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梧VS謝文鬱:天人關(guan) 係到底是什麽(me) ?
作者:周芳宇
來源:《社會(hui) 科學報》第1630期第5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月廿四日丁酉
耶穌2018年11月1日
《中庸》是儒家論述人生修養(yang) 境界的一部道德哲學專(zhuan) 著。不久前,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古代哲學研究中心特聘教授林安梧與(yu) 山東(dong) 大學哲學與(yu) 社會(hui) 發展學院哲學與(yu) 宗教學教授謝文鬱,從(cong) 儒家與(yu) 基督教的不同視角就《中庸》文本的解讀問題進行了一場深刻的哲學對話。講座由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黃玉順教授主持。
如何理解天命
林安梧教授提出,中國哲學經過了從(cong) 神聖義(yi) 的“帝之令”到普遍義(yi) 、理想義(yi) 的“天之命”再到根源義(yi) 的“道之德”這樣一個(ge) 覺性的落實生長的過程,是一個(ge) 從(cong) 宗教性向哲學性的轉進。“天命之謂性”,這個(ge) “命”不是命定,而是賦予。“中”蘊含著一個(ge) 總體(ti) 的、內(nei) 在的根源的含義(yi) ,在總體(ti) 根源中有一個(ge) 價(jia) 值的“至善義(yi) ”在裏麵。“不易之謂庸”,“庸”有不變之意,“中庸”並不是我們(men) 世俗上所說的處在兩(liang) 端的中間,而是指能夠“發而中節”。在整個(ge) 《中庸》中,最強調的不是投向一個(ge) 超越的、絕對的人格神的思路,而是強調把人內(nei) 在的“覺性”生長出來,最後達到天人合德的狀態。這不同於(yu) 基督教超越的、絕對的、唯一的人格神,而是合宇宙造化之源,落在整個(ge) 人間共同體(ti) 的共好上。這是中國哲學的基本模態,跟西方基督教一神論的模態完全不同。我們(men) 對“天”不是因“信”起敬,而是因“誠”而起敬。
謝文鬱教授認為(wei) ,《中庸》的題目裏存在著“人在生存當中要做到適宜”的表達,這個(ge) 表達涉及人在生存中的關(guan) 鍵關(guan) 注,也就是我們(men) 生活在這個(ge) 世界上,適宜的生活的終極標準究竟是什麽(me) 。《中庸》的內(nei) 容也是對這一表達的展開。因此,我們(men) 講“天命”時必須是在一種敬、畏的情感下。敬所指向的天,是一種自行其道的力量。畏所指向的天,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天命之謂性”即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給予的,這種敬畏的情感使得人們(men) 追求與(yu) 天的“一致”,這種敬畏的情感也使得天作為(wei) 起點性的問題不再成為(wei) 一個(ge) 問題。
對於(yu) 兩(liang) 位學者的討論,黃玉順教授提出,問題在於(yu) ,在《中庸》這個(ge) 文本或者在儒學的話語下“天人關(guan) 係”到底是什麽(me) 關(guan) 係,對話的分歧就在於(yu) “天人關(guan) 係”裏麵對天的態度,兩(liang) 人對“天命”有不同的理解。因此,討論的問題及回應可以聚焦儒家和基督教在“天”到底是什麽(me) 、人對天到底是什麽(me) 態度上,二者是如何理解這個(ge) 問題的。
不同思維模式的激烈碰撞
在對“天”的解讀中,謝文鬱教授認為(wei) ,知識論問題是非常突出的,在對“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的理解過程中,所謂的知識論問題即:天是如何運作的?我們(men) 如何知道天的旨意?對於(yu) 人和人之間該如何相處的問題,我們(men) 僅(jin) 僅(jin) 靠著經驗觀察是不夠的,所以我們(men) 一定會(hui) 求天給我們(men) 一個(ge) 秩序。《中庸》便點出了一條實實在在的途徑,即認認真真地考察、琢磨天所給予我們(men) 的內(nei) 在的本性,使其彰顯出來。天的秩序就在天所給予我們(men) 的本性裏頭,按照我們(men) 的本性去生存,我們(men) 通過我們(men) 的本性便了知天的旨意,此即為(wei) “率性之謂道”。《中庸》強調,我們(men) 得按照天命之性去生活才是“正道”,但前提是對“天命之性”有一個(ge) 正確的認識,可是我們(men) 對於(yu) “天命之性”的理解會(hui) 因自身思維的局限性而不夠完備,那麽(me) ,如何才能獲得對“天命之性”的正確認識?此時便需要“教”,即“修道之謂教”。
對於(yu) 謝文鬱教授解讀“天”時所透顯出的宗教性和認識論,林安梧教授則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認為(wei) ,對“天”解讀必須拋開人格神的附加意義(yi) ,放在帝之令、天之命、道之德這一哲學的轉進之中。“天”是具有普遍義(yi) 、理想義(yi) 的,“性”是一個(ge) 自由覺性的道德生長,而不是一個(ge) 命定的自然氣性。“人之初,性本善”,“善”不是生物意義(yi) 的,而是道德義(yi) 的、覺性義(yi) 的善。《中庸》說:“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教”是一種引導人們(men) 追溯生命源頭的崇敬,在我們(men) 的傳(chuan) 統裏麵強調的是“承天命、繼道統、立人倫(lun) 、傳(chuan) 斯文”,人倫(lun) 的總體(ti) 及其政治社會(hui) 的共同體(ti) 與(yu) 天命息息相關(guan) ,人和天是要關(guan) 聯在一起的,天人合德,將存在與(yu) 價(jia) 值合起來就是生命源頭,這並不是一個(ge) 曆史根源意義(yi) 的源頭,而是普遍理想意義(yi) 的源頭。人參與(yu) 到這一生生之源中達成一種和諧,再在這之中展開功夫論、實踐論,如果隻從(cong) 認識論去看待天人關(guan) 係,則是偏頗的。
在此次對話中,林教授的解讀在天人合德、存在與(yu) 價(jia) 值以及合性的共同體(ti) 語境下展開的,強調儒家語境下的功夫實踐論;謝教授的解讀強調天的超越性,更偏重從(cong) 認識論層麵進行論定,強調基督教語境中的信靠意識。這一場儒耶對話顯示出兩(liang) 種不同思維模式在對同一文本的解讀中的激烈碰撞。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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