡單的事實:刑法中曾經有“反革命罪”,什麽(me) 時候我們(men) 有“反傳(chuan) 統罪”?李零教授大概是看不得人們(men) 提“傳(chuan) 統”,尤其看不得人們(men) 尊孔崇儒,心裏不爽,所以將“傳(chuan) 統”與(yu) “革命”等量齊觀來嚇唬人,又以“誰敢說個(ge) 不字”來展示自己開炮的勇氣。這個(ge) 路數,基本上與(yu) 前幾年鄧曉芒教授說“建國以後幾十年我們(men) 的教育全是忠孝教育”一個(ge) 路子——欲加之罪,指鹿為(wei) 馬。如此把“傳(chuan) 統“放在火上烤當成靶子打,有必要嗎,站得住腳嗎?


 



關(guan) 於(yu) “國粹“到底怎麽(me) 界定,李零教授好像主要將之定位於(yu) 衣食住行,然後他說“古今中外,一切遺產(chan) ,都是為(wei) 我所用。”這種話,恐怕是大有問題的。所謂形而上者謂之道,李零教授認為(wei) 的國粹基本上都是器;器為(wei) 道之用,道不同不相為(wei) 謀,器不是隨便可以變換的。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每一種文化都有其不可完全通約的根本價(jia) 值觀與(yu) 規定,否則即不成其為(wei) 一種獨特文化。舉(ju) 個(ge) 例子,中國傳(chuan) 統的喪(sang) 葬禮儀(yi) 出於(yu) 中國人的生死觀,是具有中華文明的特殊性的。我想李零教授甚至不用思索,就會(hui) 同意其觀念與(yu) 形式基本上由儒家建構與(yu) 規定。那麽(me) ,所謂古今中外一切遺產(chan) 都能為(wei) 我所用,基督教、印度教的葬禮如何為(wei) “我“所用?倘若可以,中國人作為(wei) 主體(ti) 是不是先得信奉基督教與(yu) 印度教?然而到那時,中國人還是原來的中國人嗎?

按李零教授的意思推下去,他的所謂“我”隻能是個(ge) 空簍子,什麽(me) 都可以往裏麵裝。然而,倘若“我”真的為(wei) “空”,那又如何定義(yi) “我”,“我“是怎樣成為(wei) “我“的呢?“我”即“無我”?

因此,既然“古今中外,一切遺產(chan) ,都是為(wei) 我所用“,在我看來,李零教授呼籲的“天是中國的天,地是中國的地,人是中國的人”,在邏輯上就是有毛病的。在討論“中國“、“中國人“之前,李零教授是否覺得有必要理出一個(ge) 明晰的定義(yi) ,給“中國”和“中國人”來點確定不可移易的內(nei) 核?是否有必要給點甲乙丙丁子醜(chou) 寅卯的幹支指引?當然這是李零教授從(cong) 來覺得沒必要或者不方便為(wei) 之的。在他眼裏,中國和中國人本來就無幹有支,有名無實?所以隻要按李零教授的“國粹多是國渣“,“我“即“無我”,問題自然就消失了。



(圖片說明:2018年11月18日,李零領受“致敬國學”第三屆全球華人國學大典國學成果獎)


何其明顯,這篇“國粹多是國渣“,李零教授就是這樣告訴我們(men) 的:中國是個(ge) 大雜燴,說到底是個(ge) 空簍子。可能李零教授所看到的“三古”本來就是如此。

庸俗的實用主義(yi) 與(yu) 虛無的拿來主義(yi) ,從(cong) 來大抵是配在一起的兩(liang) 種元素。如此說來,李零教授在《我讀論語》中說有些人“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以為(wei) 他會(hui) 不會(hui) 在反其道而行之。

“居敬而行簡,以臨(lin) 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竊以為(wei) ,微居敬,縱通貫《論語》《老子》《孫子兵法》《易經》,講論百遍,又何有於(yu) 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