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寅瀟】漢晉之際經學的繼承與發展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18-10-08 15:3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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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晉之際經學的繼承與(yu) 發展

作者:張寅瀟(華南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廿九日癸酉

          耶穌2018年10月8日

 

關(guan) 鍵詞:經學;漢晉之際;今古文

 

在中國經學史的研究中,魏晉經學一貫被視為(wei) “中衰時代”。然而,漢晉之際的經學較之兩(liang) 漢雖有一定程度的衰微,但如果從(cong) 中國經學發展史的角度來看,漢末三國經學上承兩(liang) 漢經學之餘(yu) 緒,下開兩(liang) 晉南北朝經學之先河,是兩(liang) 漢經學向魏晉南北朝經學過渡的中心環節,在中國經學史上起著承前啟後的重要作用。

 

兩(liang) 漢昌盛與(yu) 今古文之爭(zheng)

 

“經”字本指“織之縱絲(si) ”,後引申為(wei) 書(shu) 籍之稱謂。春秋戰國時期,百家爭(zheng) 鳴,諸子皆有經,但在諸多“經”書(shu) 中最為(wei) 知名的當屬儒家學派的“六經”——《詩》《書(shu) 》《禮》《易》《樂(le) 》《春秋》;然而此時的“經”尚未專(zhuan) 屬儒家。直到西漢中期,以董仲舒為(wei) 代表的儒士把《春秋》經與(yu) “五行”學說相結合,後又經過不少儒家學者的充實和完善,才形成了一個(ge) 相對完整的經學思想體(ti) 係。這個(ge) 體(ti) 係提供了一種思維模式和理論形態,適應了大一統國家的需要,並在之後兩(liang) 千多年的古代社會(hui) 中發揮著極為(wei) 重要的作用。從(cong) 此以“經學”為(wei) 主體(ti) 的儒學也得以超脫於(yu) 其他諸子而受到獨尊。在經學內(nei) 部,這種強調為(wei) 現實政治服務的今文經學便成為(wei) 漢代經學的主流學派,西漢所立博士全為(wei) 今文經學,東(dong) 漢光武帝建武元年(公元25年)“立五經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書(shu) 》歐陽、大、小夏侯,《詩》齊、魯、韓,《禮》大、小戴,《春秋》嚴(yan) 、顏,凡十四博士”。這14家今文博士的設置,標誌著今文經學達到了繁盛的階段。

 

西漢末年,劉歆在整理內(nei) 朝秘府藏書(shu) 時發現了《古文尚書(shu) 》《周官》等一些古文典籍,由於(yu) 這些典籍是用古籀文之類的先秦文字寫(xie) 成的,故稱之為(wei) “古文”經,而與(yu) 之相對應的“今文”經則是用漢代通行隸書(shu) 書(shu) 寫(xie) 的典籍。今古文經本來隻是文字、篇目的一些差異,但後來卻在對孔子和六經的看法、依據的材料以及研究方法、原則等方麵衍生出諸多分歧,兩(liang) 大學派互相攻訐,水火不容。古文經學雖未得到官方的支持,但在東(dong) 漢時期一直以“私學”的形態發展著,湧現出諸如鄭興(xing) 鄭眾(zhong) 父子、賈逵、服虔和馬融等大批卓然有成的學者。古文經學對現實政治的依附性較小,其學者大多又能博通群經;立於(yu) 官學的今文經學卻受限於(yu) 嚴(yan) 格的師法而開始沒落,可稱述者隻何休一人。何休好《公羊》學,除《春秋公羊解詁》之外,還撰有《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等,而古文經學大師鄭玄則著《發墨守》《針膏肓》《起廢疾》以駁斥何休。古文經學逐漸取代今文經學成為(wei) 經學在民間的主流學派。

 

漢末喪(sang) 亂(luan) 與(yu) 荊州學派

 

