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向世陵作者簡介:向世陵,男,西元一九五五年生,四川仁壽人,中國人民大學中國哲學博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副院長。社會(hui) 兼職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華朱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哲學史》雜誌副主編。著有《宋代經學哲學研究·基本理論卷》《理氣性心之間——宋明理學的分係與(yu) 四係》《理學與(yu) 易學》《中國學術通史·魏晉南北朝卷》《中國哲學範疇精粹叢(cong) 書(shu) ·變》《善惡之上——胡宏·性學·理學》《儒家的天論》等。 |
理學、儒學、經學與(yu) 陽明學
作者:向世陵(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來源:《複旦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8年03期。
吳震教授領銜的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多卷本《宋明理學史新編》”既已批準立項,接下來的問題已經從(cong) “為(wei) 何要重寫(xie) 《宋明理學史》?”轉變為(wei) “如何寫(xie) 好《宋明理學史》?”,下麵僅(jin) 就此談一點個(ge) 人意見。
一、“理學”或“理學史”的定位
課題組的基本立場,是認為(wei) “將宋明理學統稱為(wei) ‘儒學’或許更為(wei) 合適”;又說“‘理學’作為(wei) 一個(ge) 特殊概念,本來並不足以涵蓋宋明思想史上的所有問題,我們(men) 更應自覺地拓展問題領域,重新認識宋明時代的思想問題,全方位、多角度地對宋明理學史上的思想問題展開探索,將重點放在對宋明時代‘儒學’思想的內(nei) 涵、構造乃至體(ti) 係的重新認識。”
但是,采用“包含宋明時代的各種儒學思想”這種一般儒學定位重寫(xie) 理學史是否合適?“理學”這一概念有其曆史形成的特定蘊涵,想要改變它,所列舉(ju) 的理由並不充分。
首先,課題組承認理學是“新儒學”,那它就不是一般儒學。一般儒學是普遍性,“新儒學”則是特殊性,從(cong) 而,問題就變換為(wei) :寫(xie) 理學史是應當立足普遍性還是特殊性?若是立足普遍性,理學之不同於(yu) 其他儒學(舊儒學)的特殊性如何體(ti) 現?
其次,如此的講法也不大合乎邏輯,即,既然承認理學是一個(ge) “特殊概念”,它為(wei) 何要去涵蓋宋明思想史上的所有問題?而且,要涵蓋宋明思想史上的所有問題,就是把全部儒學放進來都不夠———佛老哲學也是宋明思想史上的問題,是不是也應該涵蓋進來?
退一步說,如果宋明思想史上的所有問題都是儒學問題,那這樣理解的“理學”就不再是特殊概念而是普遍觀念,“理學史”實際與(yu) “儒學史”同一,那為(wei) 何不直接叫儒學史,還要叫理學史?站在如此角度重寫(xie) 理學史和重建理學話語體(ti) 係,重建起來的就不是曆史上真實存在的理學,因為(wei) 它已不再是“理學傳(chuan) 統的話語體(ti) 係”了。
其實,理學之所以叫理學,就是以自家體(ti) 驗出來的“天理”為(wei) 本的學術,重在以道統論為(wei) 依托,在心性論的基礎上重建儒家的精神價(jia) 值,而這並非儒家各派所共同認可。作為(wei) 儒學發展的一個(ge) 階段的主流文化思潮,理學與(yu) 非主流的其他各家學術雖然相互關(guan) 聯,但畢竟各自立論的思想基礎和理論重心不同———如果還需要對它們(men) 作哲學分析的話。借用葉適當年對理學的批評:“蓋以心為(wei) 官,出孔子之後;以性為(wei) 善,自孟子始。然後學者盡廢古人入德之條目,而專(zhuan) 以心性為(wei) 宗主,……而堯舜以來內(nei) 外交相成之道廢矣。”這個(ge) 對理學“專(zhuan) 以心性為(wei) 宗主”的定位正是現代新儒家將宋明理學稱為(wei) 心性之學的源頭。它說明古人對理學的實質是有清醒認識的,我們(men) 應當尊重。
二、理學與(yu) 經學的關(guan) 係
從(cong) 理學與(yu) 經學的關(guan) 係看,《宋明理學史新編》課題組擬定第1卷講理學與(yu) 經學,因為(wei) 是在第2卷《宋代理學思潮的興(xing) 起》之前,而且直接提到“北宋初的《四書(shu) 》學”,時間就應該是在北宋初期,此時理學才剛剛萌發創立,經學怎麽(me) 都“理學化”了?難道有一個(ge) 先定的“理學”並承擔“化”他者的責任?而且,宋初就有了《四書(shu) 》這部書(shu) ?