漢靈帝中平元年(184)黃巾起義(yi) 爆發,東(dong) 漢王朝陷入風雨飄搖之中。之後董卓作亂(luan) ,軍(jun) 閥割據,兩(liang) 漢盛行的傳(chuan) 統經學已經不能適應時勢的變化,道、法諸家趁機興(xing) 起,試圖為(wei) 統治者創建一種新型的理論體(ti) 係,用以代替西漢董仲舒的天人感應說,從(cong) 而達到變亂(luan) 為(wei) 治的目的,其中以太平道起事的張角和信奉五鬥米教的張魯是典型的代表。中國土生土長的道教在漢末喪(sang) 亂(luan) 之際得到了蓬勃的發展。張角在全國發展了幾十萬(wan) 信徒,張魯也在漢中成立獨立王國。雖然後來張角、張魯相繼覆滅,但道家思想卻在魏晉時期繼續發展壯大,並對玄學的興(xing) 起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另外,在兩(liang) 漢一度被壓製的法家學派也在漢末得以抬頭。曹操“攬申、商之法術,該韓、白之奇策”,受先秦法家思想影響很大。諸葛亮治蜀期間也崇尚嚴(yan) 刑峻法,斬馬謖、廢李嚴(yan) ,“盡忠益時者雖仇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qin) 必罰”。

 

同時,無論今文經學還是古文經學,其自身的流弊也逐漸顯露出來,傳(chuan) 統經學日益陷入支離蔓衍、瑣碎繁雜的泥潭之中,麵臨(lin) 著亟須整改的嚴(yan) 峻局麵。經學內(nei) 部各學派間的壁壘漸漸被打破,“家法”變得不再那麽(me) 嚴(yan) 格,以鄭玄為(wei) 代表的“通學”興(xing) 起,學者不再嚴(yan) 守一經,而是博通今古、兼習(xi) 數經。另外,由於(yu) 中原戰亂(luan) ,太學教育幾近停滯,官學的衰弱反而在客觀上刺激了家學、私學的興(xing) 起。許多士人流寓偏遠地區,開堂講經,教授子弟,逐漸形成了荊州、交州、遼東(dong) 等幾個(ge) 區域性的學術中心,它們(men) 與(yu) 中原、巴蜀、江東(dong) 等地共同構成了漢末經學的整體(ti) 布局。這些不同地域的割據政權統治者大多重視儒學,廣招賢士,希冀這些文化精英可以重建儒學體(ti) 係以鞏固他們(men) 的統治。這也在客觀上推動了經學在各地的推廣與(yu) 普及,為(wei) 之後的西晉統一奠定了思想基礎。其中,以劉表、宋衷等人為(wei) 代表的荊州學派改寫(xie) 《五經章句》,刪繁就簡、刈除煩重,“謂之後定”,對“義(yi) 理”這種更為(wei) 簡潔明快的新型解經方式進行了初步嚐試,是由舊學向新學過渡的典型代表,對之後經學的發展以及魏晉玄學的興(xing) 起都有著直接或間接的影響。

 

三國初建與(yu) 鄭王之爭(zheng)

 

漢末紛爭(zheng) 的局麵一直持續到獻帝建安十三年(208),曹操赤壁戰敗,劉備勢力迅速崛起,軍(jun) 閥混戰漸次轉變為(wei) 魏、蜀、吳三國鼎立。220年,曹丕篡漢,建立魏國。次年劉備在成都登基。229年,孫權也隨之稱帝。中國曆史從(cong) 此進入三分天下的時代。而隨著各國政權的穩定,儒學的恢複也逐漸被提上日程。魏、蜀、吳三國都在積極招攬人才,力圖複興(xing) 經學,其中又以曹魏的成就最為(wei) 明顯。先前流寓到各地的士人漸漸回歸,為(wei) 各國儒學的恢複與(yu) 重建提供了有力的支持。而研習(xi) 新學的荊州學派傳(chuan) 人也為(wei) 新生國家帶去新的學說,為(wei) 之後玄學的興(xing) 起提供了有利的條件。另外,王肅的出現也使經學內(nei) 部分裂成鄭、王兩(liang) 派。此後,“鄭王之爭(zheng) ”在經學史上延續了相當長的時期。

 

而蜀國和吳國因為(wei) 地處偏遠,受中原學術和思想氛圍影響較小,故其經學仍大體(ti) 沿襲東(dong) 漢之舊。其中蜀漢經學主要受兩(liang) 漢巴蜀經學和荊州學派的影響,一方麵修習(xi) 官師之學,如董扶善《歐陽尚書(shu) 》、張裔治《公羊春秋》、杜瓊著《歐陽章句》、孟光好《公羊春秋》;另一方麵,一些學者也開始研習(xi) 古文經學,如許慈善鄭氏學、博通五經,來敏善《左氏春秋》,文立治毛詩、三禮,而“耽古篤學”的譙周更是研究六經,成為(wei) 蜀漢經學之佼佼者。除了兼容並包,蜀國經學還有崇尚陰陽、讖緯之學的特點,如任安“究極圖讖”、譙周“兼通圖讖”。吳國經學也承繼兩(liang) 漢餘(yu) 緒,有治今文經者如虞翻、陸績,也有治古文經者如張昭、潘濬,還有兼治今文和古文者,如張紘、薛綜。與(yu) 魏、蜀不同的是,孫吳統治者出身寒門,因而,吳國直到永安元年(258)才下詔設置博士,然其時離被滅已不遠,且孫皓當政後殘暴不仁,遑論經學建設,故東(dong) 吳經學之發展實賴虞翻等大儒興(xing) 辦私學的推動。

 

西晉一統與(yu) 正始玄學

 

魏明帝景初三年(239),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奪取曹魏政權。263年,司馬昭出兵滅蜀。265年,司馬炎廢曹奐,建立晉朝,東(dong) 吳則在280年被滅。至此,三國時代結束。在這段時期內(nei) ,蜀、吳兩(liang) 國的經學沒有太大變化,但中原經學卻發生了顯著的改變。一方麵,鄭學與(yu) 王學的鬥爭(zheng) 仍在繼續。這種對峙的局麵到司馬炎即位之時有所改變,由於(yu) 王肅的特殊身份,使得王學在晉初被立於(yu) 學官,取得暫時性的勝利。西晉初年,杜預的《春秋左傳(chuan) 集解》是自漢魏以來《左傳(chuan) 》學的一次大規模總結,後來被收入《十三經注疏》中。為(wei) 了重振儒學,魏國在正始年間刻立了“三體(ti) 石經”,首次從(cong) 官方的角度對古文經的地位予以承認,同時將經文用石刻的方式記錄下來,對經學的恢複和發展以及後世的研究都產(chan) 生了重要的影響。

 

另一方麵,由於(yu) 正始年間何晏、王弼等人的出現,魏晉的學術界風向為(wei) 之大變。他們(men) 拋開漢儒尋章摘句的解經方式,采用義(yi) 理的新方式來解釋經典,分別撰寫(xie) 了《論語集解》《老子注》《周易注》等著作,在魏晉的學術界提倡玄學,開一時之風氣。

 

儒、玄兩(liang) 派由對抗到交融的最終結果是玄學消亡,儒學在經曆了玄學化的過程後,反而獲得了新生。兩(liang) 漢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經學在漢晉之際雖然遭到道、法諸家以及玄學的猛烈衝(chong) 擊,但並未就此消亡,相反,卻能不斷吸收其他學術流派的精華,用以充實、改造自身,最終完成儒學的玄學化,使自己更好地適應時勢的發展。漢晉之際的經學不僅(jin) 僅(jin) 是對兩(liang) 漢傳(chuan) 統經學的批判與(yu) 繼承,更是對其不完善之處進行的改進與(yu) 修正,為(wei) 之後南北朝、隋唐經學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成為(wei) 中國經學史上不可缺少的一環。唐初孔穎達主持編訂的《五經正義(yi) 》正是在此基礎上吸收了兩(liang) 漢、魏晉以來的解經成果,形成了清代《十三經注疏》的雛形。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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