如果說這個(ge) “理學化”是指整個(ge) 宋代,那也有問題:六經、四書(shu) 都理學化,那理學就已經完全成型,可理學自身又是怎樣在“化”經學的過程中產(chan) 生的?這卻沒有篇章進行交待,因為(wei) 到第2卷,直接進入理學思潮,講周、張、二程道學和氣學理論的奠定,已是傳(chuan) 統的哲學或思想史的講法,與(yu) 第1卷的經學完全沒有了關(guan) 係,理學與(yu) 經學仍然是兩(liang) 截。
我前些年完成的教育部基地項目《宋代經學哲學研究》(3卷本),則基於(yu) 這樣一種認識:從(cong) 儒學發展的內(nei) 在性看,是唐宋經學在自身的變革中走向了理學;在外在性方麵,就是佛老的助緣;最終促使經學由章句注疏為(wei) 主走向義(yi) 理思辨為(wei) 主,理學也因此形成。這一思路,借鑒了朱伯崑先生“易學哲學”的概念,並將“易學”擴展為(wei) 整個(ge) “經學”,而不應是目前這樣“理學化”的先入為(wei) 主的處理方式。
三、具體(ti) 內(nei) 容的設計
在具體(ti) 內(nei) 容設計中,也有一些問題可以商量,例如朱子學。課題組擬定第3卷有一半篇幅講朱子本人的學說,並分列了朱子的理氣論、心性論、倫(lun) 理觀、工夫論、仁學,以及政治、宗教、經學等等,範圍不可謂不廣,但卻完全沒有涉及朱子關(guan) 於(yu) 一般知識論意義(yi) 上的探求。事實上,朱子的格致論和知行觀中也含有對知識怎麽(me) 得來的思考,也有對於(yu) 真理(“真知”)的信仰和探究。朱子不止追求道德天理,他也探討自然真理,這一方麵也應該包含進來。
又如朱子後學。作為(wei) “朱學幹城”的蔡氏一門不應當被排除在外,他們(men) 對朱子學有重大貢獻:朱子易學象數學的代表作《易學啟蒙》,不但是蔡元定起稿,朱子與(yu) 元定反複商討,而且書(shu) 中引有不少元定的原話。可以說,離開了蔡元定的工作,就沒有《易學啟蒙》一書(shu) 。蔡沉繼承朱子遺誌“辛勤三十年”所作的《書(shu) 集傳(chuan) 》,完成了朱子的未竟事業(ye) ,其中也有不少是對朱子思想的豐(feng) 富和推進。譬如對周公作為(wei) 完美聖人的塑造,尤其是反駁周公居攝以維護綱常人倫(lun) ,充實了朱學道統論的內(nei) 涵;又從(cong) “十六字心法”擴展到“皇極”心法等等。
再如陽明學。陽明學固然是明代哲學或思想中最放異彩的,但它的影響畢竟在明中期以後——如果我們(men) 以陽明38歲(1509)於(yu) 貴陽書(shu) 院“始論知行合一”為(wei) 標誌的話。那在這之前,明代已過了一半,將這前一半的學術概稱曰“前陽明學”,理由是否充足?這實際是拿後人的思想去框架前人。我們(men) 不說前孔子學、前孟子學、前朱子學,為(wei) 何要說“前陽明學”?而且,一代學術隻突出陽明學和為(wei) 陽明學做鋪墊,是否有違於(yu) 明代哲學的多樣性和豐(feng) 富性?這也違背了課題組以整體(ti) 儒學的視域重寫(xie) 理學的初衷。
進一步,問題其實有三點:一是陽明學本身的豐(feng) 富性。講陽明學不能隻重視“心即理”,也應看到陽明不滿朱子的理氣二分,而有理為(wei) 氣之條理的理氣合一之說,陽明後學更有不少推進了這一思想。二是在陽明學外,但在同屬心學陣營的甘泉心學,認為(wei) 陽明此說就像是兩(liang) 樣物品黏合到了一起,仍然是有分。甘泉自己的“合一之學”可以看作是對葉適批評的回應,他認為(wei) 理氣本來就是一體(ti) ,雙方是理亦氣、氣亦理的一體(ti) 無二關(guan) 係。三是在心學之外的氣學的複興(xing) 。這從(cong) 羅欽順、王廷相、吳廷翰等直至清初的王夫之、顏元等,也是明代哲學發展的主流之一。而且,從(cong) 王廷相到李時珍、宋應星等科學家在哲學上都屬於(yu) 氣學,特別體(ti) 現了哲學與(yu) 自然科學的結盟。但目前的設計隻是孤立地介紹部分學者,沒有能從(cong) 整體(ti) 上看待明代氣學的發展及對心學的影響。
綜上所述,希望課題組對設計方案能認真錘煉,拿出一部無愧於(yu) 時代的上乘之作。
責任編輯:柳君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